【內容簡介】:

關於一個胖姑娘的愛情故事。

陸笑被暗戀的對象嘲笑是恐龍,黯然不已。

被好友無意中說胖時,下定決心減肥。

肥減好了,她卻遇到了麻煩。

某人不開心了,抱著她嫌棄道:「硌死了,硌死了。」

陸笑:「嗯?」

某人使勁往她碗裡塞肉,「快吃快吃,再不吃明天可就壞了。」

心裡暗想,看你胖了後,誰還敢跟我爭。

 

 

 

PART 1

  陸笑打小兒學習就第一第二的,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個聰明的孩子。

  上到高中的時候,學習之餘,陸笑心中存了個人。

  這孩子心知這是早戀,也不敢跟誰說,偷偷地放在心裡,盡一切可能去掩飾自己蓬勃稚嫩的感情,眼睛卻忍不住隨著君臣的身影轉來轉去,也忍不住對他好。

  青春年少,對人好的方式無非是幫他講講難題,幫他打一壺水,在他打籃球回來時將一方帕子遞給他,買了零食放在兩人課桌中間,一起吃。

  君臣酷似林志穎,只是比他更高,更帥氣。

  陸笑胖乎乎的,貌不出眾,大家自然不會把兩人配成對。

  班裡有個漂亮的女生,叫齊琪,英語課代表,和君臣的關係不錯,經常打情罵俏的。

  陸笑遠遠地看著,心酸地羨慕。

  她其實是自卑的,對自己平凡的長相。

  君臣學習不咋地,門門掛紅燈,化學尤其差得離譜。

  陸笑裝作不經意地跟君臣討論學習方法,「其實化學不難學,它是理科中的文科,不需要太多邏輯,只要多看幾遍,死記硬背。」

  她還說,她每天早上抽出十分鐘翻看自己從高一開始記的化學筆記,每天看,每天看,看完一遍,再看一遍。

  君臣點頭,一臉受教的樣子,也拿起自己的化學筆記。

  但看了一會兒,他就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扯過陸笑的筆記,翻了翻,再看自己的筆記時,帶了一臉的嫌棄,「我的筆記和你的根本就不在一個水平上。」

  陸笑對比一下,果然。

  她的清晰明確,點面俱到,且重點標記。

  而他的,亂七八糟,有一搭,沒一搭。

  陸笑便又多了一份作業——抄筆記。

  高三學業重,每分每秒都是寶。

  各科老師都說時間就像海綿裡那些吸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

  於是,陸笑就將吃飯的時間,下課休息的時間都擠出來抄這本厚厚的化學筆記。

  作為同桌,君臣看到了,問,你幹嘛再抄一本啊?

  陸笑笑,這本舊了,怕翻破了。

  君臣就覺得這丫頭是沒事找事幹,閒得慌。

  一天晚自習下課,大家都陸陸續續地走了,陸笑又抽出五分鐘時間爭分奪秒抄筆記。直到管教室關燈的老師來催,她才抱著本子,打算回去鑽被窩裡,打著手電筒再抄一會兒。

  剛下到一樓,尚未拐彎,就聽到幽暗的拐角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帶著一絲不屑和鄙夷,讓陸笑的心瞬間被苦酸苦酸的液體淹沒。

  那聲音說:「她?怎麼可能!長得跟大象似的,我喜歡誰也不可能喜歡她啊。要不是老師安排,打死我都不想跟頭絕世嚇人的恐龍同桌。」

  陸笑落荒而逃,返回二樓,從另一個門出了教學樓。

  那時候陳慧琳的《記事本》比較紅火,陸笑就特愛聽。她總覺得那歌能唱出她的酸楚,暗戀的甜與苦。她唱的很好,學得惟妙惟肖,舍友們湊在一處開狼嚎會時,陸笑都會將這首歌嚎一遍。可從那天後,她就再沒唱過。也將那本記著自己暗戀心情的記事本放回家,鎖在櫃子裡。塵封。

  按照成績排座位,在中學時代乃是家常便飯。高三之前,成績好的同學有優先座位選擇權,高三的時候,班主任為了提高昇學率,就乾脆強強聯合,強制性地將學習好的同學都湊成同桌。

  陸笑自然前排落座,與君臣楚漢之隔。

  也似真的隔了個十萬八千里,兩人幾乎成了陌路,半句話都沒再說。

  君臣生日的時候,大家送了好多東西,尤其是女生。

  陸笑緊緊地攥著那本黑皮筆記本,猶豫了半天,才強迫自己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盡可能笑的自然些,「生日快樂,老同桌。」

  那本黑色的筆記君臣並不陌生,他愣了幾秒,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地接過本子,眼色複雜地說了聲謝謝。

  謝謝……

  謝謝你曾給過我一年的酸甜暗戀;

  謝謝你讓我學會對一個人好,且是默默付出的好;

  謝謝你教給我的東西——不要輕易地將自己的感情展露在他人面前,被人嘲笑;

  謝謝……

***

  高三的生活是煎熬卻也極為充實,那時候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很真實。喜歡就是喜歡,不喜就是不喜,不摻雜多少彎彎繞繞,也少有虛偽的包裹。

  其實,很快,就過去了。

  高考完,陸笑瘋狂地玩了十幾天,成績出來後,確定能敲開想去的學校,就跑到鎮上找了家服裝店打工。

  她沒去參加同學聚會,不曉得是怕見到君臣,還是怕在無所顧忌的情況下,以前看出她對他那不可見人的心思的同學會無意中將此揭露。

  畢業了,或許以後就再也不見了,多此一舉,鬧些不愉快,又何必?


PART 2

  陸笑選了個離家較遠的N市,那是她夢想去的地方。六朝古都,民風良善,學府匯聚。

  家裡不是很富裕,路途遠,車費花銷不小,陸笑就拍著胸脯保證可以一個人安安全全地到學校,爸媽雖然不太放心,因農忙和各種考量,也只能選擇讓她一個人學會獨立。

  火車到達N市時是凌晨三點左右,她不敢貿貿然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深夜打車,也不捨得打車花的錢,就乾脆坐在火車站前的湖邊出神。

  湖邊三三兩兩散佈著許多人,那天大都是到校報道的新生和家長。

  看著他們或撒嬌抱怨,或依偎休息,或玩笑打鬧,陸笑只是笑笑,靜靜地坐在台階上。

  忽然,一處四五人的喧囂打破了湖邊嘈雜的安寧。

  一個嗓門頗大的男生嚷嚷道:「嘿!你說夜間賞景,不打的去學校的,害的哥們兒幾個都陪著你受罪。好歹你得拉首曲子提提神吧?困死哥了。」

  又有兩個男生應和。

  過了少許,被圍攻的男生無奈地歎口氣,清澈溫和的聲音低低地隨著微風傳到陸笑的耳邊,「好。就《小夜曲》吧。」

  陸笑不是聲控,卻也被這溫軟和煦的聲音暖了心脾。

  樂聲忽而和緩安寧,忽而又明快亮麗,湖邊原本的喧鬧轉為喁喁的淺靜。

  陸笑凝神傾聽,曲子繞在耳邊,鑽進腦中,烙在心上。

  隨著校車,陸笑到了學校——D大。

  沒有綠樹成蔭,沒有鳥語花香,只有空曠的草地和風格一致的建築、馬路。

  這是陸笑對她的大學的第一印象。

  不免有些失望,為的是沒有像書中描述的那般熏熏醉人。

  也難怪,新校區,建設尚未完全成功,草木皆在幼年,尚有野草縱生。

  後來,市場營銷老師笑瞇瞇地說,我們D大新校區乃是本校建築設計系自己設計而成,典型的民國風格,且我們這校區地處偏僻,是個能靜心學習的好地方。

  那時,眾人抽搐,陸笑忍不住望著窗外房子藍白色的風格,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郵局寄東西騎車半小時才到達一個小鎮,心中一片悲泣。

  有很多貌似是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們等在校車停靠點,興奮的眉眼,不住地往車上瞧來瞧去,許是來幫忙的。

  陸笑笑了笑,覺得,師兄師姐們真和善。

  可不一會兒,她的想法就變了。

  和善是和善,可卻是針對別人的。

  起初她不解地站在那裡,瞅著被包圍在師兄們熱情下的女生,又瞅了瞅被師姐們問東問西的男生,再瞧瞧與她處境相似的人,半響她才明白個中緣由。

  任命地拎起大大小小的包裹行李箱,順著指示牌的指引,走向宿舍。

  和善與熱情多半是針對美女帥哥們的,她這種等級的,只能自食其力。

  但也有例外。

  當陸笑第三次想繞過面前站著的人時,那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沉澈好聽的聲音:「喂,我說你就不能抬頭瞅瞅啊?傻兮兮地悶頭拎行李,連來給你免費當壯丁的人都不理。」

  陸笑詫異,抬頭,驚艷,疑惑,再疑惑,「你認識我嗎?」

  他笑,一口潔白的牙齒:「不認識。」

  「哦。」陸笑被他的牙給晃花了眼,繼續低頭拎著行李繞過他走。

  那男生愣了,瞅著提著大包小包行李的胖胖女生,忍不住噗哧一笑。

  這女孩還真像他一哥們兒,憨傻憨傻的。

  「喂,我是大二學生會的,來當免費苦力的。不巧瞄上你了。」他三兩步跑上前,趁她傻愣的時候接過她手中的大半行李。

  「沈毓。你呢?」他笑。

  「陸笑。」她下意識回答。

  男生驚訝:「你的名字和我一哥們兒同音,他是陸地的陸,微笑的笑。」

  陸笑愕然:「我也是。」

  沈毓笑了,極為開朗。

  等到跟著這位沈師兄把東西放到宿舍,領了被褥等用品,又把所有手續辦好,自己將所有東西整理好,坐在宿舍吹著風扇納涼喝冰水時,陸笑才突然「啊」一聲,然後呵呵傻笑:「我有個小姐妹也叫沈玉來著。哈哈。」

  正在鋪床的一姐妹被她嚇了一跳,問清緣由,不由感歎一句:「姑娘,你的反射弧也忒長了點兒。」

***

  陸笑的生活很簡單,教室、宿舍、食堂、圖書館……

  哦,她還喜歡蹲草坪,看書,再然後被桃子強迫聽廣播。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今天,讓我們來品味一下納蘭性德的《木蘭辭擬古決絕詞柬友》……」

  桃子雙手合十做花癡狀,「這聲音真好聽呀真好聽呀真好聽,真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又如泉水淙淙。」

  陸笑豎著耳朵聽了聽,的確很好聽,有些耳熟。

  不過,關大提琴和泉水啥事?

  桃子繼續西施捧心,「聽說,冷泉是學校四大才子之一,相貌一流、成績一流、家世一流、人品一流。」

  陸笑吐:「四大才子?惡~怎麼不弄個F4,J4神馬的?」

  最近陸笑跟桃子學了不少新詞,用著甚好甚好。

  而所謂J4,好聽點兒可譯為「江南四大才子」,異議麼……恕不劇透。

  「切,咱是大華民族,大華民族懂咩?不興洋玩意兒。弄個英文加阿拉伯數字算個毛啊?不倫不類。再說了,粉絲們想破了腦袋才想到用最簡單普通的詞來表達偶們對偶像的崇拜與敬仰。」桃子手舞足蹈,儼然一話劇演員。

  再低頭時,見陸笑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捧書的手都頗有節奏地在顫抖。

  「笑?你丫竟敢笑我的偶像之一。我跟你拚命。」一個狼撲,將陸笑的頭髮撓亂。

  其實,沒桃子在旁邊惡搞的時候,陸笑還是蠻喜歡聽那個冷泉解說詩詞的。雖然,她學商科,只朝錢看,沒工夫傷春悲秋,吟詩頌詞。

  桃子心傷,說是被陸笑的恥笑給傷害的,非要讓陸笑請她吃烤羊肉串。

  陸笑肉疼,她一個月就那點兒生活費,正琢磨著找個地兒打工呢,哪有空請人吃東西。

  可拗不過桃子的悲慼戚,還是燦燦地被她拖著去了D大市場。

  D大市場被三所高校夾在中間,人氣超級火爆。

  桃子胃口極好,羊肉串豬肉串菜串串豆腐串要了一堆,滿滿地握在左手,右手還矜持地捏了四串哼哧哼哧地啃。

  陸笑疼得呲牙咧嘴,桃子問她為毛不吃時,只說最近吃辣椒吃得上火,不能吃燒烤,撿了個麵攤坐下來,要了個小碗手面。

  桃子一邊嚼著肉串,一邊納悶:「你飯量不是很大嗎?」

  陸笑瞇瞇眼笑:「減肥。」牙齒卻磨得咯吱咯吱響。還不是你丫的吃掉了我三天的飯錢。

  桃子瞄了瞄陸笑胖嘟嘟的臉、肉肉的手,「你這孩子終於意識到身材的重要性了。難得難得。」

  「滾。」

  陸笑學習力極強,大學不到一個月,就跟桃子學了滿嘴鳥語。

  「吆喝,這不是陸笑小師妹嗎?才一個月不見,音量就越發圓潤了。」

  那個「滾」字剛吐出來,陸笑那桌的旁邊就站了一個笑吟吟的男生。

  哦,不,應該是三個,一個古雅,一個明朗,一個狂放,但都極帥。

  桃子愣神,滿嘴肉菜捂在嘴裡,上下不得。稍稍回過神來,就一邊捂著嘴,一邊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慢慢嚥下去,臉還紅撲撲的。

  陸笑仰頭瞅著他們仨,微微蹙眉,「那個……師兄,我們認識嗎?」

  「噗」,狂放派的噴了,指著明朗派的大笑,「你丫不是搭訕搭錯人了吧?名字叫的挺親熱,可人不認識你。」

  明朗派一個眼刀飛過去,狂放派變小受派了。

  古雅派只抿著個嘴笑,閒閒的樣子。

  明朗派回頭瞅著陸笑扯扯嘴唇,「真是過河拆橋沒心沒肺,你報到那天是我幫你拎的行李,帶你辦的手續。」

  陸笑驚喜:「是你啊,沈毓!嘿嘿。我說看著眼熟呢。」

  眼熟?只是眼熟?

  古雅派和狂放派同情且看好戲地瞥了沈毓一眼,一個嘴角含笑,眉梢暗挑,一個憋笑憋得內傷。

  沈大公子已經淪落到路人甲的境地了,真是可喜可賀。狂放派想,他一定要廣而告之,免費宣傳,讓天下皆知,普天同慶。對,最好回家再放串大地紅,喜慶喜慶。

  沈毓大受打擊,直言讓陸笑請客,彌補他受傷的小心靈。

  陸笑哭。

  今天出門忘了看黃歷。

  更讓她內牛滿面的是,沈毓幫了她忙,她將人家忘了,現在請人吃點兒東西完全是應該,可為毛她要請另外兩個米蟲啊?還有桃子,你幹嘛來蹭飯?不是剛蹭過了嗎?

  更關鍵的是,這是什麼地方?!貌似是他們學校附近最貴的川菜館吧?!

  沈毓看著陸笑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心下暗爽。看你以後還敢忘了本少。

  一群人進了熊老頭川菜館,沈毓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進了包間,又熟門熟路地點了幾個菜。

  看著菜單,陸笑是真想哭了。這段飯,怕真的要花掉她一個月的生活費還不止了。

  席間介紹,古雅派美男叫賀樂弦,狂放派的叫孟固。一個建築設計專業,一個計算機專業。而沈毓與陸笑、桃子一個院系,但不同於她們的工商管理,乃是金融專業。

  陸笑這會兒再也不敢把人家給忘了,尤其最後付錢時,523,她刷卡,還差100塊,把桃子拉出來,跟她借的。

  一個月的生活費,她只有500塊。


PART 3

  饅頭2毛錢一個,搾菜一塊錢4包,早中晚各一個饅頭,一天一包鹹菜,一個月下來也就花25塊5毛錢,還剩下26天,吃飯應該花不到25塊。

  再借桃子50塊錢,除去吃飯,其他雜七雜八的也該夠了。下個月只需要還她150塊錢。

  陸笑瞅著日曆,長長地舒了口氣。

  還好還好。

  在熊老頭付錢時,桃子就知道陸笑的窘迫了。她當時極為後悔拽著陸笑請客,還很不厚道地附和讓她請那幫帥哥。

  陸笑再向她借錢時,她什麼都沒問,就給了她50塊錢,不多不少。

  當時正是週日,桃子打扮齊全,拉著剛把錢放好的陸笑就往外走,「今天各大社團招新,咱去瞅瞅,挑個帥哥多,美女少的團擠進去。」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陸笑本來想去圖書館看書來著,見桃子這麼抽風,也不忍心拒絕她。

  不曉得其他學校怎麼樣,D大社團入社是要交社費的,多少不等。自然,也有類似公益志願者之類的社團不要錢。

  陸笑就加入了愛心社。

  桃子鄙夷之,這等社團沒啥前途,也沒意思。瞧瞧她加入的動漫社,多好玩啊,經常組織看動漫討論動漫、COSPLAY啥啥啥的,還有眾多美男(桃子已經自動忽略了其中的美女)。哦,哦,還有待會兒要加入的音樂社,聽說冷泉和新生中的熱門人物、也就是她們昨天剛認識的賀樂弦也在其中。

  陸笑咪咪笑,愛心社不要社費啊……

  桃子想,怪不得。動漫社社費30塊,音樂社因為冷泉和剛加入的賀樂弦入門更難,考核更嚴格,社費也更高。

  不過,美人雲集,值!

  「嘿,說曹操,曹操到。」桃子小聲驚喜一下下,用胳膊肘捅捅陸笑,立馬變淑女。

  賀樂弦今天穿著藍白格子襯衫、灰色中長款風衣、深灰色長褲配休閒皮鞋,英倫風十足,顯得極為紳士。

  桃子小小聲說:「他做考官,考核加入音樂社的人夠不夠格。」

  陸笑點頭,進而疑惑:「唉?那你會什麼啊?」

  桃子立馬抬頭挺胸,自信滿滿,「小女子琵琶。」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呃(⊙o⊙)…貌似和這位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女子」剛巧相反。

  考核前,應熱情的同學要求,賀樂弦拿出小提琴演奏了一曲。

  演奏前,只應了句「好,恭敬不如從命」,陸笑就愣在了那裡。

  這個聲音……

  昨天賀樂弦只和沈毓、孟固小聲交談過幾句,陸笑算是沒聽過他的聲音,這會兒聽到,頓時訝異世界之小。

  《卡農》悠揚輕緩的曲調揚起,陸笑的心也隨著調子舒緩寧靜,眼睛如同所有在場傾聽的人一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一束陽光打在賀樂弦的髮上,幽黑的髮梢鍍上金色的光暈,讓原本就清雅若仙的人越發飄飄渺渺,不可褻瀆。

  陸笑的眼睛仿若不能承載那種光暈,有些刺痛,慢慢闔上,只用耳朵感受旋律。

  曲畢,掌聲不斷。

  然後,是入社考核。

  別說,桃子雖是人來瘋,抱起琵琶來還真有那麼股子古典韻味。

  一曲《琵琶語》,曲調高昂,震撼人心,讓陸笑佩服不已。

  自然,桃子入音樂社乃小事一樁。

  賀樂弦自然是認出桃子和陸笑了的,見桃子琵琶彈得不錯,目光就轉向一旁的陸笑,溫和開口:「你也要入社嗎?」

  陸笑連忙擺手,「不入不入,我啥都不會,嘿嘿。」

  賀樂弦微笑,眼裡藏著的東西誰也沒有發覺:「入吧,和陶依同學做個伴……唔,想必有人應該很樂意教你些簡單樂器。」

  陸笑本想再推辭,桃子拉著她的手左晃右晃,苦哈哈地求她,又加上賀樂弦跟社長說她們倆是他的朋友,免了她們的社費,她也就入了。

  至於為啥社長大人會聽一新生的話,陸笑感歎:「回眸一笑百媚生,賀樂弦長成那樣,社長美女大人自然頂不住。」

  桃子則十指一豎,左右晃了晃,「此言片面矣。據說,賀樂弦是美女社長親自去請了三次,才讓他入社的。」後來,發生了些不大不小的桃花韻事,三顧男寢孽緣生一說,在D大就成了一個傳說。

  賀樂弦的小提琴的確是D大的一絕,陸笑雖對西方古典音樂瞭解不多,但不過是聽過兩次也能知道好歹,遂點頭稱是。

***

  第一次參加音樂社的社團活動,陸笑就倍受打擊。

  一溜兒的高手將那些傳說中的樂器玩得風生水起,更有隨便一出口就歌聲美妙繞樑三日堪比明星的人才。

  陸笑縮在桃子的旁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還是被發現了,還是被美女社長大人。

  入社時,桃子展現了才藝,自然不必單獨來一場個人演奏,陸笑卻不行。

  被音樂才子賀樂弦推薦入社,美女社長自然不會「低看」,也一定不會讓別人「低看」。

  她叫了陸笑的名字,然後很據有親和力地向大家介紹:「這是賀樂弦同學極力推薦的陸笑同學,想來大家也想一睹她的風采吧……來,讓我們鼓掌。」

  陸笑在啪啪的掌聲下,羞紅了臉,頓時希望她現在就能立馬變成透明人。當掌聲降落,一切歸於寧靜,靜到所有人都產生疑問,靜到陸笑覺得極為窘迫時,她還是忍不住招了:「我……我對樂器一竅不通。」

  靜,一葉落都能聽到聲音。

  眾人訝異,桃子在一邊空著急。

  美女社長一臉驚訝,眼中閃爍著諷意,嘴上卻似是好心地提醒:「陸同學不通樂器,那唱歌應該還不錯吧?」

  陸笑尷尬地笑笑:「就……就會一點點,但……但唱得也不好。」

  「那就來一首吧。」美女社長帶頭又鼓了次掌,這次,眾人的掌聲寥寥落落。

  陸笑苦苦地癟了癟嘴,急得眼淚都要冒出來了。但……不能真這麼熊包吧?要真哭出來就太慫了。她只會那首歌啊,還不曉得唱得對不對。

  不管了,豁出去了。

  「阿拉大大塞米庫買賽璐,帶阿伊達剋卡拉姨媽來毛速到……」

  眾人訝異,這……這不是《灌籃高手》的片尾曲麼?她還會日語啊?

  之前想看好戲的目光全都消失,安靜地聽著,美女社長也愣神了。

  將將走到社團活動教室門口的賀樂弦靜靜地聽了會兒,嘴角微微上翹,眼裡是紅果果的看好戲的神色。

  他猜的果然沒錯。

  陸笑果然就是那個人。

  事後,桃子拍著陸笑的肩膀驚歎:「原來你丫還深藏不漏啊,竟還會日語。」

  陸笑嘿嘿樂,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只會這首歌,不會日語來著。」

  「啊?」

  「這首是我一姐妹教我的,她可厲害了。當時,才小學五年級,她也不過才大我一級,就會好多日語歌英語歌了。」

  桃子伸出大拇哥,「牛。」

  的確牛,陸笑想,她這小姐妹是她見過的最神的人了。人不但長得漂亮,還會吹笛子吹口琴,唱歌也好聽。

  唉,就是好多好多年沒見過了。


PART 4

  早在入學第二天探查地形的時候陸笑就看上了九龍湖畔的風雅清新和安寧。離宿舍也不過十五分鐘的步行,十分方便。

  陸笑拿了英語課本嘰裡哇啦地又讀又背。聲音不算太大,即便很大聲也不會影響別人。

  這地兒向來晚上比白天熱鬧,早上格外冷清。

  但萬事都沒有絕對。

  當一個笑嘻嘻的聲音操著一口流利標準的美語跟她打招呼時,陸笑回頭,看著來人一時沒反應,傻愣了幾秒,然後,「Parden?」

  沈毓又重複了一遍,「Orning!Busy bee.」

  看著他的大白牙,陸笑臉紅了,這麼簡單的句子她竟然沒聽懂。

  回了句Moning,陸笑就捏著書不吱聲了。

  沈毓腳底沒停下,一邊擦汗一邊原地跑步,瞅瞅陸笑手裡的英語課本,樂呵呵地道:「你還挺用功嘛。不過,光幹背課本可不行,明兒我給你弄本口語書來,上面有光碟,拷到MP3上,邊聽邊模仿,效果才好。」

  陸笑說:「謝謝哈,可我沒有那什麼MP3,就背課本好了。」她不想承沈大師兄的情,他幫她搬了個行禮就吃掉了她一個月的生活費,借給她書還不曉得要讓她請他去哪兒吃飯呢。

  沈毓人精,自然聽出她不願借他的書,可她回絕的那股子憨勁,讓他十足十地想不隨她的意,「沒關係,我可以扮演MP3。」

  第二天早上,陸笑才明白沈毓那句話的意思。

  她瞅著人形MP3,無比鬱悶。

  「小師妹,Read after me。」沈毓說了一句簡單地道的美語,眨眨眼,表情很是調皮。

  陸笑想了想,無奈跟了一句。

  「No, no, l和i連讀,sell-it。」沈毓笑容收斂,有些嚴肅。

  陸笑又念了一遍。

  「Good. Next.嘰裡呱啦巴拉巴拉……」有了些老師範兒。

  陸笑跟讀,沈毓糾正,陸笑改之,沈毓點頭表滿意。

  就這麼著,半小時下來,陸笑竟還真跟著這活的MP3練起了英語。等到她意識到自己被沈毓牽著鼻子牽了半小時後,頓時苦哈哈地問這忙著往她手裡塞口語書的沈大師兄,「以後……你不會天天都跑這兒來,呃,教我口語吧?」應該不會吧?要真天天都教我英語,那我得請他吃幾頓飯啊。這樣算下去,我天天吃饅頭鹹菜的錢也沒了。

  「沒啥意外就這樣啦。哈,感動吧?本公子可是大忙人……」

  「那就不用教我了,」陸笑趕忙打斷他的話頭,生怕接下去,這位師兄大人又冒出一句「我這麼捨己為人捨生取義地教你口語,你不得請吃飯表示表示」之類的,「您這麼忙,別累壞了。」

  結果,「嘿,心疼我了?心疼我你就……」

  「我沒錢了。」陸笑立馬實話實說,「我一個月生活費就500塊錢,上次……全花沒了。」她也不管沈毓會不會誤會她小氣了,硬著頭皮將自個兒的財務狀況掀了個徹底。

  沈毓那句「當我哥們兒,幫我跑腿」卡在了嗓子眼裡,愣愣地看著她。

  半響才回過神來,哈哈笑了一聲,道:「我的意思是心疼我你就幫我打工吧。」

  哈?

  沈毓闡述了他作為僱主的要求以及給她的報酬。

  大意是這樣的:沈毓在校外做了個兼職,N市電台十點檔「風的聲音」節目DJ。他本來有一個助理是專職的,但人往高處走,他的助理應聘去了電視台,一個月後就離職。這段時間電台正在找替補,他們電台的主任還跟沈毓提過,要是他的同學樂意過來實習或做兼職,他們也十分歡迎。不過,都要面試。

  陸笑一聽說可以打工,而且貌似還不錯。在電台做DJ助理,也算是實習,可以在畢業找工作時,在簡歷上添上一筆。

  可轉念一想,晚上十點的節目,節目結束的時候都十點半了。電台在市區,他們學校在郊區,算了算即便趕得上最後一班地鐵再轉最後一班公交,到學校時宿舍院門也關了。

  沈毓似乎猜出了她的顧慮,勸說道:「我在電台旁租了套兩室居,剛巧客房閒著,如果你信得過我,下班後可以住在那兒。那邊離學校本部不遠,你第二天早上有課的時候,可以早上早早起來,趕校車回我們這分校上課。我一般都是這麼做的,不會耽誤學習。」

  陸笑大致想了想,覺得靠譜,就答應了。

  至於後來的後來,兩人熟得不能再熟的時候,陸笑宿舍一姐妹兒有一晚夜不歸宿,結果第二天哭著回來說差點兒被和她約會的男生QJ,而她壓根兒沒那啥啥啥的意思,宿舍有人就說,你跟人家約會到那麼晚,也沒拒絕和他開房,人家自然會誤會你有那種意思。

  那個時候,陸笑才大驚,想當年,她滿腦子還都純到蠢的程度的時候還真沒往那方面考慮。但她沒考慮,沈毓不一定沒往那方面想吧?她倒不是怕他想那啥自己,畢竟她對自己的長相有自知之明,只是怕他覺得她是那種不自愛的女生。

  遂,趕緊去問沈毓當年的想法。

  沈毓瞄著陸笑憨憨的臉和傻乎乎的表情,砸吧砸吧嘴,「我當時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傻一妞,就這麼把自己送上門來還不自知涅?」她那麼傻,那麼白,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她和有那種心思的女生放在一處比較的。

  面試一切順利,陸笑聰明中帶著憨厚的智商讓電台主任很是滿意。

  陸笑自然也非常滿意,一個月1500,不用跟家裡要生活費,每月還能省出1000塊來,搞不好連學費也能賺出來。

  當陸笑跟桃子說她因為打工,晚上要在外過夜時,桃子對她的人身安全報以最大的擔憂,陸笑極為感動。

  不過,這感動還沒來得及擴散,桃子就開始哼著小曲兒興高采烈地催她整理行禮。

  因為,陸笑跟桃子說,她暫住在沈毓租的房子裡,且是沈毓的助理。

  雖然陸笑不明白桃子為毛轉變如此之大,但依舊為自己得到好友的贊同而開心,並在傍晚桃子一邊怪笑一邊揮舞著小手帕的小秋風中隨著來接她的沈毓離開了學校。

***

  第一次看見播音室,陸笑就有一種崇拜的感覺……對操作那些機器的人的崇拜感。那麼多按鈕,看上去實在有些壓力。

  作為一個徹底的新人,陸笑得跟著要離職的助理王妍學習一段時間,進行工作交接。

  王妍妝容精緻,開朗活潑,明明皮膚玲瓏剔透的樣子,見到陸笑卻是撩起雙手就捏了上去,「嘖嘖,皮膚真好,水嫩水嫩的。」

  陸笑咧嘴笑,「你的皮膚更上一層樓,吹彈可破啊。」

  準備進演播室的沈毓詫異地瞄了陸笑一眼,心道,嘿~這憨丫頭竟也會說話恭維人,真是人不可貌相。不過,我長得也不差啊,她怎麼從沒誇過我?區別待遇,真是區別待遇。

  作為女人有誰不喜歡被人說自己皮膚好的,王妍嘴上說著「這丫頭嘴真甜,說謊也不打草稿」,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陸笑的腮得了自由,揉了揉,咧開嘴,卻用極為老實可靠的語氣說:「我從不說謊。」

  這認真的語氣逗樂了王妍,王妍邊呵呵笑著,邊捏捏她的腮,「這麼可愛的娃,你是從哪兒淘到的?」看著陸笑,話卻是對著沈毓說的。

  沈毓也樂呢,「D大精品市場撿到的,怎麼樣?我賺了吧?」

  「賺沒賺到,要看你怎麼對待這個寶貝了。哈哈~」王妍眉梢上挑,眼裡閃著精光。

  沈毓呵呵笑著含混過去,權當沒聽懂,吆喝著開工啦,進了演播室。

  陸笑對他們將自己當做商品這一事不是太在意,只當做融入這個小家庭的催化劑。見工作要開始了,就跟著王妍坐在演播室外面,隨她的吩咐做起事來。

  「風的聲音」內容極其沒有創意性,無非就是聽聽音樂聊聊天,解決解決大眾的苦悶。說好聽點兒,沈毓算是所謂的知心哥哥OR弟弟,難聽點而就是垃圾處理系統。

  「你有聽過風的聲音嗎?你知道風也會聽到你的心聲嗎?這裡是風的聲音,我是夜風,夜晚的風。」沈毓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遞出來,被話筒潤色,聲音有了些不同。更加魅惑,更加深入人心,也……有些耳熟。

  陸笑淺淺地皺皺眉,最近她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啊,怎麼覺得誰的聲音都耳熟?真奇怪。

  王妍接聽撥進來的電話,簡單記錄並篩選,然後轉給沈毓。話筒聲音不小,旁邊的陸笑聽得很清楚。

  王妍之前沒跟陸笑說什麼,只是讓她學習,說,節目完後會問她些問題。

  陸笑也沒問,知道王妍是讓她自己體會。見王妍認真工作,她就側著臉邊聽邊觀察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沈毓透過清明的玻璃望出來,只看到一隻埋頭苦學的小蜜蜂,眼裡便不由帶了笑意。

  王妍問陸笑一晚上悟到了什麼。

  陸笑認真地說,接進來的電話,前兩個要選有震撼性的稍稍糾結的問題,比如說,小三出沒,想要自殺或殺小三姦夫之類的,這樣可以揪住大眾的耳朵。然後選靠近大眾的問題,如工作壓力大,學習成績差家長罵之類的,引起人們的共鳴。最後選普通些的問題,如暗戀,男女朋友、好朋友吵架等等。總而言之,感情問題為主,社會小糾紛為輔,其他沒有輿論性的問題直接砍掉。

  而且,一次節目問題不能太多,因為還要有點歌時間。放的歌曲以輕緩悠揚為主,盡量不要有搖滾之類的。

  王妍點頭:「孺子可教。」

  出了電台大樓,沈毓噙著的和風笑容就垮了,「我餓了,餓死了,要餓暈了。」

  陸笑趕緊攤手,「我沒錢。」

  沈毓哼了一聲,「又沒讓你請。」

  伸出爪子拖著陸笑就開始狂奔。

  陸笑一邊喘氣,一邊不解,「你……你拖著……我跑,幹嘛?」她最討厭跑步了,上氣不接下氣的。長得胖,跑得又慢,每回八百米都得補考兩次才勉強過。

  沈毓回頭,眼睛在路燈的光照下熠熠生輝,「去吃鴨血粉絲湯啊。」

  「這點兒還有?」陸笑疑惑。

  沈毓哈哈笑,「當然。是我發現的一家小店,口味超贊。」

  那家店的鴨血粉絲湯果然超贊。

  老街的小店,能盛下七八個人吃飯,這個點兒了,客人也有四五個,加上他們幾乎就要塞滿了。

  老闆是一老爺爺,還有個少年。

  老爺爺慢條斯理地切著鴨肝鴨腸鴨血,起鍋將燙好的粉絲倒在碗裡,添上湯,將鴨肝鴨腸鴨血撒上去,根據顧客的口味加上香菜或小菜,讓少年端到客人面前。

  沈毓說,要收攤了,老爺爺頂多再做四五碗。

  陸笑吃著碗裡的粉絲,喝著熱呼呼鮮香可口的湯,只點頭,根本就把控制體重的念頭給拋到九霄雲外了。

  回到沈毓租的房子已經十一點多了,這還是多虧他的房子離電台近。

  房子所在的小區貌似保安不錯,可到達房門前還是把陸笑和沈毓嚇了一跳。

  房門口窩著一個人,抱著書包,睡的正香。


PART 5

  許是被兩道灼灼的目光看得難受,垂著頭的人不情不願地抬起頭,迷迷瞪瞪地瞅著陸笑和沈毓,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打招呼:「嗨!」

  「你怎麼來了?」沈毓驚訝。

  來人,也就是賀樂弦微微一笑,「今天週五,宿舍和別的女生宿舍聯誼,我就逃了出來。反正明天要去明孝陵嘛,從你這兒走近些。」

  他站起身,似是剛看到陸笑,微笑著道:「嘿,真巧。你怎麼也在這兒?」然後摸著下巴,眼睛在沈毓和她之間瞄來瞄去,眼睛帶著讓人讀不懂的光澤。

  「我是他的助理。」陸笑解釋,聲音中帶著其他兩人都能聽得出來的急迫。

  沈毓的唇抿了抿,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道:「我原來那助理要奔更好的前程。」話只說到這裡,他就停了。他和賀樂弦一起長大,話向來不用說盡,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賀樂弦似是在意又似是不在意,點了點頭。

  進屋放好東西,賀樂弦就說自己餓了。

  沈毓懶得開口,只指著冰箱旁邊的櫃子。

  賀樂弦打開,發現,除了方便面還是方便麵。又開冰箱,幾根火腿加一盒雞蛋。

  頓時抑鬱不已。

  他環著胳膊,倚在冰箱上,直勾勾地瞅著沈毓,控訴他這邊食物的貧乏。

  沈毓則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眼神都懶得再望過去。

  陸笑剛從客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面無表情的賀樂弦和閒散地晃著腿的沈毓。

  賀樂弦一見陸笑,兩眼立馬帶笑,「我餓了。」

  陸笑:「哦。」

  賀樂弦打開櫃子和冰箱的門,「這裡窮的只有這些。」帶著控訴的味道。

  點火,加少許油,打上兩顆雞蛋,待雞蛋七分熟時放入切成片的火腿,翻炒,添入適量的水。水沸騰時放入兩包方便麵,加上調料包中的調料,用鍋鏟將湯汁澆在方便面上,一小會兒,一股濃香的味道就從廚房飄了出去。

  賀樂弦倚在廚房門上,瞇著眼睛贊陸笑賢惠。

  陸笑臉紅了又紅,不好意思地關火,將面和湯盛了出來。

  賀樂弦正要去將湯盆端到飯桌上,廚房門口刮過一陣風,一道高大俊挺的身子就豎在了陸笑面前。

  「我的麵,我的蛋,我的火腿,我的廚房……」我的助理……沈毓端起湯盆嘟著嘴狠狠地瞪著賀樂弦。

  陸笑目瞪口呆。

  賀樂弦對著陸笑聳聳肩,彷彿是在說,看吧,這人多幼稚。

  陸笑只好又做了碗麵。

  那時沈毓已吃了半碗,看那副硬撐著一根一根往嘴裡填面的樣子,顯然是吃撐了。

  看著陸笑將新做好的面端出來放在賀樂弦身前的桌子上,沈毓放下筷子,委屈道:「你都不給我做麵。」

  陸笑納悶:「你不是在吃著嗎?」

  沈毓嘟嘴:「這也是給樂弦做的。」

  有差別嗎?都是她做的麵。

  沈毓繼續控訴:「剛剛我說餓了的時候,你都不說要給我做麵吃。」

  陸笑蹙眉:「你沒說讓我做啊。」

  沈毓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地瞪陸笑:「沒說你就不會主動做啊?」

  突然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點兒不對味兒,具體哪兒不對,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卻是立馬加了一句:「還是我的助理呢?做助理的就得多為頂頭上司著想。」

  「哦。知道了。」陸笑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收拾東西。

  賀樂弦看到陸笑的樣子,知道她或許是受了委屈了。放下筷子,跟著她去了廚房。

  沈毓見他倆都去了廚房,皺皺眉頭,心裡莫名其妙地窩火。

  「沒事吧?」賀樂弦關切地看著忙碌的陸笑。

  陸笑頓了頓,回頭,努力地笑著說:「沒事啊。你快出去吃吧,我一會兒就收拾完了。」

  陸笑溫和地道:「阿毓被他前女友慣壞了,見了女生就希望她們順著他。」

  陸笑不置可否。

  沈毓的確是被誰寵壞了的樣子,她本以為是被他的媽媽寵成了這樣,卻原來是他的前女友。

  「週日白天回學校嗎?要是回去,我教你拉小提琴。」賀樂弦突然說。

  陸笑愣了一下,繼而高興地點點頭。

***

  週六早上陸笑回學校之前想起沈毓晚上說過的話,就出門給他買好了早飯放在桌上,並留下紙條說飯涼了就自己熱熱,她先回學校了。

  沈毓起床看到扣在盆中的油條和豆漿,雖不如剛剛買的時候燙人,卻還是熱呼呼的。又看見紙條,心裡頓時沒了氣。

  其實,本就是他自己在無理取鬧。

  但他才不會承認呢。

  晚上節目開始之前十幾分鐘陸笑才到,沈毓也沒和她搭話就進了播音室。

  十點四十,兩人無聲地出了電台大樓,沈毓瞅著看不出啥表情的陸笑,心道,這丫頭的脾氣還真倔,不就說了她一句嗎,就記了一整天。一點都不像他那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哥們兒大氣。

  率先往公寓的方向走,眼睛卻偷偷地往旁邊自動自發地跟著他的陸笑瞟。

  陸笑依舊不說話,沈毓心裡慢慢急了。

  這臭丫頭不是打算讓他道歉吧?切,明明就是她不對,不給他做飯來著。他才不道歉,死也不道歉。

  再瞄瞄陸笑,她表情極為淡定啊……真是氣人。

  沈毓咬牙切齒,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連看都不看就遞給身旁的陸笑。

  陸笑疑惑:「給我的?」

  「廢話。」他恨恨的樣子,「快點,手酸。」

  陸笑接過去,還沒問他幹嘛給他巧克力,就聽他哼了哼道,「黑巧克力,一天吃一小塊,可以減肥。」

  「哦。」陸笑眼色暗了暗,默默地把巧克力放好,「謝謝。」

  沈毓的唇揚了起來,「回去給我煮包方便麵當做謝禮就行了。」

  那晚,陸笑躺在床上看著手裡的巧克力,翻來覆去好久,終於挫敗地發現她的確該減肥了。

  以前被君臣嫌棄的時候,她不想這麼做,不過是自尊心使然,不想為了一個瞧不起她卻利用她的男生做這種會被人誤會的事。

  可這會兒,作為異性朋友的沈毓隨口把減肥兩個字吐出來的時候,她卻是不曉得為什麼要付諸行動了。

***

  週日早上陸笑回到宿舍就受到舍友的注目禮。

  捨長林琳對著陸笑拋了個媚眼,「行啊你,給我們520爭光。」

  葉落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咧著大嘴,一臉喜氣,「看來最早嫁出去的人是笑笑。」

  桃子則是嚴肅且糾結地與陸笑對視,「親愛的笑笑同學,腳踏兩條船站不穩會掉水裡的。不過,」眼睛瞇起,透著歡樂,「姐妹們兒支持你把這兩艘豪華游輪踩在腳下。」

  陸笑,「啊?」一頭霧水。

  可陸笑還沒來得及問原因,始作俑者的電話就到了。

  林琳接起電話,一本正經地應了兩聲,回頭,媚眼又飄了一個過去,聲音卻還是保持平和正經不動搖:「笑笑,電話。」

  三隻八卦女,耳朵立馬豎的高高的。

  輕暖溫和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的時候,耳朵癢癢的,陸笑明顯地怔了一下。那人剛自報姓名,陸笑就不知道怎麼回事臉轟地紅了。

  那人是賀樂弦。

  他說,陸笑,我在九龍湖畔岩石橋頭等你。

  聲音含笑,透過電波,磁性似乎比平時還要大了幾倍。陸笑的小心臟就不明所以地怦怦亂跳了起來。

  掛斷電話的時候,宿舍那三隻越發曖昧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瞟了過來。陸笑霎時明白她們剛剛的反常了。

  她很囧,真不曉得那三人的腦袋是什麼構造,竟然會將那麼帥的男生和她這頭恐龍聯繫到一塊,「發散思維雖然有益健康,但要適當。那啥……我和賀樂弦一個社團來著。不熟。」

  桃子做幽怨狀,「我也和他一個社團來著,怎麼不見他給我打電話啊?」

  「那啥,你們知道我給那沈毓打工,他是沈毓的兄弟,所以……他就……就順便讓我給沈毓帶點兒東西。」上帝耶穌瑪利亞,我根本就不會撒謊啊。被逼上梁山的感覺,陸笑這會兒可是體會了個徹底。

  仨人精自然不信,可瞅著陸笑臉紅著結結巴巴的模樣,也覺得調侃該適度適可而止。

  賀樂弦穿了件卡其色的風衣,配著黑色的褲子,背影格外英挺。

  彷彿是聽到了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遠遠地見到陸笑就溫和地笑了。

  陸笑的心跳忽地漏跳了一拍,接著跟揣著隻兔子似的瘋狂地蹦躂了起來。

  陸笑不傻也不呆,至少不是很傻也不是太呆,自然知道她對賀樂弦產生了好感。可這也只是好感,是任何人見到一個溫潤帥氣的男生都可能會產生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和賀樂弦的外表不是一個等級上的,自然會控制自己少做白日夢。君臣給她那個教訓已經讓她的心鮮血淋漓,她絕不會讓一個比君臣更優異的男生進一步將自己削肉拆骨,讓更多的人嘲笑她。

  陸笑定了定心,自然地走過去,「你今天不忙嗎?要是有別的事,改天再教我就好。」她其實是沒話找話,算是打招呼,也算是緩解剛剛自己忽然亂掉的心跳,也想給自己一個與他少接觸、保持距離的機會。

  沒想到賀樂弦答得認真:「本來被老師逮著要畫圖來著,可我說今天有重要的約會,老師也就沒為難我。」

  陸笑的耳朵根紅了紅,卻故意忽略「約會」二字,只心裡嘀咕這賀樂弦不才大一嗎,怎麼老師還特意讓他畫建築圖。後來她才知道,賀樂弦的爸爸是建築工程師,他自小耳濡目染,又有些天分,一些工程設計圖早已經不在話下。

  賀樂弦見陸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微微合上的眸子裡光暈流轉,溫和地說:「我們開始吧。嗯,就先教你些簡單的常識。」

  陸笑點點頭,走過去,極為認真地看著賀樂弦的手指在琴絃琴身上遊走,沒有發覺兩人的頭越靠越近。

  快到飯點兒的時候,賀樂弦的教學才停下來,看著陸笑小心翼翼地捧著小提琴摸來摸去嘴裡還唸唸有詞複述各零件名稱和每根弦的音節,他嘴角忍不住彎起小小的弧度。這丫頭學東西的態度認真、速度也不慢,實在是孺子可教。性子也憨厚,當朋友不錯。

  只不過……

  可惜了。

  「中午一起吃吧。」等陸笑熟悉了小提琴的構造,賀樂弦提議。

  陸笑卻「呵呵」傻笑了兩聲:「我約了舍友。」

  賀樂弦遺憾地聳聳肩,「哦,那就改天。」

  正在這時賀樂弦的手機響了,他瞅瞅來電顯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喂?」

  「在約會呢。」

  「你回來了?那好,一會兒去你們北門。」

  賀樂弦提出要送陸笑去食堂,被陸笑婉拒了。

  開玩笑,要是和這麼一個人氣帥哥繞著校園溜躂半圈,她以後還想不想在D大混了。

  陸笑和賀樂弦各奔東西。

  陸笑沒去食堂,回到宿舍打了壺白開水填肚子。

  她要減肥,節食加運動,撿日不如撞日,晚上去市區前就去跑步。


PART 6

  晚上桃子聽說陸笑要繞著操場跑步,非要跟著一塊去,陸笑自然開心有人做伴,欣然同意。

  陸笑原裝原件,依舊牛仔褲、T恤加一外套,桃子卻換了全套的粉灰色運動套裝,顯得極為專業。

  操場上沒安燈,還好有路燈襯一襯,十米內可見。若是適應了這種光線,整個操場也能看出哪兒有人。

  陸笑和桃子並肩,跑步速度堪比蝸牛,只比閒庭信步快一個檔。陸笑自我鄙視,桃子卻說,有氧運動才能減肥,跑太快會把肥肉轉換成肌肉,那就得不償失了。陸笑點頭,深以為然。

  如果曾有心致力於運動減肥或者鍛煉身體的朋友們自然知道,操場上除了專心致力於這兩種事業的人,還有一種人——培養感情奸情的。

  桃子就很津津樂道於一邊跑步一邊尋找奸.情。

  「哎,你看那邊那邊,那兩個跑步的,肯定醉翁之意不在酒。」

  陸笑順著她撇頭的方向瞄了一眼,點點頭,繼續認真地跑步。

  「唉——你看你看,那邊那男生教那女生打籃球,站人家身後,手托著手,身子都快貼上了。」

  陸笑穿透鏤空鐵圍牆看過去,除了感歎現在學生迫不及待地戀愛外,就是佩服桃子眼神的犀利,竟然目光如此遠大,透視性如此絕佳。連一牆和一條小路之隔的籃球場的情況都看了個透徹。

  陸笑覺得,將來桃子去做八卦狗仔記者,肯定趁手。這話也對桃子說了。桃子搖頭晃腦喜滋滋地表示謝謝誇讚。

  然而,桃子的話剛剛落下,就又咦了一聲,成功地引起了陸笑的關注。

  鑒於這聲「咦」和剛剛八卦的聲調有所區別,陸笑就主動關心道:「怎麼了?」不過,也沒有好奇地順著桃子的視線去瞧。

  「那不是……呃,沒事沒事。」她回過頭,表情有些奇怪,「我們跑完這圈就回去吧。都快半個小時了,好累啊。」

  「哦。」陸笑點頭,也差不多了。

  兩人回到宿舍,陸笑火速沖了個戰鬥澡,打算坐校車去市區的本部,再步行去電台。這是她這幾天研究好的最省錢省力的交通方式。

  正換衣服呢,桃子吞吞吐吐地張口問道:「你那實習……還好吧?」

  「挺好啊。」電台裡的人都對她不錯,工作也很輕鬆。

  桃子想了一會兒,斟酌道:「你接這工作,不會是為了那什麼沈毓師兄吧?」

  陸笑連想都沒想,脫口就說:「為了錢啊。收入不錯,時間也應付得來,就是這樣。唉?關沈毓師兄啥事?」陸笑眨眨眼,「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我可以幫你們搭搭線。」

  桃子吁了口氣,轉而臭屁道:「切,我才不會倒追一個希望渺茫的風雲人物呢。何況,追姐的人多了去了,煩著呢。」

  其實,桃子也沒說謊。她人長得漂亮,不說話的時候古色古香的感覺,特能唬人。那次入音樂社的時候彈的那曲《琵琶語》讓她在D大有了小小的名氣,慕名而來追求她的男生不在少數。

  陸笑點點頭,這娃太有覺悟了。還好桃子不喜歡沈毓,要是喜歡,她還真頭疼要不要告訴桃子沈毓這廝其實就是披著帥哥的鮮亮毛皮藏著一顆幼稚的兒童本質。要真和沈毓在一塊,不曉得會成為他的女朋友,還是他媽。

  自然,後來的後來,陸笑才知道沈毓其實會差別對待的。

  八點多,陸笑趕上一輛校車,校車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老師。她撿了個盡量靠前的座位坐下,減輕暈車症狀。

  第一天跑步,還是有些累的。上了車,她就靠在椅背上假寐。

  校車往前行了不長的路就又停下來了。陸笑雖然納悶校西門站點兒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卻也沒睜開眼睛瞅瞅狀況。

  不多時,她聽到有人上了車,跟司機師傅寒暄兩句:「李師傅,謝啦。」聲音有點兒耳熟,不過,陷入半昏迷的陸笑自動將耳熟這一信息過濾掉。

  然後,她身旁的座椅就陷了下去。陸笑自然沒察覺到。

  沈毓極度不爽。氣喘吁吁地看著身旁呼吸勻稱面部平和的陸笑咬牙切齒。

  她竟敢不等他就坐上了校車。

  要不是他剛剛到她宿舍樓下就打了個電話到她宿舍,他還不知道這丫頭先他一步上了車。

  她竟然還睡得這麼香,毫無愧疚忐忑之意。

  沈毓越想越氣,忍不住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搗了她的胳膊一下,立馬正視前方,等著陸笑醒來看到他,就說他沒發現旁邊還坐了個人。

  可沈毓等了半響,旁邊那人只哼了哼,換了個姿勢,用後腦勺蹭蹭靠背,呼吸依舊綿長。

  沈毓不幹了。

  乾脆小側過身,伸出爪子就捏上了陸笑的臉。

  肉嘟嘟、滑滑嫩嫩的,手感不錯。

  沈毓惡狠狠的樣子立馬變成了忽然獲得玩具的小孩新奇的模樣,認真研究起了陸笑腮部皮膚的彈性和柔韌度問題。

  陸笑不堪其擾,終於醒了過來。

  看到眼前一張放大的好奇寶寶般的臉,陸笑嚇了一跳,瞌睡立馬沒了。

  「你終於醒了?還以為你被神豬附體了呢。」沈毓聲音壓得低低的,一點兒也沒有被當場抓包的自覺性,架子端得高高的,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怎麼不等我就坐車去電台?一點兒當人助理的自覺性都沒有。」

  陸笑定了定神,疑惑:「你沒說你會回學校,再說了,你也沒告訴我要等你啊?」

  「你不會打電話問我回不回學校嗎?等我是作為助理該做的事,還用我提醒?笨。」他理直氣壯。

  「可是……」

  「可是什麼?人不大,嘴回的到快。」

  「可是你沒告訴我電話號碼啊……」陸笑極為委屈。

  沈毓目瞪口呆。

  張了張嘴,又閉上,思索了一會兒,凶巴巴地說:「136¥%……7758,給我背下來。限你一分鐘,要不扣你工資。」

  「哦。」陸笑老實應下,也沒懷疑那電台不是他家開的,工資發不發不關他事。

  一會兒,陸笑將那號碼背了兩遍給沈毓聽,他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捏了捏陸笑臉上的肉,「這才乖嘛。晚上記得給我煮麵吃。」

  「老吃泡麵對身體不好。」陸笑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那你還會做什麼?」沈毓眼睛泛著賊光。

  陸笑也沒發現,低頭認真地掰手指頭,「做好多菜啊,西紅柿炒蛋、香菇炒肉、豆豉排骨、紅燒魚、清蒸鱸魚、酸菜魚……」

  沈毓口水要氾濫了,連忙一錘定音:「以後我點餐,你做飯。就這麼定了。」

  陸笑傻眼,半分鐘後才回過神來,意識到她自己把自己給賣了。

***

  到市區本部校區後才九點多,離節目開始還有大半個小時。深怕節目結束,就找不到地方買菜,沈毓一下車,問了幾個路人,就拖著陸笑往就近的菜市場趕去。

  陸笑被沈毓拽著手腕,沈毓大步走,她就小步跑。一邊跑,還一邊懊悔要是早知道這會兒還要跑上一次,今晚就不在操場上折騰了。

  他們到本部下車的地方是交通學院,從交通學院去菜場要經過一大片校區。

  兩人這樣拖拉著行了十幾分鐘,陸笑就悲催地發現路過的地方好奇地瞅他們倆的人不少。觀察了一會兒,她才發現罪魁禍首是她身前的這位發光體……的手。

  似是突然才感到那手上傳來的熱度,陸笑的臉刷地一下紅了。所幸是在夜裡,校園雖有路燈,染上暈黃的光,那紅色也不太明顯。

  陸笑往後掙了掙,手腕依舊被牢牢地握在沈毓的手裡。

  他似乎是沒感覺到她的掙扎啊。陸笑很鬱悶。

  「喂,我跑不動了,你慢點兒。」陸笑委婉地尋找脫手的方式。

  沈毓放慢步子,回頭瞧她,「女孩子的體力就是差。」可依舊握著她的手腕不放開。

  陸笑瞅著自己那手腕,愁得皺起了眉頭。直接說讓他放開她,太刻意了,搞不好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正在抓著她的手腕呢,說出來,反而讓兩個人尷尬。可他一直握著她的手腕,她又很不自在。

  怎麼辦才好呢?

  這樣想著,兩人就到了另一個校門口。門口的人更多,沈毓的步子又放到了他平時行走的速度,外人看過去,他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很是親密的樣子。

  陸笑看到有女生一邊瞅著他們一邊與身旁的同伴竊竊私語,眼神似乎有些驚訝,又有些不可置信。

  陸笑的臉立馬暗淡了下來。不管誰見到一個帥哥拉著一隻恐龍的手,都會有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覺吧?

  她忽然想不顧一切地把手拽出來,可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

  不小心瞄到一旁的地下超市,陸笑似找到救星一般說道:「我渴了,去買瓶水。」

  還不等沈毓回應,她就往旁邊一扯,扯開了他的牽握。

  看著陸笑的背影,沈毓撓了撓頭。奇怪啊,陸笑剛剛的表情不太對勁。可至於哪兒不對,他又說不清楚。

  兩人到菜市場的時候,裡面都收攤了。幸虧菜市場旁邊有個不大不小的超市,他們進去,湊合著挑了兩根黃瓜,兩個茄子,買了個電飯煲,買了些米、油鹽醬醋等用品,打算回去拍個黃瓜,再做個紅燒茄子,湊合湊合。

  買完就快到十點了。他們就匆匆忙忙去了電台。

  大包小包很家常地拎著東西進辦公室的時候,少不了遭到「關切」。

  王妍挑挑眉,「小兩口過上小日子了?」滿腔滿調的調笑。

  陸笑剛要解釋,就聽沈毓回嘴道:「怎麼?羨慕嫉妒恨了?羨慕也去找個上得了演播室,下得了廚房的小助理去。當然,不小心碰到個愣頭青又愛洗衣又會做飯,可以直接拐進家門,就地正法。」

  王妍哪是省油的燈,裊娜多姿地走到臉紅的陸笑面前,一手挽上她的胳膊,一邊往演播室走,一邊嘻嘻笑道:「莫非笑笑丫頭已經被沈小公子就地正法了?嘖嘖,這速度……」

  陸笑雖然沒全部聽懂,卻也極為不好意思,臉紅得都快滴血了,「不……不是的。妍姐,你誤會了。」

  沈毓被將軍,恨得咬牙切齒,看到陸笑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更是抑鬱萬分。她就那麼不待見和他有什麼別的關係嗎?這種時候應該假裝有啥關係,一致對外。「誤會什麼?光明正大的男女關係還不讓人搞了?」

  「哦~~」王妍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看到沈毓臉頰也紅了,見好就收,抬腕看看表,「九點五十六分……」

  沈毓抿緊唇,進了演播室。

  下班往公寓走的路上,沈毓又彆扭了。他一會兒瞄一眼陸笑,一會兒又瞄一眼陸笑,就等著她紅著臉來讓自己明天跟王妍解釋清楚兩人的關係。可等了半天,等到他們都進了公寓,進了廚房,陸笑都沒吱一聲。面部還很平和,像是之前啥事都沒發生過似的。

  陸笑洗菜、切菜、擰開煤氣開關、倒油、加料加菜、翻炒、出鍋、上桌……米飯也做好了。兩人坐在飯桌上,陸笑只盯著飯菜犯愁,猶豫著要不要吃,根本就沒發現沈毓從回來後就一直站在她身旁三米之內打量她。

  沈毓努力嚥下多次衝到嘴邊的話,拾起筷子準備先解決了民生問題,再進行調教助理的工作。

  吃了口紅燒茄子,沈毓:「唔,好吃。」

  陸笑吞了吞口水,不敢拿筷子。

  又吃了口米飯,沈毓:「唔,香。」

  陸笑果斷起身,「你吃吧,我困了。吃完放著就行,我明早收拾。」眼不見而淨,打算洗洗睡了。

  沈毓愕然地看著陸笑,剛到嘴邊的黃瓜,就這麼放著忘了含住。

  這丫頭不會因為王妍的那幾句話就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了吧?應該不會。

  沈毓放下筷子,起身,打算把調教助理這一重大工作提前到此時此刻。

  「陸笑,」攔住即將鑽入衛生間的陸笑,沈毓環著胳膊撇著嘴,「作為我的助理,關鍵時候我們得一致對外,不能讓敵人登堂入室挑撥我們的關係。你懂?」

  陸笑不懂,但她剛剛一進一出臥室確實困了,鑒於明早還要趕回學校上課,陸笑只能不懂裝懂地鄭重點頭。

  沈毓很滿意,眉開眼笑地讓開路,開開心心地吃夜宵去了。


PART 7

  馬上就要十一了,整個校園都籠罩在放假前的活躍氣氛中。

  陸笑學會拉簡單的曲子《閃爍的小星》,開心不已地拉了一遍又一遍,賀樂弦就站在一邊好脾氣地看著她,不時表揚一句。

  「你學習速度不錯,十一要是沒事,可以學一首稍難的樂曲了。」賀樂弦溫和開口,音調和緩輕鬆。

  「假期也可以學?十一你沒別的事要忙嗎?」其實,陸笑十一也不用忙,十一期間「風的聲音」只放些歌曲,回顧之前的經典話題,不接受外線,沈毓已經錄好了節目,只等放錄音了。

  「有幾天是計劃在N市各景點逛逛的,」賀樂弦溫軟地笑,眸子裡波光萬千,晃得陸笑眼睛趕緊躲開,「笑笑沒事的話,可願意與我同游?」

  陸笑其實是想說她沒空的,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好」。

  電台十一發福利,也大方地給了她一千塊錢過節費,想來在本市逛逛,花不了太多的錢。

  對此,桃子表示賀樂弦醉翁之意不在酒,陸笑不以為然。她總是認為與賀樂弦單單在外在方面的差距,就讓她卑微至極。她雖不會再有何幻想,卻也不會讓這種自卑阻礙了自己交朋友。雖然,她之前想離他遠點,卻發現不過是徒勞。

  她忍不住想看到他,想聽到他拉的曲子,想聞到他身上那股子乾淨的陽光氣息。

  十一前一晚,在電台做完節目,沈毓拖著陸笑打車回學校。沈毓說,他明早要和孟固等哥們兒幾個來個江南五日游,約好在桃園餐廳見的,可不能再住在市區了。

  陸笑正巧鬆了口氣,因為她和賀樂弦也約好在梅園餐廳見面的。

  到了學校,臨別的時候,沈毓咧著大嘴,眨眨眼睛,「古人都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七天不見可就是隔了21年哪,笑笑可別想我,要是想我就打電話哈,我的手機24小時為你開機。」

  貧!

  自從那日被王妍取笑之後,沈毓就決定用各種調戲大法讓陸笑適應他們這幫人的嘻哈氛圍,免得再尷尬。這法子的確好用,陸笑已是對他的逗弄免疫,只是沈毓沒想到這調戲的後遺症也極為強大,即便將來他一本正經全心全意掏心掏肺地對這丫頭說著大實話,陸笑也只當是他閒來無事的調侃。

  十月一日那天,天氣晴好,空氣清新,校園裡到處散發著寧靜的喜氣。

  陸笑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牛仔褲運動鞋,背著個深藍色的書包,極為清爽的感覺。

  賀樂弦見到陸笑的時候愣了愣,接著嘴角微微上翹,眸子裡暗光湧動。他今天剛巧也穿了白色T恤牛仔褲、同色系的運動鞋,也背了個深藍色的旅行包。看來連上天都暗示他自己的計劃能夠成功。

  賀樂弦說先去餐廳吃早餐再坐公交去雨花台。陸笑沒什麼意見。

  沒意見的後果很嚴重,陸笑的早飯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開玩笑,半個餐廳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這一桌上,時不時還隱約聽到幾個女聲的竊竊私語,陸笑這段飯能吃得開懷才怪。但她還是極力裝淡定,琢磨著跟上賀樂弦的吃飯速度將這頓似長了刺的早飯給解決了。

  她發誓,在學校的熱鬧場所,以後一定要跟賀樂弦之流保持一定的距離,以測安全。

  說起來,雨花台是N市中離他們學校最近的景點,免費遊覽,正中陸笑下懷。

  十一的時候應季的花隨處可見,枝葉繁茂,在陽光的潤色下閃著誘人的色澤,看著就讓人心情極好。遊人不少,卻也不會多到人擠人的程度。陸笑和賀樂弦走走停停,極為閒適的散步,賀樂弦更是不時舉著單反卡卡卡地照來照去。

  雨花台有一個養孔雀的小圈子,養了十幾隻孔雀。他倆到那兒的時候,籬笆外擠著二三十個人,大家吆喝著讓孔雀開個屏。

  陸笑極有興趣,她還沒見過活的孔雀開屏呢,就拖著賀樂弦過去了。

  巧的是,陸笑剛走近圈養的籬笆,一隻孔雀立馬就張開了自己漂亮的羽衣。

  「太漂亮了。」陸笑忍不住感歎,眼睛亮晶晶的印著那只正對著陸笑的孔雀。

  「卡嚓」,應和著陸笑的讚歎,賀樂弦將孔雀的身姿永久地印在了膠捲上。

  賀樂弦也正要附和說兩句應景的話,剛張口就驚訝地發現離他們最近的那只孔雀似是聽到陸笑的話正歪著頭打量她,見她的眼裡只看到那只開屏的孔雀,晃了晃腦袋,不甘示弱地抖抖身子,嘩啦也展開了尾羽。展開後,還往陸笑這邊又走近了一步,搖搖晃晃的。

  賀樂弦早就忍不住「卡嚓卡嚓」一通狂照,陸笑更是喜的拍手叫好。

  那孔雀似是極通人性,慢慢側轉身,又聽到其他人的呼喚「轉到這邊來,轉到這邊來」,它又按順時針緩緩地動了動,又動了動,直到再次回到與陸笑對視的方向。

  圍觀的人樂不可支,直道這孔雀好勝心強,且愛炫。

  賀樂弦卻忍不住側首看著陸笑,琢磨,莫非陸笑與孔雀心有靈犀?後又搖搖頭,暗道這想法荒謬。卻是忍不住執起單反,對著陸笑的側臉按下了按鈕。

  許久許久,當他們經過了種種心思種種磨難種種糾結,然後又如最初般友好時,賀樂弦忽然翻出這張被他隨手塞在某處的照片拍在桌子上,笑吟吟地看到某人氣炸的臉正得意時,心裡卻在感觸自己當年的幼稚,差點兒失去了這麼好的朋友。

***

  在雨花台轉悠了兩個小時,陸笑就有些走不動了。她腳底的足弓弧度很小,沒走多久就會酸疼酸疼的。何況這會兒連續走了兩個小時。

  可賀樂弦明顯地興致高昂,陸笑也不忍拂了他的意,強忍著與他奔向下一個目的地——南京長江大橋。

  可到了大橋,剛走了不到十米,陸笑就後悔了,悔的腸子都青了。

  怎麼沒人告訴她,這長江大橋是會顫抖的啊?啊?

  橋上龜爬著幾排汽車,靠近橋邊的兩側貌似是人行道路上來來往往還參雜著摩托車、自行車、電動車……

  陸笑為躲避時不時飆來的自行車等,閃身到橋邊,可看到橋的高度,感受著橋體的震動,眼淚都要飄出來了%>_<%。

  她……她有輕微的恐高。

  賀樂弦拍了幾張照片,回頭,就看到一胖乎乎的姑娘死死地抱著橋欄,腿在大風中似乎在抖啊抖的,背影竟然有了種單薄可憐的味道。

  他不急著過去解救,壞心地舉起相機,「卡嚓」,將陸笑的囧態記錄了下來。

  然後,他忍不住偷偷地翹著唇角笑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踱步過去,拍拍陸笑的肩膀,關心道:「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陸笑回頭,眼角各噙著泡淚,「我……我們……還是回去吧?」祈求的語氣。

  這大橋實在是太恐怖了,本身就顫巍巍的,上面還承載了這麼多車,下面一有火車經過,隆隆隆——,橋身再劇烈地抖幾抖,保不齊他們再走兩步,這聞名遐邇的橋就無法承受重擔,撒手西去,裂個七零八落的,他們就直接交代在這兒了。

  賀樂弦內心都笑翻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一本正經地安慰她:「別怕,這橋結實著呢。」

  陸笑不信,目光堅定地望著他,指著顫抖的腳下,「哪有結實的橋會抖成這樣的?」

  賀樂弦握住她那只憤憤不平小小抖動的手,「有我呢。」

  有我呢。

  這三個字,陸笑就偷偷地輕易地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了,違背了她對自己那不再輕易喜歡人的小小諾言。只是,依舊是自卑的,只是偷偷地喜歡,默默地守望,卻不會像當初暗戀君臣一般將情感表現在臉上和一舉一動中。

  那天,陸笑在那微暖的手掌包裹的溫軟下,走過了長江大橋,也慢慢走近了那個小小的孩童式的陷阱裡。

***

  從長江大橋上下來,相對靜寂的狂風凜冽立馬變成了喧囂無風。

  乘一號公交到了夫子廟,陸笑有一種凌亂的錯覺,彷彿是從高空忽然落到了凡間。她似是依然能夠感受到橋身的震動,覺得腳底的地面沉沉浮浮的,有一種虛無的震感。

  說起來,夫子廟和雨花台相隔極近,卻被賀樂弦硬生生用長江大橋分成了兩段。

  賀樂弦的官方說法是,夫子廟晚上才有夫子廟的美。

  陸笑極少旅遊,保持沉默,隨波逐流。

  他們到夫子廟的時候才5點多鐘,陸笑的肚子早已前胸貼後背,餓得死去活來的。

  中午的時候賀樂弦沒說吃午飯,她就沒吱聲,強忍著飢餓,權當減肥。

  可這個時候,她腿腳發軟,渾身無力,實在支撐不下去了。

  「啊,忽然感覺肚子餓了。」賀樂弦看到秦淮河岸的小吃坊,突然意識到了這個重要的民生問題,「中午沒吃飯,你餓了吧?」

  陸笑暗中嘟了嘟嘴,從黏在小攤的烤肉上扒下自己炯炯的目光轉而看向賀樂弦,極為淡定地開口:「還好。」上帝啊,他終於餓了。再不餓,她真要暈過去了。

  然而,陸笑如被被判了緩刑的犯人一般跟在賀樂弦身後在兩條長龍似的小吃攤中間穿過,只聞其味不得而食後,眼淚真要飆出來了。

  給她一刀算了。

  兩眼一閉,小嘴一哼,胖腿一伸,也就感覺不到這種撓心撓肺的欲而不得。

  賀樂弦回眸一笑:「都太油膩了。前面有家回味鴨血粉絲湯,據說在N市蠻有名的。」

  陸笑的眼立馬亮了。只要不是繼續挨餓,苦菜花她也吃。

  陸笑要了碗鴨血粉絲湯,「不放香菜多放辣,謝謝。」要十塊錢一碗,挺貴的。

  陸笑掏錢包的手被一直修長白皙的手按住了,「來一提雞汁湯包,再來一碗鴨血粉絲湯,不要鴨血鴨肝鴨腸香菜,不加辣,兩碗粉絲湯一起付錢,謝謝。」

  回頭,賀樂弦朝陸笑眨眨眼,「這次算我的。」

  也就是說,下次她請?好吧,反正電台發工資,生活費會寬裕一些。

  不算是吃飯的點,回味裡人也不少。

  兩人找了個雙人座,坐了下來,面對面。

  賀樂弦吃飯很優雅,纖長的手指執起勺子,小口地喝了口湯,潤潤嗓子,這才拿筷子夾了個雞汁湯包。放在嘴邊,輕輕地咬開一個口,緩緩地將裡面的湯汁吸完,方一口將湯包填進嘴裡。

  陸笑只欣賞了上半程,沒看到下半段,用嘴咬到湯包的一半,「噗」湯汁噴出老遠,直噴到對面賀樂弦白色的T恤上。

  陸笑被燙到了,卻也傻了,直愣愣地看著賀樂弦那一身白上的一灘黃。

  賀樂弦低頭掃了一眼T恤,淡定的又夾起一個湯包,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辦呢?」出口卻是憂鬱的口氣,「我最喜歡的T恤……」怎麼可能!

  「我給你洗乾淨。」陸笑老老實實地說。

  正中下懷。

  賀樂弦笑得春風和煦,「那怎麼好意思。」

  陸笑理所當然地道:「我弄髒的我洗,要不我會過意不去的。」

  「那好吧。」賀樂弦一臉為難的樣子,「要實在洗不乾淨,就算了。」左右不過一件衣服,只是多了個曖昧的機會卻是不錯的。

  陸笑鄭重點頭,「會洗乾淨的。」

  這姑娘認真的樣子……真傻!


PART 8

  吃完東西,陸笑和賀樂弦就踱步到秦淮河邊。

  此時,華燈初上,河岸牆壁上的兩條巨龍光彩卓然,栩栩如生,水面上的倒影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波動,搖曳生姿,那兩條金龍就仿若活了一般,騰飛之勢蠢蠢欲動。

  賀樂弦又卡嚓卡嚓拍了不少照片——景、人,都有。

  陸笑站在他的側後方,不經意看到他照相時認真的樣子,與拉小提琴時的專注類似,卻又不是那種悠然的陶醉,帶了種品味人生觀賞百態的孑然……陸笑心神似都要被吸了過去。

  她趕忙撇開視線,以防被賀樂弦察覺,湊到圍欄邊,雙軸撐著石欄,靜靜地望著河水、波光、巨龍……出神。

  「覺得這秦淮河邊怎麼樣?」悠揚清朗的聲音,不經意地撞入陸笑的耳中,甚是悅耳。

  陸笑愣了一下,抬眼打量遠處嵌在清澈河面上的屋簷稜角,抿著唇,好半天才吐出倆字:「漂亮。」那些訴說著時光變遷的形狀,似是穿越了歷史的滄桑,將金陵人對自然和建築美學的感悟傳遞了過來。怎麼會不漂亮?

  「漂亮?」很普通簡單的兩個字,談不上什麼水準,賀樂弦卻含在嘴裡慢慢品味琢磨,須臾,笑著說,「的確是漂亮。哈哈。」詞糙意不糙。

  陸笑的臉紅了。

  「賀樂弦?原來真的是你。」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闖入他們無意間營造的「二人世界」。

  笑聲止,兩人回身,只見四個女生站在不遠處,笑盈盈地看著賀樂弦,說話的女生長得最是出眾,眉眼彎彎,眼睛大大的,漂亮極了。

  陸笑愕然——齊琪?!她也來N市了?

  賀樂弦揚起禮貌的微笑,「真巧。」

  不是巧,是她聽他的舍友說他晚上會到夫子廟,拉著舍友就一起過來了。

  「是啊,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齊琪目光灼灼,看著賀樂弦的眼中映著燈光,璀璨璀璨的,亮極了。

  賀樂弦依舊笑瞇瞇的,卻不說話了,氣氛有往冷卻的方向發展的趨勢。

  齊琪怎麼可能會讓好不容易的「巧遇」落得個灰白結局,立刻轉移目標,驚訝地「哎」了一聲,欣喜道:「陸笑?你怎麼在這兒?你也來N市了?」

  陸笑不太喜歡齊琪,也許是因為高三時,她和君臣走得很近,自己有些羨慕嫉妒的因素吧。可這同學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呀,不過就是長得可人,男生都喜歡她罷了。陸笑覺得自己的嫉妒太惡劣了,實在不該把這種心思再帶到大學。

  她憨憨地笑著,似做錯了事一般,撓撓頭:「嗯,你也來了啊,呵呵。」

  齊琪立馬走到她面前,熟稔地挽住她的胳膊,似是說悄悄話,聲音卻恰到好處地讓旁邊的賀樂弦也聽到,「君臣也來N市了呢,他走運,高考考得不錯,去了H大。」

  陸笑的臉色立馬變了變,還好天色暗,燈光也不清明,即便靠得再近也看不出來。

  她呵呵笑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

  「你們認識?」賀樂弦卻溫和地出了聲。

  問的是陸笑,回答的卻是齊琪:「我們高三是同班同學,關係好著呢。」

  誰跟你關係好了?陸笑納悶。高三時齊琪拿她當隱形人,似乎沒跟她搭過一句話。

  可陸笑也不反駁,比起陌生人,她和齊琪還真是熟人,粗粗算來,勉強是關係好吧。

  「哦。」賀樂弦點點頭,瞥了她的舍友一眼,頗為體貼的樣子,「你舍友等急了吧?」

  齊琪像是突然才意識到這一點,朝著她的舍友不好意思地說:「哎呀,我見到高中同學高興過頭了,不好意思哈。」

  她的舍友像是心有靈犀似的,直說不介意。甚至有個舍友還貼心地說:「他鄉遇故知,可是件幸事,齊琪就和陸同學敘敘舊吧,待會兒和他們一塊回學校,我們就自己逛逛去了。」

  齊琪又說了些客氣的話,應允了,大大方方地留了下來。

  二人行變成了三人行,齊琪挽著陸笑的胳膊,走在陸笑和賀樂弦中間,嬉笑著說著夫子廟的典故以及金陵的風土人情。

  陸笑對齊琪知識的淵博佩服不已,對她的親和很是窩心,心裡暗道還好她本身的嫉妒性不強,也沒跟別人說過她對齊琪不喜的看法,要不還真會錯過這個朋友,愧對於她。不過,即便沒說過齊琪的壞話,只因之前對她的偏見,陸笑就已經覺得羞愧難當了。

  只是,陸笑只關注齊琪的和善,也被夫子廟熱鬧的風情吸引了注意力,根本就沒發現齊琪雖然挽著她的胳膊,卻是與賀樂弦走得極近,賀樂弦快走兩步,她就拖著陸笑快走兩步,賀樂弦停下來拍照,她就拽著陸笑停下來站在他旁邊,一邊看他拍照,一邊讚歎他取景好取景妙取景呱呱叫。咳,自然,齊琪大美女的原話不會這麼粗糙,精緻得可以組成一首華麗的詩詞。

  賀樂弦暗暗叫苦,本來和陸笑出遊,陸笑恬恬靜靜的,他不和她搭話,她就在一旁當隱形人。只是享受路人的嘈雜,他樂在其中。這會兒齊琪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顯在於他本人,精明如他,怎可能感覺不到?只可惜,從小到大遇到類似齊琪的女生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他懶得應對,齊琪又與陸笑親親熱熱的,他不好插話趕人,這才讓她鑽了空子,黏在身邊。

  失了本來的興致,隨便逛了半個小時,賀樂弦就有些疲憊不堪。禮貌地開口說,他和陸笑逛了一天,估計都累了,想回學校。

  齊琪就也說自己累了,和他們一塊回去。

  賀樂弦雖然不願意,也沒說什麼,由著她跟著他們。

  回程依然很痛苦。

  公交車上人不少,本來他們都各自找了個座坐了下來,離得不算遠,也不挨著。可一會兒有人下車,賀樂弦身邊的座位空了下來,齊琪就挪了過來,意猶未盡地跟他探討南京古建築的精髓及其精妙的外觀。

  陸笑已經趴在前面的椅背上半睡了過去,賀樂弦羨慕死了。但他雖然厭倦,卻依舊修養很好地裝作津津有味地聽著齊琪的半吊子評論。

***

  第二天,桃子一邊咬著一口餐廳做的中式山寨漢堡包,一邊和林琳咬耳朵,調侃賀樂弦實在勇猛,不過就將陸笑拐出去一天,就讓這丫頭五體投地,徹底癱在床上,到十點了都沒起得了床。

  葉落一邊噙著泡淚,一邊拿著小手絹,把耳機從耳朵上拔下來,將眼睛對準八卦的那兩隻,邊擦邊小聲插嘴道:「太慘了,太慘了,八公太衷心了。嗚嗚嗚……」

  桃子和林琳對視,無語。她們跟葉落根本就不在同一空間上。

  電話鈴聲極為不應景地哼了起來,葉落剛巧要上廁所,走的離電話近,順手就接過來了,「喂」的這個單音節詞也帶了哭過後的沙啞。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想必是沒想到他這一通電話恰巧打的不是時候,被一剛剛嚎過的人接了過去。

  葉落正傷心呢,見對方沒說話,就自顧自說了起來,「那誰站在老地方等了你那麼久,死活等不到,變得那麼憔悴,惹人心疼的。嗚嗚……」

  宿舍裡八卦的那兩隻一頭霧水地看著還處在《忠犬八公》感人事跡中的小妮子,心道,莫非她恰好找到一出口哭訴感動?

  這話擱誰身上,想必也不會懂。可對面拿著手機的人愣是從話裡悟出了一層意思,「笑笑生病了?」

  「在床上躺著呢,連點兒生氣都沒有。」這話不假,死豬一般在睡覺,可不是靜的沒有存在感?

  對方沉吟了一下,「你們在哪個宿舍?」

  葉落下意識回答:「梅2C-523。」

  然後,對方掛了電話,她就暈暈乎乎地也扔下電話,上廁所去了。

  不到兩分鐘,梅2C-523的門就響起了敲門聲。

  靠門最近的林琳走過去,習慣性地先透過貓眼瞅瞅外面是何神聖,一瞄,嚇了一跳,「一級警備,賀大公子要進攻523了。」

  桃子、葉落集體石化,不過也只有一秒鐘,就反應過來,隨著林琳霹靂乓啷該換衣服的換衣服,該收拾亂七八糟床鋪、桌面、地面的收拾床鋪桌面地面。只一個睡得昏天暗地的胖姑娘依舊陷在甜夢中而不知身邊舍友已因她忙翻了天。

  咳,說到這兒,插播一下。D大的九龍湖校區和許多大學不同,整個校區有三個角落整齊地放了些一模一樣的宿舍樓。每多排宿舍樓由一個主入口大廳的宿舍阿姨們管理,平時一般是院門大敞,隨便出入。而裡面的每幢宿舍樓均無看大門的阿姨叔叔什麼的,完全開放式。甚至有的宿舍院裡男女混住。舉個例子,橘園3A座樓住男生,2C座樓住女生,男女生可以不經過阿姨同意,在任何時間互相打個招呼就能亂竄宿舍。

  繼而,造成了2C-524這種被男生突然襲擊的畫面。

  五分鐘後,宿舍煥然一新,仨美女穿戴整齊而精神飽滿,八卦地齊齊看了眼床上的某不知情女生,互相對著賊賊地笑了笑,才由最為歡快的桃子童鞋蹦躂著將防盜門打開,「呀,是賀同學。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哈,剛剛我們都戴著耳機看電影來著,沒聽到敲門聲。」

  沒聽到敲門聲,還知道五分鐘前有人敲門,現在又把門打開?

  林琳一頭黑線,葉落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桃子更是沒發現腳已經被砸了。

  賀樂弦無意間瞄到某人寫字檯底下不小心露出來的一截襪子,已是聽弦音而知雅意,卻是不戳破,笑著說他一大早過來太過唐突,打擾了大家休息。

  那仨小八自然吆喝著不打擾不打擾,將賀樂弦讓進了屋裡,然後指著床上依舊沒啥意識的某姑娘道:「您請自便,請自便。」言下之意是,當我們是透明人,您賀大公子該幹嘛幹嘛。

  賀樂弦哭笑不得,卻是從這仨小八的表情中看出了三人對陸笑的真情實意——咳,怎麼說呢,損友當道,也不賴。


PART 9

  桃子有些坐不住了。

  陸笑平時從不賴床的,咋這會兒就趴在床上不起來了呢?難不成她其實在裝睡?知道賀樂弦在等他,她為了逃避被她們仨炮轟的命運乾脆裝死?這可不行。

  2C-523的四缺一人民好群眾正巴巴地湊在一起一邊看忠犬八公的「重播」一邊等熱鬧看呢,這都半個小時了,丫還不給點兒反應。

  眼看著人賀大公子捧著白開水品了半天,要不是人家在追你,修養也不錯,估計早不耐煩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為避免放掉這麼一條豪華游輪,桃子蹭地一下站起來,慇勤地給賀樂弦又倒了杯熱水,腆著臉笑道:「這丫頭昨天估計是被折騰壞了,不過現在都十點半多了,也該睡飽了,您再稍等會兒,我去叫她起床哈。」

  賀樂弦對桃子道了聲謝,卻不讓她喊陸笑起床,「反正不急,我等她睡醒了再說。」

  你不急,我們急哪。

  怎麼說呢,這就叫皇帝不急太監急,但桃子死活也不會承認她們就是這句俗話中的太監。

  桃子又想說什麼,被林琳攔了下來,小聲跟桃子嘀咕:「陸笑遇到這麼個體貼的男生是福氣,你就甭湊熱鬧了。」

  桃子淚,又不止我一人八卦,你們倆不也都翹首以盼著嘛。嗚嗚。我不是為了大家好奇八卦狗仔的小心思謀福利呢嘛。嗚嗚。都說槍打出頭鳥,這會兒我被槍打了,還是被自己人的槍打了。嗚嗚。

  林琳拿出捨長的威嚴穩重范兒,拍拍桃子的臉和一上午被同一部電影感動得吧嗒吧嗒掉眼淚的葉落的肩,「走,咱們去D大市場逛逛。」

  轉頭又鄭重其事地對著賀樂弦說:「賀同學,我們家陸笑就交給你了。」只要您沒把她拆了卸了煮了燉了,對她幹啥都行。娘家人堅決挺你。

  賀樂弦溫和地笑著點頭同意。

  被拉出宿舍好遠之後,桃子為自己的遭遇憤憤不平,葉落緩過神來不解地問捨長大人:「賀樂弦不只是候選嗎?你這麼快就站到賀諧號輪船邊上了?」

  「怎麼可能?」林琳恢復女王本性,嘴角上翹,丹鳳眼上挑,「不過是穩定戰略。要是見到那個沈毓,我照樣會說『沈同學,我們家陸笑就交給你了。』這樣,咱陸笑姑娘才會無壓力地左挑右選,直到選到自己最滿意的那一位哪。」

  桃子震驚:「……」太奸詐了,太奸詐了。

  葉落崇拜:「……」林琳女王好威武啊。

***

  也不知陸笑是不是真的有心電感應,這仨小八剛離開沒多久,她就悠悠醒了過來。

  慢吞吞地從被窩裡爬起來,隨便爬爬頭髮,迷迷糊糊地打個哈欠,再搖搖晃晃地踩著梯子下床,她半瞇著眼睛從笑吟吟瞅著她的賀樂弦身邊毫無壓力的飄過,鑽進廁所嘩啦嘩啦解決了生理問題,又慢條斯理地拿起牙刷刷牙,捏出洗面奶洗臉……一切完畢,往自己的桌邊走,然後,她石化了。

  是的,不要懷疑,陸笑童鞋徹底石化了。

  水珠受不住重力牽引,緩緩從臉上滑落,順著脖子,滾進睡衣。

  賀樂弦忍笑忍到胃差點兒抽筋,瞧著陸笑囧囧的臉由白皙染上薄紅再轉為爆紅,很不地道地又添了把柴火,「白色小熊……唔,蠻可愛的。」

  陸笑的腦袋「轟隆隆」驚雷四起,終於從石化中有了風化的跡象,神色慌張,左右張望著想尋求援救,可四下無人,她孤立無援。

  陸笑一急,轉身落荒而逃,躲進洗手間,背抵著門,欲哭無淚地捶胸頓足,懊惱不已。

  他、他、他……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從她洗完臉?還是……剛剛睡醒?甚至還睡覺的時候?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丟人丟大發了。

  穿著睡衣在一男生面前晃來晃去,還……還上廁所。也不知那嘩啦嘩啦的聲音有沒有……

  嗚嗚……來道閃電劈死她吧。

  賀樂弦站在洗手間門外,早彎著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丫頭竟還有這麼迷糊的一面,平時說話不多,一副深沉的模樣,看著挺聰明挺有內涵的啊,咋離開人群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了呢?

  賀樂弦笑了好一陣子,見那乳白色的門毫無打開的動向,琢磨著目的已達到,也該適可而止了。就敲敲門,揚聲道:「聽說你累壞了,沒吃飯,我剛巧路過,就給你送點吃的。唔,還有我那件白色體恤。」

  「你待會兒就出來吧,我就先走了。記得傍晚5點到老地方學琴。」

  接著,他打開門,一邊握拳抵著唇輕笑,一邊走了出去。

  聽到防盜門打開又關上,又聽到穩重勻稱的腳步聲經過洗手間窗戶下面,再慢慢走遠,陸笑方才小心翼翼地打開洗手間的門,透過門縫瞅外面的動靜——那啥,貌似走了昂。

  陸笑間諜一般,從洗手間蹭到自己的桌子前,瞅著桌子上的紙袋發呆,不知過了多久才打開袋子,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麵包,牛奶——賀樂弦似是知道她可能會睡好久一般,特意買了不會很快變質的東西。

  髒掉的白體恤——呃,賀樂弦不是好人。不過,她罪有應得。

  套頭娃娃?上面貼著張紙:這胖娃娃憨態可掬,和你姐妹似的。——賀樂弦

  她哪有像這娃娃這麼圓潤?前天剛稱過體重——128斤。

  陸笑嘟了嘟嘴,小小聲地埋怨了賀樂弦兩句,卻又在抬頭瞄到書架上支著的鏡子時突然沉默下來。

  她這是怎麼了?他不過就送了點吃的和一套娃娃給她,她就得了妄想症了?陸笑啊陸笑,你瞅瞅鏡子裡圓圓的臉,怎麼能再次輕易地喜歡上那麼優秀的男生呢?不是不配,而是喜歡了不過是徒惹傷悲,自己吃虧。

***

  丟了這麼大一人,陸笑自然沒去九龍湖畔赴約。

  當然,她也沒讓賀樂弦去成。

  戰戰兢兢地打電話給他,在聽到他普普通通的一個「喂」字時,就已滿面赤紅。

  忍著掛電話的衝動,陸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鎮定自若,「今天我們宿舍聚會,那啥,不好意思,沒法去練琴了。」學小提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陸笑早就跟宿舍那仨坦白了。

  賀樂弦是什麼人,只從上午她那種反應,就猜到下午她肯定不會想和他見面。所以,只遺憾地歎了口氣,叮囑兩句,掛上電話。

  仨小八從下午兩點多回來就一直拷問陸笑沒成功,陸笑憨憨笑著,對自己起床後見沒見著賀樂弦一事隻字不提。

  這會兒三人豎著耳朵聽她打電話,瞪著像阿狸一般大大的眼睛注視著她的面部變化,雖說沒聽見實質性的震驚內容,倒也從陸笑臉紅上抽絲剝繭地瞧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這丫頭對賀大公子貌似有意思。

  正準備再次拷問,那剛剛掛上的電話就又響了起來。

  陸笑就近接起來,電話裡的人自報姓名後,陸笑有些驚訝。

  雖說,昨晚就告訴了齊琪自己宿舍的電話號碼,卻沒料想她這麼快就打了過來。

  什麼事呢?陸笑的疑問剛冒出來,沒問出口,對方就予以表明。說是高中同班同學,巧合地又是同校,要去D大市場的飯店聚一聚。

  陸笑一聽要聚餐,有些反感。雖說十一電台發了1000塊錢給她,也不能這麼胡亂花掉。

  陸笑沉吟著想拒絕,只憂鬱著「呃」了一下下,齊琪就笑嘻嘻地說她請客。

  她請客也不去。

  無功不受祿。

  要是她倆高中時關係真的不錯或者有一點點交際也就罷了,可明顯地沒有。這吃人的嘴軟,萬一齊琪問她她與賀樂弦是不是很熟,有沒有賀樂弦的內幕消息什麼的,她可怎麼回答?關係一般般的話,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也就罷了,要真吃了她的東西,再支支吾吾的,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她陸笑人雖然看上去傻了點兒,也不會真的傻到冒泡。昨晚三人明明坐的位置離得不近,到站的時候,她卻看到齊琪和賀樂弦坐在一起,而從座位的安排來看,明顯是後來齊琪主動坐到賀樂弦旁邊的。這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陸笑用老實巴拉的聲音說,她們宿舍今晚要聚會,怕是沒時間了。

  齊琪倒是耐心十足,就說,要不明天晚上。

  陸笑沒辦法,只好說,如果AA制,她就去。

  這事就這麼定了。


PART 10

  如果再讓陸笑做次選擇,她肯定不會同意和齊琪吃飯。不管誰請客,還是AA制。

  當君臣出現的時候,陸笑早已被齊琪變著法子往賀樂弦各種愛好方面扯的問話給弄得焦頭爛額。

  見到他,她更有一種想掀桌走人的衝動。

  陸笑這姑娘有時反射弧長是長了點兒,可不代表她對所有的事都模模糊糊不清不楚。

  君臣到D大川菜館若真的是齊琪說的巧合,那君臣的面部表情就不該是抽搐的扭曲——聽到齊琪那句「吆,好巧」的抽搐,看到陸笑時的扭曲。

  他一定沒想到她也來到N市了吧?如果知道,想必以他對她這頭恐龍的避之而唯恐不及的程度,早就去了相距十萬八千里的城市。

  而陸笑要是知道君臣報考了N市高校,也不會特意來污他的眼。

  她不願意做討人嫌的女生。

  再次見到君臣,雖然還有些難受,卻也不會如初次聽到他稱她為恐龍時的痛楚,不過就是淡淡的哀傷,為自己朦朧的初次暗戀胎死腹中的難過,以及如上面所說的疑惑和自我菲薄。

  君臣被招呼著入座,在和齊琪笑說了幾句近況之後,才對被冷落了好些時候的陸笑說了自他上次生日後的第一句話:「在D大沒人欺負你吧?」

  這話倒是奇怪了,沒頭沒尾的,讓人找不到頭緒。

  陸笑雖沒弄懂君臣的意思,卻也淡淡溫和地呵呵笑了笑,說,沒有沒有,D大的同學都和善著呢,一家人一樣。

  君臣就說:「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掏出筆和便利貼,寫上一串數字,「要是有人欺負你,或者你有什麼難事就跟我說,出門在外不容易,咱是老同學,可以互相照應。」

  學校那麼單純的一小社區,能有什麼難事?即便有天大的難事,她咬牙硬扛著也不會跟他說一絲一毫的。

  陸笑心裡想著一回兒事,嘴巴上卻答應著,好啊,好啊,老同學該互相幫助,互相幫助。

  齊琪同學趁火打劫,「既然老同學要互相幫助,陸笑可得幫我拿下賀樂弦。」

  她還真能說出口。

  陸笑額角突突地跳,依舊笑呵呵地以那句「我跟他不熟」搪塞過去。

  「那不熟你們還一起吃飯一起旅遊?」剛剛只有她們兩個的時候,齊琪憋著沒反駁,這會兒君臣在,她卻忍不住想讓君臣瞅瞅他心目中的小白羊小傻豬同學的手段到底有多厲害。

  陸笑不想再當軟柿子了,「我和你不熟,不還和你一起吃飯一起旅遊呢。」聲音卻依舊平和。

  齊琪被噎了一下,臉部頓時起了怒色,卻不知是不是她忍者神功蓋世,生生地又將怒意壓了下去,片刻笑語依舊,卻開始將陸笑當空氣,跟君臣嘻嘻哈哈地說笑。

  陸笑的心撲騰撲騰的跳,緊張的。她還沒跟誰說過這種厲害話呢,卻實在不喜歡別人理所當然地利用她的這種感覺。

  在心裡歎了口氣,安慰自己人與人之間的情意是要靠緣分和氣場的。她與齊琪有緣認識卻無分成為朋友,乃是氣場不合,不能怪誰。

  君臣訝異陸笑也有牙尖嘴利的一面,聽出來這事是齊琪的不對,卻也沒辦法。他和齊琪是打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與陸笑不過是高中同學,即便齊琪做得再不對,他也只能旁觀。

  看得出來陸笑有些尷尬,他也有心想調和氣氛,緩和齊琪和陸笑的關係,卻是無論想做什麼,齊琪都抓著他不放,巴拉巴拉地聊天,而陸笑就悶著頭吃飯。

  不過一會兒,陸笑飽了。雖說可能會消化不良,但既然是AA制,她就不會有吃虧空著肚子灰溜溜地離開的道理。

  她抱歉地對那兩個聊得如火如荼的「老同學」說:「不好意思啊,我晚上還有點兒事,就先走了。這是我的那份錢,待會兒你們結賬吧。」

  君臣沒想到陸笑不止尖牙利齒,還懂得進一步反擊,他有些尷尬地說:「這頓我請。」把錢推回她旁邊。

  陸笑沒去拿,依舊憨憨笑著說:「兩不相欠比較好。」

  轉身正要走,卻聽到君臣不大不小帶著歉意和感激的聲音傳了過來:「謝謝你……」

  謝她什麼呢?陸笑沒細問,盡量邁著沉穩的步子在君臣的餘音和齊琪的嗤笑聲中不急不慢地離開了。

***

  陸笑很快就把君臣和齊琪踹進了記憶的塵埃,只去糙取精,以此為鑒,讓自己遠離這種不是真心對待自己的人。

  剩下的幾天,賀樂弦好像在忙什麼東西,打個電話給陸笑說他有事要忙,暫停學琴,就匆匆掛了電話。

  陸笑就趁著空閒拖著哀號連連十分不情願的桃子去圖書館自習。

  報到那天,陸笑見過桃子的爸媽。

  桃子爸很穩重,桃子媽很跳脫。兩人知道陸笑學習成績不錯,以高分進的D大,而且來自S省Y市這以高考成績高分著稱的地方,愣是拖著陸笑千般拜託,讓她帶著桃子好好學習,一定不能讓桃子在大學裡撒丫子瘋魔了。

  陸笑是鄭重承諾過的。所以,桃子想在宿舍打遊戲的心思被扼殺在笑笑牌復讀機不厭其煩的催促中了。

  就這麼著,十一過去了大半,只剩一天假期就結束了。

  十一第六天晚上,陸笑接到賀樂弦的電話,說他等在他們宿舍院門外,有東西要給她。

  陸笑換上運動鞋,蹭蹭蹭就跑了下去。

  賀樂弦穿著卡其色的風衣,似是半靠在自行車上,溫暖的路燈暈黃的燈光為他鍍上一層薄薄的黃金色澤,就像遙遠而不可褻瀆的神靈一般。

  陸笑的步子頓了頓,改成正常的速度,近乎膽怯和膜拜地走向賀樂弦,每一步明明是在靠近,可在賀樂弦的模樣逐漸清晰下,陸笑卻有了一種越來越遠的恐慌感。

  賀樂弦依舊是暖暖地笑著,「明天我們開演奏演唱會,這是四張票,要是有空,你們宿舍都過來捧捧場吧。」

  「哦,好。」

  「我得走了,沈毓那小子今早剛回來,大家得再多練習幾遍,磨合磨合。」賀樂弦說完就跟陸笑說了聲明天見,騎著車,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

  523這幫丫頭們這般愛湊熱鬧,拿到演奏演唱會的入場券自然不會放過。

  沒上大學之前,各種電視電影小說就將校園生活描述得令人嚮往不已,少不得會有校園演唱會之類的渲染。少女們都是充滿彩色浪漫夢想的,憧憬著在演唱會上被艷遇,碰見自己的白馬王子真命天子什麼的稀鬆平常。

  演奏演唱會開在學校的大學生活動中心,那樓有個拗口的名字——焦廷標館,是D大為數極少的非藍色建築。由於沈毓、賀樂弦等人是通過古典演奏會順帶著現代演唱會的形式申請場地的,他們想申請學校前面的那片大草坪,認為那邊空氣流通風景不錯。可校方不是傻子,自然覺得那演唱會的份量也不少,瞅著這幾個孩子才華橫溢長相不俗,左思右想就心疼那幾顆小草會在群眾的壓力下萎靡身亡,這才犧牲電費讓這些小子們去禮堂表演。

  正中他們下懷。

  在焦廷標館的禮堂設備的支持下,演奏效果會更好。

  其實,他們是不好意思以一個樂團的名義去申請免費使用禮堂,也怕申請不到,故而拐著彎兒變著法兒地選擇了曲線救國。

  523宿舍一行人到達焦廷標館的時候,門口排了長長的一條隊。

  桃子感歎一聲美男的凝聚力還真大,葉落搖頭晃腦地說搞不好演唱會也不錯,而林琳撫著下巴感歎貌似是冷泉的魅力大。

  眾人訝然:「冷泉?」

  林琳纖纖玉指指向門口牆上貼著的宣傳海報,「吶,上面不是有介紹嗎?」

  冷泉在D大電台呆了一年多,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眾聲控女對他好奇的要命,紛紛打探他的長相而未果,只聽說他家世好人長的帥品行也不錯。

  越是神秘,就越引人遐思。

  所以,一聽說這次免費的演奏演唱會冷泉是主唱,眾狼女就紛紛趕來了。

  據說,有人為了拿到門票一大早就在領票口排隊了。

  523眾人聽到附近排隊的女人嘰嘰喳喳興奮地討論自己幾點開始排隊,排了多久才拿到一張票,頓時對自己毫不費力就得到票的便利性有了莫名虛榮的興奮。

  於是,事後,陸笑理所當然地被非常有良心的那仨小八買了零食孝敬了一番,自然順帶摳了點八卦打牙祭。

  陸笑她們幾個剛進入會場找到座位坐下,桃子的手機就響了。

  然後,她猶豫著並嘴角抽搐著把手機遞給陸笑,「沈師兄找你。」

  陸笑愣了一下拿過電話,剛「喂」了一聲,那清朗明亮的聲音就透過長長的電波傳進陸笑的耳中:「笑笑哪,這二十多秋不見可有想我?」

  禮堂這邊吵吵鬧鬧的,他那邊卻極為安靜,陸笑不由奇怪,賀樂弦不是說他也會參加演奏會嗎?

  拜沈毓的經常調戲所致,對他她是一點羞澀都沒有了,「想,想死了,想得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話說,你可得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帶特產了嗎?」趁機勒索一點兒,以補償他對自己的精神荼毒。

  聽了陸笑的話,沈毓的心情明顯比剛剛還要好,聲音中的笑意擋都擋不住,「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我家笑笑呀。你叫我聲哥,明兒中午我給你送過去。」

  「滾。」

  「哈哈哈哈……」

  523仨小八豎著耳朵,當聽到那聲氣勢雄渾的「滾」字時,明顯嚇了一跳,齊齊把注意力從手機轉到了陸笑臉上。

  陸笑臉紅了紅,想,糟了,得意忘形了。趕忙跟沈毓又囉嗦了兩句,將電話掛斷了。

  仨小八想開庭審問來著,但陸笑哪能給她們這機會,「呀,演奏會要開始了。」

  仨女咬牙切齒……忍!


PART 11

  主持人是一美女,穿著禮服,上台來的開場白連自己名字都不介紹,毫不廢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這次演奏演唱會的宣傳你們一般都瞭解了,這邊就不廢話了。」

  台下哇哈哈,全場噴笑。

  美女咧嘴笑,矜持而含蓄,眼中卻閃著狡黠,「先介紹一下今晚賣藝,哦,不,是免費演奏的幾位大蝦。」

  全場稀稀拉拉地又笑了一片。

  「首先有請——鋼琴演奏,孟固……小姐……」

  孟固剛邁出幕簾三兩步,本來笑著想鞠躬來著,一聽主持人的話,頓時怒了,「滾。」

  主持人撩頭髮,風騷萬千,「本美女從來沒有滾舞台的習慣,自然,如果你樂意,滾床單倒可以。」

  台下叫好聲、哄笑聲、口哨聲……鬧成一團。

  「你,你,你,你……」孟固口吃,走進主持人,小小聲地磨牙,「你丫等著,看我會後收拾你。」

  主持人又挑挑眉,風情萬種,傾國傾城。

  「再有請——小提琴家,賀樂弦童鞋……」

  賀樂弦出場,穿著一身黑色西服,西服裡面是打著黑色蝴蝶結的白襯衫,風姿卓卓,俊美不凡。

  場下有女生尖叫著喊賀樂弦的名字,陸笑的眼睛更是無法從他身上拿下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肆無忌憚的看著她,只因情不自禁,更因台下燈光暗淡,觀眾上千,沒有人會注意到她愛慕卻卑微的眼光。

  賀樂弦溫和地笑著,卻似是有什麼感應一般往陸笑她們的方向看了過來,輕而易舉就鎖定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他笑得越發和煦如風,而她倉惶地低下頭,臉頰灼熱。

  桃子用胳膊肘捅捅陸笑,身子往她的那邊靠了靠,幾近耳語道:「看來賀大公子真的對你有意思哦~」

  陸笑嘴角動了動,卻沒回答。

  怎麼可能?!這是童話故事中才會出現的情節。而她活在現實中,現實都是殘酷的。

  「再接下來——」主持人覺得下面的熱乎勁差不多了,打算請上今晚的壓軸重磅聚光燈,「有請——DJ冷泉,也就是新一屆的校學生會主席沈毓……」

  鴉雀無聲。

  沈毓似乎很享受在這種靜的能聽到針落的氣氛下出場,嘴角帶著謙和有度且自信的微笑,與平素在陸笑面前的嘻嘻哈哈完全不同。

  他穿著銀白色燕尾服,優雅自若地慢慢走到舞台中央,手中握著一支通體銀白的長笛,恍若夢中走出來的精靈王子。

  陸笑看傻了眼,心猛地快跳兩拍,卻又不知為何恢復了平靜。她有些迷惘地看著台上閃閃發光的沈毓,仿若從來不認識一般,又恍惚在哪裡見過似的。

  DJ冷泉……

  怪不得在電台演播室第一次在電波中聽到他的聲音,她就覺得耳熟。

  接著,是更加激烈的掌聲,如雷。

  孟固似乎對這般熱烈的掌聲相當滿意,賀樂弦則依舊帶著溫和的微笑,一絲不苟地瞧著台下的陸笑,而陸笑卻是覺得這周邊的吵鬧似都離她遠去,世界只剩下舞台上那王子般的男孩。

  作為一個校園樂隊,賀樂弦、沈毓、孟固以及主持人黎微組成的「曉」的出色表演想必會讓專業樂團也大吃一驚。

  這無疑是一場音樂盛宴,從名曲《卡農》《G旋上的詠歎調》等西方古典樂曲,到他們自編自導的中西方合璧的各種曲目,讓原本不懂音樂不懂樂器的一大票只為帥哥美女而來的不靠譜青年們大為讚歎。

  不過,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大部分人如陸笑,也只是進行著視聽雙享受。

  演奏會全場除卻台上樂手們譜出的禮讚,毫無雜音。

  演奏會結束,立刻就換上了另一番風景。

  架子鼓、貝斯、鍵琴、吉他……

  勁裝、流行服飾上身,全體團員大變身。

  男生們俊帥至極,或霸氣,或陽光,或溫潤,女生皮衣皮褲,身材曼妙,凹凸有致,致命吸引。

  台下立刻狼嚎萬千,禮堂沸騰了。

  連身邊的桃子三人也都自發站了起來,揮舞著進場時志願服務的同學免費發放的螢光棒和充氣棒,嗷嗷地叫喊著。

  陸笑一時間傻眼了,她從沒見過這種熱鬧的場面,她東瞅瞅西瞄瞄,發現幾乎所有的人都站著,她也就不好意思坐在座位上,隨波逐流,拿著螢光棒慢慢地晃動。

  沈毓是「曉」樂團的主唱,他拿著麥克風,隨著團員們奏出的勁爆音樂,激昂而深情地演唱。

  沒有調皮,沒有紳士,沒有優雅,也沒有陽光,有的只是燃燒青春和生命的魄力,和煽動觀眾的感染力。

  通過擴音器傳出來的音樂幾乎震耳欲聾,陸笑她們坐在前排,聲音越發震撼。她覺得賀樂弦敲出的鼓點震得她的肺腑都要跟著一起跳動,而沈毓的歌聲時而恢弘大氣,時而悠遠流長,讓她既興奮又奇異的平靜。

  很矛盾。

  音樂突然戛然而止,第五首搖滾樂結束,除了沈毓,其他人竟是慢慢退下舞台。

  嚎了許久的觀眾莫名其妙,一時愣愣地看著舞台上那個最為耀眼的歌手。

  沈毓笑了,極為溫和,也是陸笑在他臉上從未見過的柔和。

  他胸膛起伏,微微喘息,纖長有力的手將麥克風握得極緊,明亮的眼睛璀璨如星,「下面,是我自己寫的一首歌,」他說,聲音暖到了心窩,卻帶著隱隱的悲傷和迷惑,「《童趣》獻給我幼年最好的朋友——陸笑。」

  陸笑的心咯登一下,似乎是停滯了。

  卻轉而,又慢慢動了起來。

  彼陸笑非此陸笑,沈毓說過的,她與他一哥們兒的名字一模一樣。

  桃子三人卻都不謀而合地齊齊看向陸笑,卻很快又將目光轉向舞台中央。

  沈毓坐在檯凳上,抱著吉他,暖而緩的聲音像流水一般從口中吐出,帶著歲月的故事,一點一滴地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青青的田,赤誠的夏,

  你像個野人,

  以大青蟲為聘,

  說要娶我,

  上樹下井,鑽山洞,

  從未有過的快樂,

  從未有過的盛夏。

  黑黑的夜,陰涼的雨,

  你似個兄長,

  以熱薑湯為藥,

  哄我喝下,

  暖心暖肺,熱稍退,

  ……」

  陸笑看著舞台上的沈毓,眉頭微微蹙著,有些熟悉,那種熟悉帶著面紗,流連在腦中,極近核心,想揭開,卻無從下手,無從追尋。

  《童趣》那濃濃的快樂、深深的思念以及淡淡的尋覓和淺淺的失落在在表達了沈毓對兒時玩伴陸笑的情誼,聽在陸笑耳中,卻是有些酸楚,不明所以的酸楚。

  「知道嗎?」賀樂弦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旁,陸笑嚇了一跳,轉頭,就看見賀樂弦暖暖的笑近在咫尺,而身旁的桃子則主動往左又坐了個位置,給他讓了座。

  賀樂弦說:「沈毓是個非常重感情的人。」

  陸笑緩緩地低下頭,閉上眼睛,再緩緩地抬起頭,睜開眼,眼中是平靜無波,藏起了說不出的酸澀,嘴角卻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我是沾了陸笑的光。」是因為與他同名,沈毓才對她與眾不同。

***

  第二天中午,沈毓果然奉守諾言,帶了四大包特產到了她們宿舍院門外。

  那時正是飯點兒,門口人來人往的,極為熱鬧。

  沈毓在演奏演唱會上剛剛漏了個臉,去觀看演出的同學遠遠地見到他都忍不住一再回頭,想多多瞻仰瞻仰,順便跟身邊的人議論議論這個校園風雲人物。

  即便不認識沈毓的人,也不由多看他兩眼,畢竟帥哥嘛,總是養眼的。

  陸笑下課快到宿舍院門口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倚著廣告欄一臉沉靜的沈毓。

  知道他幫助她是因為她的名字,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為什麼呢?自己是受益者,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想不明白,也沒說出來,依舊像往常那樣憨傻憨傻地對著他笑,「你怎麼不到大廳裡坐著等?這兒熱。」

  「這不是能顯出我的誠意我的勞苦功高嘛。」見了她,沈毓又變成了那個嬉皮笑臉的沈毓,「走,吃飯去。」

  「吃飯?」陸笑一時沒弄明白。

  「哥還沒吃飯呢,大老遠特地給你送吃的,你不該表示表示啊?」沈毓理所當然。

  陸笑點點頭,「哦,好。」

  沈毓卻愣住了,「你真請我?」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嗯,食堂。」

  「……」

  「我跟你說,黃山可漂亮可漂亮啦!」沈毓明亮的眉眼肆意飛揚,「那麼險的路,我毫不猶豫,第一個衝了上去。嘿!半路還有小姑娘被嚇哭了呢。喂,要是你去,會不會嚇得一邊哭,腿一邊哆嗦?」

  陸笑嘴角抽了抽,她恐高,自然不會找罪受,特意花錢往那麼高的地方去。

  不過,「你是不是見義勇為英雄救美了?」陸笑顯得興致勃勃,她本來不八卦的,可人沈大公子不是在興頭上嘛,那話頭明顯地就是讓你問他這問題來著。

  「笑笑小朋友變聰明了啊,可不是,我一過去,那小姑娘就扒著我的褲腿,死活都不動了。還是我把她抱上去的呢。」沈毓得意地笑。

  呃,「那小姑娘幾歲?」

  「八歲。」

  「……」

  「拙政園那麼小一園子卻都是精品哪精品,就一亭廊清水,都是特意雕琢的一副景中景畫中畫。」不過幾句,沈毓就從黃山飛到了蘇州。

  陸笑不由佩服他旺盛而充沛的精力,見他唾沫橫飛,不知疲倦,猜測他該渴了,就順手給他舀了碗湯。

  沈毓的笑就越發明媚了,眸色艷如桃花,「還有那虎丘,山不高,典故不少。烏鎮也真是個水靈水靈的小家碧玉,樸素卻實在是清雅脫俗……」

  這跨越性足以見得他們幾個人跑了多少地方,五天,不,六天而已,有些囫圇吞棗,趕場子的感覺。

  陸笑老老實實地聽沈大公子訴完十一遊記,讓他心情大好,乖乖地把那四大包特產扔給了她。

  陸笑哼哧哼哧樂呵呵地負重往宿舍走的時候,不曉得是不是她提的東西太多了,一路上竟覺得有不少人看她,還小聲地談論兩句,讓她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她強忍著這種感覺,低著頭,快速地往宿舍趕。回到宿舍,剛一開門,還沒吆喝「好吃的來了」,桃子就率先來了一句:「笑笑,你沒事吧……」臉色複雜怪異,帶著不安。


PART 12

  半個小時後,陸笑的眼睛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一臉平靜,就跟平時一樣,可看在桃子、葉落和林琳的眼裡卻是極為不正常。

  陸笑默默地把進屋時隨意放置的特產放在她們固定放零食的地方,將背包裡的書拿出來,換上高數和英語。背上書包,說了句「我去自習了」,就要往外走。

  三人互相對望一眼,桃子作為代表急忙衝上去將陸笑攔下,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擔憂,「笑笑,這事……」

  「沒做過的事,去想他做什麼。下午沒課,我去自習了。」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是桃子三人越發擔心的目光。

  午飯後的校園並不吵鬧,一路上沒有幾個人,陸笑卻還是遭到不少側目。

  她歎了口氣,不由想起剛剛BBS上的帖子,心裡是無奈到極致的酸楚。

  今天BBS人氣新聞頭條名字很能引人眼球:恐龍的帥哥夢?!

  帖子是一自稱認識她,卻又忍受不了她噁心心思的人發的,內容大概是這樣的:

  有圖有真相。

  偶是這位恐龍妹妹陸笑的童鞋,知道這妹妹高中時暗戀一帥鍋君童鞋,每天纏著他不放,神馬送早餐啦零食啦,什麼打水啦,只要是能做的,就都做好了,這是什麼呀?強買強賣哪。還見了君童鞋就跟蒼蠅見到甜食似的,嗡嗡地就飛上去了。後來呢?陸氏恐龍還跟著人家到了N市,死纏爛打不妨。(PS.圖1為陸恐龍與君童鞋的親密照片,地點D大的童鞋都清楚吧清楚吧?D大D。)

  而與此同時,最讓人悲憤的就是這位陸姓恐龍妹妹竟然還恬不知恥地勾搭偶們D大的大眾情人風雲人物沈童鞋。(有圖有真相啦,見圖2)

  瞧瞧那勾魂的小眼睛,嘖嘖。

  瞧那肥地流油的臉,嘖嘖。

  瞧那撒嬌時的小神態,嘖嘖。

  咕~~(╯﹏╰)b

  來道雷劈了我吧吧吧吧吧……(無限循環中)

  我只希望自己從來不認識這位極品恐龍妹妹,這麼胖,竟然還妄想同時勾搭倆帥鍋。

  再來道閃電劈瞎我的狗眼吧吧吧吧……(無限循環中)

  讓我自此瞧不見那一坨肉晃蕩晃蕩地妄想腳踩兩隻船。

  ……

  童鞋們,筒子們,美女們,帥鍋們,偶只是為這兩位帥鍋叫屈,咋會惹上這麼只粘人的橡皮膏藥恐龍妹子涅?

  情何以堪哪情何以堪!

  下面自然跟帖無數,大部分都是感歎陸笑那圓餅似的大臉是怎麼不知廉恥毫無自知之明地去勾搭倆帥鍋。

  有見過陸笑的人就說,他們還見過陸笑和建築系才子賀樂弦一起吃早餐,類似於情侶裝的衣著,當時他們還感歎這賀大帥鍋眼神怎麼這麼獨特,竟選了這麼一隻大胖紙當女朋友。現在看來,也不過是這胖女紙自己貼上去的,妄圖同時勾搭仨帥鍋。可真是普遍撒網,鳥槍法用得那叫個純熟。

  自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嘲笑陸笑的。也有同學為陸笑抱不平,說胖紙怎麼了?胖紙就不能勾搭帥鍋了?胖紙就不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了?胖紙就不能和帥鍋談戀愛了?云云。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和君臣在一起的那張照片只照出了君臣的半張臉,陸笑也是半張臉,兩人正狀似親密地將頭湊在一起,差一點兒就當中KISS了。

  其實,那天在D大D,君臣拿著茶壺給陸笑倒茶的時候不小心倒到了桌子上,兩人都嚇了一跳,忙活著用紙巾擦著不斷往桌子邊流的水。只是照相的角度把握的特別精準,愣是將事實扭曲著定格。

  而沈毓那張照片更是簡單,就是中午他們一起吃飯時被偷拍到的,她興致勃勃地聽著沈毓講他的歷險記,講到興奮處,她的眉眼不自然地就現了興趣。只是沒想到拍出來,她卻像是豬頭一般,還是一隻亂拋媚眼的豬頭。

  陸笑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心裡也空落落的。

  她隱約猜出這帖子是誰發上去的,卻也無可奈何。

  如果,她長得漂亮,那人也就不會大張旗鼓地渲染她的醜陋了吧?即便不漂亮,哪怕瘦一些,也是好的。

  她一直以為只要她不把自己對賀樂弦愛慕的心思表露出來,就不會受傷。誰知,卻是沒有注意還有人會利用她和沈毓的關係添油加醋歪曲事實。該離沈毓和賀樂弦都遠一點兒嗎?

  躲賀樂弦容易,避開沈毓怕是不簡單,畢竟她還需要那份工作。

  陸笑直愣愣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想了好久,也沒想出個頭緒。直到聽到教室裡又有窸窸窣窣的低語聲,她才回過神來,瞧向聲音發源地——原來是兩個女生。

  她們不時偷瞥陸笑幾眼,極為小聲地討論著什麼。

  陸笑沒那麼傻,知道她們議論什麼,卻也不作聲。

  清者自清,多說無益,她只能這樣想了。

  只是,自習怕是上不下去了。

  她收拾起東西,背著書包,等在校車站點,準備先去沈毓的公寓呆著。

  沈毓也給了她一把鑰匙,她可以隨時出入。

  那邊,沒人,安靜。

***

  沈毓知道這帖子的時候正在上金融課。

  孟固沒課,跑來蹭課,卻又拿著IPAD偷偷上網,無聊下刷了BBS,這一刷可就將這頭條給刷了出來。

  看到帖子,他怒了,那陸笑他見過幾次,特傻一孩子,咋到了這所謂的「正義人士」口中就變成了這麼工於心計的女孩了呢?他哥們兒沈毓又格外重視這個朋友,每每在他面前談起陸笑,都是眉飛色舞的樣子,儘管大都是罵她笨的。但,沈毓罵可以,他孟固都不能說兩個不字,那啥「正義人士」就能這樣癟嘰她了?那群無知跟風的二愣子就能隨意滅殺她?扯淡!

  孟固二話不說就把IPAD推到沈毓面前,一臉憤懣,小聲地跟沈毓說:「你家妹子遭人污蔑了。」

  沈毓靈巧的指尖在IPAD上隨意拖動點擊,越看眉頭蹙得越緊,心頭的火氣越重。

  該死的!

  彭的一聲,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嚇了整個教室的人一跳。

  「沈毓,老師講的有什麼地方不對嗎?」金融老師是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性情溫和,雖然被嚇了一跳,還被學生打斷講課,但鑒於沈毓這特優生的身份,還是好聲好氣的。

  沈毓強壓下已經噴薄而出的怒火,跟老師賠了個不是,說自己有急事,當堂請了假。

  孟固自然也不會留在那兒了。他不是金融系的學生,出去自然自由許多,也跟金融老師說了聲抱歉,就抱著IPAD和書包跟著沈毓跑了出去。

  「怎麼辦?」孟固問。

  沈毓根本沒空理他,只拿著手機撥打桃子的號碼,「我去,無法接通。」

  「喂喂喂,你平時可不說髒話的啊。」孟固忍不住打了聲岔。

  「滾。」他還哪管那麼多。出了這事,還不曉得那傻丫頭怎麼想呢。

  他繼續撥打林琳的手機,幸好,通了,「喂?陸笑呢?」

  林琳是啥人?人精似的,一聽沈毓這壓抑怒氣的聲音,立馬猜出他已經知道了帖子的事,也不廢話,乾脆利落道:「她看過那帖子了,很平靜地收拾書本去教室自習了。」

  「哪個教室?」

  「估計是2教306,」聽到沈毓要掛電話,林琳立馬提醒,「她可能靜不下心來,要是你在那兒找不到她,就去九龍湖畔瞅瞅,那兒也沒有,我就沒辦法了。」

  沈毓一邊往那間教室走,一邊跟跟屁蟲似的孟固說:「你查查這幾天陸笑跟誰接觸了。」言下之意是讓他找出誰看陸笑不順眼,也就是這帖子的樓主。

  孟固自小受沈毓壓迫慣了,得令,跟沈毓要了桃子、林琳和葉落的號碼,風風火火查案去了。

  教室和九龍湖畔自然是沒有陸笑的身影的,看著幾近明鏡的湖上點點金光,沈毓的心有些亂了。

  陸笑能去哪兒呢?

  莫非找樂弦去了?

  看BBS上說,這兩天他們貌似走得比較近。

  該死的,他們什麼時候湊到一塊去了。

  他撥通賀樂弦的手機,對方一如平常的溫和,明顯還不知道BBS這回事,沈毓沒提帖子,只問了問陸笑有沒有聯繫他,知道沒有,就毫不廢話地掛了電話。

  該死!陸笑沒電話。要不也不至於在她不見蹤影的時候,就跟人間蒸發一樣,誰也找不到她。

  這種感覺真是他媽的熟悉,熟悉到了骨子裡。

  他無助地抬頭望著還有些熾熱的太陽,須臾後閉上眼睛,那裡面是兩個紅黃色的光點,是太陽的影子。

  太陽有影子,那陸笑呢?

  十年前,他的哥們兒陸笑失蹤,失信於他,十年後,他見到名姓一模一樣,連性格也相似的陸笑,不過是想將她當成自己的哥們兒好好待她,卻沒想到會給她造成這種困擾。

  她會去哪兒呢?

  圖書館?不會,人太多了。

  操場?更不會,光天化日的,人也不少。

  ……

  那……公寓?


PART 13

  沈毓找到陸笑的時候,她正縮在她臥室的角落裡,雙手抱膝,膝蓋上放著英語書,她大聲地讀著課文,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和安寧。

  窗外的陽光窸窸窣窣地透過窗簾灑入室內,有一縷粘在她的髮梢上,光影的分界,襯得她有些格外的落寞。

  沈毓的急躁立馬沉靜下來,卻又莫明地心疼。

  十年前也曾有個小男孩,緊緊地蜷著雙腿,用一模一樣的姿勢藏在角落裡,大聲地讀著語文課本。

  那時,小沈毓在水庫邊上等他,等了半個小時還不見他人影,就急了。氣沖沖地跑到他家裡,卻發現房門大開,正屋一片狼藉,小沈毓嚇了一跳,以為進了小偷,著急地跑到他的房裡,卻見到了那麼一種場景。

  小沈毓有些顫抖地走過去,摸摸男孩的頭,男孩明顯地嚇了一跳,急速地往後又縮了縮身子,可哪裡還有空隙讓他逃。男孩只得抬起頭來,圓圓的左臉上是紅得發紫地巴掌印,清晰異常。

  小沈毓哭了,可男孩沒哭。

  男孩睜著大大的眼睛說,小玉,你幹嘛哭啊?

  小沈毓的淚就更止不住了,哇哇地撲進男孩的懷裡,邊哭邊斷斷續續地嚎,你丫疼就哭啊,裝什麼木頭,木頭也會疼啊,木頭也有淚啊。

  男孩依舊沒哭,溫柔地撫著他的頭,喃喃,我是鐵,鐵沒有淚。

  沒有淚嗎?可明明是人,怎麼會沒有淚?!

  男孩的身影從陸笑身上移去,沈毓慢慢走了過去,蹲下身子,緩緩抬起右手,極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陸笑的聲音戛然而止,緩緩地抬起頭來,傻傻地笑了,「要工作了嗎?我這就去準備。」

  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沈毓一把抱進懷裡,「想哭就哭吧。」

  陸笑奇怪,「為什麼要哭?」她靜靜地窩在這個溫暖的懷裡,沒有掙扎。

  「悲傷啊,憤怒啊,難過啊,各種理由都可以哭。」語氣柔和極了,跟哄小寶寶似的。

  「噗,我不悲傷不憤怒也不難過哪,才不要哭。」哭也沒有用啊。親者痛仇者快。她的淚要憋在心裡流在心裡,只有她自己看得到,就沒有別的人會難過了。

  「哭吧,我不會對別人說的。」沈毓誘哄道。

  「才不要。唔,是不是你想哭,怕我告訴別人啊?放心,我嘴巴很緊,不會說的。」陸笑努力轉移話題。

  他哭?開什麼玩笑,「讓你哭,你就哭,囉嗦什麼。」

  「不要。」

  「快哭,本少命令你哭。」

  「沒有眼淚。」

  「怎麼會沒有眼淚,你又不是木頭,木頭也是有淚的,好不好?」

  「可我不是木頭,我是鐵,鐵是沒有淚的。」

  什麼?!「你再說一遍。」沈毓把陸笑的臉從懷裡抬起來,「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陸笑的臉刷地紅了,她怎麼在師兄面前把一直自我安慰的話說了出來,太丟人了太丟人了。

  「說話啊。」沈毓急了。這丫頭剛剛說的話,應該不是他幻聽吧?可怎麼會?這話明明是他哥們兒陸笑說的,這丫頭怎麼也能說出一模一樣的話。怎麼可能?!

  陸笑抿了抿唇,死活不說。

  沈毓氣得不行,「說不說?」

  沒聲。

  「說,還是,不說?」咬牙切齒。

  唇依舊緊閉。

  沈毓雙手猛地掐上她的腰,十指並用,「到底說不說?不說我笑死你!」

  陸笑立刻笑的前仰後合,兩手奮力地想把沈毓的手從腰上扒下來,卻是力不從心。

  不多時,陸笑就笑岔了氣,歡快卻又有些痛苦的笑聲充滿了整個臥室。

  不能完全受制於人吧?被折騰得差點兒沒氣的陸笑還有理智想這個,對,不能完全受制於人,要反擊,反擊。

  她忽地將自己的手伸向沈毓,也撓他的胳肢窩。

  沈毓立馬嘗到了被迫大笑的痛苦,他卻是變本加厲,十指撥動的速度更快了些。

  你來我往,整個公寓在陽光燦爛的午後被笑聲淹沒。

  笑了好一陣子,兩人都實在笑到不行了,卻沒有人想率先認輸。

  沈毓心想要這麼笑下去,不死也得內傷,於是藉著胳膊長的優勢只能抽出一隻手阻擋陸笑的攻擊。

  一擋,一握,一扯,陸笑蹲著的身子重心不穩,急急地向前撲過去,一下子將同樣蹲著的沈毓撲倒在地。

  兩人的笑聲立馬似合在一起,從沈毓急速震動的胸腔中傳了出去。

  陸笑哈哈笑著看著身下的沈毓,一副得意的樣子,可也只得意了一小會兒就發現沈毓止了笑,愣愣地看著她,大大的眼睛濕漉漉的,臉頰紅撲撲的,就跟小鹿芭比似的。

  沈毓的嘴唇動了幾下,卻沒開口,只是心裡偷偷地想著,陸笑這丫頭其實蠻耐看的。還有,咳咳,她坐在他身上也還蠻舒服的。

  陸笑也不笑了,疑惑地看著身下的沈毓,須臾聽到沈毓不自在地終於開了尊口,冒出一句話:「你……你還要在我身上賴多久?」

  陸笑這才發現她雙腿分開,屁股坐在他的腰間,雙肘半撐在他的胸膛上。

  雖然陸笑那時候還純潔得跟棵大白菜似的,不知道那種姿勢代表了什麼,曖昧到什麼程度,卻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他們貌似有點兒……太親密了。

  轟——

  一臉爆紅。

***

  沈毓沒再問陸笑為什麼會說那句話,對這事也沒多想,只是覺得或許冥冥之中陸笑就是上天派到他身邊代替他那哥們兒位置的。

  自然是不能完全代替,男女有別,曾經陪著他經歷那段童趣的陸笑也不能被抹殺。

  陸笑從沈毓身上爬下來之後,兩人都有些尷尬,沈毓去書房上網,陸笑就待在了臥室自習。

  到了書房,沈毓側身又瞧了瞧陸笑房間的位置,確定她沒有出來,方才打開門進去。

  剛一關上門,他就掏出手機打了孟固的電話,「是誰?」

  「你妹子的高中同學齊琪,」孟固大大咧咧的聲音少有地帶了些嘲諷的意味,「她看上了樂弦,碰巧看到十一的時候樂弦和你妹子在餐廳吃早飯,然後就跟樂弦的室友問清那天他們兩人的行程,堵在夫子廟,『偶遇』他們。再然後就跟請客你妹子套近乎,想讓你妹子幫她搞定樂弦,你妹子不同意,她就惱羞成怒。至於那位君臣,也是你妹子和齊琪的高中同學,和齊琪青梅竹馬來著,至於和你妹子的關係……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說。」沈毓的聲音有些低沉,他沒想到在他不在的這幾天樂弦和陸笑竟然有了這麼多交際。其實,也沒什麼的,這樣挺好,兩個人都是他的朋友,也因為他才認識的,關係融洽也該是他樂見其成的。可,該死,為什麼他心裡就很不爽?至於不爽什麼,他竟然沒有頭緒。

  孟固是打娘胎裡就認識沈毓的,那時候沈毓一歲,經常戳著他老媽的肚皮和他玩。他出生後,兩人還有賀樂弦更是天天膩在一起,一塊上學一塊打遊戲,連泡妞都不分先後。他們認識快20年了,沈毓這麼低低沉沉的一個字,他自然能夠聽得出他很不痛快。

  孟固收起自己的皮笑肉不笑,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打算實話實說:「你妹子高中的時候貌似暗戀過君臣那小子,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沈毓卻是不知為何稍稍鬆了口氣,暗戀啊,暗戀而已,沒上升到明處自然就會被扼殺在胚芽階段。

  不過,這齊琪膽子也忒大了,竟然敢把他和陸笑掛在BBS上。

  好。很好。

  她不是想搞定樂弦嗎?他就幫她一把。

***

  陸笑上了會兒自習,看著時間已到了下午五點,瞧著沈毓好似還在書房,不知在倒騰什麼,也就沒去打擾他,拿了兩個塑料袋出門去買菜。

  等她回來,就看到沈毓有些落寞地站在她的臥室門口。

  應該是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擰緊的眉頭,抑鬱的眼睛,卻在看到她手裡提著的菜時豁然疏散明媚。

  沈毓裂開嘴,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菜,抱怨:「你這個臭丫頭,出去買菜也不喊我一聲,我還以為你憑空消失了呢。」

  憑空消失?怎麼會?

  陸笑呵呵笑了笑,「以為你在忙,就沒打擾你。忙完了?」

  沈毓的眼睛閃了閃,「嗯,差不多,差不多。」

  陸笑又呵呵笑了兩聲,和沈毓一起走進了廚房。

  一個擇菜,一個淘米做飯,很和諧。

  先前的尷尬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那天晚上,陸笑做了條紅燒鰱魚,做了倆青菜,燉了排骨湯,沈毓吃得心滿意足,撐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自然,買菜的錢是沈毓給她的,每個月月初他會給她兩千,月末,認真的陸笑會拿著買菜的清單跟沈毓把賬目交代清楚,沈毓自然不在乎,卻拗不過陸笑的執著。

  只是,那天吃完飯,陸笑和沈毓散步去了本部教室自習,根本就不知道BBS上的熱門人物已經從她轉變成了齊琪。

  下午就出爐的帖子還是以齊琪的賬號「正義人士」發的,是求愛貼。說她愛慕賀樂弦已經到了瘋狂的程度,希望賀樂弦能夠給她一個機會云云。

  不多時,另一個帖子就將「正義人士」給人肉了出來。說她是英語系的齊琪,身高、體重、三圍、打小談過幾次戀愛一樣不落,更是有圖有真相地把她如何欺負陸笑展現在大眾面前。還說,她不過就是嫉妒陸笑和沈毓、賀樂弦是朋友,是因為陸笑拒絕給她和賀樂弦拉皮條才導致她扭曲事實,將陸笑掛上BBS。

  眾人嘩然。

  陸笑成了受害者,D大不少支持陸笑的童鞋憤然而出齊齊將苗頭指向齊琪,罵她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不將胖姑娘放在眼裡,任意欺負云云,要求她公開道歉,並向被間接傷害的所有胖姑娘道歉。

  齊琪頓時如過街老鼠,回頭率比陸笑高了不止十倍。

  那時,她方才知道自己貌似得罪了不該得罪也得罪不起的人,卻也為時晚矣。

  她不知道的是,本來會更可怕的。

  劊子手孟固童鞋盜了齊琪賬號發了帖子,又用自己新註冊的號發了第二個帖子之後,看著電腦上的群情激奮不由喃喃自語:「這也太小兒科了吧?沒意思沒意思。沈毓太奇怪了,明明說讓他找幾個人把齊琪剝光了,扔到酒店樂弦的床上的,咋一會兒的工夫就改主意了呢?怪,真怪!」

  很久以後,又有人欺負陸笑,被沈毓狠狠地收拾了一頓,孟固不由想起這次的事,脫口問出,沈毓卻只是溫暖地笑,沒有回答。

  那天,他剛和陸笑鬧騰完,離開她的房間前問過一句話,問她如果找到發帖子的人,要不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陸笑憨憨地笑了笑,說,也沒什麼啊,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嗎?

  只這一句話,平平淡淡的,本來該很快忘記的,他卻記了很久,也讓他改了主意。


PART 14

  大學校園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久,BBS熱氣騰騰的恐龍事件就告一段落了。

  陸笑何其幸運,除了舍友堅決站在她一邊之外,班級裡的同學也都很挺她。

  大家只在最初當著她的面鼓勵她,諸如「一定要將賀樂弦拿下,氣死那個什麼所謂的英語系系花」,或者「沈大神不錯,撲倒他,吃掉他」,再或者「笑笑,去吧,沈、賀之一就是你未來的坐下騎,勇敢地坐上去吧,偶們永遠是你的後盾」云云……讓陸笑哭笑不得。

  可之後,大家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極有默契地沒再提BBS那件事。

  由於BBS那兩個帖子涉及別人隱私,且有詆毀嫌疑,校方監控BBS那個板塊的童鞋很負責任地將此事件上報學校,管BBS的老師只想了一會兒就大手一揮,批准那位童鞋將批判陸笑和人肉齊琪的帖子刪除,只留下齊琪的求愛帖。

  老師認為,公然求愛嘛,不過分不過分,人小姑娘膽大,追求的人又難搞,就讓她折騰去吧。

  永遠都無法拿回「正義人士」這賬號的齊琪只能悲催地等那求愛帖被其他帖子淹沒。只可惜,向來以學風嚴謹和低調做人為準則的D大學子們甚少會發此類八卦求愛帖子,於是這齊琪就徹底成了D大的「瘋魔人物」,且一代傳一代,受後代D大學子敬仰。

  陸笑對賀樂弦的那種小小的動心被她強行壓制在萌芽階段,每次跟他學琴,都小心翼翼卻又努力做到與以前一樣自然。

  通過BBS這件事,她覺得自己和他的差距實在太大,假如真的被別人知道自己的心思,那就真的沒法在D大混了。

  與此同時,她更加努力地減肥。除了節食,她每天跑步一個小時、跳繩1000個,外加爬六層樓的樓梯10個來回。

  就這樣,以一個月6斤的速度,到了元旦她苗條了不少,雖不是太瘦,但116斤、166cm的個子看著也很順眼。

  元旦,放假三天,本來是個喜慶的節日,值得慶賀,可沈毓卻病了。

  高燒不退,39°,已經到了豬流感的隔離範疇。

  沈毓卻不想像小白老鼠一樣被關在醫院裡,讓幾個白大褂時不時地量體溫、記數據,做各種檢查。

  宿舍裡條件有限,他就跑到公寓裡,死活也不想出去 。

  陸笑本來不知道這事,想在元旦這三天好好複習功課,努力爭取獎學金。

  苦哈哈地被她拖著上自習的桃子卻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沈毓打來的。

  「笑笑妹子啊,」沈毓的聲音沙啞而淒淒慘慘慼慼的,「我病了,39°,高燒不退,估摸著是豬流感大神嫉妒我年輕貌美,代表月亮想把我帶回去。」

  陸笑嚇了一跳,這活蹦亂跳的一個人怎麼說病就病,還病得死去活來的,「你在哪兒?」

  「我不告訴你我在公寓,嚶嚶嚶……」沈毓腦袋含含糊糊地撒嬌,腔調像個孩子,「你放心,我寫好了遺書,等我嗝屁了,你就帶著它去找主任,讓她升你當風的聲音的DJ。她是我阿姨來著,不會讓我死不瞑目的。」

  陸笑越聽越聽不下去,不過就是感冒發燒,咋就說到遺書上了?

  「等著我。」她擰著眉,嚴肅地說道,轉而掛斷電話,跟桃子大致說了下沈毓的病情,就要去當特護。

  桃子不太喜歡沈毓,更不喜歡陸笑和他除了工作關係外走得太近,就拉住陸笑說:「現在豬流感這麼嚴重,萬一沈毓得了豬流感又傳染了你可怎麼辦?你不能因為他給你找了份兼職就為他赴湯蹈火英勇獻身吧?」

  「不會這麼嚴重的,」陸笑堅定地說,「沈毓不會得豬流感的,即便得了,我身體壯,也不會被感染,沒事。」

  桃子還是不放心,「那萬一呢?」

  陸笑一本正經地打著哈哈,「萬一我真不幸被豬大神眷顧了,你就多哭兩聲,每年去看看我爸媽就行。」說著,拿起收拾好的書包,趕往公寓。

  沈毓一個人縮在床上厚厚的被子裡,淺淺地弓著身子,背影看著還蠻可憐的。

  陸笑輕輕地走過去,本想拉開厚重的窗簾,卻怕透過窗戶縫隙的冷風會讓他不舒服,只得擰開床頭燈,薄薄的暈黃燈光打下來,勾勒出沈毓紅得不太正常的臉。

  陸笑探手摸上沈毓的額頭——燙。

  她蹙了蹙眉頭,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被角掩好,關上床頭燈,又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從超市和藥店回來的時候,陸笑正碰上沈毓圍著被子出來找水喝。

  淺藍帶著白雲朵朵的被子裹在一米八幾的大男孩身上,別說竟還有一種別樣的帥氣,只不過,當這個大男孩穿著胸前有個大麥兜的睡衣,轉身用詫異、瞬間又變得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她時,帥氣啊什麼的都成了那天邊的浮雲。

  沈毓微微嘟著嘴,可憐巴巴地說:「笑笑,沒水喝了。」

  陸笑瞅瞅自動飲水機,還真沒水喝了。

  陸笑歎了口氣,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廚房的桌子上,先將燒水的壺灌上水插上電,等它燒開水,又打電話給送水的商店要了桶礦泉水。

  其間,沈毓乖乖地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腦袋晃來晃去地跟著陸笑轉。

  陸笑忍不住又歎了口氣,問:「你吃藥了嗎?」

  沈毓點點頭,「吃了感冒藥。」

  「那你先回床上睡會兒,我熬點米粥給你喝。」陸笑的聲音更加柔和,就跟哄小孩子吃飯一樣。

  沈毓慢鏡頭似的眨巴眨巴眼睛,「好吧。那你快點啊,我肚子餓了。」

  快走出廚房的時候,他又轉身,用濕漉漉的眼睛瞅著陸笑,「笑笑,我要喝皮蛋瘦肉粥。」

  陸笑抽抽嘴,「好。」還好,她買了皮蛋。

  用小火熬著粥,她又將買的雞塊洗乾淨,放在高壓鍋裡燉。

  然後,將姜切成片,熬了一小鍋薑湯,盛了一碗,端到沈毓的房間。

  沈毓正有氣無力地抱著IPAD看麥兜,陸笑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相處了這麼久,她還真不知道沈毓有這種幼稚的嗜好。

  沈毓聞到了薑湯的味道,立馬放下IPAD,抬眼喜滋滋地看著陸笑,出口的話卻還是沙啞:「笑笑咋知道我喜歡喝薑湯?」

  陸笑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我不知道,就是覺得感冒了喝完薑湯會好得快些。」

  「哦。」微微有些失望。

  他吸吸鼻子,跟蠶蛹似的慢慢蠕動著爬起來。

  陸笑趕緊把一個靠枕放在他的身後,等他靠得舒服了,她說:「你喝薑湯,我出去看看粥燉的怎麼樣了。」

  沈毓又用小鹿芭比那可憐兮兮的小眼神望著她,「你餵我喝。」

  陸笑好聲好氣地哄:「乖,自己喝。」

  「你餵我喝。」他繼續用哀怨的大眼睛看著她。

  陸笑依舊笑得溫和:「你自己喝哈。」

  「我是病人,我最大。你餵我喝。」沈毓越發可憐。

  陸笑這會兒要炸毛了,卻強忍著想拿被子悶死他的衝動,努力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卻沒掩住她磨牙的聲音,「你的手又沒受傷,你自己喝。」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臥室。

  沈毓這傢伙越來越討厭了。

  雖說蔫啦吧唧的,可她就覺得他沒人家燒到39°時的虛弱。

  不過,這樣,她也就放心些了。

  不一會兒,陸笑在廚房一邊看顧著粥和雞湯,一邊看書自習的時候,沈大公子又嚷嚷了,「笑笑,我頭疼頭疼頭疼頭疼疼疼~」

  陸笑趕緊把書放下,急急忙忙地跑到他的臥室,只見他斜倚著靠枕直哼哼,「笑笑,疼疼疼……」

  陸笑探手到他的額頭上,依舊是那麼燙,「要不,我們去醫院吧。」

  「不要,」沈毓癟著嘴,「我不要做小白鼠。」

  這是什麼邏輯?

  「那……再吃片退燒藥?」陸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她畢竟不是醫生。

  沈毓搖頭晃腦,「不吃,不吃。我要喝薑湯。」

  「薑湯不是……」她一轉頭,那薑湯依舊好好地放在桌子上,只是熱氣已經沒有那麼足了。

  他這是非要她餵他了?

  陸笑想了想,終是沒忍住,無奈地端起碗,用調羹舀了一勺湊到他嘴邊,「喝吧。」

  沈毓眉開眼笑,乖乖地將嘴巴湊上去,只輕輕地一吸,薑湯就進了嘴裡。

  就知道他家的笑笑心軟,嘿嘿。

  沈毓喝完一碗薑湯,乖乖地躺下又抱著IPAD看麥兜。

  陸笑匆匆地跑到廚房,果然看到咕嘟嘟想往外冒的粥。打開鍋蓋,用勺子攪拌幾下,發現稠度已經差不多了,就將煤氣關上。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晾一會。然後,拍了個黃瓜,涼拌。一起端著又去了沈毓的臥室。

  沈毓還是哼哼著讓陸笑餵他喝粥,陸笑想到她要是不同意,沈毓極有可能會死賴著不吃,就好脾氣地拿起碗,又一勺一勺地就著黃瓜餵他吃。

  正當沈毓喜滋滋地享受被陸笑伺候的舒適時,公寓裡霍然闖入四個穿軍裝的男人,氣勢驚人,把陸笑和沈毓團團圍在了中間。


PART 15

  四個士兵的身後走出兩個英姿颯爽的軍人,其中一個年紀近60歲,面容祥和,軍裝外面還套了件白大褂;另一個看上去比沈毓大不了幾歲,臉頰稜角分明,眉目英氣,雙目炯炯,翹鼻薄唇,極為帥氣,只是面部表情太過嚴肅,渾身冒著絲絲寒氣。

  陸笑被嚇了一跳,只瞪著那六個軍人,腦袋空白一片,還保持著左手捧碗,右手拿調羹喂沈毓的姿勢。

  沈毓卻淡定極了,依舊不緊不慢地將調羹裡的粥喝完,這才吧嗒吧嗒嘴喊人:「我說,沈碩,你就不能正常點敲敲門再進屋嗎?非得私闖民宅?」

  沈碩臉上無絲毫笑意,「池伯伯,沈毓就交給你了。」

  他旁邊的老軍人和藹地笑了笑,「看他這氣色應該還不至於到豬流感的程度。」說完,就拿著醫藥箱走到沈毓面前,要給他做各種檢查。

  陸笑趕忙給他讓地方,見到老軍醫對她溫和地笑,陸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沈毓沒辦法,知道要是不讓池醫生檢查,沈碩肯定不會讓他安穩地呆在這兒,也就很配合地伸舌頭撩胳膊的。

  檢查結果,不是豬流感,只是普通的發燒。

  陸笑鬆了口氣。

  沈碩的表情也略有鬆弛。

  「搬去我那邊吧。」沈碩命令的口吻,讓人沒得反駁。他帶來的那四個士兵立馬要著手給沈毓收拾行李。

  沈毓很不開心,「我不去,在這兒挺好的,有笑笑照顧我,很快就會痊癒的。」

  沈碩這才望向被忽視了好久的陸笑,帶了審視的味道。那眼神沒有絲毫溫度,讓陸笑生生打了個寒顫。

  沈碩打量了一分鐘,很乾脆直接地問:「女朋友?」

  「是。」

  「不是。」

  兩種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沈碩嘴角就那麼無端地翹了起來,讓本來有些面癱的表情有了些生氣。

  他有些幸災樂禍地對沈毓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沈毓哼了一聲,扭頭不理他。

  陸笑有些沒聽懂,囧囧有神地站在原地。

  池軍醫將藥開好,說他每天會過來一次,給他掛點滴,一幫人就又在沈碩的指揮下風風火火地從公寓裡撤了出去。

  陸笑從恍若夢中的插曲中回過神來時就看到沈毓很是不郁地盯著她看。

  然後,聽到他嘴裡咕噥著:「什麼跟什麼啊,我不過就是想留在這兒,不去他那冰窟窿沒人氣的別墅,他怎麼就想歪了呢?」

  「嗯?」陸笑疑惑。

  沈毓跟蠶蛹似地縮回被子裡,有些不自在地說:「笑笑……」

  「嗯?」

  「剛才……嗯,你別把我三叔說的話放在心上。他就是這麼個自以為是的人。」

  「哦,他剛剛說什麼了?」

  「呃……沒什麼,沒什麼。」

  陸笑權當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知道的太多,她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和沈毓和平共處友好合作了。

  人生難得糊塗,說的大抵是像她這樣善於逃避的人吧。

***

  沈毓跟小強似的,病來如山倒,病去這絲抽得也不慢。

  不過就是一天的功夫,燒退了,他就又活蹦亂跳的了。

  雖然,他的感冒還沒痊癒,活蹦亂跳也只是在陸笑不在他眼前的時候。當然,只要陸笑一接近他的臥室五步距離,他就又橫躺在床上,直哼哼。

  晚上,陸笑依舊把飯菜端到他的臥室,伺候他吃完,半個小時後逼著他喝完藥,這才收拾了碗筷,拿出書本複習功課,卻被沈毓要求在他的臥室裡複習,以方便就近照料他。

  元旦依舊與十一一樣,電台播放提前錄好的節目,他們不用上班。

  陸笑也就依言待了下來。

  沈毓抱著IPAD改看倒霉熊,每每看到那笨熊倒霉,就樂得打滾。

  陸笑好奇,偷偷瞄了兩眼,剛巧看到那只笨熊爬雪山,快到頂的時候恰遇雪山崩塌,倒霉的從山上掉落深淵,不由噗嗤笑了出來。

  沈毓回頭,恰好看到她樂得晶晶亮的眼睛,心裡突然冒出一句,這丫頭貌似變漂亮了。可也沒繼續深入考慮這個問題,就獻寶似的往另一邊挪了挪,拍拍身邊的空地道:「來,一起看。」

  偷看被人抓包,陸笑的臉一紅,趕忙搖搖頭,「不了,不了,我得複習。」

  「複習什麼呀?隨便考考就過了。」沈毓撇撇嘴,又扭頭看倒霉熊。

  陸笑只是呵呵笑了笑,沒回答。

  想拿獎學金這話,她不好意思開口啊。

  臥室裡暖氣開得足,陸笑看書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十一點的時候,她複習暫告一段落,想換本書來看,就忽然聽到床上響起均勻清淺的呼吸聲。

  側頭瞧見沈毓平和的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安寧的光,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柔和的笑就那麼在臉上漾開。

  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他的IPAD收好,給他掩好被角,又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方才安心地關上燈,悄悄地走了出去。

***

  第二天是元旦,天氣晴好,冬日素來清冷的陽光也有了些暖意。

  陸笑做好早飯,發現沈毓還沒有起床,就拿著英語課本在自己的臥室打算讀半個小時。

  窗戶半開,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陸笑吸了一口入肺,雖說清冽,卻讓人精神洋溢。

  不算響亮的讀書聲在公寓裡響起,沈毓醒來出門找水喝的時候恰巧聽到。

  他嘴角自然翹起,很柔和的弧度,倒了杯水,倚著門框靜靜地聽陸笑那圓潤清澈的英語。

  這幾個月,他每晚入睡前都會拖著陸笑強行練二十分鐘的口語,直到她倆眼皮那架打得實在分不開,他才放她去睡覺。

  還是有效果的。

  半個小時後,陸笑本想去叫沈毓起床吃飯,卻看到床鋪已鋪得整整齊齊。

  廚房裡乒乒乓乓的,陸笑一愣,匆匆走過去,就見沈毓正笨拙地將飯菜往桌子上收拾。

  看到陸笑,沈毓嘿嘿一笑:「來,吃飯。」

  這話明明是她常常對他說的,這會兒卻是反過來的,不過,不賴。

  沈毓還有些蔫蔫的,吃飯的時候半耷拉著腦袋。

  陸笑不明所以,把一口飯吞下後,忍不住問他:「怎麼了?不好吃嗎?」

  沈毓搖搖頭,越發沒氣力的樣子。

  陸笑有些擔心,「是不是身體很不舒服?」

  沈毓點點頭,淚汪汪地望著陸笑,「今天元旦,你要回學校和你舍友一起過嗎?」

  陸笑點頭,「是啊,昨晚打電話回去的時候,說好今天聚餐的。」

  沈毓乾脆不吃了,癟著嘴,要哭不哭的樣子,「那我怎麼辦啊?」

  陸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池醫生今天不是會過來再給你打一針嗎?晚上你叫個外賣……」

  「我被人遺棄了。」沈毓直接趴在飯桌上,要死不活地哼哼,「笑笑都不管我了,還不如得豬流感死掉算了。」

  陸笑:「……」

  陸笑好說歹說,發誓今天一定陪著他過節,沈毓總算吃了一碗稀飯。

  飯後,陸笑用沈毓的手機給桃子打電話,說沈毓病還沒好,實在走不開。

  桃子怒了:「他病了,為毛找你啊,咋不讓他女朋友伺候他?他就是看你人老實,好欺負。」

  陸笑有些不知所以,「他有女朋友?」

  「你還不知道?」桃子極為氣憤,好啊,果然被她猜中了。沈毓這廝在其他女生面前扮瀟灑,到陸笑這裡就因地制宜扮豬吃豬了。她本來因為陸笑對沈毓沒那方面的意思不想揭發沈毓的,可這小子整天纏著陸笑,整個將她當保姆使喚,不像話,太不像話了,「我們第一次晚上跑步那天,我看到他在籃球場上教一個女生投籃,整個人都貼人家身上了,而且……而且不一會兒,兩個人親一塊去了。」

  陸笑的臉色變了變,不知道為什麼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她淡淡地說:「嗯,我知道了,就這一次……別把我在這兒的事告訴別人,我怕……傳到他女朋友的耳朵裡就變味了。你放心,我只是將他當做哥哥,照顧他,算是他給我找了份不錯的工作的報答吧。」

  陸笑又去菜場買了不少菜,畢竟是元旦,即便是兩個人也該好好吃一頓。

  買菜來來回回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沈毓有女朋友這件事。覺得既然他有了女朋友,她就不該和他走太近,萬一她女朋友知道了,吃醋了——呵,她長得這麼普通,應該也不會讓他女朋友吃醋。或許沈毓就是看中她這一點,才肆無忌憚地讓她和他住在一個公寓裡。

  她這長相還真是有一種安全感,不管和誰走太近,細細追究起來,也不會將她與那個人往曖昧的關係方面考慮。像上次BBS那件事,估計純粹是大家一時無聊拿她調侃解解悶。

  罷了罷了,就這樣隨遇而安也好。

  這樣想著,提了幾大袋子菜剛到公寓門口,陸笑就聽到屋裡笑聲滿滿。

  她猶豫著打開門,最先入目的就是穿著淡灰色毛衣,笑得一臉溫暖的賀樂弦。


PART 16

  賀樂弦接過陸笑手裡的菜,微涼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引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賀樂弦自動忽略她的不自在,笑得一臉清和,「回來了,大家都等著你呢。」

  大家?

  孟固嗷嗷慘叫的聲音適時傳來替陸笑解惑:「你是不是女人啊你,光知道跟我搶東西,就不能學學人陸笑溫柔賢惠還能做飯洗衣。」

  清亮的聲音隨之而起:「你才應該學學賀樂弦溫潤君子,事事為女生考慮,處處讓著女生,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品相貌堪稱絕種。」

  「靠,老子不溫潤,老子是霸氣外露。」

  「我看你是血氣側漏吧。」

  「啊啊啊,老子要炸毛了,老子……」

  「吆,你老子老子的,你是老了,還是有子了?嘖嘖,明明連個女人都沒碰過,還想有兒子。真是沒臉沒皮不知廉恥。」

  「你、你、你……」孟固飯口吃了。據說,這孩子語言表達能力不咋地,還老愛跟黎微抬槓,每每都被堵得只能往外蹦單音節詞還不知道收斂。可謂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無限循環。

  賀樂弦溫和地搖搖頭,和陸笑一起走到廚房,「這兩人一湊到一塊就火花四濺,真不知道前世是不是冤家。」

  陸笑欽羨地笑著:「那也是歡喜冤家。」

  賀樂弦卻搖搖頭,「黎微有喜歡的人了,不是孟固。」

  陸笑低著頭把鯉魚拿出來放在盆子裡,準備先處理一下,只略有好奇的「嗯」了一聲,用的是聲調,表示她有興趣聽下去。

  賀樂弦坐在小板凳上,將芹菜拿出來,擇下菜葉,「是沈毓。」

  陸笑沖洗鯉魚的手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沈師兄不是有女朋友嗎?」

  賀樂弦抬起頭,看著陸笑認真處理鯉魚的動作略有所思,「他的確有個女朋友……在加拿大,算是前女友,也算是現任女友,」見陸笑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在魚身子上劃線,略有放心,「黎微是想趁虛而入。不過,以她的姿色和勇氣,也不是沒有可能。」

  的確,黎微和沈毓站在一起,一個傾國傾城,一個絕代風華,的確很配,只不過前提是沈毓不哼哼唧唧的時候。

  一想到沈毓嚶嚶嚶地抱著黎微撒嬌,陸笑渾身就狂起雞皮疙瘩,心裡也有些不太舒服。

  可能是……太違和了吧。

  「笑笑,我渴了。」

  陸笑回頭,就見沈毓穿著深藍色的羽絨服,吸著鼻子,靠在門框上,大大的桃花眼有些不悅的盯著她。

  陸笑趕緊給他倒了杯熱水,根本就沒發覺她這行為做的有多麼流暢,也沒發現賀樂弦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蹙,又若無其事地鬆開。

  沈毓接過水杯,淺淺地啜了一口,略有滿意,轉而卻不太高興地看著賀樂弦,「你們大冷天往這兒跑幹嘛,不是說今天你們各自都有同學聚會嗎?」

  賀樂弦還沒說話,孟固就一溜煙跑了過來,搶過沈毓手裡的杯子,連看都沒看就大大地灌了一口,卻是……「噗,」伸出舌頭,用手快速地在一旁扇風,「靠,燙死老子了。」

  沈毓斜睨了他一眼,「活該。」整天冒冒失失的,連本少的東西都敢搶,燙死丫的。

  孟固嘿嘿笑了笑,大牙白晃晃的,「我這不是渴嗎?」放下杯子,一把摟住沈毓的肩膀,「本來是要和班裡的哥們兒聚餐的,樂弦打電話跟我說你病了,我就二話不說把其他事給推了,拎著吃的就來了。還有你最愛吃的旺仔小饅頭……怎麼樣?夠意思吧?」

  「哼!多事。」沈毓才不領情呢。他家笑笑本來只需要做兩個人吃的菜就夠了,這下好,突然多出來三張嘴,其中一個還是大胃王,他家笑笑這次可要受累了。

  「不是來蹭吃蹭喝的吧?」沈毓一下子戳穿他的邪惡本質。

  孟固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看了忙忙碌碌的陸笑一眼,「這不老聽你喊你妹子的手藝多麼好多麼榜多麼呱呱叫,我這不是天天吃食堂月月吃飯館,好久沒吃過家常菜,想得慌嘛。」

  陸笑大囧,沈毓在別人面前都是這麼誇她的嗎?還有,她什麼時候成沈毓妹子了?

  不過,也好,傳出去好聽些。

  沈毓可不管孟固是不是想吃家常菜,就覺得本來好好的兩人世界被他們打破超級不爽,挑挑眉,指著地下的一堆菜,對孟固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何況還是吃我家笑笑做的菜,去,擇菜去,給笑笑打下手。」

  孟固一副你乾脆殺了我的表情,「我不會擇菜啊,打小就沒下過廚房,你又不是不知道。」

  賀樂弦覺得再袖手旁觀,他們今晚這飯就沒法吃了,出聲適時地打圓場,「阿毓怎麼忘了他小時候差點兒把廚房都燒掉的光榮事跡?」

  經賀樂弦一提醒,沈毓還真想起孟固這小子十二歲的時候幹的好事,立馬揪著孟固的衣領往廚房外拖,「去,離廚房遠點兒。以後我家的廚房得貼個告示,上曰:貓和孟固不得入內。」

  孟固怒,「靠,你歧視老子。」

  沈毓挑眉,「怎麼,你還想給我重裝廚房?」

  孟固的聲音就戛然而止,耷拉著腦袋又縮回書房,和黎微爭電腦去了。

  陸笑在廚房聽見他們的對話,覺得好笑。這沈毓還蠻有氣勢的嘛,可怎麼一到她面前就變得幼稚而又無賴了呢?

  廚房有賀樂弦在幫陸笑,沈毓也就懶得過去了,抱著毛毯,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電視。

  賀樂弦幫陸笑把菜都收拾好,站在廚房裡看著陸笑熟練的炒菜,突然就想到了十年前有個小丫頭穿著公主裙在廚房裡拿著麵粉嘗試著做蛋糕,卻弄了滿頭滿臉,跟小花貓似的,但格外可愛。

  不自然的,他眼裡的笑意越發柔和,似是又想起什麼,慢慢地冷了稍許,突然開口道:「笑笑,你們1月16號考試完了嗎?」

  陸笑沒回頭,將一盤地三鮮盛到盤子裡,「嗯,那天上午剛好考完最後一門。」

  「那就好,」他笑了笑,只是笑容裡有了些奇怪的清冷和莫可奈何,「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到時候,你在宿舍等我,我去找你。」

  「為什麼?」

  「到時候就知道了。」

  陸笑把菜端去客廳裡的大餐桌時就見到黎微和沈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挨得很近。

  雖說早就知道黎微喜歡沈毓,她還是覺得突兀,彷彿心裡的什麼東西被侵犯了似的,極其不舒服。

  可她卻摸不著頭緒,就將這種奇怪的感覺悶在心裡,讓它慢慢發酵或者……腐爛。

***

  2008年1月16日那天天氣極冷。

  陸笑他們在沒有空調沒有暖氣的教室裡答完題,一個個凍得幾近失去知覺。

  桃子大罵學校摳門,給教師辦公室弄得暖氣十足,他們學生教室宿舍卻都跟冰窖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諸如桃子之類的學生怨氣太重,重到校方都知道了,於是突然的某一天,校方高層領導良心發現給每個宿舍都安上空凋,讓學生大讚D大福利好。只可惜,那個時候桃子等人剛剛畢業,聽說宿舍裝了空調不由想掀桌咆哮,他奶奶個熊,早不裝晚不裝,偏偏等到他們這一屆畢業才裝,連空調的渣渣都沒撈著嘗。

  彼時的2008年1月16日,陸笑他們考完試路上買了一堆零食,就撒丫子跑回宿舍,一徑兒地鑽進被窩死活都不願意出來。

  只可惜,將將暖和過來,宿舍的電話就響了。

  大家你瞅瞅我,我瞧瞧你,一致地不願意去接電話。開玩笑,大冷天的,大家都在上鋪,誰愛哆嗦著下去只為了那一通電話啊。

  賀樂弦之前說要和她一起吃飯,或許是他打來的電話。

  可憐的陸笑抱著這種念頭,只好從被窩裡鑽出來。

  電話剛一接起,那邊就說:「你好,我是沈毓,我找陸笑。」

  陸笑跑到宿舍大廳,就見沈毓穿著天藍色的羽絨服,圍著淺灰色的圍巾,極有興致地瞅著鏡子不知道在幹嘛。

  陸笑走到他身邊,就聽他對著鏡子中的陸笑呵呵笑,感歎:「唉,我又帥了。可怎麼辦呢?笑笑,你說該怎麼辦呢?」

  涼拌!陸笑對他很無語。

  「笑笑,走,陪哥哥我去拿生日蛋糕去。」沈毓笑得一臉燦爛。

  陸笑怔了一怔,心跳得極快,「你……的生日?」

  沈毓眨巴眨巴眼,「是那個和你同名同姓的哥們兒的,」卻又突然有些落寞,「我找不到他,你替他過生日,好不好?」

  陸笑努力笑了一下:「好。那我這便宜可佔大發了。」

  好大好大的便宜,真的好大。

  可我……不想占,一點都不想。

  沈毓在學校裡一個貴的離譜、味道又做的一般的蛋糕店訂了個蛋糕,拉著她去學校外面最貴的川菜館要了個包間。

  沈毓說,他本來想去市區買蛋糕吃飯的,可怕她明天還要考試,就算了。

  陸笑嘴唇動了動,沒跟他說,其實她已經考完了。

  雖然基本晚上都住在一起,沈毓卻從來沒問過她考試的日程,不知道這是無意而為之,還是刻意的忽視。

  沈毓叫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是他和陸笑愛吃的。

  說起來,他們兩個人都喜歡香辣鮮,重口味,這飯本該吃的津津有味的,陸笑卻味同嚼蠟。

  因為沈毓一直巴拉巴拉地給她講他和他那位陸笑哥們兒的往事,極為興奮。

  陸笑一直呵呵傻笑裝著聽得津津有味,可實際上她的耳朵就像動漫裡的狗狗似的自動閉合,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她不想聽。

  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被她鳩佔鵲巢的陸笑和沈毓度過的那段有趣的童年,一直讓沈毓念叨到現在的童年。

  她有一種感覺,彷彿沈毓跟她說這些就是讓她清楚,她不過是那位陸笑的替身,她現在所擁有的收入不錯的兼職、和沈毓融洽的朋友關係、能夠與賀樂弦、孟固他們相識本該都是那位陸笑的,全都是承了那位陸笑的情。

  她不是不想感恩,只是不想讓自己時時刻刻活在感恩的自卑中。

  第一次,她和沈毓在一起,度日如年。

  幸好,沈毓的手機響了,是賀樂弦,他問沈毓,陸笑是不是在身邊。

  沈毓的笑容立馬變淡,跟變戲法似的。

  他將手機遞給陸笑,賀樂弦溫和清澈的聲音如天籟之音般汩汩流入陸笑的耳中。

  賀樂弦說:「笑笑,四點我在你們樓下等你,我們去市區。」


PART 17

  沈毓從來沒有這麼一種焦躁難安的感覺,除了當年他找不到哥們兒陸笑的時候。

  賀樂弦的電話掛斷之後,包廂裡就陷入讓人窒息的靜默,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煩亂的心跳混合著即將噴湧而出的抑鬱憋悶。

  窗外寒風呼呼吹過,拍打著窗戶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音。天氣越發陰沉起來,似乎天氣預報說今日有雪。

  沈毓突然想,下吧,下吧,快下雪吧。雪越大越好,最好能把路面都覆蓋住,最好大到讓交通停滯。

  陸笑能感受到沈毓的不快,她不清楚原因,也不做聲,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個蛋糕出神。

  從小到大,她沒過過生日,從來沒有。鄉下本就不流行給小孩子過生日,稍有條件的人家也只是包個包子或下碗麵權當慶祝。而他們家極為重男輕女,即便是長女,也不受重視。

  她沒想到,有一天,她也能過生日。只不過,自己的生日卻也是別人的生日,而她卻是替身。

  陸笑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又轉而變成那種傻乎乎的憨笑。

  她類似喃喃自語地說:「我們把這個蛋糕吃完,就回去吧。」

  沈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出口的卻也只是「嗯」。

  他將蠟燭點燃,陸笑微微笑著說:「雖然我不認識你……陸笑,但我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

  沈毓的身體震顫了一下,忽地抬頭睜大眼睛望著陸笑。她還是那個他認識的傻姑娘,卻又不太一樣了。彷彿沒有他認為的那麼傻,彷彿她的傻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陸笑卻沒有察覺,依舊對著蠟燭說:「我也叫陸笑,本來很喜歡自己的名字,以為別人聽到我的名字都會開心,可當我知道這個名字還會為自己招來好運的時候,我就不曾再喜歡過它。」

  沈毓訝然,看著陸笑微笑著卻慢慢流下眼淚的臉,不知為何心裡竟然酸楚得一塌糊塗。

  陸笑說:「不知道你在哪裡,只希望你過得很好,還有,有一天能夠和沈師兄重逢。」

  她吹滅了蠟燭。

  作為替身,拿起刀子將蛋糕切出兩塊。

  一塊遞給沈毓,她說:「沈師兄,壽星的蛋糕,你可得多吃。」

  那天,是陸笑人生中極少失態的一次,她卻不知道為什麼怎麼都沒有辦法繼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享受著替身的福利。

  那天,她任性地把心裡話的一小部分說出來,只為了告訴沈毓,她是陸笑,卻不是他兒時的夥伴陸笑。她即便是渺小到讓所有人都忘記的一個女孩,卻也不願意披著別人光華的外衣走到陽光下。她是一個人,獨立的一個人。

  那天,也是沈毓最後悔的一天。

  如果他早意識到自己的心意,也不會導致後面幾年的懊悔和悵然。

  那天,他親自把她送回宿舍,送到穿著灰黑色風衣身姿卓越地站在樓下等陸笑的賀樂弦的手中。

  賀樂弦對他說:「謝謝。」

  沈毓不屑,「你謝我什麼?」你以什麼身份謝我?

  賀樂弦儒雅地笑,「謝你……把笑笑送回來。」謝你根本不知道你送到我身邊的是對你而言多麼重要的人。

  沈毓嗤笑了一聲,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陸笑,揮揮手,與他們背道而行。

  心卻在轉身的剎那瘋狂地叫囂著要留下陸笑。

  卻終是強忍著一步一步遠離。

***

  那一夜是陸笑18年人生中度過的最浪漫的一晚。

  賀樂弦將陸笑帶到一家西餐店,許是那夜天氣不好,店裡只零零落落坐了幾桌客人。

  賀樂弦向侍者出示了一張黑色的磁卡,侍者立馬恭恭敬敬地將他們倆讓到靠窗的半隔間中。

  隔間中有一張不大的方桌,兩張帶著厚厚墊子的椅子。桌子上擺放著燭台和一束小小的香檳玫瑰。

  賀樂弦親自給陸笑拉開座椅,示意她坐下。自己到她對面落座後,遞給侍者一張紙條,揮退了侍者。

  不一會兒,侍者推著餐車進來,將餐飲和刀叉一一擺放到桌子上。

  曖昧的燭光灑在她和對面若白馬王子一般的賀樂弦身上,勾勒出賀樂弦朦朦朧朧的淺灰色毛衣。

  演奏者拉奏著小提琴晃到他們的桌旁,賀樂弦起身,對小提琴手低語幾句,借過小提琴,對著陸笑紳士地鞠躬,直起身後,將小提琴架好,一曲《愛的圓舞曲》便在這寒冷卻又溫暖的夜色中飄了起來。

  樂曲歡快明朗又悠揚飄渺,隱含著纏纏綿綿絲絲愛意。

  陸笑一瞬不瞬地盯著賀樂弦俊美的臉,就像追逐太陽的向日葵一般無法自拔地注視著他。

  曲罷,賀樂弦像神奇的魔術師一般忽地從身後變出一大捧魅惑的紅玫瑰,玫瑰的中間有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和一張賀卡,在燭光的烘托下,幾欲晃花陸笑的眼睛。

  陸笑很驚奇,在他的示意下用微顫的手接過花束,又緩緩地從上面摘下盒子和卡片。

  卡片上是秀氣溫潤的鋼筆字:祝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笑笑生日快樂,也祝願賀某人今晚心想事成抱得美人歸。

  陸笑的心跳就那麼不受控制地加速,不知是被獨一無二幾個字所感動,還是他後面那句暗示意味十足的話過於夢幻。

  賀樂弦單膝著地,微涼的手握住陸笑的,帶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鄭重其事地說:「笑笑,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陸笑覺得賀樂弦的手似是導火索,忽地一下就將她的手點燃,且蔓過手臂、身體、脖子,一直到達頭部,她的體溫幾乎在一秒鐘內暴漲。

  「我……」陸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偷偷喜歡的男生,且是這麼優秀的一個男生會跟她告白。可是,她……「我……」

  賀樂弦似是看穿了她的猶豫,指尖緩緩撫摸她的手背,似是安撫,笑容也越發溫柔,「我喜歡笑笑,只因為笑笑就是笑笑。」不管容貌為何,陸笑就是陸笑,那個對他而言有著特殊意義的陸笑。

  只因為……她就是她嗎?

  陸笑的腦中突然浮現沈毓的臉,他開心的、抑鬱的、委屈的、撒嬌的……所有的神態,雖然都是對著她,卻總也不是她。

  心裡好難過,卻不知道為什麼。

  她閉上眼睛,平復自己有些紛亂的思緒,將沈毓的臉從大腦裡摒除。

  她現在該想的是賀樂弦,帥氣優秀的賀樂弦,他在向她表白。

  是啊,雖然她容貌普通,身材有些胖,可既然有一個男生不在乎她的這些缺點,將她看在眼裡,那為什麼不讓自己試一試?何況,這個男生還是讓自己動心的人。

  陸笑……答應了賀樂弦,在她十八歲生日的這一天。

***

  晚上十點多,陸笑剛回到宿舍葉落就從電腦裡拔出腦袋對她說:「沈毓都快把我們的電話打爆了。」

  「啊?」陸笑明顯搞不清楚狀況。

  葉落卻沒給陸笑解釋,因為她看到了陸笑手上拿著一大捧玫瑰,以及手腕上還多了條銀光閃閃的手鏈。

  她立馬跑到陸笑面前,嘖嘖讚歎:「我說,你今晚是不是把自己送出去了?」

  陸笑臉有些紅,輕輕地點點頭。

  葉落眼睛亮晶晶的,「幾壘?」

  「啊?」啥意思?

  林琳剛巧從洗手間裡洗漱出來,瞄一眼陸笑桌子上的紅玫瑰,頓時知道了大概,立馬拋了個媚眼給陸笑,「她問你,你和賀樂弦是牽了小手,還是KISS了,或者……直接本壘打鬧到床上了。」

  陸笑的臉轟地一下,成了番茄的親戚,「我、我、我、我、我們……」

  桃子忽然從洗手間蹦出來,咋咋呼呼地說:「你們不是真的本壘打了吧?夠先進的哈。不行,我們家笑笑那麼純一姑娘可不能就這麼吃虧了,得讓賀樂弦負責。」

  葉落也直點頭,「對,對,對。過兩年笑笑滿20歲,就跟賀大公子領證去。」

  桃子點頭:「有道理。

  陸笑被她倆鬧哄的臉更紅了,「我、我、我們……」

  「叮鈴鈴……」宿舍電話鈴聲恰巧響起。

  陸笑下意識地接起來,卻是沒意識到她已經接了電話,依舊接著剛剛那話茬大聲辨別:「我們只是牽了小手而已。我和賀樂弦剛在一起,怎麼可能本壘打嘛。」

  眾人哄笑。

  「你說什麼?!」女孩子清亮的笑聲中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還恰恰在陸笑的身前。

  陸笑的手一哆嗦,有些奇怪剛剛是不是她幻聽。

  「陸笑,陸笑,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該死的。」那個奇怪的屬於男生的嗓音再次低弱地在陸笑的身前響起,陸笑還沒發現,葉落卻是指著她手中的電話大叫一聲:「笑笑,你把電話接起來了。」

  陸笑愣了一下,趕忙將電話放到耳邊,道歉的話還沒出口,對方又大聲吼了過來:「陸笑,你他媽的快告訴我,你和賀樂弦怎麼了。」

  是沈毓?陸笑愕然。

  她的嘴巴張開又閉上,又張開再閉上,卻是不知道該怎麼將她和賀樂弦已經在一起的事說出口。

  「啪!」匆忙之中,她掛上電話,手卻握著話筒,緊緊地,不能鬆開。

  電話再次響起,陸笑嚇了一跳。

  猶豫了一會兒,卻是忽然將電話線拔掉。

  久久,她的手死命地握著話筒,頭抵著電話,大腦一片空白。

  桃子和葉落傻愣地看著她,平時的伶牙俐齒或體貼話都說不出來。

  林琳瞅著陸笑的失態微微搖了搖頭,眼裡浮現著擔心。

  而另一頭,沈毓一直打不通電話,急得差點兒把手機扔了。他握著手機瘋了一般跑到賀樂弦的宿舍,一腳踹在關閉的防盜門上,嚇了他們宿舍的人一大跳。

  待有人罵罵咧咧地剛把門打開,他就豁然衝了進去,直把開門的那位倒霉蛋的腦袋磕了個大包。

  他一把揪住賀樂弦的衣領,目呲欲裂:「你和陸笑怎麼了?」

  賀樂弦看著暴怒的沈毓,笑得風輕雲淡,「沒什麼啊,只是……她剛剛成了我的女友而已。」


PART 18

  陸笑魂不守舍地洗漱完,遊魂似的爬到床上,腦袋空空地盯著天花板挺屍半響,翻來覆去好一陣子,突然意識到貌似她剛剛的行為有些過了,也有點莫名其妙,呼啦一下從床上坐起身,嚇了剛爬到梯子一半的桃子一大跳。

  桃子這都忍一個鐘頭了,估計到了極點,皺著眉擔心地問道:「笑笑,你怎麼啦?是不是沈毓那傢伙說什麼不好聽的了?你甭理他。」

  陸笑壓根沒聽到桃子跟她說的話,在床上乾坐了一小會兒,等桃子爬到床鋪上給她讓開路,她就刺溜一下迅速地爬下床,穿上毛絨拖鞋又把電話線給安上了。

  523那仨直愣愣地窩在床上瞅著陸笑,桃子和葉落鬧不懂她要幹嘛,林琳卻搖搖頭,瞅著可憐巴巴守在電話旁一動不動的陸笑一眼,翻身拿起枕頭旁的《厚黑學》繼續翻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在陸笑站在電話旁五分鐘後,鈴聲突然響了,陸笑嚇了一跳,快速地把手放在話筒上,卻又半天沒接起來。

  她該跟沈毓怎麼說呢?實話實說?貌似不好……呃,為什麼不好?明明他們兩人不過就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是啊,普通的朋友關係而已……

  那就實話實說吧。

  陸笑猶豫著拿起話筒,「喂?」

  「你好,我找陸笑。」

  「哦,我就是。請問,你是?」

  「君臣。」

  「……」

  「陸笑,考完試了嗎?你打算幾號回家?我們一塊回去吧。」

  「我還有事,得晚些時候回。」

  「那好吧,需要我幫你買票嗎?」

  「不用了,謝謝。」

  陸笑掛斷電話,心裡是無盡的失望。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長長地歎了口氣,慢慢爬回床上。

  一夜難眠。

***

  第二天,賀樂弦給陸笑打電話,說他們樂團「曉」有個聚會,讓她一起去。

  陸笑一晚上沒睡好,頭疼得要命,實在不想去,卻也不好拒絕賀樂弦,就答應了。

  他們兩個到達酒吧「緋」時,包廂裡只有孟固和黎微,兩人正抱著麥克風狂吼,一個吼的比一個難聽。

  賀樂弦偷偷在陸笑的耳邊解釋,本來他們倆唱歌都不錯,可每當一起出現在KTV時,就會跟要把對方唱死一般狂嚎亂吼,讓他們這些旁觀者苦不堪言。

  陸笑抽抽嘴,還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借過。」一個略帶沙啞的嗓音突然在陸笑和賀樂弦身後冒了出來,陰森森的感覺,陸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躲,那人趁勢從她和賀樂弦中間穿了過去。

  是沈毓。

  陸笑有些複雜地看著他,突然後悔昨天在他哥們陸笑的生日會上說了那些話,也後悔把他的電話掛斷。如果不是做了這些不理智的事,現在她面對他時也不至於這麼尷尬。

  「想什麼呢?」賀樂弦那舒緩溫暖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陸笑回過神來就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她的臉驀然染上緋色,小小地往後靠了靠,想離這張頗有影響力的臉遠一些。

  賀樂弦覺得她的反應實在好玩,這麼近距離地看她的臉才發現她的皮膚好的不得了,白嫩嫩的,似能掐出水來。

  不過,這不是他的關注點,某人貌似正陰鬱地看著他們,他覺得不做點兒什麼讓他更抑鬱的事貌似對不住自己的一番心思。

  想著,他便抬起手輕輕地捏了捏陸笑的臉,「別發呆了,在門口再站一會兒可是會受涼的。」唔,觸覺果然滑膩。

  「砰!」氣球爆炸的聲音從某個角落傳出,倆狼嚎愛好者的魔音戛然而止,有些怕怕地看著那個角落。

  沈毓很淡定地把氣球屍體扔到垃圾桶裡,板著張臉說:「不好意思,手滑了。」

  手滑了能把氣球捏破?

  孟固抖了抖身子。

  賀樂弦卻心情極好的樣子,右手半攬著陸笑的腰,緩緩走到沈毓的斜對面坐下。

  陸笑被賀樂弦攬在腰上的手弄得渾身僵硬,又被孟固和黎微驚訝的大眼睛盯得極為不自在,坐下來,賀樂弦的手剛一鬆開,她就鬆了口氣,立馬小心翼翼地往一邊移了一點點,與賀樂弦拉開小小的距離。

  孟固瞧瞧沈毓的臭臉,又瞄瞄賀樂弦的滿面春風,頓時有些了悟,也有些疑惑,平時這陸笑不是和阿毓關係不錯嗎?阿毓對她那麼寶貝,他還以為她和阿毓是一對呢。敢情不是。

  話說,樂弦啥時候跟陸笑看對眼的?

  賀樂弦彷彿沒看到沈毓不同尋常的沉默,微笑著對大家說道:「今天我請客。」

  黎微明艷地跟著笑,「有什麼值得慶賀的喜事?」

  賀樂弦極為溫柔地看著陸笑,出口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溫軟:「我和笑笑從昨天開始正式開始交往了。」

  包廂裡陷入更加詭異的沉默,雖然單單從聲音上來看與方才沒什麼不同,可陸笑就是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壓抑,彷彿有人在掐著她的脖子,讓她呼吸困難。

  角落裡那個人率先打破了靜寂,「既然樂弦請客,那我就不客氣了。就先來一瓶82年的拉菲吧。」

  孟固滴汗。雖說,樂弦出得起這個錢,可這種小地方也不見得會有這種酒吧?

  果然,被孟固猜中了。

  經理親自過來伺候他們點單,一聽到沈毓點的紅酒,腦門立馬竄出了幾滴汗。他不好意思地對著沈毓道:「沈公子,咱這邊沒有這種酒。」

  「哦?」沈毓挑眉,右手拇指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左手的虎口。

  經理擦擦腦門上的汗,這沈公子可得罪不起,別人不知道,他可恰巧清楚他的來歷。不說出身,單單他三叔年紀輕輕的就是N市某軍區的中將。

  經理的腰彎得都快成90°角了,一臉討好地提議:「緋最好的酒也就1萬多一瓶,要不,湊合著給您來兩瓶?」

  沈毓挑挑眉,「拿六瓶吧。」

  六瓶紅酒的後果就是紅酒成了白開水,沈毓一杯一杯地往下灌,還要拉著賀樂弦一起。賀樂弦不喝,沈毓就死命地瞪著他,嗖嗖地往外放冷氣。

  賀樂弦知道沈毓這是跟他較勁,他不喝這酒,沈毓跟他沒完,喝了,保不齊沈毓將就著就放下了。

  於是,沈毓乾杯,賀樂弦也不要命似的喝一杯,孟固看著搖頭直歎氣,不知死活地跑去點了首歌《愛上了一個不愛我的女人》,做深情演唱狀。

  黎微挪到陸笑身旁,跟她竊竊私語:「你男人平時看著溫雅,關鍵時候還挺給力的嘛。」

  陸笑緊緊地抿著唇,眉間擠出個川字,擔心地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

  六瓶酒一滴不剩,賀樂弦眼眸氤氳半瞇,沈毓眼睛卻賊亮大睜,只是出口的話卻變得緩慢無比,「你、你丫的要是敢對笑笑不好,看我不收拾你。」

  賀樂弦只是看著他笑,陽光明媚、春風和煦的。

  沈毓又扭頭看向陸笑,張了張嘴,沒說話,咧開嘴笑了,只是比哭還難看。

  回程的路上,賀樂弦和陸笑一輛車,他老老實實地倚著她的肩膀,呼吸均勻,極為安靜。

  孟固、黎微架著沈毓,塞進另一輛車中。

  沈毓上了車,開始也極為安靜,愣神地看著窗外的燈光飛逝,不多時卻是突然笑了起來,自嘲的意味極為濃厚。

  他笑著自言自語:「你說,我怎麼這麼笨呢?明明不同,怎麼會強制性地當成同一個人呢?明明對她不同,怎麼竟是從來沒發現呢?」

  黎微的右手撫摸著他的頭,溫柔似水,「你還有我。」

  孟固鼻子直哼哼:「你算個什麼。人想要的是陸笑,陸笑你能比麼?人陸笑賢妻良母,你是閒妻狼母,根本不是一個物種。」

  黎微難得地沒跟他拌嘴,右手一下一下地安撫著沈毓,眸色卻黯然無光。

  孟固也就覺得沒趣,瞅著黎微突然沉默的表情,心煩意亂。

***

  放寒假了,陸笑卻不能回去。她在電台的工作雖然是兼職,卻也得負起責任,得忙到年末,和正式員工一起休息。

  賀樂弦不放心她,更不放心她一天到晚住在沈毓的公寓,和他朝夕相對。可沒辦法,他媽讓他今年早回家,他只好將陸笑暫且交到沈毓手裡,囑咐陸笑離沈毓遠點兒,且讓她答應來年從那公寓裡搬出去。

  陸笑知道男生都好面子,就同意了。

  賀樂弦臨走之前又給陸笑買了部手機,說是方便兩人寒假煲電話,陸笑不想要,也架不住賀樂弦溫和的目光,沒辦法,只好收了下來。

  陸笑搬到沈毓的公寓裡,兩人之間彷彿什麼都沒變,還是和和氣氣,差不多只在吃飯的點見面。又彷彿變了些什麼,沈毓不再對她哼哼唧唧,連吃飯的時候也只顧悶著頭,不會唾沫橫飛講著趣事。

  陸笑想,這樣就挺好。

  日子就這樣慢悠悠地過,十分和諧,直到年底電台聚餐的那一晚,寧靜方才被打破。


PART 19

  電台聚餐實在是沒什麼意思,企事業單位,大家說話即便是玩笑也開得極有分寸。好在每次聚餐的地點都會選在不錯的酒店,腐敗奢侈一次,也可讓大家飽飽口福。

  敬酒算是慣例,不管企事業單位還是其他性質的公司,都是一個樣的。

  N市算是半個南方,市民不像北方人豪邁,非得抱著酒瓶子陪著領導喝高了才算完,卻也因為南北雜居已久,眾人大都帶了些豪情爽快。一杯杯小小地敬過去,祝酒詞說完了,領導喝不喝是一回事,這小齒輪卻得將酒一乾而盡。

  對此,陸笑苦不堪言。

  她還從沒喝過酒,一滴都沒沾過,要真這樣一杯杯敬完,她估計得橫著出去,模樣定然是狼狽的。

  大家一一敬酒,輪到她時,她猶豫再三,本想硬著頭皮拿著果汁糊弄過去,卻被眼尖的同事發現,笑著數落她不厚道,「陸笑啊,這一年一次的敬酒,你可不能這麼含糊過去了。幾杯酒而已嘛,也不是毒藥,嘴一張一閉,喉嚨咕嚕一下就過去了。」說話的這姑娘平時就看陸笑不順眼,總嫌她穿的土裡土氣,也不懂得化妝。加上陸笑性格溫吞,不善計較,她就老愛使喚陸笑幫她買這買那,或者給她打打雜什麼的。

  陸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為難地放下果汁拿起紅酒。

  聽說,紅酒的後勁大,也不曉得會大到什麼程度。上次看賀樂弦和沈毓都喝的酩酊大醉,聽說沈毓還在路上吐了,邊吐邊抹眼淚,洋相百出。只希望她去敬酒,領導會看在她不是正式員工的份上睜隻眼閉只眼地放她過去。

  陸笑不怎麼會恭維人,拿著酒走到大領導面前,張張嘴,好不容易才蹦出一句「新年快樂」。

  至今,還沒人這麼嚴肅地拜過早年呢,大領導就樂了,瞧著這孩子就覺得老實,回了一句「也給你和你的家人拜個早年」,自己啜了口紅酒,示意她盡力而為。

  陸笑人憨厚,其他同事敬酒都是滴酒不剩,她覺得自己也不能搞特殊,就瞅瞅這半杯酒,皺著眉頭,咬咬牙,仰著脖子一口氣悶了下去。

  唔……不好喝,苦苦澀澀的。

  大領導誇了一句好酒量,陸笑就傻呵呵地笑了。

  沈毓坐在位置上靜靜地看著,眉頭淺淺地蹙起,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陸笑又敬二領導,有了前科,這二領導自然不會說「我隨意,你也隨意」,陸笑喝了一杯酒完全沒感覺,想著或許喝第二杯也沒什麼,就又一口悶了。

  到第三個領導的時候,陸笑又要如法炮製一乾而盡,酒杯到了嘴邊卻被一隻細長的手給擋住了。

  陸笑納悶,側身一看,就見沈毓緊擰著眉頭對著她怒目而視。

  他毫不客氣地奪過杯子,對那位三領導說:「陸笑是我師妹,她不勝酒力,這杯我來替他喝。」

  這裡面除了面試陸笑的那位主任知道沈毓的家庭背景外,其他人一概不知,自然不會巴結,也不會跟他客氣。

  三領導一看有個小伙子前來英雄救美,立馬會意地笑笑,打算讓他這美救得更名副其實一些,就說。要是代酒可得再多喝兩杯,硬是讓沈毓喝了三杯酒。

  之後,沈毓帶著陸笑將一干領導同事敬了個遍,喝的酒翻了好幾番,眼睛是越喝越亮堂。

  陸笑看著他那樣子,想,完了,八成喝醉了。

  酒足飯飽,領導們率先走了,剩下的人也陸陸續續離開。

  陸笑拍拍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的沈毓,「咱倆也走吧。」

  沈毓極為緩慢地轉頭瞧她,半響,才點點頭,「好。」

  打車回到公寓,陸笑倒什麼勁都沒費。一路上沈毓極為乖巧,陸笑說上車就上車,說下車就下車,說上樓就上樓,直讓陸笑懷疑上次孟固跟她爆料沈毓酒後失態之事的真實程度。

  沈毓在他的臥室床上坐下,水潤潤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瞅著陸笑,陸笑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喝水嗎?」

  沈毓點點頭。

  陸笑得得地倒了杯溫水回來,遞給他,沈毓卻不接。

  「怎麼了?」陸笑納悶。

  沈毓嘟著嘴,可憐巴巴的,「喂我。」

  陸笑嘴巴抽了抽,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想,喝不喝隨你,嘴上卻依舊和和氣氣的,「自己渴了就喝哈,我回去睡了。」她現在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可不能再隨隨便便和沈毓磨磨唧唧了。

  沈毓的眼瞼微微垂下,一副極為失落的樣子,「笑笑嫌棄我了。」

  「哪有?!」陸笑下意識地回答。

  沈毓癟著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就是有。」

  陸笑解釋道:「你想多了。」

  沈毓繼續癟嘴,眼淚啪嗒掉下來一顆,「如果不嫌棄我,怎麼會不餵我喝水?」

  這是什麼邏輯。

  陸笑還以為沈毓清醒著呢,歎了口氣,好聲好氣地說:「那啥,沈毓,我和賀樂弦在一起了,咱倆不好再像從前那樣玩笑了。你理解的,是不?」

  沈毓的眸子立馬暗了下來,幽深得仿若都能將他自己吞噬下去。

  他動了動唇,小小聲地祈求:「能餵我喝水嗎?最後一次。」

  陸笑怔了怔,猶豫半響,還是妥協。

  她拿起杯子,坐在他旁邊,將杯子放到他的唇邊,「喝吧。」

  沈毓就著陸笑的手,緩緩地喝著,模樣極為落寞。

  陸笑的心就那麼一緊,不知道為什麼酸酸澀澀的。

  見沈毓將一整杯水都喝完,陸笑就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她剛要說晚安,就突然感到一隻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她一個站立不穩,就順著那股大力撲向了沈毓。

  沈毓就勢抱住她,一個利落的轉身,反身將她壓在身下。

  「你……唔……」陸笑剛要開口問沈毓要做什麼,嘴巴就被他鋪天蓋地的堵住,整個的包裹在他的唇內,大力地吮吸啃咬。

  她的大腦豁然被抽空似的,怔怔地看著這張放大到極致的俊顏。

  沈毓見陸笑不反抗,將嘴巴包圍的範圍縮小,每次僅攻擊一片唇,輾轉研磨,輕扯舔舐。待上下兩片唇被他吮得有些紅腫,他已不滿足這種淺嘗。以舌抵住她的牙齒,輕易地就撬開她的牙關,橫掃萬千,尋找她的小舌。

  他的左手固定住她的頭,右手由她的腰間慢慢滑到她的衣服下擺,似一條靈動的蛇刺溜鑽了進去。指尖輕輕地劃過她的肌膚,一寸一寸,似是膜拜,又似是流連欣賞,一路蜿蜒而上,直至到達那捧雪丘。

  毫無阻礙。

  冬天她沒有穿胸衣的習慣,卻正巧得了某人的意。

  陸笑混混沌沌地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鑽進她的衣服內,就下意識地伸手去阻擋,卻是被一隻手攔了下來,不得探究。

  身體傳來絲絲細小的痙攣,又似是電流自下而上直直竄到心窩。

  忽的,她的胸部被什麼東西覆蓋住,不斷地被擠壓揉捏,那凸起的一點也被反覆撥弄得有些不甚舒服。

  她忍不住嚶嚀一聲,這才有些發覺她的口中滿是香醇的葡萄酒香,沒有澀味,只有甘甜。

  胸部被揉弄得越發不舒服,竟是有極為不熟悉的怪異感覺匯成幾股熱流背道而馳,有些鑽進她的喉間,有些竄入她的身下,越流越熱,仿若要將她燒著一般。

  沈毓越發不滿足,急急地將手從她的衣服內撤出,著急地解著她的開衫毛衣紐扣。

  一顆一顆……扣子全部解開,露出裡面的保暖內衣。

  沈毓急不可待地將內衣一把掀了上去,兩捧雪丘就跟兩隻小兔子似的蹦跳了出來,直直撞入沈毓已然赤紅的眼睛。

  他立馬放開她的唇,順著脖頸一路親吻下去,越過衣服,吸住了一顆紅櫻,反覆吸吮,舔舐,發出嘖嘖的響聲。

  陸笑的身體霍然一涼,她的理智迅速衝回她的大腦,卻因著那兩杯紅酒的後勁,依稀還有些模模糊糊。

  突然發覺她的處境似乎不太對頭,見一顆黑黑的頭正死死地埋在她的胸部,而另一邊的胸部上卻有一隻手反覆地蹂躪著,她的臉忽地紅了個透徹,急忙推阻身前忙碌不堪的人,「沈毓,沈毓……啊~你在做什麼?」

  她面紅耳赤地阻擋他,卻沒想到她的手已是沒有多少力氣,顯得極為綿軟,聲音更是與平時不同,帶著微微的沙啞和軟糯。

  沈毓聽到了陸笑的聲音,隱約明白什麼,卻是不願意去思考,更是加快速度,右手挑開她的牛仔褲,也將自己的褲子扒了下來。

  陸笑感覺一涼,頓時不知所措。

  須臾一個熱熱硬硬的東西抵上她的下面,她雖然不太明白那是什麼,卻也隱約覺得繼續下去貌似會發生不可挽回的事。

  她越發加大力氣推拒著沈毓,腦子暈暈眩眩的,嘴巴吐出的字也沒有多少力道:「沈毓,你……你不能這麼做。」

  沈毓卻是不聽,他的堅挺早已劍拔弩張蓄勢而發,他抬起頭猛地用嘴堵住她的,閉著眼睛,貪戀地吮吸著她的氣息,左手繼續撫弄小白兔,右手卻已向下探入幽潭,觸手的是一片滑膩,不多不少,卻足夠他攻城略地。

  他的手指又淺淺地撥弄幾下,引得身下之人的身體顫了兩顫,發覺城池越發濕潤,沈毓便讓自己早已急不可耐的劍在那上面蹭了兩下,慢慢滑入她的體內。

  陸笑嚇得已然全部清醒,眼淚也嚇了出來,大力地拍打著他,不住地哭喊著:「沈毓,你出來,出來。啊,疼,疼。沈毓,嗚嗚……你出來,你不出來,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攻勢驀然停了下來,沈毓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陸笑,一臉的痛苦。


PART 20

  沈毓似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見身下的陸笑滿臉淚痕,心頓時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微顫著手撫上她的臉頰,見她還是哭個不停,慢慢低下頭,輕輕吻上她的眼睛,以舌尖徐徐舔去她的淚。

  陸笑頓時不哭了,嚇的。她怕她繼續嗚嗚下去,沈毓又會繼續做剛剛未完成的事。

  她推了推沈毓的胸膛,極為不自在地低聲道:「你……你起來。」

  沈毓本來吻著她的臉,身下更是繃得難受,被她這麼一推,險些忍不住不顧她的意願強了她。

  卻還是忍住了。

  他撐起身子,低頭俯視著陸笑,眼裡滿滿的赤紅和不知名的波光流轉。

  陸笑急忙將衣服拉好,推開沈毓,站起身來,匆匆提上褲子。

  她想落荒而逃,卻被沈毓逮了個正著。

  沈毓收拾好自己的衣著,沙啞著嗓音極為不自在地說:「笑笑……我……」

  「不要說了,」陸笑不想聽下去,她覺得今晚這事實在荒唐,不曉得她怎麼會那麼坐以待斃差點兒被他吃得一乾二淨,「我們以後……」

  「我喜歡你,」沈毓急忙打斷她,生怕接下來她會說出什麼決絕的話,「我喜歡你,笑笑,很喜歡很喜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總之,從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的喜歡。」他語無倫次的表白,想著如果現在不趁著醉酒說出來,以後酒醒了,怕是再也沒機會了。

  喜歡?

  陸笑的心依舊紛亂不止,頭腦卻迅速地運轉,你的喜歡怕是和我的名字有關吧?對你哥們兒陸笑的友情轉移到我的身上,你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以為是喜歡……

  實在荒謬。

  因為一個名字而喜歡一個人,太荒謬了。

  陸笑從她的手中使勁將自己的胳膊掙脫開,半垂著頭,遮掩住眼中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到的黯然,「我……已經和樂弦在一起了。」

  沈毓像是突然被人潑了一桶刺骨的冰水在臉上,霎時冷凝了臉,痛苦地看著陸笑。

  陸笑根本就不敢抬頭,站了一小會兒,發覺對面的沈毓毫無動靜,就趁機轉身倉惶逃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房門被狠狠關上的聲音。

  陸笑立馬將門從裡面反鎖上,背緊緊地抵住門,閉著眼睛,淚流不止。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是喜歡賀樂弦的,可為何沈毓對她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她卻對他討厭不起來?看到他失落,她還會心酸疼惜……

  沈毓聽到那聲響亮的關門聲,頓時了悟了什麼似的,猛地抬頭,眼中絕望的神色洶湧而來。似承受不了這種痛苦,他順著床沿緩緩滑落在地上。

  他的頭沮喪地低垂著抵在雙膝上,雙臂環住雙腿,萬般懊悔湧上心頭。

  如果……如果他能早些意識到自己對陸笑的心意,是不是什麼都會不一樣?

  是不是……

***

  第二天,沈毓頂著兩隻大大的熊貓眼從臥室晃蕩了出來,臉紅得過分。

  他本來以為不會再吃到陸笑做的早餐,卻意外地發現廚房裡放著一鍋粥,桌上擺著兩疊小鹹菜,蒸鍋裡還熱著油條包子。

  桌上貼著一張便利貼:飯趁熱吃,我吃好了。

  沈毓的唇往上翹了翹,弧度不大,苦澀的味道卻極濃。

  看,他丟了多麼重要的寶貝。

  仔仔細細地將便利貼收起來,渾渾噩噩地洗漱完,他又晃到廚房,給自己盛飯,將油條和包子都拿出來,默默地坐在飯桌旁靜靜地吃著。

  他的頭有些脹脹的疼,剛剛試了下溫度,好像又發燒了。不曉得這次燒到多少度。可不管燒到什麼程度,陸笑應該也不會如此遷就他了。現在他是洪水猛獸,她避他都來不及。

  真是自作自受。

  沈毓嘲弄地想。

  他將剩下的所有包子和油條都吃完了。

  雖然這是平時他吃早飯的量,但生病的情況下本來胃口不好的,可他不想再讓陸笑煩心,就忍著全吞了下去。

  自己收拾完碗筷,洗好,放在固有的地方,他半瞇著眼睛回到臥室。

  進房間之前,他又像醒來時一般瞅了瞅隔壁的房間——緊緊的關著,暖暖的聲音卻從門的縫隙中流竄出來。

  她……似乎在跟誰說話。

  是打電話吧?跟誰呢?

  呵,還有誰。

  沈毓的胸口忽然有些悶疼悶疼的,他下意識地用手緊緊地摀住,步伐有些踉蹌地走進臥室,沒有關門,就將自己摔在床上。

  慢慢地闔上眼,黑暗的沉浮中滿滿的都是陸笑的音容笑貌。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小姑娘傻乎乎地一個人哼哧哼哧地拖著行李,大包小包地在烈日下極為顯眼。

  就那麼一眼,他就突然選定她,跑過去幫她忙,可她卻還搞不清楚狀況,想繞過他,自食其力。

  再次見面,她竟然不記得他,哈,竟然不記得他。明明從她樸素的穿著看得出來,她生活並不富裕,他還是壞心地把她拉到學校附近最貴的餐館吃了一頓。他想讓她永遠記住他沈毓這個名字,記住沈毓這個人,就像他鬼使神差地記住了她這個路人甲一樣。

  關於……讓她做他的助理,順理成章。她沒錢,又懂事地想幫家裡減輕經濟負擔,他以兼職誘惑她,理所當然地讓她被他使喚,且得心應手。

  還有……

  還有好多好多……

  真是個傻姑娘。

  可是,他自詡聰明,卻笨拙地將這麼傻一姑娘給丟了。

  他……還能找回來嗎?

  陸笑和賀樂弦說了不過四五句話,兩人就沒了話題,掛斷了。內容也是例行詢問,他問她今天吃了什麼,現在在做什麼,沈毓怎麼樣了云云。

  賀樂弦似乎很忙,忙著聚會,忙著做別的事情,不過,還好,他每天都會打電話跟她說幾句話。

  當時他給她手機之後,手機恰好被尚未離校的桃子發現了。桃子就調侃她,說什麼戀愛甜蜜期,肯定每天要煲電話粥,一煲就是一兩個小時。

  可這半個月下來,的確每天通話,她卻從沒有那什麼戀愛甜蜜期的感覺。

  不是不失望,只是賀樂弦畢竟和普通的男生不同,他那麼優秀,回到家也該是忙忙碌碌的。能抽空打個電話給她,她就該偷笑了。

  何況發生了昨晚的那件事,她覺得對賀樂弦有愧,今天他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都有些不自在,彷彿是出軌後還要編纂謊言一般。

  陸笑有些口渴了,她想出門倒杯水喝,卻又怕碰見沈毓尷尬。

  還有三天就要回家了,他們還要在一個屋裡住三天。

  難熬。

  幸好年後回來她就要搬出去住了。

  可……想要這份工作,還是會天天跟他碰面的。

  如果可能,來年就不做DJ助理了吧。

  可這麼好的工作哪裡找?再想想吧。

  陸笑就這麼糾結著悄悄出了房間,剛走到他門前,發現他臥室的門沒關,嚇了一跳,心道完了,定然尷尬的。

  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她竟然裝作很急的樣子匆匆小跑著去客廳倒了杯水,又猶豫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回走,走到他的門口,聽到裡面沒動靜,忍不住就撇頭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就讓她發現了他的異樣。

  他似乎……病了。

  要不要進去看看呢?

  陸笑很躊躇。

  她就那樣站在他的房間外面皺著眉頭瞅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或許……或許昨晚他只是喝醉了才那樣的呢?

  或許他醒來就忘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了呢?

  未嘗不可能。

  他們倆畢竟還是朋友,雖然他對她做了那件事,可畢竟沒做到底,她沒受太大的傷害,他也不是故意的。

  還是可以原諒的吧。

  陸笑就這樣想著,說服自己,慢慢地走到他的床邊,半彎著腰,小心翼翼地瞅著他的臉。

  好像……又發燒了。

  唉,喝了那麼多酒,晚上定然是沒睡好的。

  她給他把退燒藥拿出來,做了薑湯,盛好一碗,端到他的床邊,其餘的悶在鍋裡,想著要是他醒來,床頭的薑湯涼了,他還可以喝鍋裡的。

  於是,又寫了張紙條,貼在盛薑湯的碗裡,沒有打擾他,默默走了出去。

  臥室的門剛一關上,沉睡的人就睜開了眼睛,眼裡湧動著痛苦,混合著溫軟。

  他緩緩地坐起來,將床頭上的薑湯喝得一滴不剩,乖乖地吃了藥,又躺回床上,蓋好被子。

  或許,他可以裝作不記得昨晚他做過的事了吧?

  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像從前那樣和她相處。

  也只有這樣了。

***

  沈毓睡了一覺,逛游到客廳剛一打開電視,就見陸笑從廚房走了出來。

  這是繼昨晚之後,兩人第一次在知道彼此清醒的狀態下見面,陸笑頓時尷尬地想裝作沒看到他繼續路過。

  沈毓也愣了一下,可短暫的怔忪之後,他立馬笑嘻嘻地開口調侃道:「喂,你剛剛是不是偷吃了?嘴角還粘著什麼的渣子。」

  啊?什麼什麼渣子?她剛剛明明去廚房把米飯燉上了。

  沈毓咧著嘴,起身走到她身前,故意忽視她那明顯退後的一步,以手指抹上她的嘴角,「嘖嘖,下次偷吃記得把嘴巴擦乾淨哈。」

  「我哪有?」她好像什麼都沒吃吧?

  「那這是什麼?」沈毓將食指舉起來,纖細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指肚上躺著一粒小小的薑末。

  呃,陸笑傻眼。

  莫非是做好薑湯,嘗味道的時候沾上的?

  或許吧。

  不過,好奇怪,她明明只是小小地嘗了一口啊。

  即便狐疑,陸笑也沒怎麼懷疑,不好意思地傻笑著。

  心道,幸好只是在沈毓一個人面前丟人,沒有太多人知道。

  呵呵。

  沈毓看到她一如既往的憨笑,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他著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跟平時一樣,「傻丫頭。」寵溺意味十足,彷彿陸笑生日之後發生的事都不存在一般。

  陸笑呵呵笑著,雖還有些不太自然,卻是想,或許昨晚的事他真的不記得了吧。

  也好。


PART 21

  陸笑回家前兩天的晚上跟電台的同事打聽N市的特產,有熱情的同事就介紹她買韓復興的桂花鴨。聽說湖南路上有一家,第二天陸笑就起了個大早,匆匆吃完早飯,趁著沈毓還沒醒,一個人就偷偷摸摸地出門了。

  醉酒事件才過了兩天,她和他相處起來還是有些不自在,所以,能少碰面就少碰面。

  陸笑前腳剛走,沈毓就從房間走了出來,只瞧見她背上的那個大背包。

  他突然想到昨晚有人跟他提過陸笑在打聽N市特產的事,頓時明白她要去哪兒。本想和她一起去的,哪成想這丫頭連招呼都不打。

  她還是有些不待見他吧?

  也是。

  這麼保守的一姑娘差點兒被他那啥了,不待見他也是對的。

  不過,她不待見他,他待見她。

  沈毓這兩天可是想明白了,矜持小氣糾結什麼的那是女孩子該有的品質,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做出這種彆扭沒男子漢氣概的事。

  再說了,陸笑和樂弦在一起不過就是男女朋友,又沒結婚,只要樂弦哪天做出對不起陸笑的事,他還是可以把陸笑搶過來的。

  在此之前,他得保持良好的戰鬥力,一步一步慢慢地讓陸笑對他產生好感。

  對,就這樣。

  那麼,第一步,就是要……助笑笑為樂。

  沒想到一個賣鹽水鴨、醬鴨之類的小店排隊的人就這麼多,陸笑排了好久的隊,好不容易該自己了,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幫我買三隻鹽水鴨三隻醬鴨吧。」

  鄙視插隊的。

  陸笑扭頭一瞧,愕然:「你怎麼……」

  沈毓咧著大嘴笑:「我也想帶點兒特產回家來著,幸好看到你了,要不還不得排到什麼時候呢。」

  陸笑斜著眼睛往後瞧了瞧,這隊竟然快排到外面馬路上了。

  本來不喜歡給人開後門的,可若讓沈毓在大馬路上等個二十幾分鐘,她也有些不忍心。

  歎了口氣,她說:「好吧。」

  陸笑買了兩隻鴨子,每隻兩斤。

  沈毓……六隻。

  沈毓微笑:「笑笑,我幫你拿著吧。」

  陸笑瞅瞅他手裡的六隻鴨子,又瞄瞄自己的鴨子,忍不住抽抽嘴,「要不,我幫你拿兩隻吧。」

  沈毓頓時笑得春暖花開:「那怎麼好意思……」

  陸笑還沒來得及感歎他還有君子風範,就聽他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累的話,幫我提兩隻也行。這玩意兒太沉了,真是太沉了。」

  陸笑:「……」

  而當沈毓到家之後,方才覺悟,他的第一步……貌似失敗了。

  助笑笑為樂變成了笑笑助他為樂。

  好吧,那就幫笑笑搬行李吧。

  只可惜回家的那一天……

  「笑笑,你幾點鐘的火車啊?」沈毓巴巴地看著陸笑,心裡盤算著他幫她把沉重的行禮拖到火車站之後,她得多感激他。

  陸笑想了想,「傍晚六點的。」

  呃……他是中午十二點的飛機來著。

  改簽吧。

  實在不行,就讓沈碩幫他訂機票。

  他抑鬱地跑到電腦前,查看飛機票的余票,年前的票果然都沒有了。

  於是,他實在不樂意地打電話給沈碩:「喂,你幾號回家?」

  「年三十。」冰冷的聲音。

  歎氣:「能幫我訂一張今晚九點的機票不?」

  「不能。」依舊冰冷。

  哀求:「幫我訂一張吧,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沒訂到票。」

  「哦?」

  看來有戲,「電台有事。」

  「我掛了。」

  「好吧,我得幫笑笑搬行李。」沈碩果然賊,一點兒假話就被拆穿了。

  「唔,果然是重要的事……一會兒會有訂票短信到你手機上。」電話掛斷。

  沈毓歎了口氣,總算是搞定了。

  下午四點半,陸笑只拖著一個小箱子準備去火車站的時候,沈毓自告奮勇地說:「我幫你拖到火車站吧。」

  陸笑怔怔地看著他,有些納悶,卻什麼都沒問,呵呵地笑道:「不用這麼麻煩了,東西不多。」

  「別,還是會手酸了。」他自動接過箱子,心情舒暢地走在了前面。

  陸笑歎了口氣,極為無奈的樣子。

  不過,幸好有沈毓在。

  春運火車上擠得要命,過道上都是滿滿的人,沈毓似乎是買了站台票,幫她把行禮拿到火車上,費力地擠開一個個擋路的人,將她的箱子提到她的座位旁時,行李架上已經沒有位置了。

  沈毓瞧著有些紛亂的行李架,蹙眉。跟旁邊的一個大叔借了一張報紙,墊在座位上,就一腳踩上去仔細地擺放行禮。

  陸笑被旁邊的人擠得差點兒貼到沈毓的腿上,尷尬地努力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些距離,仰頭看著他。

  骨節分明的手使勁擺正行禮,瘦削卻並不單薄的背脊隨著他的動作一彎一直,湊近脖子的髮梢上似乎有閃亮的汗液緩緩流下……很辛苦吧?

  剛剛他提著箱子為她開路時的樣子格外得認真,也格外好看,即便是背影。

  以他的家世,想必他還沒有真的擠過這種人多的嚇死人的火車,可他卻來了。

  她知道他要坐12點的飛機回家的,卻不知道怎麼到了下午他還在公寓裡。

  剛剛提著行李看到他時,她著實被嚇了一跳,聯想到醉酒那天晚上他說的話,她的心裡奇怪地有個念頭,卻又覺得荒謬至極。

  沈毓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弄出一個箱子的位置,從座位上下來,二話不說又提著陸笑的箱子塞在那個位置上。

  再下來之後,他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對著陸笑咧著大白牙呵呵地笑著:「這下好了。」

  「嗯。謝謝。」

  沈毓問了問陸笑鄰座幾個人到哪一站下車,發現有一個長得憨厚的中年大叔比陸笑晚下一站,就拜託他等陸笑下車的時候幫她把行禮拿下來。那大叔樂呵呵地同意了之後,他才跟人家說了聲謝謝,依依不捨地跟陸笑揮手告別,慢吞吞地艱難地擠了出去。

  一路上,陸笑的腦子裡都是沈毓的身影。

  從那晚的醉酒事件一直到他幫她放好行禮,又轉到大學開學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跟放電影似的,好的、壞的、酸楚的、開心的、委屈的、溫馨的……即便她困極了瞇著眼睛假寐,腦子裡還是會出現他耍無賴時非等著她餵他喝薑湯時的情景。

  賀樂弦這一天沒給她打電話,也許是太忙了吧。

***

  陸笑早晨快九點的時候剛到家,就收到一條短信,是沈毓發來的。

  ——到家了嗎?

  簡短的一句話,卻讓陸笑心裡有種彆扭的溫暖。

  ——嗯,剛到。

  她猶豫了一下,按上兩個字——你呢?

  ——我昨晚就到了,嘿嘿。

  陸笑看到那兩個重疊的字,忍不住也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陸笑放好行禮,正幫老媽揉面呢,沈毓又發來了短信。

  陸笑媽媽溫和地笑著問:「你買手機了?」

  陸笑不太自然地點點頭,「嗯,不是跟您說過,我在電台打工嗎?以後學費也能攢出來了。」

  陸笑媽媽歎了口氣,「苦了你了。」

  「媽~一點都不苦。真的。給我介紹工作的學長人很好,可照顧我了。」陸笑嘿嘿笑著用腦袋蹭了蹭陸媽媽的胳膊,少有的撒嬌。

  陸媽媽慈愛地看著自己從小就很懂事的女兒,只覺得心安又心酸。

  陸笑幫陸媽媽揉好面,才拿起手機,想回復短信。可還沒看短信內容,電話就響了。

  她順手按下接聽鍵,「喂?」

  那邊傳來非常著急的聲音:「笑笑,你沒事吧?」

  陸笑有些摸不著頭腦,「沒事啊。」

  沈毓吁了口氣,「你不回我短信,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陸笑囧:「……有事嗎?」

  「沒事沒事,嘿嘿。」沈毓傻笑。

  「哦,那沒事我掛了,漫遊呢。」陸笑心裡犯嘀咕,真是有錢家的少爺不知電話費貴。

  「哦。」聲音明顯地有些失望。

  陸笑卻當做沒聽出來,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陸笑騎著自行車跑了五六里路,把一隻鹽水鴨給她爺爺奶奶送過去了,奶奶往她手裡塞100塊錢,說是給她買吃的用的,陸笑死活不收,說她媽媽給她的錢夠用的。奶奶脾氣倔,死活都要讓她收下,陸笑只好收了下來。

  跟爺爺奶奶聊了會兒天,說了好多學校的趣事,要吃午飯的時候,爺爺奶奶留她吃飯,她想想家裡除了兩個老人暫時應該不會有別人來,也就答應了。

  可巧,剛收拾好碗筷,陸姿和她媽媽就來了。

  陸姿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比她小一歲,是她爸爸在她媽懷孕的時候和外面女人,也就是陸姿的媽媽生的孩子。

  陸笑一直認為,陸姿的媽媽沒有她媽媽漂亮,可陸姿的媽媽會打扮,穿戴捨得花錢,天天臉上畫著濃妝,在她親爸面前說話又嗲,心眼也比她媽媽多,於是,她爸當年就百般折磨她媽,就是為了讓她媽離婚。

  開始她媽媽為了不讓她成為離異家庭的小孩子讓別人嘲笑,死撐著不離婚的,只可惜,卻實在無法忍受過分的家暴,以及她親爸對她的打罵。

  而當年她媽媽被她親爸打的時候,爺爺奶奶也常來拉架,只是他們年紀大了,她親爸又被陸姿的媽媽迷了心,沒法子挽留他們這個家。

  離婚之後,她媽媽每年還會讓她來看她的爺爺奶奶,帶些地裡產的東西孝敬他們,只是有時候不可避免的會碰到陸姿。

  陸姿一看到陸笑坐在飯桌旁,嘴角就斜斜地翹了起來,「我說陸笑,你不會又來蹭飯吧?」

  爺爺氣了,「這話是該對你姐姐說的嗎?」

  陸姿癟癟嘴,「我又沒說錯。」

  陸笑給他爺爺夾了塊剛切好的鹽水鴨,「爺爺,小孩子說話不當真,別氣。來,吃塊鹽水鴨,這可是N市百年老店做出來的鴨子,聽說,味道不錯呢。」

  爺爺呵呵笑了,「好,好。下次可別買了,沉。」

  陸笑瞇著眼睛傻笑:「下次給您帶醬鴨。」

  「不過就是只破鴨子,也好意思送過來。」陸姿坐下來,不客氣地夾了塊鴨肉進嘴裡,「呸呸呸,太難吃了,太難吃了,又鹹,又膩的。」

  陸姿的媽媽趕緊給她遞了杯水,「快簌簌口,你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亂吃,萬一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啪!」陸笑的爺爺把筷子拍在飯桌上,「不吃給我滾出去,沒人讓你們來這兒吃飯。」

  「爸——」

  「爺爺——」

  陸爺爺有高血壓,陸笑怕他被氣著了,會頭暈,趕忙拍撫他的背,「爺爺,咱不氣,不氣哈。我這鴨子是有福之人才能品出味道的,您吃著不是香著嗎?您別跟他們慪氣。我聽說啊,這福大心善有教養的人,每天吃著糟糠也跟蜜糖似的,這福薄心惡沒教養的人,每天吃著山珍海味也跟吃大糞似的。啊呀,壞了,正吃飯呢,我太壞了,竟然提這些噁心人的東西。」

  奶奶剛剛沒吱聲,一聽陸笑說完,忍不住就笑了。

  爺爺也樂了。他們家笑笑遇強則強,還是跟只鬥雞似的。

  陸姿和她媽媽反應了半天才悟出陸笑這是指桑罵槐,罵她們呢,頓時氣得唾沫橫飛,嘰裡呱啦什麼難聽撿什麼來說。

  陸笑一點感覺都沒有,氣定神閒地給她爺爺奶奶夾菜吃,自己也吃得香甜。

  陸姿和她媽媽罵累了,也見陸笑不生氣,頓時氣得跳腳走人。

  她們剛走,陸笑就調皮地對著爺爺奶奶眨眨眼,說:「看吧,遇到這種人就不能生氣,你越是淡定,她們越氣。最後把罵我的話全反作用到她們自個兒身上了,不是?」

  爺爺奶奶就誇她想得開有辦法。

  不想得開點兒怎麼能行?從小被打壓多了,自然是要找出一套自己的辦法才能生存下去的。

***

  一個假期,頭三天賀樂弦沒跟她聯繫,之後也不過每天兩三分鐘的電話寒暄兩句。所謂的煲電話粥,在陸笑和賀樂弦這一對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沈毓倒是沒少浪費電話費,每天一小時短信,半小時電話。

  什麼今天天氣好冷啊,注意加衣服。

  陸笑就抽抽嘴說,我們這邊風和日麗的,不冷。

  什麼我們這邊的冰糖葫蘆可好吃啦,回去我給你帶幾串。

  陸笑就笑著說,好。

  什麼笑笑啊,我們家的雪橇犬今天舔了我一臉唾沫,害我用了半瓶洗面奶。

  陸笑就哈哈樂,活該,肯定是你招惹人家了。

  某人委屈,我沒有啊沒有啊,真的沒有啊,你冤枉我了。我不過就是拿著一個火雞腿在它面前晃悠了十圈而已。

  十圈……而已?還真是活該。

  ……

  零零總總,紛紛雜雜,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都能成為話題。

  陸笑不想多想,想不出個頭緒,想多了還費腦子,就乾脆難得糊塗地過完了這個假期。

  開學的第一天,陸笑見到了賀樂弦,他笑得依舊那麼溫暖,雖然已經是她的男朋友,她還是感覺有一種什麼東西橫亙在兩人之間。他依舊站在她難以企及的高度俯視著她。

  陸笑給賀樂弦帶了家鄉的特產,賀樂弦瞧了金燦燦的地瓜乾一眼,就隨手放在自行車的後車框裡,「你沒給沈毓帶吧?」

  陸笑愣了,她還真給沈毓帶了一包。

  賀樂弦從她的表情判斷了出來,有些不高興地說:「我會吃醋的。」

  陸笑勉強笑了笑,「那我不給他了,給我們班同學好了。」

  「這才乖嘛。」賀樂弦摸摸她的頭,和沈毓摸她頭的感覺完全不同,具體有什麼不同,她說不出來,只覺得賀樂弦的撫摸似乎是在對待沒有生命的物體一般。

  賀樂弦又說:「我們家在N市買了套房子,離電台不遠,明天你就搬過去吧。放心,我沒別的心思,只會偶爾過去看看你。」

  陸笑乖巧地點點頭,沒反駁,心裡卻難受得一塌糊塗。


PART 22

  躺在乳白色調的新床上,陸笑有一種不真實感。

  早上賀樂弦打電話給她,說他今天臨時有事沒法幫她搬家,她就笑著說東西不多不多,她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林琳剛巧在宿舍,聽到他們的談話,隨口問了一句。

  陸笑猶豫了一下下就告訴了她。

  林琳聽完,只說了一句話,卻讓陸笑一直糾結到現在。

  林琳說:「你還沒看懂自己的心,也沒看懂別人的。」

  不算有禪機的話,她卻沒聽懂。

  想讓林琳再給她點撥幾句,林琳卻搖著食指嘖嘖道:「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哪怕這婚並不如意。」

  唉……

  陸笑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心情有些低落。

  搬家前,她給沈毓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她搬家的事,沈毓就興奮地來了一句:「笑笑,你給我打電話我真開心。」

  她當時就愣了,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提打電話的目的。

  或許沈毓察覺到她突然的沉默,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她咬了咬嘴唇,破釜沉舟,「我要搬去賀樂弦的公寓了。」

  說完,她握緊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緊緊地咬著唇,聽著對面的一片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的人才無力地歎了口氣,再出口的話卻已經如常輕鬆:「好啊,我今天剛好沒事,幫你搬家。十分鐘後你下樓,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去市區。」

  陸笑還沒回答,就聽對面似乎有人嚷嚷著:「誰說你沒事了?今天不是學生會活動嗎?……」

  電話掛斷了。

  搬家的時候,沈毓還是嘻嘻哈哈的,陸笑心裡好受了一些,卻還是有些不知名的憋悶。

  賀樂弦的公寓離電台的確不遠,卻是和沈毓的公寓恰好南轅北轍,在相反的方向。

  沈毓似是不經意地問她:「每晚賀樂弦來電台接你嗎?」

  陸笑淡淡地說:「我一個人。」

  沈毓就笑了,春花燦爛。

  當晚下班,到電台大樓門口的時候,陸笑跟沈毓說拜拜。

  沈毓卻裂開大白牙,眨眨眼,「這話可說早了。」

  陸笑疑惑:「嗯?」

  「大半夜的,你不是打算一個人回去吧?」沈毓笑著摸摸她的頭髮。

  陸笑點頭,極為認真,「是啊,反正我長得安全,不會有問題的。」

  「誰說你長得安全了?我就想撲倒你來著。」後面一句話幾近蚊蠅哼哼,陸笑沒聽清。

  為了掩飾自己剛剛的小心思,沈毓裝作不耐煩的樣子,「走啦走啦,再不走我可就吃不到鴨血粉絲湯了。」已經好久沒吃那家的粉絲湯了,這下子,又可以吃了。

  陸笑沒告訴賀樂弦每晚沈毓都會送她回公寓,然後再回家,只跟他說,她自己回去。

  開始,賀樂弦擔心地問:「一個女孩子那麼晚回去,不會遇到壞人吧?要不,你還是別到電台工作了,我再給你找一份。」

  哪有那麼合適的工作,不耽誤學習,還能賺錢。況且,她很喜歡這份工作。

  陸笑就樂呵呵地說:「不會,不會。公寓離電台就百來米遠,一會兒就到了。再說了,我長得普通,安全。」

  賀樂弦就只說了,注意安全之類的,沒再多說。

  很快,學校裡好多人知道賀樂弦有女朋友的事,碎了一地芳心。

  音樂社的人一聽說陸笑就是賀樂弦的女朋友,頓時有種崩潰的感覺。好多女生都嘀咕,這陸笑長了一副扔人堆裡就找不到人的模樣,賀樂弦怎麼就看上她了呢?

  某天,有大膽的女生攔住陸笑,詢問陸笑捕獲帥哥的秘訣,陸笑尷尬地撓撓頭,說她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扁死?不敢說,只能傻笑。

  那女生看著傻憨傻憨的陸姑娘實在沒辦法,連譏諷的話也沒有說出來的慾望了,邊搖頭離開邊納悶地嘟囔:「這女生這麼傻,怎麼就把賀大公子套住了呢?莫非……是扮豬吃老虎?當下流行傻不拉幾的女孩子?」

  陸笑聽了,全然不在意。

  她是麻木了。

  自從和賀樂弦在一起,她沒少聽這種話。

  看來,即便減肥成功了,她和他還是差距好大好大。

  可不知道為什麼,當初剛對賀樂弦動心時的那種自卑的傷心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她每每和他並肩走在校園裡,有路過的同學小聲對她品頭論足的時候,她竟會期待賀樂弦能聽取那些同學的評論意見……和她分手。

  都說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了。陸笑沒完全得到賀樂弦,卻似乎也開始不懂得珍惜了。

  時間就這麼慢悠悠地過去了,轉眼到了大二暑假,她與賀樂弦在一起已經有一年半了,卻沒有像尋常戀人那樣如膠似漆你儂我儂。

  她和他不過就是牽牽小手,再沒別的。

  宿舍裡那仨小八問她,和賀樂弦KISS的感覺如何,她就撓撓頭,說,不知道。

  葉落就拖著下巴少女懷春狀,曰,賀樂弦吻技好高哦,都把笑笑吻得天昏地暗暈頭轉向雲裡霧裡地不知東南西北了。

  陸笑暈倒。

  這形容詞用的,真是亂七八糟不知所謂。

  她補充道,我們還沒那啥吻過呢。

  桃子卻立馬誇賀樂弦不愧是謙謙君子,說現在男生都猴急猴急的,巴不得白天剛認識,晚上就去賓館開房呢,哪有像賀大公子這樣戀愛這麼久還發乎情止於禮的。

  林琳卻是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帶了不太明顯的嘲諷意味,這樣也好,笑笑起碼沒吃太大的虧。

  陸笑只好自己歎氣,不曉得歎的是賀樂弦太過君子,還是歎自己為什麼和他就這麼君子地談了一年半,尤其是在大學戀愛快餐到一種可怕的程度的階段。

  暑假,陸笑和沈毓在電台的工作照常進行,沈毓白天還去銀行實習,賀樂弦有導師的項目要做,三個人都要留校。

  賀樂弦整天待在設計室裡畫圖,經常忙到凌晨,根本沒時間陪陸笑,還好,陸笑不鬧騰,只偶爾地給他打個電話說兩句家常話。

  其實,陸笑還找了兩份家教,一份下午,一份晚上,也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時間計較跟賀樂弦見面少的事。

  可就是這麼個大忙人,卻是在暑假的第一個週末就給陸笑打電話,約她晚上去「緋」見面。陸笑週末剛巧閒暇,也就欣然同意了。

  本以為是兩人的約會,知道賀樂弦喜歡她穿白裙子,她就特意新買了一條,不貴,學生氣十足,極是清純。

  到了「緋」,她才知道原來是個小型聚會。

  陸笑推開包廂門看到正對門坐著的是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在燈光的暈染下,身材曼妙,略施薄粉,極其漂亮,彷彿是娛樂雜誌中走下來的女明星一般,妖嬈而又純情。

  陸笑嚇了一跳,以為走錯了門,說了聲「對不起,對不起,走錯了,走錯了」,就倒退著輕輕地把門關上。

  納悶地抬頭看包廂號,沒錯啊,是332,她頓時撓頭糾結,不曉得該不該再進去瞧一眼。

  「笑笑?來了怎麼不進去?」賀樂弦溫和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陸笑身後響起,竟是嚇了她一跳。

  陸笑一邊深呼吸平復自己被嚇到亂蹦躂的小心臟,一邊轉身,瞅著穿得極為優雅的賀樂弦,呵呵笑道:「我剛來,剛來。」

  賀樂弦早就在拐角處看到她推門進去又出來,也不拆穿她,只溫雅地笑著越過她,推開門,「今天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穿白裙子的漂亮女生一看到賀樂弦就開心地站了起來,卻是越過他,往後瞧。待看到他身後的陸笑,眼中閃過失望之色,又立馬被開心掩飾了過去。

  陸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的眼花了。

  那漂亮女生笑嘻嘻地問賀樂弦:「這位可愛的女孩子是誰啊?也不介紹介紹。」

  賀樂弦淡笑著:「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陸笑,陸游的陸,笑傲江湖的笑。」

  漂亮女生漾開甜甜的笑,小虎牙一晃一晃的,可愛活潑,明媚動人,讓人看了心情就大好。

  她上前挽住陸笑的胳膊,「原來你就是陸笑啊,阿弦每次跟我通電話都要提到你。」

  陸笑呵呵笑,心想賀樂弦還在他的朋友面前提到她啊,他是想讓他的朋友早些認同她吧,他真好。

  漂亮女生調皮地眨眨眼,「猜猜我叫什麼名字?」

  陸笑哪能猜出來啊,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地搖搖頭。

  「我叫盧曉,盧溝橋的盧,春曉的曉……」她湊近陸笑的耳朵,「也是「曉」樂團的曉,聽,我們倆的名字是不是同音不調?」

  的確。

  陸笑愣了,心裡有什麼怪異的東西要破土而出,卻是被她硬生生壓住了。

  她依舊呵呵傻笑,「是啊,還真是緣分。」

  盧曉親暱地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對啊,就是緣分。前年9月份阿毓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還笑說遇到一個跟我名字很像的人呢。」

  陸笑的笑容依舊很傻,卻有了細細小小微不可見的裂縫,轉而她就笑得越發憨傻。

  「切!」突兀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裡傳來。

  陸笑心裡忽然有點兒不舒服,趕忙側頭過去,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孟固。

  他暑假也沒回家,聽說是被他的導師破格拽到實驗室編程。

  孟固摒棄以往的高調風格,鎖在角落的沙發裡裝隱形人,眼睛卻凶巴巴地瞪著盧曉,嘴角翹起的弧度都帶了七分諷刺,三分不屑。

  盧曉也不理他的陰陽怪氣,依舊拉著陸笑說:「我這是第二次來N市呢,上次來的時候還是阿毓入學的時候。那會兒我們只顧著去各大景點兒玩了,根本沒逛街買東西。你也知道,男孩子嘛,總是懶得逛街的。明天我想給他買幾件衣服,可我對N市又不熟,你帶我去好不好?」

  陸笑其實想說她也不怎麼熟來著,卻礙於她是賀樂弦他們的朋友,勉強答應了下來。

  她們正聊著呢,包廂的門又開了,進來的是沈毓。

  他一身正裝,襯衫袖口半挽,西裝上衣搭在古銅色的胳膊上,白襯衫的衣領解開三顆扣子,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成熟卻又魅惑,透著精英的味道,有著與平時完全不同的帥氣。

  盧曉立馬站起身來,像一隻漂亮的百靈鳥,飛一般地撲進沈毓的懷裡。


PART 23

  紅藍交映的斑駁光影打在相擁的兩個人身上,彷彿是精心雕琢的唯美藝術品,賞心悅目。

  那一刻,陸笑的心剎那陷入無盡荒原,淒涼慘淡,悲愴難忍,卻迷茫四顧,尋不到源頭和出路。

  她轉開目光,觸目所及的卻是賀樂弦溫潤微笑卻滿含悲傷落寞的眼睛。

  陸笑的心一驚,透過他的視線瞧過去,看到的依舊是相擁的兩個人。

  她心裡的酸澀越發洶湧,漲勢迅猛,似要將她淹沒。

  包廂裡放著音樂,聲音不算太大,卻剛巧能把幾近耳語的聲音淹沒。

  沒人知道,當盧曉撲進沈毓的懷裡後,沈毓低沉冰冷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放開。」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盧曉緊緊地抱著他,安心地閉上眼睛,陶醉地聞著他身上略帶汗味的檸檬清香,這是屬於沈毓的味道,清新陽光卻又冰冷。

  沈毓下意識地在屋裡搜索陸笑的身影,正巧看到她一臉溫柔地注視著賀樂弦,心裡很不是滋味,越發冰冷地對著盧曉說:「你再不放開,我就不客氣了。」

  盧曉嘟囔:「我巴不得你不客氣呢。開房or公寓,it's up to you。我絕不反抗。」

  沈毓推她,她卻依舊賴在他的懷裡。

  盧曉悶悶地說:「毓,讓我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在加拿大,我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想你的獨有的味道,想你是不是也在像我想你一樣地想我。」

  沈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深深地看著已經把目光調轉到電視屏幕上的陸笑,輕輕地嗤笑,「我們早就分手了,在兩年前。」

  「我知道,你不願意出國,你怨我忽視你的感受出國,可我不是回來了嗎?在國外,我好孤單,我會讓我爸爸幫我轉學到D大,陪在你身邊,一直一直。好不好?」她蹭了蹭他的胸膛,眼角滴落的淚悉數蹭到了襯衫上。

  沈毓看著陸笑在電視的五彩光線籠罩下越發顯得溫和沉靜的臉,溫柔了眉眼,根本不曾在意剛剛盧曉說了什麼。

  孟固在角落裡實在看不下去這些人的假情假意,重重的「哼」了一聲,挪到陸笑的身邊,指著點歌屏問她:「要不要唱歌?」

  陸笑向來不喜歡出風頭,不喜歡顯山露水,從來沒在KTV唱過歌,哪怕跟著他們這幫人來過好多次。

  可這次,她心裡是從來沒有過的壓抑,想立馬從這裡逃出去,避開她好久沒有觸及到的問題,避開她一直逃避的感情,避開她故意忽略的距離……可她不是個任性的孩子,只是自欺欺人地看著MV裡男男女女演繹著他們的愛情,逃避著她該面對的這一切。她太壓抑,太憋悶,她想找個宣洩口釋放一下自己。

  於是,她點點頭,笑著說:「好。」

  「唱什麼?」

  「老歌可以嗎?」

  「老歌最有味道了。」

  「那就陳慧琳的《記事本》吧。」

  久違的音樂響起,時隔兩年半,陸笑已經忘記當初唱這首歌時那種暗戀的苦楚和酸甜。她沒有再寫日記,卻不知道這會兒為什麼要再重溫這首歌中那種愛而不得的苦悶酸痛。

  「翻開隨身攜帶的記事本,

  寫著許多事都是關於你,

  你討厭被冷漠,習慣被守候,寂寞才找我。」

  唱到這裡,賀樂弦和沈毓的臉色齊齊變化,目光都是看著陸笑,一個是莫測,一個是黯然。

  「我看見自己寫下的心情,

  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後頭,

  等你等太久,想你淚會流,而幸福快樂是什麼。」

  沒人發現,賀樂弦聽著這幾句歌詞,目光突然轉向盧曉,深沉噴薄卻又深深被抑制的愛,傷痛得無以復加卻只能自己藏著掖著,在夜深人靜無人注意的時候獨自舔舐傷口。

  「愛的痛了,痛的哭了,哭得累了,

  日記本裡頁頁執著,記載著你的好,

  像上癮的毒藥,它反覆騙著我。」

  盧曉的心頭一震,越發死死地抱緊沈毓,任他怎麼推,都不放開。

  「愛的痛了,痛的哭了,哭得累了,

  矛盾心裡都是強求,勸自己要放手,

  閉上眼讓你走,燒掉日記重新來過。」

  沈毓、賀樂弦和盧曉的目光都是波瀾壯闊,沈毓深深地看著陸笑,目光帶著濃濃的後悔卻又堅定無比;賀樂弦看看依舊窩在沈毓懷裡的盧曉纖瘦曼妙的背影,又瞧瞧陸笑已經胖瘦合度的背脊,目光矛盾複雜;盧曉卻下意識地搖搖頭,死也不想鬆手。

  幾個回合,《記事本》的樂曲還在播放,孟固拍拍陸笑的肩膀,對著她眨巴眨巴眼睛,略顯粗狂卻英俊的臉上滿是興奮,「小樣,你唱的不賴嘛,真人不露相,藏得夠深啊。」

  陸笑把麥克風的開關關上,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憨憨地笑:「哪有你和黎微唱得好啊,每每配合,都是絕世神曲。」

  孟固聽出她這是調侃他們倆是針尖對麥芒,一個比一個刺,湊一塊就是一對加了鋼刺的刺蝟。卻是在年初某次意外後,意外地成了一對,但依舊是歡喜冤家,打鬧不斷。

  孟固不好意思地搔搔小平頭,「笑笑,不厚道啊,黎微那娘們好不容易滾回家去,讓我清靜幾天,你就提她來堵我。真是跟賀某人在一塊變壞了,腹黑,真腹黑。」

  陸笑冤枉,她哪兒腹黑了,哪腹黑了,她這不明著誇他倆鶼鰈情深夫妻同舟共濟嘛。

  「笑笑這麼老實一丫頭怎麼會跟我學壞,孟固你可真抬舉她了。」賀樂弦收斂起自己的悲傷,走到他們倆身邊,輕輕拍開孟固,示意他讓地方。

  孟固嗤笑一聲,心道,吆喝,你可終於有空注意你媳婦這邊了?我還以為來了盧曉你就忘了陸笑了呢。一年半前你比阿毓早了一步把陸笑打上你的LOGO,還以為你真的喜歡人小姑娘呢,結果,這盧曉剛在你面前晃了不到一天,你的魂魄就又黏在她身上了。無恥,太無恥。

  面上,孟固卻笑嘻嘻地給了賀樂弦的肩頭一拳,不輕不重,也能讓他疼一陣子,算是給陸笑出出氣,「這可是你說的啊,人笑笑這麼憨厚的一孩子,你可悠著點兒,別真的把小孩子給教壞了。」

  賀樂弦嘴角噙著笑,沒吭聲。他知道孟固這是在警告他不要讓陸笑傷心。他不是神,有些事情做不到,他不會應允。

  「唱的不錯。」賀樂弦對陸笑向來不吝誇獎。

  以前第一次在沈毓的公寓吃到陸笑做的泡麵時,他就小小地誇過她。

  後來,她搬到他的公寓,週末,他會去那邊跟她過二人世界。他坐在沙發上看書,她就在廚房做飯,有時候他會給她打打下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或者乾脆靜靜地忙著自己的事,平和溫馨。

  他每每吃到她做的新菜就會多夾幾次,再讚歎兩句,陸笑就會呵呵笑,一臉滿足。

  他打籃球不小心被人把衣服扯破了,站在球場邊看球的陸笑就會羞答答地跟他說,她可以給他補好。

  然後,就真的補得看不出原有的破損,宛如最初。

  他亦會誇她手巧。

  還有好多好多……

  這一年半,他們相處的平淡寧靜卻又暖到了骨子裡,其實……也挺好。

  陸笑不好意思地對著賀樂弦笑了笑,把話筒遞給他。

  他搖搖頭,「再給你點一首吧。其實,你應該挺愛唱歌的吧?」

  陸笑一愣,心裡暖了些,沒有說話。

  「給我點一首吧。」如黃鸝出谷的清脆嗓音突然出現在賀樂弦的耳邊,他轉頭瞧著聲音的主人,滿眼滿眼的寵溺,「哪一首?」

  「《You Belong With Me》。」話是對著賀樂弦說的,盧曉的眼睛卻是看著沈毓。

  賀樂弦見了,卻依舊笑著說:「好。」只是霎時眉眼淡了溫暖,被淺淡的冰雪覆蓋。

  陸笑也發現了他們兩人說話時表情的變化,忍不住微微搖頭,淺淺的歎了口氣,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賀樂弦。

  這是首輕快卻又有些小憂傷的歌。

  MV講的是一個戀愛的小故事。男女主角是同學也是鄰居,女主角每天都帶著大黑框眼鏡,穿得也很隨意,她一直暗戀著男主角,卻不敢表白。某天,發現男主角和別的漂亮女生KISS,她心裡很難過。男主角在一次比賽中失利,他的女朋友罵他,她在一旁看到了卻為他傷心。一場舞會,男主角正在跟他那穿著紅色妖艷性感長裙的女朋友跳舞,女主角穿著銀白色的禮服去了。金色柔順的頭髮垂散,黑框眼鏡去掉,淡妝素裹,分外迷人。男主發現了她,立馬甩開他的女友,走到女主身邊,兩人深情擁吻。

  唱這首歌的時候,盧曉始終都看著沈毓,眼裡充滿暗示和期待。沈毓卻一直暖暖地注視著陸笑,心裡一遍一遍地對陸笑說,you belong with me。

  盧曉順著他的目光,看到的是嘴角掛著傻笑眼睛看著MV的陸笑,酸楚的滋味瞬間上湧,蔓延了整顆心整張嘴。

  但她的眼睛卻越發亮若星辰,她是個賭徒,已經賭了十年,不在乎再繼續賭下去。

  她願意相信,十年相伴五年相戀可以挽回沈毓對她的愛。


PART 24

  一行人鬧騰到九點,沈毓說,他和陸笑還得去電台,得先走了。

  盧曉立馬抱住沈毓的胳膊,撒嬌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反正晚上我要住在你那裡。」

  沈毓皺眉,清俊的眉眼帶了嚴厲,「不行。」他使勁把盧曉的手往下扒,嫌她煩。

  賀樂弦握著酒杯的手指晶瑩泛白,骨節凌厲,唇角的笑意卻依舊溫潤,只是眼睛卻在暗淡的影子中冰冷一片。

  「為什麼不行?陸笑都在你那邊住過。」盧曉嘟著嘴,明顯地不高興了。

  沈毓下意識地看向陸笑。

  她微微垂著頭,劉海的陰影遮蓋住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沈毓說:「她不同。」起初是她很單純,不會想歪,後來是他習慣她的存在,喜歡她的陪伴,不願意她離開。

  陸笑的身形一震,抓住包帶的手顫了顫。

  孟固和賀樂弦卻是立馬看向沈毓。

  賀樂弦眉頭微蹙,深潭似的眸子裡卻微起波瀾,任人看不透徹。

  孟固有些疑惑,略粗的眉毛糾結成了川字。阿毓不會對笑笑沒死心吧?這可咋辦呀。都說朋友妻不可欺,他和樂弦要真為笑笑打起來,他該幫誰涅?

  盧曉不說話了,半斂起眼眸,遮掩住其中的失落哀傷,轉而又明媚了開來,走到陸笑面前,晃動著她的胳膊,「那,笑笑,我今天去你那兒住吧?」聲音有了那麼點兒可憐。

  陸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看向賀樂弦。房子是他的,他說了算。

  賀樂弦嘴角的笑容慢慢漾開,對著陸笑微微點頭。

  主人都同意了,她這個暫住者自然沒有意見。何況,那是個三室兩廳的房子,隨便盧曉選哪一間都可以。

  賀樂弦和孟固打車回D大,臨走之前先去了趟賀樂弦的公寓,把盧曉放在「緋」的行李搬了過去。

  盧曉還是跟著沈毓他們去了電台,路上買了一大堆水果零食,陸笑以為她要拿回去自己吃,到了電台才知道這是給他們同事的。

  有免費的東西吃,誰不高興?

  電台的人個個都是人精,一看盧曉粘沈毓粘得緊,就猜測這大方漂亮的小姑娘喜歡沈毓。可向來和顏悅色的沈毓明顯對盧曉冷冰冰的,大家也就都明白其中的三四五了。只誇盧曉人長得美有靈氣,八卦的就問她家是哪兒的在哪兒讀書什麼的。

  只有老嫌陸笑土氣的那個女同事,見今天雖然陸笑和盧曉都穿了一條白裙子,陸笑的卻明顯廉價,而盧曉的……

  「你這裙子是香奈兒的吧?」

  盧曉笑得含蓄:「是啊。」

  那女同事說:「看著就和陸笑穿的不一樣。這白裙子能穿出精緻靈巧的極少,一般人穿了也只是裝清純罷了。」

  盧曉也知道她影射陸笑呢,也不多話,親暱地挽住那女同事的胳膊,「哪能呀,我看吳姐要穿這白裙子定能穿出高雅大氣。」

  吳姓女同事就笑開了。

  兩個人熱絡地天南海北瞎侃,其他同事裝作啥都沒聽見,該吃吃該喝喝該幹活幹活該插科打諢就插科打諢。

  陸笑自然不在意。

  那女同事說的也沒啥錯。雖然不知道香奈兒是啥級別的牌子,可她這裙子不過就是五十塊一件的便宜貨,如果不是賀樂弦喜歡,她也不會買這麼顯胖且不耐髒的顏色。

  這些對話是發生在沈毓去見編導的時候,他一回來,聊天也就終止了。

  時間差不多了,沈毓招呼陸笑進工作室,盧曉也得得地跟上,又纏上沈毓的胳膊,模樣乖巧十足,「我在外面等你。」

  沈毓只淡淡地點點頭,就對陸笑說:「節目要改版,明天你家教完了,咱們再說。」

  沈毓進了演播室,陸笑坐在老位置上準備篩選電話和信件,盧曉就搬了張椅子坐在陸笑的旁邊也是沈毓的正對面,笑瞇瞇地看著沈毓。

  沈毓做節目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時不時瞄一瞄一道玻璃之隔的陸笑。這一晚,每當沈毓往外看陸笑的時候,盧曉都以為他在看她,就高興地跟他揮揮手,只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他很帥,聲音很好聽云云。

  沈毓極其無奈。

  陸笑本來不知道沈毓工作的時候喜歡偷瞄她的,被盧曉這麼大幅度地一揮手,她卻是注意到了。不過,她注意到的是沈毓跟盧曉的親密互動,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工作結束,盧曉的手又章魚似的黏在沈毓的胳膊上,沈毓滿身放著冷氣,使勁瞪瞪瞪盧曉,她就是裝作沒看到,依舊嬉皮笑臉地腆著臉笑。

  陸笑看著兩個人的眉來眼去,彎著眼睛,呵呵傻笑,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他們真配啊,真配,彷彿天生一對。

  沈毓實在是煩盧曉煩的不得了,卻是礙於陸笑在旁邊,不好真的對她發作,只得由著她去。心裡卻是不停地念叨,反正被她挽著胳膊又不會少塊肉。不過……好煩啊好煩,哪有他家笑笑乖巧懂事啊。

  想著,他就忍不住往陸笑那邊看,看到的依舊是傻呵呵的陸笑,眉眼彎成了弦月,極為端莊。

  他心裡卻是不爽了。

  看到有女生纏著他,她就那麼開心嗎?

  到了賀樂弦的公寓,盧曉緊緊地抱著沈毓的胳膊不放,可愛地嘟著嘴撒嬌,「你親我一下,親我一下我就讓你走。要不,我就不放了。」

  沈毓使勁地往外抽胳膊,「放開。」

  「不放,不親就不放。」

  「放開,很晚了。」

  「不嘛~」

  陸笑光聽到盧曉最初的撒嬌,就不想站在那裡心裡泛酸地繼續裝電燈泡了。

  她忙從包包裡翻找鑰匙,平時放的整整齊齊的包包這會兒愣是被她翻了個遍,毛毛躁躁的,好不容易才找到鑰匙。

  她的手微微哆嗦著開門,三五次才將鑰匙插進孔裡,打開,她方才鬆了口氣,想跟他們打聲招呼先進門,剛一轉身就看到盧曉摟著沈毓的脖子,兩人的嘴唇深深地纏在一起。

  她的臉色剎那蒼白,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才能不讓到了眼眶的淚滾下來。

  她急忙轉身,右眼眼角的淚瞬間承受不住悲傷率先滑了出來。

  放下包包,刷牙,放水洗澡……整個過程,陸笑的腦袋一片紛亂,還很痛,裡面彷彿有一千萬隻螞蟻同時啃噬著她的腦漿。

  陸笑想,完了你陸笑,得絕症了,咋看到人親熱你就熱淚盈眶呢?八成是羨慕嫉妒了吧?看到人甜甜蜜蜜的,你就想到自己和賀樂弦相敬如賓的相處模式了?哎,陸笑,你不會是欲女吧?慾求不滿?這可嚴重了。丟人,丟死人了。

  陸笑這澡破天荒地洗了快一個鐘頭,整的她腦袋昏昏沉沉的,走路都有些踉踉蹌蹌。

  回到臥室就聽到手機來電音樂響了最後一個八拍,完了。

  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拾起手機,有五十個未接來電,都是一個人——沈毓。

  陸笑的心漏跳了一拍,看著這個熟悉到骨子裡的名字,拇指懸在回撥鍵上,卻是遲遲地沒有動作。

  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搞不好他打完剛剛的電話就關機睡覺了。或者,他正在跟盧曉甜甜蜜蜜地煲電話粥也說不定。

  何必要打擾人家呢?

  壞人姻緣可是會遭雷劈的。

  陸笑的指尖溫柔地撫摸著「沈毓」,柔和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她也不知道的愛戀和苦楚。

  「笑笑,還沒睡嗎?」盧曉略有舒緩慵懶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陸笑嚇了一跳,立馬關上手機,轉身有些不自然的樣子,「正打算睡呢。」

  盧曉有些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動作形態特別可愛,「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我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怕生。」

  陸笑只跟自己的媽媽躺在一個被窩嘮嗑過,還沒和別的陌生人同床共枕過,有些不習慣,卻也不忍讓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打著瞌睡硬撐著睡在讓她恐懼的地方。

  於是,她友善地點點頭,說:「好。」

  「笑笑啊,阿毓小時候可可愛、可可愛啦。」盧曉又精神了,似乎每每遇到和沈毓有關的事,盧曉姑娘就會不知疲倦精神百倍。

  陸笑迷糊了眼睛,在黑暗中搖搖頭,忽又意識到身旁的盧曉看不見,她又用嘴巴表示了一次她的無知。

  盧曉輕輕地笑,「他呀,小時候就愛冷著一張面孔,小大人似的。有一次,我考試沒考好,害怕被我媽罵,就哭著鼻子坐在教室裡不敢回家。他就跑到我旁邊,掐著腰,嚴厲地說,哭什麼,哭能解決問題嗎?不就一次考試沒考好嗎?這次回去好好跟阿姨認個錯,下次考回來就是了。那時啊,他也不過九歲。」

  陸笑想像著沈毓掐著腰冷著臉安慰盧曉的樣子……呃,想不出來。他在她面前一向嘻嘻哈哈的沒個正經,真的想不出來他冰冰冷冷的樣子。

  「笑笑,阿弦親過你吧?」

  陸笑想否認,卻又直覺地不想將這件算是丟臉的事告訴盧曉。也就沒說話,沉默著讓她誤會。又想到接下來她要說的話,胸口有些憋悶。

  盧曉說,阿毓第一次親她的時候很霸道,整張嘴都被他吃進嘴裡,吮吸的力氣還超大,發出漬漬的聲音。那時候,他們倆還都只是初中生,15歲。唉,現在說起來都好害羞好害羞的說。

  盧曉說,阿毓和她16歲第一次結伴旅行的時候,晚上兩人睡在一個房間,他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要了她。想到那時候阿毓強忍著慾望的表情,她心裡就泛甜。

  盧曉說,18歲,她要出國留學,阿毓求她留下,那麼高傲的一個人在他家門前整整站了一個下午。她當時鬼迷心竅,就是要出國去看看國外的月亮是不是比中國的大比中國的圓。阿毓最後狠了心,說,如果她留學,他就會找一個和她名字一模一樣的女孩談戀愛,好好地寵那女孩,對那女孩比對她要好一千倍一萬倍,讓她後悔一輩子。

  盧曉說,在國外,一個人好辛苦好辛苦。她好想他,然後就拚命學習拚命學習,用了兩年的時間把四年的功課修完。現在,她回來了,想找回她的阿毓。

  她說:「笑笑,你說,我能把我的阿毓找回來嗎?」

  陸笑說:「嗯,會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地低迷,沒有人看到她的眼角、睫毛、鬢髮、枕頭早已潤濕。


PART 25

  ——賀樂弦,我們好好好好地談一場戀愛吧。

  ——……好。

  盧曉一大早精神抖擻地拖著掛倆濃濃黑眼圈的陸笑逛街。

  盧曉問陸笑,N市哪個商場的東西最好啊?陸笑想了半天,她沒怎麼去過啊,不是太清楚。

  盧曉就百度谷歌,查了一小會兒,弄清了線路,反客為主。

  陸笑被帶到金碧輝煌氣派斐然的高端商場,背脊瞬間挺得筆直。她得目不斜視,不能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東張西望,免得被人保安將她當做不安好心的人帶到後台去嚴刑拷打。

  好吧,陸笑這姑娘電視劇看多了。

  她只是感覺自己和這商場格格不入,隨便進一家店舖,任何一樣東西都不是她買得起的。

  她是陪逛陪買陪聊,三陪,就是自己不掏錢。

  進了一家店,店名貌似是Versace,嗯,男裝看上去很不錯。陸笑嘴笨,只能用不錯來形容這些襯衫啊外套啊什麼的。

  盧曉拿起一件黑色帶銀絲紋絡的襯衫,對著男店員比劃著,「阿毓穿這衣服肯定特有范。」

  將襯衫遞給店員,盧曉說:「包起來吧。」

  陸笑腦門上滴汗,這姑娘也不看看價錢啊,直接就買了?她剛剛不小心瞅見一件小T恤的標籤,貴的嚇死人,跟真金鑽石似的。

  盧曉又看上兩件衣服,簡單比劃了一下,就打算買下來了。

  她說:「笑笑,你不給阿弦買幾件嗎?」

  陸笑頗為窘迫,「我買不起。」

  「哦。」盧曉輕描淡寫的,「阿弦對衣服的品味更高,好多衣服都是定制的。」

  定制?哦,定做吧。

  陸笑想像不出定制服裝到底多貴,腦子裡出現的就是他們老家服裝店裡拿剪刀裁剪衣服的老師傅裁好布料,在縫紉機上得得得地將布給拼起來的樣子。

  大概……差不多吧?

  盧曉又跑到Burberry的店裡,除了給沈毓買了幾件衣服,也給自己整了兩件。

  她問陸笑:「你挑一件吧,反正也不貴,我送你當見面禮。」

  陸笑燦燦地笑了笑:「不了不了,我還是習慣穿別的地兒賣的衣服。」這些高端牌子穿在她身上,會不自在的。

  盧曉連帶著店員一起打量了她的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平底涼鞋,加一塊撐死了估計才兩百塊,很平民化。

  盧曉搖搖食指,赤紅色指甲上的水鑽晃得陸笑眼睛有點兒花,「笑笑,你得打扮打扮,阿弦喜歡有品位的女孩子。」

  陸笑不好意思地呵呵傻笑,心裡直歎氣。

  盧曉還是給陸笑買了一條裙子,水藍色的,很襯陸笑的皮膚。

  付錢的時候,店員就誇盧曉漂亮大氣,還以十分羨慕的口吻對陸笑說,她能有這種朋友真是她的福氣。

  陸笑拎著袋子,感覺手心都是滾燙滾燙的,只呵呵地笑,在空調房裡腦門子上都沁出汗來。

  盧曉買衣服倒是痛快,一上午卡卡卡,兩人手裡就都拎了七八個袋子。中午吃飯,盧曉彷彿突然想到沈毓實習的銀行也在市中心,離這邊不遠,就想拽著陸笑去給他一個驚喜。

  陸笑哪能去呀。要真去了,擺明了是當電燈泡的。

  昨晚她幾乎一夜沒睡,糾結得腦門都疼了,也想不通她幹嘛看到聽到盧曉和沈毓咋樣咋樣就心裡泛酸。乾脆武斷地下結論,是她和賀樂弦之間缺乏熱情,看著別人卿卿我我嫉妒了。

  於是一大早她就給賀樂弦打電話,跟他說,咱倆好好好好地談一場戀愛吧。

  當時,她就想,不管賀樂弦對她是什麼感情,現在他倆明面上畢竟還是男女朋友來著,在一塊都這麼久了,總該對彼此都有個交代。

  試一試吧,實在不行再想對策。

  陸笑就找了個理由,說下午晚上還要當家教呢,得回去備備課,免得到時候被她那兩個學生給問倒了。

  盧曉就開心地把所有的袋子都塞到陸笑的手裡,笑嘻嘻地謝謝她。

  陸笑本來想在路上買個盒飯帶回家吃的,無奈手上拎著十幾個袋子實在不方便,就哼哧哼哧地把袋子帶回去,將盧曉的東西放到了她的房間。

  隨便把昨天中午的米飯炒一炒,吃了休息一會兒,她就工作去了。

  晚上在電台,沈毓跟陸笑說,「風的聲音」要改成夜間故事,愛情小短劇,導播讓她三天後的上午來電台試音。

  聽說工資會漲不少,陸笑就欣然同意了。

  雖然不見得會被選上,有希望總比沒希望的好。

  沈毓說完節目改編的事,猶豫了一小會兒說:「笑笑,昨晚……我是被盧曉強吻的。」

  陸笑:「啊?」

  沈毓極其認真的樣子,「我不喜歡盧曉,從來就沒喜歡過,不管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從始至終,我喜歡過的人只有……」

  「沈師兄,不要說了,」陸笑有些恐慌,匆忙打斷他,「節目要開始了。」

  沈毓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下去。

  每每陸笑喊他沈師兄必定是她生氣或者想逃避什麼的時候。沈毓寧願是前者。

***

  賀樂弦前幾天忙得昏天暗地,在陸笑給他打電話這天晚上十二點總算是忙完了一個項目。將他負責的部分交給導師,得到極好的評價。他導師就遞給他另一個項目,卻被賀樂弦婉拒。

  理由?

  他得陪女朋友。

  賀樂弦搬到市區的公寓,陸笑很高興。

  上午沒課,陸笑一大早就起床,煮粥,買油條包子,再擺上兩碟她自己醃製的小鹹菜和辣泡菜,早餐還算豐盛。

  賀樂弦跑步回來剛巧碰到迷迷瞪瞪剛從床上爬起來的盧曉。

  兩人各自洗漱,齊齊坐到飯桌旁,還沒吃呢,賀樂弦就蹙眉將辣泡菜拿得離盧曉十萬八千里,帶著微微的寵溺,囑咐道:「這菜辣,你別忍不住吃了又喊胃疼。」

  陸笑看著那盤放到自己門前的泡菜,傻了眼。

  昨天早上盧曉不是也吃了嗎?

  貌似活蹦亂跳的沒事。

  盧曉嘟著嘴,不樂意了,「笑笑這泡菜做的好吃著呢,我胃好多了……」挪啊挪,挪到了陸笑旁邊的位置上,筷子迅速出擊,一下子就夾了兩片泡菜到自己碗裡,一口咬下去,一邊嘶嘶叫著好吃,一邊跟賀樂弦做鬼臉。

  賀樂弦沒辦法,只好交代她少吃兩片。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盧曉突然嗷嗷喊著肚子疼胃疼。

  兩人匆匆跑過去,就看到盧曉一邊喊叫著,一邊在床上滾來滾去的。

  賀樂弦急得額頭上立馬竄出來一大把汗,到了床邊,抓住盧曉的手問她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盧曉卻「哇」地一口吐出來一堆東西,稀飯夾雜著泡菜油條,黃黃白白的東西混合在一起。

  陸笑忙拿紙巾遞給賀樂弦,他一把拿過去,唰唰唰抽了三四張給她擦嘴巴。

  盧曉一邊揮開他的手,一邊叫:「嗚嗚,胃疼,肚子疼。噁心……」

  然後,掙脫開賀樂弦握著她的手,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就往廁所跑。

  賀樂弦急壞了,立馬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喂?李叔叔嗎?我是樂弦,你能派輛救護車來AA小區B幢C樓下等著嗎?……對,對。……好。」

  陸笑站在賀樂弦的身側,溫聲溫氣地安慰他:「別太著急了,會沒事的。」

  「敢情不是你上吐下瀉胃疼肚子疼的,」賀樂弦氣急了,「你知不知道曉曉不能吃辣,她胃不好,容易生病。你還給她吃泡菜,那麼辣那麼酸的東西,乾不乾淨還是個問題呢,你怎麼就把這麼廉價輕賤的貧民東西給她吃呢?陸笑,我不介意你貧窮,但請你注意一下,盧曉她從小嬌生慣養,可從來沒吃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救護車把盧曉和賀樂弦帶走了。

  一室清淨。

  陸笑打掃著盧曉的房間,那麼骯髒不堪的嘔吐物她卻當做普通的灰塵一般清掃乾淨,將床單換下來,放到洗衣機裡清洗。

  她到了廚房,拿出醃製泡菜的盆子,歪著頭看了好久。拿出剛從外面買來的微波塑料制的儲物盒,將泡菜倒進去。

  末了,還夾起一塊泡菜放在嘴裡,酸酸辣辣的味道立馬充滿了整個口腔,引得她眼裡的液體嘩嘩得流了出來。

  奇怪啊,明明很好吃很好吃,很乾淨也很衛生,怎麼就成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呢?

  她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房間還原成沒人住過的樣子,拎著被人嫌棄的泡菜從賀樂弦公寓裡走了出去。

  她打電話給下午要教的小孩:「豆豆啊,你爸媽在不在家?……哦,那我現在過去行不?手裡拎著行李箱呢……不回家,就是剛從朋友家收拾了點東西,準備晚上搬回宿舍去。嗯,就這麼回事。好的,謝啦。」

  晚上陸笑給倆孩子輪流上完課,到電台的時候,泡菜就剩的不多了。

  下午的孩子豆豆特愛吃辣,陸笑怕她吃了會像盧曉那樣折騰,不給她吃。她就跟陸笑鬧騰。陸笑死活不給她吃,豆豆就撥通她老媽的電話,讓她老媽證明她胃口絕對倍棒。陸笑跟一頭霧水的豆豆媽說明情況,豆豆媽立馬大大咧咧地拍著胸脯保證她家豆豆絕對是萬辣叢中過,片淚不沾身。陸笑就很大方地給豆豆撥了一大碟子。但,要求是她晚上才能和她爸媽一塊吃。豆豆乖巧聽話,有了泡菜的激勵,下午學習勁頭蹭蹭上漲。

  晚上類似。那家人也無辣不歡,不但跟陸笑要了一碟子泡菜,連做法也一併要了過去,說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經這兩家子對她做的泡菜的欣賞,上午被賀樂弦那番話傷了的心好了一半。

  的確,他們嬌生慣養蜜罐裡長大的孩子吃不慣平民食品也是對的。她陸笑好養的很,胃也被操練得極為強悍,自然吃嘛嘛香。

  陸笑想了一下午一晚上,節目開始之前,陸笑給賀樂弦打了個電話,平淡地說:「賀樂弦,我們分手吧。」


PART 26

  ——賀樂弦,我們分手吧。

  ——笑笑,不要胡鬧。

  ——我沒有胡鬧。你喜歡的是盧曉不是陸笑,陸笑也不是盧曉的替身,即便是替身,正牌女主角既然已經回來了,那麼我這個替身女配也就沒什麼作用了。

  ——你誤會了,笑笑。

  ——誤會不誤會,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們在一起一年半,你真的有喜歡過我一點點嗎?或者,你有沒有一分一秒當我是你的女朋友?賀樂弦,我是很平凡,我是很傻,但我也不是傻到可以蒙著自己的眼睛在你這麼明顯的袒護下繼續若無其事地當你的掛名女友。

  陸笑掛斷電話,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一身輕鬆。

  她轉身正要從小會議室裡出去,就看到站在門邊笑得像白癡一樣的沈毓。

  他沒事吧?笑得她有些毛骨悚然。

  奇怪,他女朋友生病了,他不要去醫院看護的嗎?要被賀樂弦搶走了,可麻煩了。她……該不該提醒他呢?

  鑒於沈毓幫了她不少忙,陸笑還是好心說了一句:「那啥,盧曉貌似住院了……」

  「嗯。我知道。」他依舊笑得傻兮兮的,活像被1000萬砸中了腦袋似的,「不過就是急性腸胃炎。」

  陸笑不好意思地主動認錯,「是吃了我做的泡菜才這樣的……」

  「嗯,吃得好吃得妙吃得呱呱叫。」他的傻笑還晃著呢。

  「……」這是什麼邏輯?

  沈毓走過去摸摸她的腦袋,很慈愛,「乖,別想那有的沒的了,她自己有病還不知道躲避,難道還讓你一外人來拴著她不成?」

  有道理。

  陸笑心裡萬分贊同,不過嘴上卻什麼話都沒說。

  一晚上,沈毓喜氣洋洋。

  有聽眾打電話進來,率先問候DJSHEN:「DJSHEN今晚心情很不錯啊。」

  「是啊是啊,你聽出來了?」即便那聽眾看不見,沈毓還是樂呵呵地直點頭。

  廢話,全世界的人都聽出來了。

  導播朝天翻了個白眼,摸著下巴剛長出來的鬍渣,看著乖乖在篩選電話和讀者來信的陸笑——估計,跟這傻丫頭有關吧?

  「那DJSHEN有啥喜事,分享給我們聽眾唄?」

  「哈哈……呵呵……等我將這喜事變成徹底的喜事之後,再跟大家共享哈。」沈毓樂得大大的眼睛都瞇起來了,「話說,您打電話不是就為了八卦我今晚遭遇啥好事了吧?」

  幸好他還記得這是在節目上。

  導播擦了擦汗。

  聽眾小姑娘也總算步入正題了,「嘿嘿……嘿嘿……」得,跟沈毓今晚一個德性,「我看上一帥鍋,不知道該不該一舉將他拿下。」

  沈毓笑著看了埋頭接電話的陸笑,「該,當然應該。有句詩怎麼念來著?哦,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十一點,沈毓從播音室裡走出來,神清氣爽的,跟大家說「辛苦了」的時候,都是眉眼彎彎,搞得看了他一個鐘頭耍神經的眾人毛骨悚然。

  「笑笑啊,咱回家吧。」

  陸笑不想讓他知道她已經把東西從賀樂弦的公寓裡收拾出來了,就說:「你先走吧。我收拾一下。」

  「那你先收拾,」沈毓笑,「我幫你拿箱子去。」

  啊??他已經知道了?

  沈毓喜滋滋地從小會議室桌子下面拽出了箱子,看著這黑黝黝的行李箱跟看百寶箱似的兩眼放光。

  陸笑看著他的樣子很是莫名其妙,想著反正他也聽到她和賀樂弦分手的事了,乾脆跟他說明白了,「沈師兄,我想回學校住。」

  沈毓欣喜的笑容立馬消失了大半,「學校遠,幹嘛不回我那邊。反正……」

  陸笑不好說怕盧曉知道後會誤會,就說:「我們畢竟男女有別。」

  沈毓不高興了,「以前你住那兒,也沒在乎這些有的沒的,現在想這麼多幹嘛。」

  知道沈毓無理取鬧起來也是個難纏的主,陸笑嘴笨,又不想把話挑明了,讓彼此尷尬,就想找個婉轉的辦法混過去。

  辦法還沒想出來,他們已經走到電台門口。

  而門外台階處站著兩個人——賀樂弦和盧曉。

  看到他們倆出來,盧曉率先跑到沈毓旁邊,略有虛弱的面容在白熾燈光的映照下蒼白得很,她嘟著嘴極其委屈的樣子,「毓,我病了,你也不去看我。」

  沈毓這次毫不客氣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冷冷地看著盧曉,「我有這個義務嗎?」

  他又冷冰冰地看了眼走到他們身旁的賀樂弦,下意識地將皮箱換到靠近盧曉的左手上,與盧曉隔開一定的距離,右手則抓住陸笑的手,將她往自己身旁一帶——完全保護的姿態。

  他在生氣,很生氣。

  雖然不知道盧曉得腸胃炎時他們三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可他憑著自己這麼多年對賀樂弦的瞭解,也猜出他不會對陸笑說什麼好話。陸笑向來老實,如果不是賀樂弦做得過分了,她肯定不會主動說出分手這話的。

  沈毓的這個小動作,讓三個人臉色都變了一變。

  陸笑被那兩個人打量得很是不舒服,被沈毓握住的手微燙,她想抽回來,可試著微微動了動,沈毓卻將她握的更緊。

  盧曉眼中湧起了淚花,可憐兮兮地看著陸笑,「笑笑,你原諒阿弦吧。他不是故意的。當時他只是太急了,說的都是氣話。」那些話賀樂弦說得極重,聲音不小,她在廁所裡也聽了個清清楚楚,當時她雖然身體很不舒服,聽到賀樂弦依舊如以前那樣維護她,心裡也是甜滋滋的。可當晚上賀樂弦跟她說陸笑打電話和他分手的時候,她就害怕了。她怕,沈毓會再也沒有顧忌,陸笑會再也沒有束縛,怕她自己再也沒辦法挽回沈毓的心。

  賀樂弦眉眼間也都是疲憊,「笑笑,我當時話有些重了。對不起。我們……」

  陸笑有些累了,上午逛街,下午晚上當家教,還做DJ助理,身體方面已經到了極限,這也沒什麼,這一天,是她從未有過的心裡上的疲憊。

  兩年來,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在聽到賀樂弦清朗溫潤的嗓音,見到他雅致俊美的臉的時候會那麼厭倦。

  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陸笑歎了口氣,「賀樂弦,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我是個人,不是木偶,我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斷能力,即便不夠聰明,不夠敏銳,它們也還是存在的。」

  她真的好累,想回學校宿舍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總覺得這是場噩夢,或許明天睡醒了,她還是那個傻乎乎的陸笑,低調做人,勤奮做事,和每個人的關係都好好的。

  賀樂弦卻突然冷笑了一聲,指著陸笑和沈毓緊扣在一起的手,「你說我沒喜歡過你,那你呢?你們這算什麼?是不是今晚你就會到沈毓家裡?拿我今天的話當個由頭說分手,怕是你自己早就看上他,想和他在一起吧?」

  陸笑難以置信地看著賀樂弦,彷彿不認識他似的。曾幾何時,向來溫文爾雅的他竟然也會如此咄咄逼人。

  真是可笑。

  她當了這麼久的軟柿子,還真要被人看扁了?

  陸笑笑了,極為璀璨,恍若夜深人靜方才開放剎那的曇花,短短芬芳卻異常奪目,「稱你的意,我就是要搬回沈毓那裡。」

  「陸笑!」盧曉大驚,不可思議地看著陸笑,「沈毓是我的男朋友,你怎麼能這麼不知廉恥。」

  沈毓本來瞬間燦爛的心情立刻被冰冷取代,「我什麼時候成你男朋友了?」

  「毓,我……」盧曉立馬委屈兮兮地看著沈毓,眼淚汩汩地湧了出來,「我愛你啊。你也說過,你最喜歡我的。」

  賀樂弦身形一震,目光轉向哭得泣不成聲的盧曉,眼裡是濃濃的苦澀。他很想抱住她,安慰她,可他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他,從來都不是。

  盧曉見沈毓無動於衷,轉而哭著對陸笑說:「陸笑,你看看自己的長相,想想自己的家世,你根本就配不上沈毓啊。你知道他們家的情況嗎?」

  「閉嘴。」沈毓有些著急了,他怕盧曉跟陸笑說他家裡的情況,怕陸笑還沒有喜歡上他的時候,就被他的家世嚇得舉步不前。

  他拉著陸笑往台階下走,滿臉滿臉的都是慌張,「笑笑,我們回家,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們家……」

  「閉嘴,」沈毓立馬打斷盧曉的話頭,「如果你再多說一句話,我立馬讓你,包括你的家人在Z國消失,永遠都無法回國。」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氣急之下說的這番話有多麼地不合適,明擺著就把他家裡的權勢隱約透露了出來。

  他害怕地看向陸笑,卻只看到她疲憊的臉上緩緩流露出了一絲溫軟。

  陸笑對著沈毓溫和地笑,說:「沈毓,我們回家吧。我困了。」

  沈毓焦急的心就那麼落了回去,所有的急躁和冰冷被柔和取代,「我們回家。」


PART 27

  回到公寓,把箱子放到陸笑原來的房間後,沈毓就極為慇勤地去給她熱了一杯牛奶。

  陸笑看著一塵不染,彷彿和她走之前沒什麼不同的臥室,心下五味雜陳。

  「笑笑,你要是有什麼不習慣,就跟我說哈。呵呵,反正我就在隔壁。嘿嘿。」沈毓除了為陸笑又回到他這個窩而興奮不已,還高興她跟他回來,從那話頭上就是默認她喜歡他了。

  他真得多謝謝賀樂弦,要不是他那句話刺激了笑笑,今晚這倔丫頭搞不好就真回學校了呢。

  看沈毓這麼高興,陸笑真不想實話實說打擊他。但如果被他這麼誤會下去,她怕將來的麻煩事會更多。何況,盧曉明顯對他勢在必得。

  經過今晚這一鬧,她再是遲鈍也明白沈毓對她的心意了。

  只是她雖然不知道他們這幫人的家世到底多麼顯赫,他們卻顯而易見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人貴有自知之明,即便現在是21世紀文明的自由社會,也還是少不了門當戶對一說。既然將來不會有結果,那不如不要開始好了。免得感情愈深,將來分開時就愈痛苦。

  陸笑狠了狠心,頗為嚴肅地對沈毓說:「沈毓,我跟你回來,只是聽不慣賀樂弦說的那番話,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沈毓聽出了她是在委婉地告訴他,她不喜歡他。

  雖然很失望,但既然她肯再回到他這邊住,何愁沒有機會讓她喜歡上自己?

  想到這裡,沈毓本來應該沮喪的心就立馬活了過來,笑嘻嘻地直點頭,「嗯,嗯。你放心,我不會誤會的。很晚了,你洗洗睡吧,東西明天再收拾也行。」

  陸笑送走了沈毓,一身的疲憊就滾滾地湧了上來。

  不過就是小小的戀愛,怎麼能弄得這麼複雜呢?

  她不是個多事的人,他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她可不想參與進去。

  可想獨善其身,住在沈毓這邊怎麼可能?真是件頭疼的事。

  陸笑就在這種混亂的思緒中睡了過去,一早醒來剛洗漱完,就聽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她好奇過去一瞧,恰好與剛進屋的沈毓碰了個正著。

  沈毓提著兩個小飯盒,幾根油條,還有兩袋紅豆稀飯,樂呵呵地對陸笑說:「剛好,可以吃早飯了。」

  陸笑驚奇地看著神清氣爽的沈毓從她身邊走過,眨巴眨巴眼睛,又用手背擦了擦眼,再扭頭,就看到他正往飯桌上擺放碗筷。

  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想當年,這位大少爺何曾起早買過早飯啊,向來都只有她伺候他的份。

  難不成這一年半,沈大公子自立能力突飛猛進,還順帶學會照顧人了?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陸笑狐疑著走到飯桌旁,坐下,看著被笑瞇瞇的沈毓推到面前的湯包,胡思亂想道,這包子不會有毒吧?

  咳,她貌似電視劇看多了。

  那什麼,不都說無事獻慇勤,非盜即奸嘛。

  沈毓樂呵呵地看著陸笑夾了個包子放進嘴裡,腆著臉期待的小模樣,「怎麼樣,怎麼樣?好吃吧好吃吧?」他可是打車去湖南路買的笑笑最愛吃的尹氏雞汁湯包,還不感動嗎?來吧,來吧,不要大意地表揚我吧,誇我吧。我臉皮厚,受得住。

  陸笑味蕾其實不怎麼敏感,只是瞅著他心情好得有些莫名其妙,滿臉都是討表揚的小孩子該有的表情,於是,她大膽的猜測了一下,「是……尹氏雞汁湯包?」不會吧?

  沈毓猛點頭,「是啊是啊,笑笑好厲害,一下子就吃出來了。」感動吧,感動吧?以身相許吧。

  陸笑嘴角抽了抽,想忍著,沒忍住,「其實,嗯,我們小區外面那家賣湯包的,做得味道也差不多,跑那麼遠買……既費時間又浪費路費,犯不著。」跑那麼遠買早飯,真是吃飽了撐的。

  沈毓的甜笑垮在了臉上,心裡嚶嚶哭泣——笑笑也太沒情趣太沒情趣了。

  陸笑低頭喝粥,偷偷瞄了眼沮喪的沈毓,暗暗歎氣,這傢伙情緒變化也太快太明顯了吧?

  她知道沈毓不是太喜歡吃甜滋滋的雞汁湯包,大約是為了她去買的,所以,「謝謝啊,咳~」

  沈毓懵懵懂懂,「嗯?」

  然後,反應過來,「客氣啥啊,哈哈哈哈……」

  陽光明媚,烏雲散去。

  陸笑也被他感染了好心情,悶頭喝粥,嘴角的笑意怎麼忍也忍不住。

***

  沈毓上班剛離開一會兒,陸笑就接到了盧曉的電話,「笑笑,對不起。昨晚,我說的話有些過分了。」

  陸笑淡淡地回道:「沒事。」

  不相干的人說的不相干的話,計較太多,只是讓自己徒增煩惱罷了。

  她幹嘛自找麻煩?

  「那……你是原諒我了?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好朋友?陸笑想,她們貌似連朋友也算不上吧。不過,這樣說出來有些傷人。

  陸笑還是應了一聲:「嗯。」

  盧曉明顯鬆了口氣,「笑笑,昨天我給阿毓買的衣服,我還沒給他……」

  陸笑知道她想說什麼,就是不接話,等她自己往下說。

  盧曉等了一會兒,手機裡沒傳出聲音,咬了咬牙,出口的話卻依舊乖巧得很,「他昨天生我氣了……我現在過去他公寓那邊,放到他房間裡好不好?」

  如果,她放盧曉進公寓,沈毓回來怕是要怪她了。於是,陸笑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不好意思啊,我現在不在公寓。既然給他買了東西,還是當面交給他比較好。」

  陸笑掛斷電話的時候,彷彿聽到了盧曉磨牙的聲音。

  嘖嘖,盧曉估計想咬死她的心都有了。

  陸笑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感覺後脊樑森森陰風吹過。

  還是出去吧,去找導播問問面試的事,免得在家被盧曉抓包,還尷尬。

***

  陸笑在電台的試音很順利。

  導播早就看中了她的聲線柔和溫婉,做事又穩重,讓她試音,純屬過場。

  既然已經成了沈毓的搭檔,得進演播室了,肯定不能再兼職助理一職,沈毓讓她回去問問誰想來做這個兼職助理,陸笑就犯愁了。

  這放暑假呢,同學在學校的沒幾個。即便有,也都忙著做兼職,誰還有空啊。

  抽空,陸笑給桃子打了個電話,說了自己成了兼職DJ一事。

  在H市正吹著小空調吃著小西瓜盤著腿坐在真皮沙發上翻八卦雜誌的桃子立馬嗷嗷喊著她有興趣。

  「得了吧你。」陸笑死也不信這大小姐願意來電台吃這苦。

  桃子老爸自己是某大型公司老總,她一千金小姐還稀罕來這兒拿著1000塊的工資啊?

  不過,別說,他們這宿舍除了陸笑,其他三個人的家庭情況都非常不錯,可都沒瞧出什麼嬌氣。就拿桃子說吧,她照樣和陸笑一起逛D大市場,吃烤串,喝便宜的奶茶,穿衣服也從來沒聽說是什麼Bubbery級別的。

  看來,也不是所有的官二代富二代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真的真的,我說的是真的,」桃子立馬伸出手指對天發誓,突然意識到人陸笑在電話那頭看不到她,就燦燦地放下手,撿了一顆楊梅塞嘴裡,「笑笑,我是真想去電台,你看,你住賀樂弦那裡,不是三室兩廳嗎?我陪你去住,雖然多了個電燈泡,不是更安全嗎?好不好啊,好不好啊?啊?啊?」

  陸笑尷尬地一笑,才發現還沒跟桃子她們說自己和賀樂弦已經分手的事。

  想著反正她們早晚也會知道,就撿日不如撞日,乾脆告訴了桃子。

  只是平鋪直敘,甚至賀樂弦罵她的那一番話,她也只是簡單提了提,桃子就炸毛了,「我CA,賀樂弦竟然是這種鳥人啊,老娘真是看錯他了。沒想到沈毓那小子還挺夠意思的,看來我誤解他了。話說,那什麼什麼盧曉……嗷~~老娘一定要立馬回N市,笑笑,你等著我,你戰鬥力不行,等老娘回去了,跟你一塊收拾那對表臉的。」

  陸笑還沒說讓她消消火,桃子那頭就掛斷了電話。

  兩個多小時,桃子就出現在N市。

  陸笑正在家教,桃子拖著行李箱就去了豆豆家,見面後一口一個豆豆好可愛豆豆好乖,給豆豆小禮物,收買了豆豆,就在人家書房上網,讓豆豆一邊眼饞,一邊哀怨地做著數學題。

  當天晚上,桃子就跟著陸笑去了電台,主任剛巧也在,給桃子簡單面試一下,桃子就被錄取了。

  那天「風的聲音」還沒改成「夜間相遇」,桃子就跟陸笑學習了一下助理該做的事。

  桃子聰明,陸笑隨便說了兩句,她就都會了,一晚上閒散地就在那兒導播叔叔好啊,內勤小弟帥啊,DJ姐姐真漂亮皮膚好好哦……哄得大家都很開心,還沒完全上班,就俘獲了幾乎所有人的心。

  桃子這次見了沈毓明顯地比以前好很多,知道她誤會了人家,還特意給他和陸笑一人買了一盒哈根達斯,算是賠禮道歉。

  自然,她是不會告訴根本不知情的沈毓實話的。

  只說是她要工作賺錢了,她老爸老媽一聽本來不贊成她做這大晚上的兼職,卻聽到是和笑笑作伴就欣然同意了。不但同意了,還覺得他們閨女終於長大了,懂事了,就順手給了她一些贊助基金,嗯,夠她奢侈好一陣子了。

  鑒於此,為表示對他們的感謝,才買了哈根達斯。

  沈毓當時是很不想讓桃子來做助理的。

  很明顯,她肯定要和笑笑住在一間臥室裡。以後每天都有這麼大一隻聒噪鬧騰的超大瓦數的電燈泡在,他要追笑笑的道路就越發曲折了。

  不過,當下班後他們在電台門口再次遇到等在外面的賀樂弦和盧曉的時候,沈毓算是才發現桃子這丫頭做助理,竟還多了一項額外的功效——桃子牌笑笑隔離器。


PART 28

  桃子見到賀樂弦氣就不打一處來。

  枉她還一直支持他,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人。

  不過,桃子沒有衝動地上去直接給他兩耳刮子,順帶辟里啪啦罵他個狗血淋頭,她還有理智,她得親眼觀察觀察這賀樂弦到底有多渣。

  盧曉的手裡提了一個袋子,標誌是醒目的Bubbery。

  一見到陸笑他們三個,盧曉率先走到陸笑面前,極為好姐妹地將袋子遞給她,「笑笑,這件衣服你忘記拿了。」

  陸笑瞄了一眼,正是盧曉給她買的所謂的見面禮。

  陸笑想拒絕,卻又想,她和盧曉穿衣服的號碼不一樣,人買衣服是按照她的號來的,她不要這件衣服,依盧曉的性子,這裙子恐怕就要被當垃圾處理了。

  何況,做人不能這麼小心眼。

  起碼目前為止,盧曉也沒對她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

  也多虧了盧曉,她才能認清自己和賀樂弦之間一直存在的問題,才能下定決心跟他分手。

  陸笑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

  盧曉還沒來得及再誇一句陸笑穿這條藍裙子很漂亮,一旁的桃子就好奇地把袋子拎過去,從裡面拿出那件水藍色的長裙,「嘖嘖,這衣服的顏色一看就適合笑笑。」

  盧曉雖然不知道桃子是誰,見桃子誇她買的藍裙子好看,也開心地微笑,眼睛時不時地瞅瞅站在一邊略有防備地看著她和賀樂弦的沈毓,心裡琢磨著過一小會兒緩和了,就把他拉到一邊單獨聊一聊。

  「Bubbery……哎呀,笑笑,我記得今年你生日,林琳送你的那個Prada的包包,這Bubbery的裙子剛好勉強配上。」桃子似是突然才想起來似的,「啊啊,再戴上我送你的那條Tiffany的項鏈,也不錯。不對不對,還是落落送你那條Chanel的小洋裝更適合你,這裙子放家裡壓箱底吧。」隨手一團,將裙子扔進袋子裡。

  小樣想在陸笑面前炫富是吧?我就給你炫個徹底。別拿豆包不當乾糧,看我們家笑笑好欺負就以為她真的是HELLO KITTY。她的戰鬥力不行,我們523的級別可是戰鬥機中的轟炸機、載客機中的空軍一號。

  桃子一通話說完 ,又見到她最後那一個不屑的動作,盧曉的臉色早就成了調色盤。

  陸笑站在一旁納悶,Bubbery的東西那麼貴,桃子把今年生日時她們仨送她的禮物拿出來說事,莫非……那些禮物更貴?

  陸笑嚇了一跳,根本沒去注意盧曉的變化,兀自在想待會兒回去一定要好好拷問桃子那些禮物是不是真的這麼貴重。

  當然,等她問桃子的時候,桃子就說了一句話含糊了過去——那些呀,哈哈,都是山寨的,山寨的。我們都是窮學生,家裡又不給那麼多零花,哪來的錢買那麼貴的東西,是吧,是吧?

  陸笑想了想平時那仨都和自己差不多,吃食堂、逛淘淘巷、跑D大市場……然後,就那麼輕易地相信了。

  桃子心裡卻想,那時候開罵的時候太爽了,一個激動忘了笑笑不喜歡那麼貴的禮物來著。

  不過,唉,怎麼說呢,她自己送的Tiffany項鏈是老爸去香港出差的時候不小心多買了一條姐妹款式的,給她的時候就說,你那舍友笑笑和你關係那麼好,送她就好了。

  據說,林琳的Prada包包,是她相親的時候對方媽媽硬塞給她的,她的包多得是,那包包看著又滿清純的,就送給陸笑了。

  葉落的Chanel套裝,明明是她老媽在美國給她買的,嗯哼,不小心買大了一碼。

  懂了吧?算來算去,她們仨根本就沒花錢啊沒花錢,這禮物也不算貴。是不?

  賀樂弦見盧曉受了欺負,走過去側身將她半護在身後,看著陸笑,依舊是溫潤的樣子,卻是多了幾分凌厲,「笑笑,我們分手的事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曉曉送你禮物也是一番好意,我希望你不要曲解了,還指使桃子攻擊曉曉。」

  指使她?

  沈毓正要上前,為笑笑辨別,就見桃子氣勢洶洶地以食指戳著賀樂弦的胸膛,一副老母雞護著小雞仔的樣子,「賀渣,你哪只眼睛看到笑笑指使我了?啊?哪只眼睛?簡直血口噴人。現在才明白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無事生非,指鹿為馬,你以為你是誰?趙高?吆喝,你怎麼不自宮玩個徹底的COSPLAY得了。我們家笑笑跟你在一塊一年半,沒得到什麼福利也就罷了,這什麼什麼盧曉一來,你就沖笑笑大小聲的?OK,反正現在你們倆也分了,我真替笑笑感到無比興奮。」

  「桃子你……」賀樂弦還想辯解。

  桃子大氣地一揮手,「表叫我桃子,桃子是你喊的嗎?」

  賀樂弦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還是能聽出壓抑著生氣的跡象,「陶依同學,你可不可以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僅僅聽陸笑幾句話就對我們之間的事做出判斷?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容易,我和笑笑之間的問題也不是你想像得那麼簡單。」

  「啊哈,我不懂,我樂意。我就愛聽我家笑笑的片面之詞,你管得著麼你。」桃子掐腰,擺出潑婦罵街的姿勢,「來來來,咱不說你們的感情,咱就先瞅瞅你身上穿的……啊呀呀, Armani?嘖嘖,如果我眼睛不瞎,你身上這件襯衫是 Armani今夏的新款吧?買的起 Armani,笑笑生日的時候你送她什麼來著?哦,哦,一雙達芙妮打折的平底小皮鞋。 Armani和達芙妮,神吶,來道閃電劈下我的狗眼吧,有你這樣當男朋友的麼,有麼?」

  陸笑搞不清楚 Armani和達芙妮的檔次區別,聽桃子這麼罵賀樂弦,心裡雖然感激,卻是看著有幾個人從電台前走過對他們指指點點,怕會影響桃子在未來同事面前的形象。於是拽拽她的胳膊,想說算了,別理他們了。

  話還沒出口,桃子就拿過陸笑手中的礦泉水,咕嘟咕嘟喝下去,末了用胳膊隨意地擦擦嘴,把礦泉水瓶又遞給陸笑,「謝啦。」

  陸笑哭笑不得,哎哎,我說大姐,我拉你胳膊不是給你補充水分讓你接著罵的。

  「一年半,嗷唔,一年半,賀渣你竟然只和笑笑拉拉小手,每次打電話一兩分鐘就掛斷。尼瑪,有你這種冷情兼柳下惠的男朋友麼?不是趙高同類還真讓人難以置信。」

  大家一聽桃子這話,都愣了。

  陸笑有些尷尬,再想想卻只剩下慶幸。

  盧曉覺得不可思議,心裡卻不知道怎麼回事竟有絲絲欣喜。

  沈毓則是樂不可支,原來,原來笑笑還沒和賀樂弦KISS啊。哈哈,也就是說,笑笑的初吻,以後所有的吻,都只是他的。嗯,嗯,桃子童鞋好樣的,繼續罵,我在背後支持你,明天給你買好吃的早飯犒勞你。

  賀樂弦啞口無言,目光陰鬱,氣的雙拳緊握,微微發抖。

  盧曉和賀樂弦從小一起長大,極少看到他生氣的樣子。見陸笑今天有這位什麼桃子幫忙,她今天也別想和沈毓說上兩句話了,乾脆拉了賀樂弦回去了。

  「唉,真失望,」桃子歎了口氣,聳聳肩,手一攤,「我剛來興致,他們就跑掉了。今天坐在高鐵上,我還想,要是我一個人的嘴巴不夠用,就把林琳喊過來呢。」林琳的嘴不毒,一點都不毒,罵人的話一個髒字不帶,就能把人的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整N遍。

  沈毓瞅著眼睛都亮晶晶,整個人都散發著女王神采的桃子,感激涕零,「桃子女王威武,說,您想吃什麼喝什麼,小的全包了。」

  「多久?一輩子麼?」桃子眼睛發亮,閃著強盜的光芒。

  沈毓抽抽嘴,「一……一個月,成麼?」

  桃子勉為其難,「好吧,我將就著吧。」

  沈毓:「……」

***

  夜間相遇欄目改版得極其成功,收聽率蹭蹭上漲,翻了三番。

  電台不拘一格,還接收場外小劇本,凡是被採納的稿子,都付給優厚的稿酬,這飛來的信件包括接收到的E-mail,加上電話詢問和信件,多得數不勝數,每天累得桃子喊爹叫娘的。

  電台主任說,桃子哎,反正暑假你也無聊,要不白天也來電台工作唄,順道把笑笑的上午時間也配置上,你們倆啊黃金搭檔,這些稿件肯定能篩選完的。自然,工資福利按照正常員工的來,不過,保密哈。這可是破例。

  破例俺們也不稀罕。

  桃子和陸笑看著主任的背影雙雙怨念不已。

  陸笑的聲音很受歡迎,導播給她起的DJ名字是她的小名。導播說,笑笑,笑笑,一聽就讓人開心,多好一名字。

  陸笑毫無意見。

  這天晚上播放完早就錄好的愛情小劇場,接通聽眾來電,破天荒地接進來一個男生。

  聲音透過電波,頗有磁性,甚是好聽。

  那男生說:「笑笑嗎?我是N大新聞傳播專業的大四學生小樂,我喜歡你的聲音,不知道可不可以和你交個朋友?」

  笑笑開心地說:「好啊。」

  「嗯,我是說……你有男朋友嗎?我可不可以追求你啊?」

  啊??

  陸笑愣了。

  沈毓急了,立馬越俎代庖,「不好意思哈,小樂童鞋,笑笑姑娘已經名花有主了。嗯,還是要談婚論嫁的那種。」

  小樂童鞋有些失望,「那……我就祝笑笑婚姻美滿早生貴子吧。」

  呃……陸笑傻了。她……她還沒對象呢,哪來的婚姻和貴子啊?

  然後,她憤憤地看向身邊雲淡風輕笑得賊兮兮的某人,滿眼滿眼都是怨念。

  被仇視的沈某人完全沒有在當事人面前胡亂編排人家終身大事的壓力,輕快地應道:「笑笑感動得涕淚縱橫,哽咽不已,說不出話來了,我替她向你表示感謝哈。」衝著桃子一揮手,「讓我們再接聽下一位聽眾的來電。」

  陸笑一臉郁悴地從播音室出來,哀怨地瞅了沈毓一眼就抱著桃子小小聲地埋怨:「好不容易有人向我表白,就被多管閒事的某人給破壞了。」

  沈毓抑鬱,指著自己無聲地對陸笑說,看這裡,看這裡,跟你表白的人在這兒呢,還長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咋視而不見呢?那什麼小樂童鞋還不知長成什麼鞋拔子臉,萬一品行不良涅,我不過就替你過濾掉了,你咋就這麼在意涅?

  桃子剛巧看到沈毓指手畫腳的,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故意從背後拿出幾封信給陸笑,「急什麼,人家小樂童鞋還有寄信和照片過來呢,看,長得蠻帥氣的。哦,當然,還有另外幾個表示喜歡你的聽眾。」

  陸笑剛伸手接過去,還沒看到小樂童鞋長啥樣,一陣風掃過,就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過來的沈大公子把信都拿過去了。

  他打開照片一看,吆喝,那小子是長得還不賴,不過,和他比就差遠了,「很普通嘛,笑笑別看了,別看了,我幫你篩選篩選把把關哈。」

  陸笑皺眉頭,「可我想看吶。」

  沈毓指著自己的眼睛,「笑笑,看我憂鬱的小眼睛,你忍心看陌生男人的來信嗎?」你看,你要看,我就死給你看。

  陸笑大囧。

  桃子笑得淚花閃閃,一個勁兒地捶桌子。

  晚上,沈毓童鞋把聽眾給陸笑的來信都掃了一遍,越看心越慌。

  她家笑笑聲音好聽,以前沒人發現,現在被那該死的導播給挖掘出來了,且公之於眾,現在喜歡她聲音的有那麼多人,要再看見笑笑本人,發現她清秀可愛脾氣又好,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那……這種聽眾對偶像的喜歡不就會變成該死的男人對女人的喜歡了嗎?

  不行,不行,他得想個辦法,讓陸笑徹底成為男人絕緣體才行。


PART 29

  N市夏天又悶又熱,這幾天尤其嚴重,都快到凌晨了,室外的溫度卻還是會讓從北方來的人想死上一死。南方的孩子雖然適應了,也免不了嗷嗷嚎兩嗓子。

  忙了一整天,下班的時候桃子已經累得半死不活了。

  「神吶,要是來一盒哈根達斯多好啊啊啊啊啊……」桃子淚眼汪汪地看著沈毓,「主任不是人吶吶吶,竟然讓我工作那麼長時間,超過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啊。」

  桃子知道了電台主任和沈毓關係不錯,她不敢用仇恨的目光對著主任,就只能將不滿全都發洩在沈毓身上。

  沈毓可是知道桃子女王的厲害的,立馬伏低做小,笑得那叫一個慇勤討好,「桃子大人,小的在公寓裡給您備好了哈根達斯,」他壞心地瞄了陸笑一眼,「您跟我們家笑笑回去好好享用,吃多少盒都行。」最好一口氣都吃完,哈哈。

  桃子兩眼冒光,拉著陸笑的手就往回狂奔。

  打開冰箱,冰凍抽屜裡滿滿的都是哈根達斯,各種口味都有,看得陸笑和桃子目瞪口呆。

  陸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把肉和魚放哪兒去了?」

  沈毓得瑟地笑:「煮了。」

  「你會做飯了?」陸笑詫異不已。

  太神奇了。這一年半他過的到底是什麼生活。

  沈毓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道:「不是我,是請了個阿姨幫忙做的。」嗯,把沈碩家裡負責掌勺的阿姨請了過來。

  哦,嚇死她了。

  她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桃子抱了三盒哈根達斯,打算每人一盒,陸笑卻不想吃。

  沈毓大驚:「你怎麼不吃啊?不喜歡嗎?我記得你明明喜歡吃甜食的啊。」

  「喜歡倒是喜歡,」陸笑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減肥來著,晚上七點之後是不吃東西的。」

  沈毓的心裡默默流淚——你不吃,我怎麼養胖你啊,不養胖你,我怎麼才能把將來會對你虎視眈眈的男人們都擋在門外啊?

  「就一次兩次也不會長肉的,天這麼熱,你就吃一盒吧,吃完了剛好解暑,再衝個澡,睡覺嘛嘛香。」沈毓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陸笑搖搖頭,吹一會兒空調就不熱了。

  轉身就往臥室走。

  沈毓蹭地一下,跳到她身前,讓陸笑差點兒不小心撞到她身上去。

  沈毓著急地說:「那……要不去吃點兒飯吧。你晚上沒吃好吧?整天匆匆忙忙的,我讓阿姨做了飯,剛好補一補身子。」

  陸笑瞅著他的反常,納悶了,「你是不是有什麼圖謀啊?」

  桃子跪在沙發上,精神抖擻地趴在沙發背上看戲,聽到陸笑這麼說,她猛點頭,嗯,不錯,我們家遲鈍的笑笑終於察覺到小沈子在追她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沈毓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望天望地望廚房,就是不望陸笑,眼珠子咕嚕嚕亂轉,終於想出了一個不是借口的借口,「難道你看不出來,我是在追你嗎?」沈毓臉頰微紅,眼睛在燈光的點綴下水潤潤的。

  他眼巴巴地瞅著陸笑,一臉的緊張。

  「沒看出來。」陸笑極為淡定地繞過他,走回了臥室。

  就跟沒得到主人表揚的小狗似的,沈毓的頭,蔫啦吧唧地耷拉了下去。

  桃子同情地拍拍沈毓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笑笑有陰影,估計也看不上你這個高幹子弟,你得讓她慢慢地適應適應。」

  沈毓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是……」

  桃子嘿嘿笑了笑,神神叨叨,跟老妖婆似的,「有人在某宴會上見過你跟著你的首長爺爺的屁股後面。」

  最近和沈毓相處,桃子覺得他人還不錯,起碼面對笑笑的時候一點高幹子弟的紈褲感覺都沒有。聽上次他在直播節目中對那位小樂童鞋的回答也隱約能瞧得出來,他對笑笑是認真的。

  桃子覺得,既然有這麼大一肥羊擺在面前,不宰白不宰,於是,她決定一邊幫沈毓搞定笑笑,一邊讓沈毓欠她這個大人情。

  嗯,對,搞不好將來她還有用得著沈大公子的時候呢。

  笑笑沖澡出來,桃子就指著桌子上櫃子裡被放的滿滿的零食,道:「看,沈某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啊。」

  陸笑輕輕瞄了一眼,搖搖頭,淡淡地說:「他就是愛抽風。」

  「笑笑,」桃子趴在床上,雙手支著腦袋對著她曖昧地眨眨眼,「你別跟我說,你真的看不出來沈毓喜歡你。」

  陸笑不說話,將潤膚露擦在臉上,散開長髮梳好,才面對桃子歎了口氣,「桃子,我怕……」

  桃子聽著陸笑的口氣有些不對頭,乾脆坐起來認真地問:「怕什麼?」

  「我怕,我還是替身。我也怕,沈毓的家世太好,我們差距太大,將來沒有結果。」

  桃子知道陸笑是個認真的人,從來不認為談戀愛就是玩玩或者某段時間寂寞找個人作伴。

  她推崇愛情從一而終,所以在和賀樂弦交往時,即便察覺到他對她心不在焉,還是默默地忍受著。或許她是想,時間久了,賀樂弦會慢慢喜歡上她吧?

  就像是有些已經結婚的女人,為了自己家庭的完整和孩子的成長,默默忍受丈夫的出軌一樣。

  想必,是賀樂弦做的過分了,才讓陸笑決定徹底拋棄這段名存實亡的感情吧?

  桃子微微笑著安撫她,「我不知道你說的替身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敢保證沈毓的家世會不會成為你們的阻礙,但是,他喜歡你這一點,卻是真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再觀察他一段時間,如果可以,不妨試一試。」

  「還有,」桃子看著陸笑的眼睛,「如果你對他沒有任何好感,怎麼會堅持陪在他身邊將近兩年呢?別說是為了生活費和學費,這兩年每年你都拿一等獎學金和各種學科獎、校友獎學金,加一塊也足夠負擔得起這些了。你想想,你真的是因為喜歡DJ助理這份枯燥的工作才堅持下來的嗎?」

  陸笑不知道,她很迷茫。

  究竟是因為缺錢一直留在電台,還是因為電台裡有某個人在?

  如果對他有好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那天晚上……他醉酒之後對她做的事嗎?

  她不會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患者吧?

***

  不管什麼單位,總有那麼幾個阿姨級別的人物,看著水嫩嫩的青蔥小姑娘或者藍汪汪的竹筍帥鍋就喜歡湊對子。

  陸笑就那麼被盯上了。

  隔壁頻道的趙主任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陸笑跟男友分手的事,緩了幾天還是決定來給陸笑說說自己那個小侄子。

  她早就看上陸笑這丫頭人憨厚老實,長得清秀,平時穿衣服中規中矩的,親和力也不錯。只是之前想介紹給自己侄子的時候,聽說她有男朋友了,也就作罷。這會兒剛巧是個機會。

  趙主任打聽好了,陸笑最近上午也上班,就一大早趕去了電台。

  趙主任找到陸笑將她拉到沒人的角落將她的侄子誇得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陸笑認真聽著,不好意思打斷,心裡卻有種毛毛的感覺。

  她怎麼感覺趙主任有種強買強賣的架勢?趙主任的侄子不會是沒人要吧?她該怎麼拒絕才好啊?唉,愁人。

  趙主任誇完自己的侄子,問陸笑:「笑笑啊,光聽我這麼說,沒見到真人你也不會相信,要不,找個時間見一面?」

  陸笑很想說她不想被迫相親,可趙主任畢竟是長輩,平時有好東西吃就送過來給她,聽他們主任說,趙主任還想把她挖角挖到他們那邊,對她可是實打實的好。

  想了想,陸笑就呵呵笑著說:「趙阿姨說了算。」搞不好,趙主任的侄子看不上她呢?她長得又不出眾,聽趙阿姨的話,她侄子長得跟林志穎八分相像呢。也或許,他們剛巧互相看對了眼,重新找個靠譜些的男朋友也不錯。

  趙主任真是雷厲風行,不過就一天的功夫就訂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

  她知道陸笑週末沒事,就替她侄子約陸笑週六中午在今生緣咖啡廳見面。

  那啥,不愧是八點檔電視劇看多了的阿姨,她吩咐笑笑穿著白裙子,手腕上系一條紅繩手鏈——這手鏈當然是趙主任給她買的,說她侄子會穿白襯衫,手邊是一隻紅色玫瑰花。

  趙主任跟陸笑這麼說的時候,陸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額頭上立馬灑下幾條黑線,順帶著幾串汗。

  陸笑嫌這事太讓人不好意思了,就沒告訴桃子。

  週六那天天氣悶熱得要命,空氣凝滯了的感覺,大馬路上寥寥幾個路人,都是打著太陽傘還汗流浹背的,據天氣預報說,下午會下雨。

  陸笑想,趙阿姨真會選日子啊。

  又一想,唉,或許趙阿姨的侄子因為天熱不會去呢?

  想到這裡,陸笑咧嘴笑了笑,被太陽曬得只剩出氣的身體立馬精神了不少。

  只可惜,天不隨人願。

  陸笑在今生緣咖啡廳轉了一小圈,就發現了一個穿著白襯衫,手邊放著一隻紅玫瑰的男子。

  陸笑下意識地摸了摸手上的紅繩,心裡默默流淚,這繩子怎麼沒丟啊沒丟。早上戴上的時候,她還故意弄鬆了一些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每一步都透著不情願和隨時調頭跑路的糾結。

  終於還是走到了那個白襯衫的身後。

  陸笑嚥了口唾沫,尷尬地開口對著那個人的後背說:「你好,我是趙主任介紹過來的那個DJ笑笑。」


PART 30

  「陸笑?」

  「君臣?」

  兩人均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有些微微地尷尬。

  陸笑想,現在走,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留下來,又不曉得該說什麼。

  君臣看著瘦了許多的陸笑,心裡五味雜陳——陸笑,瘦下來也蠻好看的,雖然沒有齊琪漂亮,也算是個清秀佳人。而且,她脾氣好,性格也溫和,長期相處比齊琪要好得多。

  瞅著陸笑一直站在那兒,君臣似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坐在那裡有些不妥,就站起來,指著對面的椅子說:「陸笑,坐吧。」

  陸笑真想說自己還有事就先走了,又不太好意思說出口。不怕君臣不舒服,她也怕君臣告訴了趙主任,讓趙主任對她有意見。還是,想個妥帖的辦法攪合過去吧。

  陸笑規規矩矩地坐好,對著君臣努力扯著嘴笑了笑,「好久不見了。」

  「是啊,」君臣感歎,「沒想到你還沒畢業就當DJ了。恭喜。」

  陸笑說了聲謝謝,再也沒話說了。

  冷場了一陣子,君臣沒話找話道:「那件事我聽說了。」

  「?」

  「就是琪琪在BBS上說的那些話。」君臣也不清楚該怎麼說,「我替她向你道歉。」

  這話的意思……莫非君臣和齊琪湊成一對了?

  「我和琪琪在一塊了。」君臣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可我姑姑看不上琪琪,就想給我另外找個女朋友。」

  陸笑鬆了口氣,「我懂了。回去我就跟趙主任說,我們剛巧是同學,對對方沒那方面的意思。你看,好吧?」

  「呃……」君臣喝了口冰咖啡,猶猶豫豫地開口,「其實,我們倆也可以相處試試。」

  陸笑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和齊琪不是在交往嗎?」

  君臣又喝了口冰咖啡,「我們快分了吧。要是我們倆在一起了,我肯定會立馬跟琪琪分手的。真的。」

  陸笑朝天翻了個白眼,乾脆利索地站起身,「君臣,我為自己……感到可恥和慶幸。」為當年喜歡你感到可恥,為很早你就讓我醒悟感到慶幸。

  陸笑剛走了兩步,君臣就站起來拉住了她的手,「陸笑,我知道高中的時候你喜歡我。我……我來N市上大學其實也是因為你。我在班主任辦公室翻找過你的高考志願書,然後也就填了一個同城的大學。」

  陸笑撥開他的手,嘴角少有地帶了譏諷的味道:「君臣,你也太自以為是了。即便我當年喜歡過你,這兩年你怎麼還會肯定我會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等著你?妄想症也得有個度。」

  一甩手,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個她當年暗戀了好久的男生。

  君臣站在原地懊惱自己剛剛不該告訴陸笑他和齊琪在一起的事,卻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用吊兒郎當卻極其愉悅的嗓音道:「就你這樣的還想追笑笑?嘖嘖,開什麼玩笑。」

  君臣抬頭看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就只留給了他一個背影,白襯衫,手裡捏了一隻貌似是沒了玫瑰花瓣的花柄,甩來甩去的。他還哼著歌,曲子很輕快,卻好像歌曲串燒一樣,歌詞兒亂竄。

  當天晚上,沈毓破天荒地親自下廚,嗯,差點兒把鍋底燒穿,砸掉仨盤子的時候被忍無可忍的陸笑趕出了廚房。

  但這廝像是被武林高手點了笑穴似的,扒著廚房門框,一個勁地瞅著陸笑呵呵傻樂,弄得陸笑冷汗涔涔,差點兒失手切到自己的手。

  陸笑本來擔心君臣會告訴趙主任他們倆在咖啡廳發生的事,等了一晚上,趙主任卻沒有責難她,只是看到她的時候歎了口氣,只道她家侄子沒福氣。

  陸笑完全鬆了口氣,心道相親事件總算結束了。

  在電台快下班的時候,憋了一天的雨終於姍姍來遲,嘩嘩嘩,起初砸在地上都能砸起一層煙塵。

  像踩好了點兒一般,陸笑剛從播音室出來,手機就響了。

  是他們主任。

  陸笑疑惑地接起電話,詫異地問主任是不是有什麼事,主任卻跟她打了三五分鐘的哈哈,還沒扯到正題上。

  陸笑見桃子和沈毓站在一邊等她,就很不好意思地見縫插針,趁主任嚥唾沫的間隙說道:「主任,您有什麼吩咐……嗯,就直說吧。沈毓和桃子在等我呢。」

  「啊,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主任在家裡露出了一副苦瓜臉,這差事,唉,苦逼,「笑笑啊,你明天有空沒?」

  陸笑以為主任要讓她幹活呢,就痛快地說:「沒事啊。您要我做什麼就直說,肯定赴湯蹈火替您完成。」陸笑跟主任也很熟,平時見到主任心情好的時候,常常跟她耍嘴皮子。

  主任擦擦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說:「笑笑啊,明天晚上見見我侄子好不好啊?他崇拜你好久了,也覬覦你好久了,一直想把你拿下當女朋友來著。」

  這話說的,陸笑還真有點兒怕。

  「我……」

  「笑笑啊,」主任聲音驀然間帶上哭腔,「你要是不答應我,我會被那小子煩死的,真的,你看不上他也沒關係,哦,當然,千萬不要讓他知道我跟你說過這句話,你就去見他一面,讓我完成任務還不成嗎?暑假結束的時候我給你發獎金,雙倍。」

  雙倍獎金誰不幹哪?陸笑知道台長大人是主任的老公,主任一句話,台長大人敢不聽?

  於是,她爽快地答應了。

  只是……

  為什麼還要穿白裙子啊?還要打一把紅傘?活像某電影裡的女鬼似的。

  還有對方穿粉色襯衫,抱著麥兜的毛絨玩具?

  好吧,單單想想那種場景,陸笑就被雷到了。

  星期天,依舊是陰雨不斷。

  陸笑最不喜歡在這種天氣出門的,還是拎起紅傘視死如歸地趕往電影院。

  關於這把紅傘,陸笑不得不感謝沈毓童鞋。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買了這麼一把騷包的大紅色帶雙層花邊兒的女士單人折疊小傘,竟是恰好放在門口。

  陸笑跟他借傘的時候,那廝超級開心地連說兩遍「拿吧,拿吧」,還使勁揮揮手,跟她說回見。害的陸笑直覺地以為他有什麼陰謀似的。

  電影院人還不少,大廳裡供消費者休息的沙發上早已坐滿了人。

  陸笑大致掃了一眼,還真是毫不費力地發現了一個穿粉色襯衫的男生。

  開玩笑,那麼扎眼的顏色,陸笑想忽視也難啊。

  單單從這人的穿著及可能會帶著麥兜毛絨玩具的嗜好來看,這人正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陸笑任命地走過去,有了昨天相親的經驗,她今天也不怎麼打怵了。

  「你好。」陸笑學精了,先不報上自己的名字。她想啊,萬一遇到實在讓她難以接受的人,只當做認錯人好了。免得相對無言,不尷不尬的彆扭。

  那人轉過身來,咧著十二顆亮閃閃的大白牙,大大的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兒,伸出一隻爪子對著陸笑揮了揮手,「嗨,笑笑,好巧。」

  「巧……」巧你妹啊!

  陸笑指著沈毓懷裡抱著的半人高的麥兜,欲哭無淚,「你不會就是主任的侄子吧?」

  沈毓點頭笑,「笑笑好聰明啊。」

  陸笑嘴角抽了抽,努力壓制住自己想爆粗口的欲望,心裡一直默念著:沈毓不正常,沈毓不正常,沈毓不正常,你是個正常人,不能跟他一般見識。

  然後,陸笑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這相親遊戲好玩嗎?」

  「好玩。」沈毓毫無危機意識。

  陸笑轉身就走,「那你自己玩吧。」

  沈毓終於察覺到陸笑貌似生氣了,上前兩步拉住陸笑的手就著急地訴苦:「如果不以相親的名義把你約出來,你會跟我約會嗎?我說過,我在追求你,你說你看不出來,那現在這樣呢?還看不出來我喜歡你,想成為你的男朋友嗎?」

  陸笑垂著頭,聲音從她的嘴裡嗡嗡地傳了出來,帶著微微的沙啞,「別開玩笑了,好不好,沈毓?我玩不起。」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也不是在玩,」沈毓的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笑笑,我真的喜歡你,真的。我喜歡你好久了,一年半?或者更久。我也弄不清楚。可我是認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的那種,你知道嗎?」

  陸笑知道也不知道,但是卻不想知道。

  她抿了抿唇,撇開頭,不敢看沈毓那種認真到極致的眼睛,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冷漠,「不好意思……可我不喜歡你。」

  沈毓苦笑著,大大的眼睛漸漸被黯然淹沒,他垂下手,有些不知所措。

  陸笑的淚上湧至眼眶,慢慢地旋轉,卻是死活不掉下來。

  兩人就那麼站在人來人往的電影院大廳,面對面,靠得極近,卻是誰也不說話,任憑過往的人群對他們投以或疑惑或看戲的目光。

  陸笑的腦袋很亂,亂成一團麻。

  她知道她該離開這裡,卻是不知怎麼回事根本邁不開腿。

  不知過了多久,當兩人的腿都站得快麻了的時候,沈毓突然開了口,聲音輕快,卻是帶了濃濃的祈求,「那就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喜歡上我的機會,好不好?」

  陸笑想說「不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來。

  沈毓輕輕扯了扯唇角,說:「那我就算你默認了。」

  陸笑吃驚地抬起頭,看到的是沈毓帶著微微苦澀的淡淡笑臉,她的心似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撕扯了一下,揪心地疼。

  沈毓拿過陸笑手中的傘,把麥兜塞到她的懷裡,輕輕地說:「既然來了,我們就去看場電影吧。」徵詢的口吻,又含著小心翼翼。

  當坐在電影院裡,等待電影放映的時候,陸笑才回過神來——她剛剛怎麼就點頭同意了呢?

  電影院裡很黑,嗯,電影開場的音樂很嚇人,貌似是……恐怖片。

  突然屏幕上一個女人尖叫了一聲,陸笑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就感覺猛地被人抱住了她的身體,頭使勁地往她懷裡鑽鑽鑽。

  陸笑抽了抽嘴角,將沈毓往外推了推,就聽他一邊哆嗦著一邊說:「我怕啊怕啊怕啊……」

  陸笑囧囧有神——你怕還主動要求看恐怖片啊?

  「你不是愛看這種片子嗎?嗚嗚~」沈毓蹭了蹭陸笑的胸部,軟軟的觸感,心曠神怡。

  陸笑很是尷尬,又往外推推沈毓,「你別抱這麼緊,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沈毓稍稍鬆了手上的力道,卻是死賴在她懷裡不出來——唔,笑笑用的什麼沐浴露啊,味道真好聞。

  兩個小時,陸笑把恐怖片當成了搞笑片看,因為沈毓從頭到尾幾乎都粘著她身上,一會兒抱著她的胳膊,用一隻手捂著自己的眼睛,一會兒摟著她的脖子,腦袋使勁往她的身上蹭……

  總之,不得一時安寧。

  陸笑很無奈,推也推不開,罵也罵不走,只好任由他作為。

  而所謂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沈小童鞋,早已將陸笑這傻姑娘的上半身摸了個透徹,小嫩豆腐吃得是心滿意足。


PART 31

  電影結束的時候,沈毓童鞋眼睛跟鑲了水鑽似的晶晶亮,唇角翹起的弧度老高老高的,一臉饜足。

  陸笑有些奇怪,整場電影他不是嚇得死去活來的嗎?怎麼出來的時候反而覺得他像是享受過什麼似的?

  莫非……沈毓是被虐狂?越虐越精神?

  陸笑嘴角直抽抽,深深覺得自己的猜測極為靠譜。

  電影院所在的購物中心門口擠了不少人,磨磨蹭蹭的。

  陸笑往外瞅瞅天色,雨下得還是很大,藉著透過窗戶的燈光能看到大雨點子打在地上吹起的泡泡。

  看來,大家都是慢吞吞地等著前面的人撐起傘來再走。

  沈毓似是變魔術似的,手裡突然多出兩個甜筒遞到陸笑面前,「笑笑,天熱,吃個冰激凌消消暑。」

  最近白天的時候陸笑沒少吃哈根達斯,雖然稱體重沒啥變化,可她總覺得自己腮邊的肉長了不少。照著鏡子也沒發現什麼,就是不舒服。

  陸笑搖搖頭,堅定地拒絕:「不吃了,都九點多了。」

  沈毓那黑黝黝的眸子立馬耷拉了下去,極為受傷的樣子,「我特意買了你愛吃的可愛多,還是草莓味的。」

  陸笑瞅瞅可愛多,又瞧瞧蔫啦吧唧的沈毓,歎了口氣,還是接了過去,「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唉,又得胖個幾兩。

  減起來很麻煩的。

  沈毓眉開眼笑,眼睛骨碌碌轉得很賊。

  陸笑他們倆終於蹭到了門口,剛掏出折疊小紅傘,陸笑就立馬想到今晚這場被陰謀化的相親。

  想來,這把傘是沈毓特意買來放在那裡的,就是為了給她方便,讓她無後顧之憂地赴約。

  唉,她還想怎麼會這麼巧合呢。

  打開傘,陸笑剛往雨中走了幾步,就發現沈毓緊緊地挨著自己,亦步亦趨的。

  她不解地瞅著和她擠在一張單人傘下、還微彎著腰的沈毓,「你的傘呢?」

  沈毓燦燦地笑:「不小心弄丟了。」被不小心丟在某窗台上的小傘君痛心疾首。

  陸笑:「……」

  陸笑往邊上靠了靠,方便其他人先走,想了一小會兒,指著購物中心,說:「我們回去吧。」

  「啊?」沈毓不解。

  「超市裡有傘賣。」

  沈毓抑鬱,憋著嘴可憐巴巴地說:「很晚了,咱倆湊合著打一把傘吧。前面走兩步就能打到車了。」

  見陸笑沒有鬆口的跡象,沈毓又加了句很簡單的話:「何況,我那裡都有五把傘了。」

  事實證明,最簡單的話往往會有最大的效用,只要能夠對症下藥。

  和陸笑相熟的人有哪個不知道這姑娘不喜歡浪費?關鍵時候拿這個出來,效果一般都不錯。

  沈毓深諳其道,所以……

  和沈毓擠一把小傘,還抱著個半人高的麥兜,陸笑不得已只能讓個子比她高不少的沈毓打著傘,還有,就是極為勉強地讓沈毓打傘的那隻手跨過她的肩,以疑似把她抱在懷裡的姿勢往前走。

  夏天的衣服都很單薄,沈毓微熱的體溫通過兩人身體接觸的部分不斷傳遞給陸笑,陸笑覺得他們相觸的地方竟似是被烙鐵熨燙過似的,熱氣騰騰。

  而他身上清淡好聞的檸檬清香竟也讓她怦然心跳。

  還好,天黑,路上又沒熟人,沒人看到他們倆這種親暱的姿勢,也沒人發現她的臉紅到了極點。

  沈毓心裡偷笑,嘴角也忍不住上升到最大的弧度。

  他能感受到懷裡的身子有些僵硬,每時每刻都在想辦法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過,都是徒勞。

  他微微低著頭,刻意地讓自己的呼吸噴在陸笑的耳邊,即便燈光暗淡,他只能看到耳朵的輪廓,也猜得到那上面已經紅霞滿佈緋色無邊。

  三四百米的距離,陸笑度秒如年,不斷加快腳步,想快點兒到打車的路口。

  沈毓卻巴不得這路沒有盡頭,他們可以就此一直依偎著走下去。

  可路還是到了。

  他們順利地打到車,坐在車裡,陸笑一聲不吭,沈毓猜測她或許累了,也就沒打擾她。

  即便車開到小區門口,少不了還有一段路需要複製之前的情景。

  陸姑娘很窘迫,沈童鞋很哈皮。

  只是哈皮的結果略有悲催。

  「阿嚏~阿嚏阿嚏~」剛回到家,沈毓就被迎面撲來的空調涼風吹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陸笑詫異地看著他,「你感冒了?」

  然後,才發現他半個身子已經濕透了,水順著褲管嘀嗒嘀嗒滑落到地上。

  桃子聽到聲音抱著一包薯條從臥室裡走出來,瞅見這倆人,忍不住隨口問了句:「你們倆約會去了?」

  奇怪,明明走的時候不是一塊的啊。

  莫非陸笑想通了,只是不願意廣而告之,想先弄個地下情驗驗貨?

  陸笑的臉轟地一下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以前桃子是逮著機會就會糗她幾句,這會兒卻沒繼續八卦,老老實實地又抱著薯條卡嚓卡嚓地回了房間。

  陸笑鬆了口氣。

  沈毓卻垂下眼,免得被陸笑發現他剛剛偷偷給桃子遞眼色,心下卻忍不住歎氣,丫桃子女王不知得怎麼勒索他呢。上次幫他在陸笑面前說了兩句好話,就拿著他的VIP卡去Versace刷了條裙子。

  還好他平時混股市賺了點兒小錢,要不光靠老媽每個學期給他的生活費根本就頂不住。

  沈毓又連打了兩個噴嚏,陸笑才把注意力從「約會」倆字上拉回到他的身上。

  她急急忙忙地進屋拿了條大毛巾遞給沈毓:「先簡單地擦一下,再去洗個熱水澡吧。洗完澡,喝完薑湯,再喝一包板藍根,房間裡的空調調低一些,免得感冒嚴重了。」

  沈毓乖乖地點點頭,抽著鼻子裝可憐。

  本以為會萬無一失,至少沈毓不會感冒得太嚴重。可第二天,他卻是一個噴嚏大過一個噴嚏,拿著紙巾當空氣,一點兒也沒法離身。

  他打了個電話跟銀行請假,窩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桃子早就去上班了,陸笑沒去,讓桃子幫她請半天假,就待在家裡照顧沈毓。

  在陸笑面前感冒發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沈毓對陸笑的悉心照料很是享受。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剛哼唧著吃完藥躺在床上,想著怎麼樣才能偷偷把空調溫度再調低一點兒加重感冒,門鈴就響了。

  陸笑去開門,看到來人愣了一下,直覺的不想讓她進門。

  盧曉的表情也有些詫異,想來她也沒料到陸笑會在家裡沒出門。

  盧曉立馬調整好表情,甜甜地笑著問:「阿毓在家嗎?」

  陸笑點點頭,表情很淡。

  「我可以進去嗎?」盧曉依舊笑得甜美,「我和阿毓早上例行通話的時候,聽到他的聲音有些不太對勁,過來看看。」

  陸笑不說話,往旁邊挪了兩步,給她讓路。

  盧曉一邊熟門熟路地從玄關的鞋櫃裡取拖鞋來換,一邊看似隨意地跟陸笑聊天:「你知道的,阿毓這傢伙生病了從來都不會跟親近的人說,只想自己扛著。他呀,要是有什麼難事向來只可能讓不太熟悉的人知道,不願意讓他自己在乎的人多操心。」

  陸笑本來不想說話,聽到盧曉這幾句明裡暗裡的話卻忍不住順著她的話加上兩句:「還是你瞭解沈毓。他每次生病都折騰得我夠嗆,一會兒讓我餵他喝薑湯,一會兒讓我給他拿IPAD,我不餵他喝的時候,他還死活不喝。最氣人是,吃藥的時候要是他不折騰我給他倒水拿藥站在他旁邊看著他,他就乾脆不吃。真是任性得要命。」

  盧曉的臉頓時一白,扶著玄關櫃子的手緊緊地抓著它的邊緣,指關節白岑岑的,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下想將陸笑臉上雲淡風輕假裝無奈的笑給撕裂的衝動。

  沈毓在臥室聽到陸笑似乎在和什麼人說話,就嚎著嗓子問是誰來了。

  見陸笑好一陣子沒理他,他就嗷嗷著說自己頭疼嗓子疼,讓陸笑給他倒杯水喝。

  陸笑就藉機跟盧曉說聲「自便」,去飲水機那兒弄了杯溫水,給沈毓端了過去。

  沈毓和盧曉正在大眼瞪小眼,他的臉色很難看,早已變成陸笑不太熟悉的那張冰棍臉。

  見到陸笑端著水站在門邊,嘴角掛著可有可無不甚明瞭的笑意,沈毓的心立馬咯登一下,心想,完了完了,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追求笑笑的機會怕是要泡湯了。

  陸笑當做什麼也沒看見,走到床邊把水遞給沈毓。

  沈毓也不敢哼哼了,乖乖地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了個徹底。

  陸笑看盧曉已經有些僵硬的笑容下有著想把她抽筋剝骨的欲望,就很識時務地想離開這裡。

  只是卻剛動了這個念頭,她還沒付諸行動,就被沈毓拉住了手,「笑笑,你把那個討人厭的外人趕走。」是正常的口吻。

  盧曉生生地怔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強開口:「毓,你怎麼能……怎麼能……說我是討厭的……外人?」淚洶湧而至。

  沈毓的臉沒有表情,陸笑站在那裡有些尷尬。

  她還是有些摸不透沈毓和盧曉之間的關係,只大概瞭解,他們倆現在貌似在鬧彆扭。至於這個彆扭會鬧多久,她也不清楚。

  這也是她不敢太快接受沈毓的原因之一。

  雖然知道沈毓有些喜歡她,但這種喜歡是不是基於他和盧曉鬧彆扭的基礎上產生的,到底會維持多久,他對她的喜歡終結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樣無情地對待她,她都一概不知。

  陸笑突然覺得盧曉很可憐,掰開沈毓拉住她的手,獨自走了出去。

  他們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的好。


PART 32

  盧曉還是被沈毓氣走了。

  她前腳剛走,沈毓就晃蕩到陸笑的房間,眼巴巴地瞅著她。

  陸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去繼續備課,並不理他。

  沈毓心道,完了完了,真完了,笑笑真生氣了。

  不過……哎?生氣是不是就代表她還是很在乎我的?

  哈哈。好像是有這麼一種說法啊。

  沈毓很阿Q的想到這麼一種可能性,樂顛顛地蹭到陸笑旁邊,低聲下氣故作扭捏地問道:「笑笑啊,你是不是……吃醋啦?」

  陸笑的筆頓了頓,繼續做題,沒理他。

  沈毓心花怒放,覺得自己的前途真是太光明了,盧曉來的太及時了,就跟調味品和催化劑似的。

  不過,他很納悶,盧曉是怎麼知道他感冒的事兒的?明明這兩天都沒理她,也沒跟其他人聯繫啊?

  管他呢。

  她來了,能促使笑笑吃醋就是件好事。

  但是,他還不能放鬆,該再加把勁兒。

  陸笑算了兩分鐘,一道數學題的結果和答案就是對不上號。

  她又重新算了兩遍,還是不一樣,心裡不由有些煩躁——難道是答案錯了?可不對啊,人家明明是課本上的例題。答案不對,豆豆他們的任課老師肯定能發現的。

  陸笑閉了閉眼,心裡默念著「他不存在,他不存在」,努力忽視已經搬了一張椅子病歪歪地坐在她的旁邊可憐兮兮地瞅著她的沈毓,然後幾分鐘後極其鬱悶地發現沈毓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她根本無法忽視。

  歎了口氣,陸笑好聲好氣地說:「沈毓,你感冒了,還是回床上睡吧。」

  「不……」沈毓吸吸鼻子,眼淚汪汪的,「笑笑在生我的氣,笑笑什麼時候不生氣了,我就什麼時候再回去。」

  陸笑努力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的笑看起來盡量地溫和,「我沒生氣,真的。你回去吧。」

  沈毓搖搖頭,控訴地瞄了她手中的數學課本一眼,轉過頭對她說:「要是不生氣,你幹嘛一直做題,就是不理我呢?」

  陸笑無奈了,快抓狂的感覺,卻還是努力壓抑著即將爆發的躁動,「好吧,我是生氣了。只是有一道題,我做了三遍,死活做不出來……這樣吧,你要是能在一分鐘內看出我做的步驟哪兒出了錯,我就真的不生氣了。」

  沈毓立馬拿過她的本子,只瞄了一眼,就一臉不可思議地指著那上面的倒數第二步說:「笑笑,你……一加二等於幾啊?」

  陸笑很奇怪,「當然是三啊。」這麼簡單的問題,幹嘛突然問她。

  「可是……可是……你上面寫著一加二等於零。」

  陸笑抓過本子一看:「……」滿臉通紅。

  沈毓這會兒是徹底地放心了,樂呵呵地把椅子放回原地兒,偷偷樂著飄回了他的房間。

***

  「夜間相遇」的收聽率越來越高,陸笑沈毓面臨的錄製就越來越多。

  這倒是沒什麼,最讓陸笑受不了的是沈毓在錄製的過程中面部表情越來越投入,甚至有時候投入過了,他會主動加詞改詞。

  比如說,有一個小故事是女追男。

  女主略有哀怨苦楚的內心獨白:「我怎麼做,你才會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沈毓則立馬加了一句:「我一直在注視著你,你不知道嗎?」

  「卡!」導播暴走,「沈公子,沈大爺,沈祖宗啊,您專業點兒行不,那是內心獨白啊獨白,你聽不見啊。再說了,即便聽見了,你那個故事角色是冰山死人臉,沒那麼好追的,這才剛開始沒多久,怎麼就穿越了呢?」

  沈毓瞪著大眼睛使勁兒看劇本,好像在一個字一個字極為認真地往外摳,摳了半響,不好意思地打哈哈,「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錯行了。哈哈……」

  導播:「……」

  陸笑:「……」

  其他工作人員:「……」

  那劇本上故事最末的時候,男主的確是有這麼一句話,但,沈大公子你也不能一目百行,一下子跨越到最後幾行了吧?

  再比如,某孕婦發現自己的老公出軌,過度傷心流產了,孕婦的老公在病房守候她,見她醒來,第一句話是……

  「笑笑,你誤會了,我真沒外遇,真的。我對你的真心比金針菇還真,日月可鑒天地作證,我……」

  「卡!卡!」導播暴跳,「沈祖宗唉唉唉……您能不能不要篡改劇本啊?這裡明明寫的是混賬男人在老婆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離婚吧』,你怎麼改成了辯白呢?」

  沈毓大眼睛眨巴兩下,「可我覺得我不會是這麼混蛋不負責任的老公,何況,劇本裡的老公也太欠抽了,這期一播出我肯定要被罵的。」

  導播撫額,「沈大爺,這期就是以破裂的婚姻為主題的,這樣才能引發聽眾的憤慨,收聽率也才會更高。再說了,他們要罵,罵的也是廣播劇裡的那個混蛋,不是你。」

  「對嘛,罵我才奇怪,我這麼好一男人,百分百二十四孝老公,是吧,笑笑?」沈毓咧著嘴討好地笑,順手拿過一瓶可樂,擰開蓋子遞給陸笑。

  陸笑想喝白水來著,見沈毓把可樂遞過來,她不好讓他在同事面前丟了面子,只好接過來,心裡卻腹誹,如果不是這幾天天熱她不怎麼愛吃飯,以她現在這種吃喝垃圾食品的速度,肯定要胖個幾斤。

  導播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拜託,追女孩子不要追到工作中好吧?真沒見過這種見縫插針式的求愛方式。

  ……

  如此,沈毓童鞋害的陸笑姑娘及其它工作人員跟著他多走了好多彎路,才把每場廣播劇較為完善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

  暑假眼看著就要過去了,陸笑卻一點兒也沒有動搖的跡象,沈毓整天急得團團轉,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他要大四了,課業基本結束,即便開學,他還是要在銀行繼續實習的。銀行在市區,而他們學校在郊區,十萬八千里的,白天他看不到笑笑,他還真怕有人知道笑笑和賀樂弦分手就去追她。

  沈毓絞盡腦汁,抓耳撓腮,就是想不出法子。

  剛巧他小叔沈碩給他打電話,說是他表姐來N市了,讓他去沈碩家聚聚。

  沈毓的眼睛立馬亮了。

  他表姐可是愛情專家啊,肯定有法子的。

  趙幽纖細的指尖優雅地來回摩挲著咖啡杯沿,眼波輕繞,妖嬈地翹起粉唇:「小毓竟然也動情了。」

  沈毓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硬著頭皮催促道:「姐,你快說呀,別賣關子。」

  「好辦呀。」趙幽淺淺地啜了口咖啡,「好女怕纏郎,你就死粘著她唄。」

  沈碩一直坐在籐椅上裝壁畫,聽到這裡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金卡扔給沈毓,然後繼續COS背景。

  那兩張金卡是某健身會所的VIP卡,沈毓只端詳了一下,就明白沈碩給他出了什麼主意了。

  晚上,沈毓蹭到陸笑桃子的房間,把桃子攆出去,遞給她一張金卡。

  陸笑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沈毓就呵呵笑著說:「我三叔今天給了我一張健身卡……嘿嘿。」

  陸笑明白了,但是卻不收。

  沈毓急了,「你不是想減肥嗎?那邊游泳、滑冰、跑步、跳舞什麼都有。」

  陸笑淡淡地說:「沒空。」

  「週末去也行啊,」沈毓眼珠骨碌骨碌轉,「何況,你不去,這卡就浪費了。聽說很貴的,當然,我三叔沒花錢,別人送的。」

  「可我一個人去,挺無聊的。」陸笑有些妥協。

  沈毓立馬接話,「我陪你啊。」

  「不是就一張卡嗎?」

  「哦,還有一張來著。咳~我本來沒興趣,要是笑笑覺得一個人去不好意思,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去。」

  「那就給我唄,剛巧我有興趣。」 桃子從門後探出頭,笑得賊兮兮的。

  結果……

  「沈碩啊,你還有沒有第三張XX健身中心的卡啊?」

  沈毓極其鬱悶,這桃子也太討厭了,碩大一隻電燈泡,本來說要幫他拿下笑笑的,這會兒倒好,他怎麼威逼利誘,這女王就是非要和笑笑一起去健身。

  還什麼什麼說不定會有艷遇。

  艷遇你妹啊你。

  我咒你找到一特霸道特強勢的帥鍋第一面就將你吃乾抹淨,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哭爺爺告奶奶也沒用。

  沈碩毫無起伏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沒了,都送人了。」

  「……你怎麼不都送給我啊?」哪有這樣當叔叔的。

  沈碩懶得再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沈毓欲哭無淚,只能自己掏腰包又去辦了張卡。

  健身中心——

  桃子透過玻璃幕牆瞅了一眼鬼鬼祟祟跟在她們倆身後幾步遠的沈毓,笑得賊兮兮的,「笑笑,你小學的時候不是游泳健將嗎?我們先去游泳池那邊吧。」

  「我們都沒帶泳衣啊?」

  「那邊肯定有賣的。反正這VIP卡還可以在這裡面消費。」

  桃子給陸笑挑泳衣,拿了一套比基尼式的在她身上比來比去,透過店舖的試衣鏡,躲在拐角牆後面的沈毓一忽瞪大眼睛砸吧砸吧嘴,一忽又猛搖頭,似是在強烈阻止陸笑買這件特暴露的泳衣。

  陸笑自然不會買,嬉笑著躲開桃子硬放在她身前的泳衣,笑罵道:「這個太暴露了,我可不敢穿。」

  她自己拿了件深藍色帶小裙子的,指給桃子,「這件不錯。」

  桃子鄙視之,穿這麼保守的泳衣,還怎麼釣帥哥啊。不過,她也沒勇氣穿比基尼,就選了件保守些的淺藍色泳衣。

  可即便是這樣保守的泳衣,陸笑一上身,就把沈毓給迷住了。

  陸笑減肥基本成功,平時看不出來,穿上緊身的泳衣將玲瓏曲線完完整整地勾勒出來。先前她胖的時候,胸部不顯大,這會兒一瘦,減肥又沒怎麼減胸,胸部就有些突出。嗯,不算太大,但目測型號也差不多到B了。

  沈毓依舊躲在牆角,目不轉睛地盯著陸笑,雙手下意識地捂著鼻子,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忽然從鼻子裡流出來。

  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沈毓隨意揮了揮手,沒理他,繼續看著他家的笑笑。

  那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毓惱了,這誰呢,不長眼睛,竟然妨礙他看笑笑。

  一回頭,是倆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正嚴肅地瞅著他,「先生,不好意思,請出示您的會員卡。」

  沈毓腹誹,莫非是當他偷偷溜進來的?他這麼英偉不凡英俊瀟灑的,像是那種人嘛?

  他不屑地從口袋裡掏出金卡,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保安立馬和顏悅色地道了聲歉,但臨走前,有個年紀大些的保安忍不住說道:「先生,要是您想游泳就換上泳褲下水去吧。老站在這兒盯著人家小姑娘流哈喇子,會被誤會成色狼的。」

  沈毓伸手指向自己,目瞪口呆。

  然後,他氣急敗壞咬牙切齒面紅耳赤地換上泳褲,氣勢洶洶地「撲通」跳下水,哼哧哼哧地游到和帥哥調笑的桃子身邊,面目兇惡地道:「你……你竟然讓保安逮我?」

  桃子一臉無辜,「我這是提醒你,光用眼睛吃豆腐是不划算的。」

  沈毓一想,對哦,他該和笑笑洗鴛鴦浴來著,立馬轉怒為樂,笑呵呵地謝過桃子,撲騰撲騰游向笑笑。

  和桃子搭訕的那個帥哥疑惑地指著越游越遠的沈毓問道:「那誰啊?」

  「一個在喜歡的人面前就變成二貨的笨蛋。」不過,還真是羨慕笑笑啊,有這麼一個幼稚的傢伙這麼認真地喜歡她,真是種福氣。

  陸笑游泳正游的歡暢,猛然間,腿似乎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她使勁蹬腿就是擺脫不了。

  這怪了,明明是游泳池,哪來的水草。

  陸笑被水草纏住的經歷一大把一大把的,此時極為淡定地戴上游泳鏡潛入水中,想把「人工水草」從腳上摘下來。

  只是,剛一入水,她就立馬被一個大力拉扯著箍入一個懷抱中,還沒看清對方是什麼,嘴唇就被堵住,被狠狠地吮吸。


PART 33

  陸笑被那個緊緊的懷抱勒得快要窒息,嘴唇被吸得生疼,在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她猛地狠狠地咬了對方一下,一股鐵銹味兒瞬間瀰漫了口腔,對方稍稍鬆開。

  許是生存本能,陸笑趁機使勁全身的力氣一把推開他,一個旋身浮上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死裡逃生,腳腕就再次被那人抓住。

  陸笑又掙扎開來,依舊不得。

  她不敢貿貿然再次入水,扭頭四顧想尋找桃子,卻發現一個熟悉的笑臉遠遠地衝自己招手。

  「沈毓……」陸笑難得在公共場合大聲呼喊。

  也只是喊了一下子,她就被那人拉入水底。

  沈毓本來很開心陸笑能遠遠地跟他打招呼,可一個眨眼的功夫,陸笑就不見了人影,他頓時急了,撒開蹄子繼續朝陸笑游去。

  陸笑在水底再次被那個陌生的男人吻住了唇,只是這次,那人已不滿足於簡單的吮吸單薄的唇,而是握住陸笑的胸部,極具技巧地揉弄擠壓。

  陸笑的雙手被他掰在身後動彈不得,她就用腿使勁地踹他,可那個人身手極為靈巧,即便在水下也游刃有餘地躲開陸笑每次的攻擊。

  陸笑氣急敗壞,弓腿猛地往他下面攻擊,只可惜早已疲憊的身體力道已經弱的不行,踢到那人的腿間剛巧被他夾住。

  隱約間,陸笑彷彿看到了他微笑的眼眸,在游泳鏡包裹下竟帶了絲絲邪氣。

  沈毓游到陸笑消失的附近,見有片水域不斷地冒著氣泡,他一個猛子紮下去,見到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身影,立馬氣血上湧,直愣愣地衝了上去,猛地將陸笑從那人手裡拉出來,一個左勾拳硬生生地打了上去。

  陸笑得了自由,匆匆游到水面上,大口大口喘了幾口氣,見沈毓還沒上來,一個憋氣又竄了下去。

  沈毓和那個男人顫抖在一起,陸笑趁男人不注意,溜到他的身後,一個手刀猛地砍在他的肩膀穴道處。

  那人悶哼一聲,嘴裡憋了好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氧氣源頓失,推開沈毓,又踹了陸笑肩膀一腳,匆匆地往上游。

  沈毓可不會那麼便宜那個男人,上去就拽住他的腳腕,使勁往下拽。

  那男人腿腳有力,使勁踢他,可沈毓也不是軟柿子,打小就被他家首長爺爺時不時地扔到部隊操練操練,這會兒怎麼可能會吃虧被他踢到。

  那男人見沈毓似乎是個練家子,自己半天沒撈到便宜,乾脆利落地不蹦躂了,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沈毓心道,MD,老子還不捨得碰我家笑笑一下呢,你反而吃了笑笑那麼大塊的豆腐,老子能讓你好過才怪。

  辟里啪啦,彭彭彭,也不知道他耍了套什麼拳法,只是很簡單就將那男人打得嗷嗷直叫。

  末了,沈毓不解氣,一個迴旋踢,朝著那男人的下面關鍵部位踢了上去。

  那男人稍稍一側身,卻也沒完全躲避過去,依舊擦邊兒挨了一腳,頓時疼得往外冒眼淚。

  踢了人家的那啥啥,沈毓終於有些過癮了,剛巧他憋氣憋的內傷,想乾脆先放他兩秒鐘,等到水面上再揍他。

  也就鬆了手,大家齊齊地游了上去。

  「咳咳……咳咳咳……」那男人迫不及待地吸了幾口氣,鬱悶地指著剛浮上來的沈毓,道:「FUCK,我不過就是跟那妞開個玩笑,你幹嘛把我往死裡打?」

  「我擦,玩笑是這麼開的嗎?你TMD碰我女人,剛剛我還跟你客氣了,走,上岸上接著揍你。」沈毓擄袖子,然後發現他光著上半身呢,就若無其事地放下胳膊,反手抓住那男人的手腕往岸上拖。

  陸笑在旁邊冷冷地看著並不多話,心道待會兒上了岸,看她不把剛剛被沾的便宜一一還回去,讓他知道路邊的野花不要采,老實的KITTY貓其實是帶著面具的小老虎。

  「喂喂喂,小妞你說個話啊,這真是你男人?」那男人被湊得那麼慘,這時候還被沈毓拖拽著呢,臉上依舊是玩世不恭的嬉笑,「你男人身手倒是還不錯,不過,我也不差啊,我床上功夫尤其厲害,你要不要考慮換個人,咱倆交往試試?」

  MD,竟然挖我牆角!沈毓掄起一拳朝著那男人揍去,男人輕巧地一閃躲了過去,末了,竟然還對著沈毓吐吐舌頭做鬼臉,「你有中國功夫傍身,我還練過柔道跆拳道呢。」

  「那敢情好,待會兒咱倆就比試比試,看看到底是中國功夫好,還是棒子貴子的招數強。」沈毓難得冷了臉,嚴肅認真地下了戰書。

  「嗨嗨嗨,不要這麼認真嘛,大家出來玩,為了個妞鬧得死去活來的不值得。」那男人看把沈毓惹毛了,還沒正式開打,就想著要怎麼和平解決。

  「玩你個貓頭鷹。」TMD,先是調戲我女人,後又侮辱我中國傳統文化,看你長得人模狗樣也挺中國人的,咋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賣國,一句比一句混蛋?我家老頭子從小教育我,遇事多忍,萬事大吉。但是有兩件事遇到了就絕對不能忍,一種是國家的尊嚴被挑戰了,另一種是自己的女人被欺負了。前者是大義,後者是自尊。丫是兩者佔全,今個兒我不揍你,我就不姓沈。

  那男人還是被拖上了岸,鑒於岸邊人多,萬一打傷了打殘了,一兩句話掀不過去,不適合練手,沈毓又把他拖著去換衣服,打算正兒八經地來一場比試,嗯,或者像沈毓童鞋心裡所想的那種單方面毆打。

  男人嬉皮笑臉地被沈毓拖著往更衣室走的時候,還不住嘴地進行語言騷擾,「我說哥們兒,你不會是看上我了吧?唉,雖說我長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性取向還是正常的。當然,如果你夠味兒,我也不介意為你掰彎,反正雙性戀什麼的也沒什麼不好。」

  「閉嘴,變態。」沈毓受不了他,扔下他的手腕,狠狠地威脅道,「你要是敢跑,我就先揍得你哭爺爺告奶奶。」

  男人依舊嬉皮笑臉的,「我可不做那麼沒品的事。哎哎,我叫李煜,跟古代某個瀟灑的皇帝同名同姓,你叫什麼啊?待會兒咱倆比試的時候總不能愛來愛去的吧?多曖昧啊?」

  「沈毓。」MD,為毛和他有一個字同音?真是晦氣。

  「啊呀呀,我們真有緣,竟然有個字同音。」李煜笑嘻嘻地攀關係。

  沈毓哼了一聲,「誰TMD跟你有緣啊。」要是有,也是孽緣。

  沈毓只是氣沖沖地往前走,根本就沒聽出李煜剛剛話裡的漏洞。

  換過衣服,從更衣室出來,沈毓就看見已經穿戴整齊的陸笑和桃子站在男更衣室門外必經的拐角處等著他們。

  看到他們出來,桃子狠狠地瞪著那個登徒子李煜,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將欺負了笑笑的壞蛋剝皮撕肉吞進肚子裡。

  桃子哼了兩聲,「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做出來的事情就跟畜生一個樣兒呢?」

  李煜一點兒也不生氣,嘴角彎彎,「人長得美,不管說什麼也都是那麼好聽。」

  他走到桃子面子,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就執起桃子的手,低頭吻了吻,「你好,小美人,我叫李煜,請問可否冒昧問一下你的芳名?」

  桃子抽回手,狠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你……真是無恥。」

  李煜也不在意,聳聳肩,邁著步子跟在沈毓身後。

  這個健身中心配套倒是齊全,連比武場都有。

  沈毓還沒找到地方,李煜就建議說去22樓的柔道場地練練手。

  沈毓嗤笑一聲,「你以為我傻啊,那兒得脫鞋,拖了鞋怎麼能顯示出我中華功夫的厲害?咱是中國人,不搞小鬼子的那套哈。」

  「那就去跆拳道場地吧。」李煜抽抽嘴。

  「就沒中國武術館?」沈毓鄙視之。

  「這個……有。」

  陸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沈毓的厲害。

  他的招式沒什麼花架子,每招每式都是簡單明瞭卻又招招對位,打得據說是跆拳道柔道多少段的李煜連連敗退,嗷嗷叫著喊停。

  沈毓一腳踩在被打趴下的李煜身上命令道:「跟笑笑道歉,然後說你永遠都不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道歉可以啊,這世界雖然不小,可咱們碰面的機會還是很多的啊,萬一碰上了可怎麼辦?」李煜委屈地癟著嘴,控訴意味十足。

  「不許討價還價,以後要是碰上了,見一次就揍你一次。」沈毓揮了揮拳頭,威脅意味十足。

  李煜又癟了癟嘴,眼淚汪汪地瞅著站在一邊看熱鬧的陸笑,說:「笑笑,對不起啊,下次我親你之前,會徵得你同意的。」

  沈毓騰騰騰連踢李煜三腳,「丫的還想再親笑笑,還有,誰允許你喊她笑笑的?笑笑也是你叫的?快,保證你以後絕不碰笑笑一下,否則我揍不死你丫的,也讓你落個半身不遂。」

  「不,才不,」李煜抱著頭死活都不做這種保證,「笑笑這麼可愛,我以後還想追她呢。」

  騰騰騰,又是三腳,「丫還想追她,想追她?」喵的,他不會又多出一個情敵吧?真是萬分抑鬱。

  李煜就是不要作保證,沈毓踹得他直哼哼也沒用,陸笑怕沈毓再踹下去,萬一真把李煜弄個重傷,可就不好收拾了,急忙拖著桃子跑過去,拉開沈毓,說:「算了算了,也打得差不多了。不管他怎麼想,我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沈毓氣喘吁吁地停下腳,對著陸笑眨巴眨巴眼,一臉的期待:「笑笑,你乾脆當我女朋友得了,還一勞永逸,不遭別人惦記。」

  陸笑皮笑肉不笑,「謝謝賞識,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沈毓淚:「……」

  李煜笑:「哈哈……」

  沈毓補踹兩腳,憤憤然跟著陸笑離去。

  本以為李煜此人不過就是萍水相逢的登徒子,可第二天陸笑和桃子竟然在電台又遇見了他。


PART 34

  李煜穿了件花得不得了的襯衫、花得匪夷所思的沙灘褲和一雙花色的夾腳拖鞋,左邊耳朵上不知什麼時候還多出兩個紅色的寶石耳釘——完全是神經系花花公子的裝扮。

  陸笑和桃子雙雙天雷滾滾,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抽搐了半天。

  李煜見到她倆,咧著嘴笑得比大早上燦爛的太陽還要耀眼千萬倍,「嗨,清純美女和彪悍美女,兩位好啊……」

  陸笑扭頭走自己的路,沒理他。

  桃子豎起中指,放下,扭頭,跟著陸笑往他們的辦公室走去。

  受了冷遇,李煜摸摸鼻子,雙手插在沙灘褲兜裡,溜躂溜躂跟著陸笑和桃子走到她們的地盤。

  陸笑專心致志篩選郵件劇本,桃子受不了閒在一邊瞅著她倆的李煜,忍了半個小時,終於爆發了,「我說,李登徒子,你是鹹蛋啊還是鹹蛋啊還是鹹蛋啊?沒事回家自己玩哈,姐姐們沒空理你。」

  李煜搬張椅子倒坐在上面,趴在椅背上瞅桃子,好好學生一般地問桃子:「桃子妹妹,鹹蛋是啥意思?」

  桃子不懷好意地一笑,「呀,沒文化真可怕。這麼簡單的詞都不懂。」

  看著李煜繼續乖寶寶地趴在椅背上眨巴眨巴眼等她解惑,桃子就得瑟地說:「就是閒得蛋疼唄。」

  李煜:「……」還真不知道。

  陸笑:「……」我也剛知道。

  桃子得意,不知道就對了,這是姐臨時發揮的,怎麼樣?有創意吧?

  李煜摸摸鼻子,搬著椅子跑到陸笑旁邊,瞪著眼睛一眼不眨地瞅著她。

  陸笑的耐力比桃子好一些,面對不在乎的人的時候可以一直將他忽略下去。

  李煜被晾了一個多小時後,自己先忍不住了,揉揉眼睛,歎口氣,幽幽怨怨地說:「笑笑啊,我長得這麼帥,存在感那麼強烈,你怎麼能生生地沒對我一見鍾情呢?」

  陸笑推推剛配的眼鏡,「我近視。」

  李煜囧。

  桃子笑:「唉吆,好大一朵水仙花呀,晃瞎了我的狗眼吶。」

  李煜東張西望:「哪有水仙哪有水仙?」

  桃子指著東牆,哇哈哈笑得極為誇張,「照照鏡子就能發現。」

  李煜還真去了鏡子前,左照右照就是沒發現有水仙花,「哪有,哪有?」

  桃子:「哇卡卡~~那麼大一朵五顏六色、色彩斑斕的水仙花你竟然沒發現?唉吆唉吆,樂死我了。」

  李煜:「……」

  他總算是知道桃子在說他自己了。

  「吆喝,大家已經認識了啊?」正當桃子笑聲震天的時候,導播笑瞇瞇地進來了。

  桃子立馬對著導播拍馬屁,「吳導,您今天可真帥氣,比里昂那多還帥。」

  導播穿著白底黑豎條的襯衫,黑色西褲,很是精神,他一聽桃子的話就上去輕輕彈了她一個爆栗,「小丫頭哎,難道叔叔我平時就不帥了?」

  桃子唉吆唉吆裝疼,嘴巴卻依舊往外冒蜂蜜,「帥,當然帥,只是您今天格外帥氣。」

  導播笑著罵她鬼機靈,指著李煜道:「這是我哥們兒的兒子,剛從加拿大回來,來我們公司做實習編劇。」

  桃子和陸笑假裝友好地說「歡迎歡迎」,然後埋頭做自己的事了。

  導播奇怪,「你們剛剛不是已經認識了嗎?」怎麼反應這麼冷淡啊?

  「不認識。」

  「不認識。」

  陸笑和桃子異口同聲,然後又低下頭忙著工作。

  導播不明就裡,聳聳肩,交代了李煜幾句,就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笑和桃子本來想去電台食堂的,李煜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喋喋不休非要請她們吃飯,說算是給陸笑賠罪。

  陸笑不愛搭理他,桃子則把一個勁兒地往前走的陸笑拉住,笑著答應了李煜的請客。

  為了表示誠意,李煜讓陸笑和桃子選地方,陸笑還是不吱聲,桃子嘴角微微翹起,青蔥食指指向一個方向,「走,咱們去HU。」

  李煜抽抽嘴,暗道,這丫頭可真會獅子大開口,想宰他一頓的心思毫不含糊昭然若揭。HU可是N市最貴的餐廳。

  到了HU,桃子裝作不經意地問李煜:「今天你請客的預算是多少?」

  李煜哪有什麼預算,不過就是想找個機會跟陸笑把關係緩和一下,為接下來要做的事打基礎而已。

  何況,HU很不湊巧的是他家的產業,他在自己家吃飯,哪還用什麼預算啊。

  他手一攤,擺出任君採擷的姿勢,「任憑兩位美女高興,李某破產也得消了兩位的氣啊。」

  請客的要昭顯大方,她們若是太小家子氣豈不是太丟人太沒見過世面了?

  於是,桃子毫不客氣,把HU最貴的菜從上到下點了滿滿一桌子,且毫無愧疚感。

  陸笑本來覺得有些不妥當,想到李煜先前對她動手動腳的惡行,她就沒有阻止桃子,一臉坦然地助紂為虐,用別人的錢好好地奢侈了一把。

  李煜則從頭到尾一直笑瞇瞇的,冤大頭得相當徹底,還時不時地用公用筷子給陸笑和桃子布菜。嘴也沒閒著,總能找到有趣的事說個幾件逗兩人開心。即便陸笑一直不愛搭理他,努力裝作面無表情,也還是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又笑。

  總之,這頓飯,李煜錢花的是一點兒都不冤,很划算地讓陸笑和桃子對他的惡感減輕了少許。

  晚上沈毓得知李煜又狗皮膏藥似的粘了上來,立馬撩袖子——當然袖子太短,也就意思意思——打算再單方面毆打李煜一頓,卻被陸笑和桃子制止了。

  畢竟在電台一堆同事面前表現暴力還是有些不妥當的。

  沈毓就在萬分抑鬱的情況下硬生生地將衝動壓了下去,一晚上卻一直盯著李煜,生怕一個不留神這只花蝴蝶就繞著笑笑轉圈圈了。

  一連四五天,李煜變著法兒地討好陸笑和桃子,沈毓在的時候,他就假正經,或者乾脆在電台消失。

  就當李煜覺得陸笑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對他反感,他或許該進一步有所行動的時候,陸笑接到一通電話,不巧剛好被他聽到,他的計劃也就有了小小的變故。

  眼見著還剩兩天就要開學了,陸笑卻得知爺爺病重,只得寫了張請假條,讓桃子開學時交到輔導員那裡,她就匆匆忙忙買了火車票回家了。

  她只一心擔心爺爺,著急回家,卻根本沒注意還有兩個人跟在她的後面,一個是怕她出事,一個是純粹為了看戲。

  陸笑沒回家,就去了爺爺奶奶那裡。

  一進屋,本以為會亂糟糟的場面靜地出奇,爺爺安靜地躺在炕上,奶奶守在一邊,握著爺爺掛吊瓶的手。

  農村的人往往不願意住院,怕花錢,有大病挨到最後不得不去大醫院也就去瞅瞅,把藥甚至是吊瓶拿回來,讓自己村的衛生所的醫生幫忙掛上也就完事。

  奶奶見陸笑回來了,有些詫異,轉而想了想就明白了,歎了口氣,搖搖頭,「你媽也真是的,你上學那麼遠,還打工,她竟然還告訴你這事。」

  陸笑放下行李,走過去瞅了瞅看似安寧,實則不省人事的爺爺,皺著眉頭問道:「奶奶,爺爺這是怎麼了?」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被小姿她媽堵了兩句,就腦血栓了。」奶奶握了握老伴的枯瘦的手,歎了口氣。

  陸笑不用問什麼話,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聽的。

  她不懂腦血栓到底是個多嚴重的病,只瞅著爺爺這樣子,也約摸知道病情很嚴重。

  「奶奶,讓爺爺住院吧。醫院設備總比家裡強,有事的時候,還能立馬找醫生瞧瞧。」

  「這病啊,沒得治。」奶奶勉強笑了笑,撿著好聽的跟陸笑說,「去醫院住了兩天,差不多了,也就回來了。」

  陸笑生氣了,問都不用問,肯定是陸姿她媽嫌住院費高,哭鬧著不讓她爸再支付住院費。

  「奶奶,咱去醫院吧。我有錢。」陸笑從隨身的包包裡掏出銀行卡,「我這幾年打工賺了不少錢,還有獎學金,夠我爺爺住院用。」即便不夠,她還可以偷偷地跟桃子她們借點兒,以後慢慢還,總是能挺過去這個坎的。

  奶奶怎麼可能會用孫女的錢,推來推去,就是不用。

  就在這時,一個怎麼也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清朗聲音冒了出來,「陸奶奶,您就收下笑笑的一片孝心吧。要不以她那性子,肯定會去找將陸爺爺氣病的人拚命的。」

  陸笑轉頭,看著來人,驚訝的嘴巴都要掉下來了,「沈毓?你怎麼在這兒?」

  沈毓的神色是從沒有過的複雜,開心到了極點,卻又帶著極大的不滿,「我咋就不能來這兒了?是吧,陸奶奶。」

  陸奶奶早就站起來把沈毓拉進屋裡,笑著端詳他,「小毓吧?都長這麼大了,唉,有七八年沒見了。」

  陸笑瞅著奶奶對沈毓的熱絡,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奶奶,您怎麼認識他?」

  奶奶笑著數落她:「你這健忘的丫頭。小時候你還拉著小毓的手不放,說要和他拜天地呢。」

  陸笑看著沈毓笑得不懷好意的臉,轟隆隆——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她不可思議地指著沈毓,道:「你……你是小玉?」

  沈毓點點頭。

  陸笑嘴角抽抽,「可……可你不是小姑娘嗎?」

  這回換沈毓皮笑肉不笑了,「你才是姑娘,你全家都是姑娘。哦,陸奶奶,我沒別的意思。陸笑,小時候,我就強調過無數遍,我是男孩是男孩,不是女的,你死活不聽,就認準了我是女孩。那我也沒辦法啊,不是?」

  「哎?不對啊。」沈毓瞪大眼睛瞅著陸笑,「你不是男的嗎?你們全家人都說你是男孩,小時候你也像男孩皮的要死,這會兒怎麼變性啦?」

  陸笑囧。

  小時候,家裡人是把她當男孩養的。剛巧那時候她還沒長開,性子又野,沈毓誤會她是男孩的時候,她也懶得跟他解釋。所以……

  所以陰差陽錯,兩人都誤會了對方的性別。

  即便十幾年後再見,陸笑身上有小時候的影子,沈毓也沒把她往他兒時玩伴身上靠。

  而陸笑更是不可能,畢竟小時候酷酷冷冷的沈毓長大了變得那麼抽風,是個正常人估計都不敢認。

  十多年的誤會解開了,沈毓卻還是為陸笑的突然消失耿耿於懷。

  但是,鑒於陸爺爺腦血栓需要住院,沈毓就暫時放下心結,給縣城的醫院院長打了個電話。

  不過半個小時,醫院就派了救護車來到陸家,把陸爺爺接走了。

  上車之前,沈毓抽空跟陸笑撂了句不算狠話的狠話:「笑笑,你欠我的,等安排好陸爺爺的事,咱們再一筆一筆地算。」


PART 35

  有沈毓的關係在,陸爺爺被送到特護病房,卻被收的是普通病房的錢。陸笑不清楚住院費是個什麼標準,只微微有些奇怪這麼好的病房竟然那麼便宜。她隨意問了一個護士,那護士是被上級領導囑咐過的,就笑了笑說,咱醫院最近搞活動,學愛心,凡是70歲以上的病人住院都打折。

  陸笑誇了醫院服務好之類的,心裡卻直犯嘀咕,怎麼他們就這麼趕巧碰到了折扣月。

  沈毓卻讓陸笑沒時間和精力追根究底。見陸爺爺被安排妥當,他就將陸笑一路拖到醫院的小花園,找了個較少會有人經過的茂密樹叢,把她塞了進去。

  陸笑看著沈毓明明怒氣騰騰卻還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有些不知所謂,只得不說話,耐心聽他發話。

  沈毓端詳了陸笑好一陣子,使勁兒地從她的眉眼之間找小時候的樣子,實在找不出什麼影子,就掏出錢包,對著錢包裡兩人小時候的合照反覆對比,總算是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如果,陸笑還是兩年前的胖姑娘,倒的確和小時候有些像,只是他也不會將兩年前的胖姑娘憨傻憨傻的笑和小時候皮的要死的胖小子偶爾裝傻的笑聯繫太多。或許,當時真的有想過兩人有些相似的地方,可也只是相似,卻也不會真的認為是同一個人。

  沈毓總算是放棄了糾結相似度的問題,只自己小聲嘀咕了一句女大十八變,他能認出來才有個鬼,就問了他一直糾結的最大問題,「當年你怎麼不說一聲就消失了?」他望著頭頂沙沙作響的樹葉,不看陸笑,怕一看她,他就忍不住想掐死她,也忍不住想使勁把她抱在懷裡蹂躪。

  陸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父母離婚,她被她爸罵著野雜種趕出了家門。他們被村裡的人圍觀,有人罵她爸沒良心,也有人幸災樂禍地看著她媽,指指點點地說她媽當年偷人,才生下了她。這個罪名實在是大。如果不是她爺爺奶奶出面維護她們母女倆,想必她連當年他送她的東西都沒有機會拿出來。

  陸笑知道這種別人家的醜事,沈毓的外公外婆有教養肯定不會跟他提起來的。何況,她和她媽被趕出家門沒過兩年,沈毓的外公外婆也搬走了。她自然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這件不光彩的事。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也就不想再提了。

  沈毓沒聽到陸笑說話,就接著說道:「我外公外婆還住在村裡的時候,我寒暑假都來過,找過你。當時也不好直接到你爺爺奶奶家問你去哪兒了,只好把你那個叫陸姿的妹妹拉到一邊問上兩句。她每次都眨巴著無辜的眼睛說你媽媽……嗯,說你媽媽跟著別人跑了,你也不知去向,我擔心你出事,或者有了後爸,那後爸比你親爸對你還差,就急得不得了。想去找你,奈何那時候太小,沒有本事,每次還沒出了村子就被我爸揪回來訓斥一頓。後來……也就沒有後來了。」

  知道自己小時候的好姐妹,呃,好吧,好哥們兒這麼關心自己,陸笑很是欣慰,「謝謝。」

  「謝什麼?」沈毓對陸笑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弄得直犯糊塗。

  陸笑搖搖頭,「沒什麼。」有些事,不必說清楚,放在心裡細細的珍藏就挺好。

  沈毓撇撇嘴,忽又轉了轉眼珠子,「笑笑,要是真想謝我,你就以身相許吧?也算是補償我這麼多年惦記你的辛苦。」不管她要謝他什麼,只要同意做他女朋友就行。

  陸笑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笑什麼?」表白的話就這麼搞笑嗎?

  陸笑還是忍不住笑,只好努力壓制著,導致嘴角的弧度上翹得有些詭異,「沒什麼,我只是想到當年漂亮又酷酷的小玉笑嘻嘻且抽風地讓我以身相許,我就……我就……哈哈……」

  沈毓:「……」

  當年,不,即便是現在他也是挺酷的來著。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面對陸笑,他就跟被人點了笑穴似的忍不住傻樂。

  好吧,追根究底,還不是當年死小子陸笑沒事就挑著他的下巴,說一句:「來,給爺笑一個。」

  或者,用兩隻又胖又髒的爪子將他的嘴角使勁往上挑,說:「面癱是病,長大了再治就晚了。來,哥哥先給你練練臉部肌肉,免得凍結了。」

  如此云云,他回家之後就一個人偷偷地對著鏡子練笑,學著陸笑那種白癡的笑法笑,越練越白癡,導致他根本不好意思那樣對著別人笑。後來嘛,還不是看著陸笑好欺負,一下子就讓他失了戒心?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讓他捶胸頓足啊。這麼大一隻帥哥擺在她面前,她視而不見,毫無感覺,不會就是因為他平時對著她傻樂呵吧?

  這可不行,他得改變形象,改變策略。

  陸笑瞅著沈毓前一刻還笑得陽光璀璨,後一刻就繃緊了臉,愣了一愣,猜測莫非他長大了,她提及他小時候被誤會成女孩子的事有些惱羞成怒?但這臉上也沒啥怒意,只是……嗯,只是面無表情而已啊。

  陸笑琢磨著不管怎樣,還是道歉得好,免得沈毓小氣,記仇。

  可道歉之後,沈毓也只是微微點頭,並無多餘表情貢獻出來。

  陸笑心裡忐忑,不曉得他到底怎麼了,就跟他在那兒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發現他還是沒動靜,也就暫且作罷,「咱們回去吧。」

  沈毓酷酷地點點頭,率先大踏步邁出樹叢,往病房走去。

  陸笑皺皺眉——他到底是咋地了?

  陸笑在醫院陪護了三天,陸奶奶無意中聽到陸笑跟同學打電話,說上課幫忙遞請假條什麼的,就知道她已經開學了,愣是不讓陸笑再照顧陸爺爺,讓她回家看看她媽就立馬回學校。

  陸笑無奈,只得拖著面癱了三天的沈毓離開醫院。

  只是,「沈毓,你先回N市吧,我先回家一趟再回去。」

  沈毓冷冷地哼了一聲,「怎麼?我就那麼見不得人?」

  呃,這是什麼話?而且,怎麼聽起來有些彆扭?

  陸笑有些為難,「這倒不是,只不過,我還沒帶男生回去過,我怕帶你走那麼一趟,村裡會傳閒話。」

  沈毓一聽前半句話,心裡樂開了花,嘴角忍不住要上揚的時候,被他狠狠地抑制住了。

  他板著臉,一挑眉,「傳就傳唄。」傳了才好,這樣以後就沒人敢要你了。你就只能跟著我。嘿嘿。

  陸笑沒辦法,只得同意沈毓跟她回家。

  陸笑選了個午睡的時間進村子,人少,一路上走過去,果然沒見到一個人影。

  沈毓起初不明所以,快走到陸笑家的時候,他才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和陸笑就常常趁著大人們午睡的時候跑去粘蟬、捉蟈蟈和大肚將軍什麼的。也就是說,這個點兒能見到大人的鬼影都實屬運氣。

  沈毓恨恨地瞪著一臉若無其事的陸笑,咬得牙齒咯崩脆——很好,我看你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是能找個沒人的點兒。哼哼,我沈某人有腿有腳,中間還不會出來溜躂溜躂了?

  陸笑提前給她媽打了個電話,也提過小時候那個小玉也會來,她媽當時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什麼,就囑咐她路上照顧著點兒小玉,免得人家城裡人來鄉下不習慣。

  陸笑當時嘴上應著,眼睛瞟著站在不遠處雖然故意面癱,卻掩不住眼中興奮神色的沈童鞋,嘴角就不由抽了抽。心道,估計這傢伙當這次的行程是旅遊來著。

  剛打開大門,陸笑還沒來得及喊「媽,我回來了」,從正屋就走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大個子,穿著白色黑花的襯衫、灰色的休閒褲,漾著堪比極光般燦爛的笑容,一上來就接過陸笑的行禮,「歡迎回家。」

  「李煜?!」

  「李煜?!」

  陸笑和沈毓異口同聲,雙雙愣在原地。


PART 36

  陸媽媽也從屋裡迎了出來,見陸笑和沈毓在大太陽底下傻愣著,只略略打量了沈毓一下下,就把他們倆和李煜都叫進屋裡。

  陸家沒有空調,只有一個老金龍落地扇喀拉拉地搖頭擺尾,送點兒涼風。索性這裡是北方,又是農村,不像N市那般過分悶熱。

  風扇前面的地上擺著張桌子,上面放了一盤子切好的西瓜。

  陸媽媽不好意思地對著沈毓笑了笑:「約摸著你們這個點兒差不多就到了,我就把井裡鎮著的西瓜拉上來了。剛巧阿煜比你們先到的,就先讓他吃了幾塊。」

  沈毓早就收起剛剛對著李煜時恨不得撲上去踹兩腳的呲牙咧嘴,笑瞇瞇地把雙手拎滿的禮物放在地上,就跟陸媽媽套近乎:「陸姨,您不認識我啦?我是沈毓,小毓啊。」

  陸媽媽遞給沈毓一條新的濕毛巾,「長得是不太像了,不過還是有點兒小時候的模樣。」

  沈毓湊到陸媽媽身旁,說:「我媽還老念著你呢。說要不是陸姨當年愣是將她背去了考場,她可就沒法考上大學,也就不可能認識我爸了。」

  陸媽媽和藹地笑:「你媽就是念舊,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她還提。」

  「哪呀,這可是大事,要是我爸媽沒認識,可就沒有我了。」

  李煜嗤笑了一聲,引來沈毓白眼兩枚。

  李煜毫不在意,拿起一塊西瓜遞給陸笑,「笑笑,外面天熱吧?吃塊西瓜降降暑氣。」

  陸笑沒接,沈毓卻把西瓜攔截過去,「謝啦。難得你特意從N市跟過來,也不知道安了什麼心。」

  李煜翹著半邊嘴角,故意對著沈毓抖眉毛,明顯地是挑釁。氣的沈毓差點兒將手裡的西瓜呼他臉上。

  李煜樂滋滋地又拿起一塊西瓜,還沒等遞給陸笑,陸笑就自己拿了塊。李煜看出陸笑是不想在她媽面前跟他搞曖昧,被她媽誤會,也不覺得尷尬,很是順理成章自自然然地把手裡的西瓜遞給了陸媽媽,「阿姨,您吃。」

  只從他們幾個人的互動,陸媽媽就猜出沈毓和李煜對她女兒的心思都不單純。李煜的情況她不瞭解,卻也從他的穿著和談吐上看出他家世不凡。而沈毓,她倒是知根知底,只可惜家世太高,即便沈毓他媽還念著當年她們姐妹情深,不反對兩人在一起,她也怕陸笑將來真的和沈毓在一起,兩人鬧起彆扭來,陸笑受欺負了,他們家也說不上話幫不上忙。

  也不知陸笑是怎麼想的,陸媽媽想著待會兒得抽空問問陸笑的意思,也把自己的想法跟她提一提。談戀愛還是門當戶對些好,免得陸笑將來就像她年輕時不知天高地厚那樣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以至於落得現今這種慘淡的下場。

  沈毓瞅著陸媽媽接了李煜遞過去的西瓜,心裡很是不爽,眼珠轉了轉,乖乖巧巧地問道:「陸姨,叔叔呢?」沈毓這幾天知道陸媽媽改嫁,陸笑的繼父剛巧也姓陸,陸笑也就直接原名原姓地保持了下來。

  「在地裡拔草呢。花生地這陣子草長得盛,趁著晌午太陽毒,拔出來,草就能直接被曬死了。」

  沈毓眼睛立馬亮了起來,跟幾百瓦的燈泡似的,「陸姨,那我去幫叔叔拔草吧。」

  陸媽媽的反對肯定是無效的。

  沈童鞋要在未來丈母娘和老丈人面前表現表現,可真是八頭牛都拉不回去。

  剛巧,李煜打小也沒見過農村的莊稼地長啥樣子,樂呵呵地表示他也要去。

  沈毓狠狠瞪著他,本來就很大的眼睛跟銅鈴似的,圓圓潤潤。

  心道,跟老子爭女人都爭到丈母娘家裡來了,好,很好,看待會兒拔草的時候,老子不狠狠地壓你一籌。

  大夏天,城市裡出門,抹上防曬霜都是要打傘的,好多男生即便不打傘,也大都不會在正午的時候出門逛游。可在農村,什麼防曬霜,什麼打傘,可真沒怎麼聽說過,你打著傘出門,人家還會笑話你玩洋的。尤其是莊稼漢,個個被曬得都黑的流油,從來不知道防曬霜是個嘛玩意兒。

  李煜出門前結結實實地用防曬霜把身上露出來的肌膚遮蓋了個徹徹底底,沈毓倒是沒那麼多講究,只是戴上陸媽媽給他們找出來的草帽,就轟轟烈烈地跟著陸媽媽出門了。

  火辣辣的太陽就趴在頭頂上,死活也不願意偏一偏。只消幾分鐘,李煜就萬般後悔愣是湊熱鬧跟著他們出來了。但既然已經跟了過來,他也只能死撐到底,順便再添把火,整整沈毓那傢伙。

  頭頂火燒火燎的,地面也差不了多少。遠遠地看過去,遠處地表上波紋陣陣,似真是有無名火在燃燒一般。

  沈毓偷偷瞄了一眼李煜,發現丫繃著一張臉,一個勁兒地用濕毛巾擦汗,心裡頓時幸災樂禍無比舒爽,連自己被曬得發燙的皮膚也不管不顧,只覺得完全值得。

  過了二十來分鐘,他們一行人到了花生地。

  陸笑她爸正帶著草帽,蹲在地裡,慢悠悠地拔著草。

  陸笑連著大喊了四五聲「爸」,陸爸爸才聽到聲音慢騰騰地站起來,略微佝僂著背回過身來瞧他們。

  一見到陸笑他們一行人,嘴巴咧得老大,扯著大嗓門喊:「大熱天的,你們咋過來了?快回家涼快去。」

  陸笑卻一邊應答著,招呼沈毓和李煜從地邊兒上走了過去。

  陸媽媽對陸爸爸說:「這是陸笑的朋友沈毓和李煜,他們非要過來幫你拔草。」

  陸爸爸憨憨地笑:「天太熱了,會曬壞的,快回去吧。」

  「哪能啊,叔叔,您能幹的,我也能幹。」沈毓咧著嘴笑嘻嘻的,很是討人喜歡。

  李煜也急忙附和:「對啊,好不容易來這裡一趟,您就當我們體驗生活好了。」

  陸爸爸無奈,囑咐他們待會兒累了熱了一定要說出來,好早早回家歇著。

  他們哈哈著應下來,就根據陸爸爸劃分的地兒,一人一行花生,蹲下身子開始拔草。

  李煜拔起一顆草,沈毓拔出兩顆草,李煜拔出四顆草,沈毓拔起八顆草。

  李煜偷偷打量沈毓,嘴角邪邪地翹起,慢吞吞地往前挪著步子,沈毓卻跟拔草機器似的,速度蹭蹭的,快得不得了。

  陸笑和她媽拔草的地方臨近,看到沈毓那小速度不由納悶他是不是打了雞血,臉上卻不由帶了三分微微寵溺的笑意。

  陸媽媽見了,猶豫了一會兒就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喜歡小毓那孩子?」

  陸笑轉過頭來笑呵呵地對她媽說:「媽,您說哪兒呢。他是大我一屆的師兄,也是幫我在電台找到兼職的人,我很感激他,就這樣。」陸笑說這話的時候坦蕩蕩,心裡卻有一種欺騙她媽的愧疚感。

  陸媽媽相信了陸笑說的話,又疑惑的問她:「那你是喜歡李煜?」

  「哪有。」陸笑使勁搖搖頭,「我們才認識幾天而已。」

  「那他怎麼來我們家了?」

  「這我也納悶兒呢。估計是哪根筋搭錯了,想要到農村體驗生活,知道我們這邊的住址就過來了。」

  陸媽媽點點頭,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還好你不喜歡他們倆,要是喜歡可麻煩了。」

  陸笑一聽她媽說這話,心裡咯登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害怕,「……麻煩什麼啊?」

  陸媽媽不自然地笑了笑,「笑笑,你還記得媽媽跟你說過我年輕時候做的荒唐事了吧?」

  陸笑黯淡了臉色,點點頭。

  陸媽媽有些愧疚,卻把這種愧疚放在肚子裡,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對陸笑說:「他們兩人的家世一瞧就是咱們配不上的。做人哪,現實點兒好,不能有妄念。」

  陸笑再點點頭,然後轉回頭,深深地低著,一根一根地把草拔出來。

  她的確是私生女,這一點是她考上大學的時候才知道的。

  她媽當年讀大學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一個富家少爺,卻不知道那人當時抱著玩玩的心態。她媽懷了她之後,被學校退學,回到老家,外公外婆知道這件事後氣得不行。那個時候未婚先育社會上極為接受不了,外公外婆怕媽媽肚子大了被人戳脊樑骨,就匆匆把她嫁了。嫁給了她親爸。親爸家以前很窮,見有個漂亮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就高高興興地娶了。只可惜,陸笑不滿七個月就出生了,親爸立馬懷疑他被戴了頂綠帽子。自打陸笑出生,她親爸就沒對她有過好臉色。

  很狗血的劇情,陸笑剛聽她媽告訴她的時候甚至懷疑她媽看苦情劇看多了,編著逗她玩兒呢。可這是事實,不巧剛好發生在她媽媽和她身上的事實。

  有時候,陸笑想,生活就像電視劇,甚至比電視劇還要電視劇。

  她的人生,就是八點檔電視劇中最狗血的一出。

  陸笑沒問她親爸叫什麼名字,也懶得問。她的身世狗血,但不代表她要像狗血的電視劇中那些苦情的女兒一樣苦苦尋找那個不負責任的生父,認祖歸宗。

  陸笑覺得她媽說的有點兒道理,人該認清現實。不能以為自己進了城市讀書,在城市裡待了幾年就成了城裡人,也不能因為認識了幾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就當自己也和他們一樣,更不能因為他們一時興起對自己有興趣就真的以為自己就是那童話裡的灰姑娘,有個仙女閒極無聊選中了自己,自己坐著南瓜水晶車,穿著華美的禮服踩著水晶鞋被王子相中,十二點回歸原位後,那王子還會癡情地憑著一隻水晶鞋來找她。

  陸笑自嘲地一笑,手中的活沒停下,只悶頭拔草,再也懶得去理會為了她還是為了別的什麼目的抽風到她家地裡拔草的那兩位富家子弟。

  只拔了半個小時,李煜就受不了熱,跑到地頭樹蔭下乘涼。他瞅著即便塗了防曬霜依舊被曬黑的胳膊,抑鬱不已。

  沈毓朝著他比了個「遜」的手勢,依舊樂呵呵地在那兒拔草。他不是不熱,只不過暑假的時候,他爺爺就愛把他踹部隊裡,讓那些教官好好地操練他。久而久之,他的皮糙肉厚也就被鍛煉出來了。

  陸笑拔了一會兒草,跟她媽打了聲招呼,走到李煜的旁邊,和他隔出一定的距離坐在一塊石墩上,「說吧,你到底為了什麼接近我?」

  李煜一點兒也不詫異陸笑會這麼問,依他對陸笑的觀察,她沒那麼蠢,並非那種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笨蛋。

  李煜笑嘻嘻地反問:「你怎麼就不信我對你一見鍾情呢?」

  陸笑嗤笑了一聲:「其實,你坐這兒乘涼就是想跟我攤牌了吧?」

  「嘖嘖,」李煜咂咂舌頭,丹鳳眼微勾,右嘴角斜挑,「其實沈毓才是小白兔吧?被你這只披了小白兔皮毛的小狐狸吃得死死的。」

  陸笑笑:「我沒你說的那麼有心計。只是這個暑假變故太多,你出現的時間又巧合,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又是什麼人的刻意安排。」

  「唉,陸笑,其實,我只是無聊。」

  「嗯?」

  「盧曉找到我讓我勾搭你,故意讓沈毓誤會我和你有不正當關係,或者讓沈毓覺得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不過,我不是個任人擺佈的人。雖然和盧曉是大學同學,但不見得就真的要幫她。」

  陸笑挑眉。

  「我看上你了,陸笑。」李煜的胳膊搭在陸笑的肩膀上,「我挺喜歡你的,我決定封你做我的哥們兒,怎麼樣?」

  陸笑眨眨眼,還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沈毓的怒吼聲就跨過一大片田地飛了過來,「李煜,快把你的爪子從陸笑身上移開,否則,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煜根本不聽話,依舊把胳膊搭在陸笑的肩膀上,對著陸笑擠眉弄眼。

  陸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做哥們兒應該不錯。


PART 37

  據目擊者甲乙丙丁描述,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兩個身材高大、身手不凡、不明來路的男紙在他們村通往莊稼地的小樹林裡大打出手。

  辟里啪啦,乒乒乓乓。

  鑒於熱鬧有風險,蹲守需謹慎的看光景守則,甲乙丙丁都沒敢看完整,只大概瞄了幾眼就判斷出,身材偏瘦削的男紙必敗無疑。

  陸笑、沈毓和李煜離開陸笑家的時候,沈毓意氣風發,李煜的兩腮頂著一對胭脂青,陸笑無奈歎氣,對著老媽擺擺手,率先大踏步從村……後面的小路離開了。

  這樣避人耳目。

  回程,兩位有錢人家的大少爺死活也不願意坐鐵皮火車了,有史以來第一次默契十足地將陸笑拽到飛機場,由敗家子李煜買了三張票,飛回了N市。

***

  開學了,慢慢遠離了暑假,日子彷彿又回到了暑假前的清靜,卻又有些不一樣了。

  至少,陸笑和賀樂弦分手了。

  至少,陸笑知道原來她所謂的替身根本就不存在,沈毓開始對她好,那是她沾了自己小時候的光。

  也至少,陸笑也明白沈毓對她的喜歡,她根本不能接受。

  陸笑歎了口氣,她本來以為沈毓大四還在市區銀行實習,不會回九龍湖,除了晚上做節目他們要見面,其他時間是可以避開的呢,只是沒想到……

  「笑笑,看不懂的地方就問我哈,我可是24小時免費的。」沈毓瞪著珵珵亮亮的大眼睛湊過腦袋來瞅了瞅陸笑面前的書,又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心裡卻想,要是每問一個問題,能親他一下就完美了。

  陸笑又歎了口氣,認命地低著頭,在課本上寫寫畫畫。

  為什麼他下班後都要跑來九龍湖啊?而且他還特意為了方便買了輛車。這點兒真讓她頭痛,連怕他坐公交地鐵來回倒騰太辛苦這個借口都沒用了。

  她明明記得從家裡回到N市的那天,她就跟沈毓說過她希望他們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做哥們兒。

  當然,沈毓沒同意,他當時說:「笑笑,你忘了啊,我的初吻在三歲的時候就被你奪去了,四歲的時候你把我撲倒在地,五歲的時候你又吻了我,六歲的時候你在我嘴巴上親了又親……每次你都安慰我說,長大了要和我拜堂成親,我才沒跟你急的。看,咱倆淵源如此深刻,現在長大的我又不小心喜歡上了長大的你,你不覺得這是上天故意安排的戲碼,讓我們青梅竹馬之後又日久生情?就這樣了,你還能拒絕的了這種命中注定嗎?」

  被他如數家珍把她小時候見到漂亮娃娃一般的小玉就忍不住親他的惡劣行徑一點一點地揪出來,陸笑的臉騰騰的熱,根本就忘了要堅持和他只做普通朋友。

  所幸回來小半個月了,沈毓也只是陪她上自習,接她和桃子去電台,再就是耍耍嘴皮子偶爾裝裝深沉裝裝酷,也沒做什麼實質性的不軌行為,陸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他作為。

  而且,知道他就是小時候的小玉,再和他相處起來,言行中也多了些放鬆隨意。

  這樣,也挺好的。

  又要十一了,陸笑本來以為沈毓又要去旅遊,心想總算是可以清淨幾天了,卻沒成想這傢伙在十月一日一大早就來了一通電話,說:「笑笑,我在你們樓下,你洗漱一下,穿套整潔的衣服下來。」

  陸笑哀嚎一聲,也沒聽出他這話與平時說的方式略有不同,晃晃悠悠起床,洗臉刷牙後隨便找了件白T恤牛仔褲就穿上,下樓了。

  沈毓見了她隨性的穿著只微微蹙了蹙眉,也沒說什麼,將一個麥當勞的紙袋遞給她,就拉著她的胳膊走到了車邊,打開副駕駛室的門,將她塞了進去。

  陸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問酷酷地開車的沈毓:「你一大早把我喊起來有什麼事啊?」咬了一口漢堡,喝口果汁,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

  沈毓瞄了她一眼,只覺得她半瞇著眼啃漢堡的樣子特別可愛。

  忍不住,他趁著紅燈即將變綠的前一秒,湊過頭去「吧唧」在她臉上啃了一口,又立馬坐正身子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目視前方,一臉正氣地開著車。

  陸笑被「吧唧」的時候正在嚼漢堡,他從她側面一閃而逝,臉上還落下濕濕軟軟的觸碰,她在迷迷糊糊中以為是幻覺,直愣愣地扭頭呆滯地瞅著他的側臉,半響才喃喃道:「剛剛……剛剛你不會……」

  沈毓一直瞅著前方,耳根子早就紅了,面上卻一直毫無愧疚,一臉我很純潔,你絕對出現幻覺的正義凜然的表情。

  陸笑瞅了半天搞不清楚剛剛被偷襲的事件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只是她自己恍惚中出現的幻覺,只得閉上嘴巴,扭回頭,狐疑中卻當做啥事都沒發生過。

  沈毓得了便宜,還沒被抓包,心情極好。

  二十多分鐘後,他們的車就停下來了。

  陸笑剛剛吃完漢堡,在車上又小瞇了一會兒,醒來才發現目的地很陌生,周圍貌似是個地上停車場,眼前有幢佔地廣闊、低調卻似乎昭示著什麼的大樓,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很像是……飛機起降的聲音。

  陸笑疑惑地看向沈毓,沈毓這才咧著嘴對她一笑,陰謀得逞的樣子,「我老媽一會兒就到N市了,咱一塊來接她哈。」

  陸笑瞬間石化。

  等她緩過神來,已經被沈毓牽著手等在候機大廳裡了。

  陸笑依稀記得沈毓的媽媽是個很活潑的人,常常揪著沈毓的面癱臉歎氣裝哭,說什麼「我這麼可愛活潑,怎麼會生出這麼個小麵攤啊啊啊」之類的。還老愛把她拉到懷裡親她的臉蛋,說什麼「胖乎乎的好可愛啊啊啊啊啊,我們家小毓身上的肉咋就那麼少涅」……

  十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沈阿姨是不是還像以前那麼好玩。

  「小毓——」遠遠地,就傳來一個跳脫的女聲,聲音洪亮,很是歡快。

  陸笑往聲音發源地瞧去,人來人往的,辨別了一會兒,才發現有個穿淺棕色連衣裙的中年女性拖著一個棕色的小皮箱,咧著大嘴,揮著空閒的右手,快步地走向他們。

  嗯,是沈阿姨沒錯。

  陸笑還是能認出來的。

  沈阿姨還是一如既往的活潑啊。

  趙珺瑤在三步遠的地方就放下箱子張開雙臂要擁抱沈毓,沈毓卻嫌棄地敏捷閃身躲了過去,「老媽,公眾場合注意影響。你還是一董事長呢,也不怕你們公司的人來接機,看到你這個樣子幻滅。」

  趙珺瑤不死心,猛地一撲,將沈毓撲進懷裡,嘿嘿笑了兩聲,「哈哈,被我抓到了吧?」趙珺瑤使勁蹂躪了幾把沈毓的腦袋,然後把掙扎的沈毓推出懷抱,左瞅瞅右瞧瞧,「嗯,沒啥太大的變化……不對,怎麼看著比過年的時候精神煥發了?莫非……你惦記的那個小姑娘被你泡到手了?」

  沈毓咳嗽不止,偷偷地瞟了陸笑一眼,以眼神示意她媽說話小心些。

  趙珺瑤這董事長也不是白做的,立馬順籐摸瓜發現原來離他們不遠處還站著一個小姑娘呢。

  趙珺瑤立馬推開他兒子,收起嘻嘻哈哈的笑容,轉而以端莊大方的樣子打量陸笑——個子不高不瘦,配她兒子剛剛好;皮膚略微曬黑,眼睛不大不小,很是溫婉,嘴唇不薄不厚,嘴型微彎,天生含笑。嗯,不錯,很不錯。

  「小姑娘啊,你叫什麼名字?」趙珺瑤走到陸笑面前,很慈愛地問道。

  沈毓急了,「媽——」就怕她媽嚇著陸笑,他忙走過來半擋著陸笑,給兩人介紹,「媽,這是陸笑,陸笑,這是我媽。」

  「沈阿姨好。」陸笑瞇著眼笑,極有禮貌地打招呼。

  趙珺瑤卻使勁瞅著陸笑的臉,似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來。她的表情有些懷念,也有些傷感,半響,才輕輕地開口,似是怕嚇到陸笑似的,問:「你……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陸笑知道趙珺瑤估計是認出她來了,微微笑著回答:「我媽叫溫碧雲。」

  「果然,果然,」趙珺瑤的眼裡湧上淚花,聲音有了些哽咽,「笑笑都長這麼大了哈,連小時候的嬰兒肥都退了,越長越漂亮。」

  陸笑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說,她是努力減肥才把所謂的嬰兒肥減沒的。

  沈毓拿過她媽媽的行李箱,對正在堵人思人的趙珺瑤道:「媽,我定了酒店,咱坐車裡再聊哈。」

  趙珺瑤應了一聲,拉起陸笑的手,樂呵呵地跟著沈毓往停車場走。

  這一路上,陸笑和趙珺瑤坐在後座上,聊得昏天暗地,趙珺瑤的性子本來就活躍,非典型性話嘮一枚,許多年沒見陸笑,想問的問題是一個接著一個。

  陸笑都一一應答,該說的該略的,她挑揀著不礙事地往外說,回答得很是得體。

  趙珺瑤聽說陸笑的媽媽改嫁給那麼個老實的莊稼漢,雖然覺得可惜了溫碧雲的好相貌和好性子,卻也欣慰還好那個老實人對溫碧雲實打實的好。

  到了酒店,放好行禮稍作休息,他們三人就來到酒店附帶的餐廳吃飯。

  在等待餐飲上來的過程中,趙珺瑤還是一個勁兒拉著陸笑聊天,聊天內容已經從敘舊變成了往外爆料沈毓小時候的窘態。

  被兩個女人忽略還成為笑談的沈毓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旁,嘴角時不時地抽抽,瞅著他老媽和陸笑的熱絡勁,他不由開始擔心,若是他和陸笑結婚,婆媳關係過於融洽,那他這個做兒子和做丈夫的是不是會成為炮灰或壁畫。

  菜很快就上齊了,沈毓忙招呼他老媽和陸笑吃飯,這飯還沒開吃呢,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PART 38

  「趙阿姨,好巧。」盧曉穿著一條淺綠色的長裙,腳上瞪著同色系的高跟涼鞋,頭上綰著清麗的髮髻,鬢邊有兩縷彎彎的細發自然垂下,略施薄粉,明眸皓齒,很是端莊明媚。

  盧曉旁邊跟著許久沒有見面的賀樂弦,著裝簡單大氣,彬彬有禮地站在她旁邊,就跟白馬王子似的,惹人注目。

  賀樂弦隨後也跟趙珺瑤打了聲招呼,聲音帶著淺淡的疲憊。

  他的目光在陸笑身上落了片刻,眼裡有著說不清的困惑和抱歉,卻轉瞬即逝,沒有被任何人發覺。

  趙珺瑤對兒子身邊的事也不是一無所知,早就知道盧曉這次回國最大的目標就是追她兒子。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兒子對這朵嬌氣的牡丹一點興趣也沒有。自然,她百分百支持兒子,還慶幸沈毓沒有喜歡盧曉呢,要不,她非得氣死不行。

  當然,不喜歡盧曉那是自己人關起門來會說的事,外面嘛,還是要裝得一團和氣的。

  「是曉曉和阿弦啊,快坐快坐。」趙珺瑤招呼兩人坐下。

  盧曉有意無意地坐在沈毓旁邊,賀樂弦剛巧坐在陸笑和盧曉的中間。

  「趙阿姨,你們剛剛聊什麼呀,那麼開心?」盧曉沒話找話,想跟趙珺瑤套近乎。

  趙珺瑤很是無害地呵呵笑道:「我們剛剛說起當年我和笑笑的媽媽想給小毓和笑笑訂娃娃親的事呢。」

  陸笑和沈毓一怔,剛剛明明是在說沈毓小時候的囧事,啥時候說他們倆訂娃娃親的事了?

  賀樂弦眸子微微動了動,古井微瀾一般,慢慢在沈毓和陸笑臉上掃了一遍,暗暗地歎了口氣,原來他們已經知道了。

  盧曉的臉色驀然一變,白紫黑紅相繼飄過,最後歸於平靜,「阿姨和陸笑的媽媽認識?」

  「豈止認識,我們倆打小一塊長大。」趙珺瑤抿了口茶,笑著瞅了陸笑和沈毓一眼,剩下的話已經在開場的時候就說了,自然不必重複。

  盧曉燦燦地笑了笑,琢磨著現在這種境況跟她想像的實在不一樣,對她似乎很是不利。

  賀樂弦看出盧曉的不快,適時地出來轉移話題,「阿姨,您這次來N市是出差嗎?」

  趙珺瑤笑瞇瞇地道:「是啊,順便瞅瞅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有沒有把她中意的姑娘追回來。」她意有所指地瞟了陸笑一眼,陸笑眼眸低垂著,耳根子都紅透了。

  沈毓看這架勢就知道他老媽站在他這邊,眉眼彎彎地一個勁兒瞧陸笑,一點兒藏著掖著怕人知道他心思的意思都沒有。

  賀樂弦知道大勢已定,鬆了口氣,也不再幫著盧曉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邊,靜觀其變,希望他自己打小就珍視的公主能夠回頭瞧瞧一直在她身邊守候的自己。

  盧曉的笑意有些掛不住了,她不是看不出趙珺瑤對陸笑的喜歡,卻是怎麼也不甘心自己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被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又醜又窮酸的野丫頭輕而易舉地奪了過去,就故意扭曲趙珺瑤的意思,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著說:「阿姨說哪兒的話,好像我有多難追似的。這回我從加拿大回來了,就不打算再走了。我和阿毓都是學金融的,呆在阿毓身邊,在事業上也能幫他一幫。」

  大家聽了剛剛盧曉說的話都沒吱聲,賀樂弦是無奈,陸笑是不好說話,沈毓則知道盧曉這句明顯地張冠李戴肯定讓他老媽不舒服了,也就樂呵著看他老媽這老將上馬幫他扒掉這塊牛皮糖。

  趙珺瑤心裡嗤笑一聲:有其母必有其女。表面上卻微微笑著著沒吱聲,淺淺地又啜了口茶,似是不經意地想起什麼事,突然笑了起來。

  盧曉給趙珺瑤續上茶,笑問:「阿姨,可是又想到什麼趣事了?」

  「哦,我只是突然想到當年有一天小毓放學回來,氣沖沖地跟我說,竟然有個女孩的名字和笑笑很像,他真是受不了。然後,過了不多久,他又說他打算跟那個女孩交往,末了委委屈屈地撂狠話,說什麼,誰讓臭陸笑突然消失,連句道別的話都不跟他說。」

  輕輕鬆鬆的一段話一出,盧曉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她惡狠狠地瞪著陸笑,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微顫。

  早就知道沈毓是因為她的名字與他兒時的哥們兒相似才和她交往的,卻沒想到,陸笑竟然就是那個哥們兒。

  還真是諷刺。

  先前她為了讓陸笑知難而退,還故意扭曲事實,讓她覺得她是自己的替身呢。這回好了,陸笑知道了這件事,還不得怎麼嘲笑她呢。

  陸笑卻只是微微驚訝,明白了來龍去脈,只後悔小時候她過於荒唐,竟然讓沈毓那麼惦記她。

  照著沈毓一直以為小時候的她是男孩兒的情況來看,她八成把他親彎了。

  他明明心裡知道她是男的,還是義無返顧地喜歡她。

  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沈毓聽了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知道陸笑就是小時候的陸笑後,沈毓也不好把和盧曉當年交往的緣由告訴她。這實在是以啟齒,因為這會間接透露他一直以為他自己是個Gay的事實。

  本來擔心他自己真的是Gay,卻發現他對除了陸笑以外的其他男生都不感興趣,也就是說他是一個只喜歡陸笑一個男生的Gay。即便和盧曉交往,他對她也一直提不起興致。直到遇到長大後的陸笑,對她有了擁有的衝動,他才確認原來他的性取向很正常。

  盧曉的嘴角動了動,有些委屈地說:「阿姨,可是我喜歡阿毓,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趙珺瑤有些奇怪地看著盧曉,「一年半前,你不是和阿弦訂婚了嗎?」

  「我會和阿弦取消婚約的。」盧曉立馬解釋,「那個婚約是我爸媽沒經過我的同意擅自做主的,當時請帖都發出去了,我不得不為了盧家的面子出席訂婚宴。」

  陸笑一直低著頭,聽了這些話卻不由抬頭看向賀樂弦,有些驚訝,也有些難過和憐憫。

  原來,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賀樂弦就已經和盧曉訂婚了,怪不得,那個寒假他那麼忙,應該是忙著陪他的未婚妻吧。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心,他的未婚妻一門心思都撲在別的男人身上。

  她不知道該為自己沒有真的喜歡上賀樂弦而再次感到慶幸,還是為賀樂弦比她還悲哀的一廂情願而憐憫他。

  賀樂弦已經垂下眸子,掩住眼裡深深的悲痛和無底的絕望。

  他一直權謀制衡,一邊讓盧曉以為他在幫她扼制住陸笑,讓沈毓沒有機會喜歡上陸笑,讓她還有時間在國外完成學業,回來再爭取讓沈毓回心轉意;一邊又不阻止陸笑繼續待在電台裡工作,和沈毓天天相處,讓沈毓越來越喜歡陸笑。最後盧曉回國,看到他依舊在幫她會感激他,發現沈毓喜歡上陸笑而死心回到他的身邊……

  他自以為這般籌謀,盧曉最終還是他的,卻沒算準她性子過於執拗偏激,認準了一樣東西,不得到手誓不罷休。

  趙珺瑤不動聲色地掃了賀樂弦一眼,只暗歎這孩子愛錯了人。

  她微微笑了笑說:「唉,你們這些孩子的事啊,我們現在可管不了了。」

  沈毓卻是終於忍不住了,冷哼了一聲:「盧曉,今天就當著我媽的面,我就乾脆把話再重複第N遍,我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即便沒有笑笑的出現,我們還是不可能的。雖說樂弦這次對笑笑做的很不地道,但我不得不說,要是從他的角度出發,也沒做錯什麼,不過都是為了他喜歡的人,那就是你。盧曉,你好好想想,你對我的喜歡不過就是因為我不在意你,不把你放在眼裡,而你從小到大凡是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不惜一切代價。你對我的喜歡完全就是這種想得到一樣難得的東西的執念而已。而樂弦一直站在你身邊,由著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認為他對你的好是理所應當,根本就不把他放在心裡,可實際上呢,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哪一天,樂弦真的不在你身邊了,你是不是會覺得恐慌?別拿著別人的心意不當回事。」

  盧曉的臉色徹底地黑了,卻依舊硬撐著,質問道:「你就那麼喜歡陸笑嗎?如果,我告訴你,陸笑是個私生女,出生低賤,以你的家庭,還會接受她嗎?」

  她轉而對著趙珺瑤,問:「阿姨,你能接受陸笑這個私生女做自家的媳婦嗎?」

  沈毓和賀樂弦都不可思議地看著盧曉,又轉頭瞧瞧陸笑,只見陸笑面色震驚,似是根本就沒想到盧曉會知道這件事,也沒想到她會在這種場合提起她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身世。

  趙珺瑤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有一個小丫頭為了追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在她的面前以笑笑的身世來質問她。而質問她的這個小丫頭,還是讓陸笑成為私生女的間接兇手。

  陸笑低下頭,眼睛湧上恥辱的淚。

  她從來不在乎自己的私生女身世,一直以為只要有她媽媽疼她愛她,她就可以什麼都不在乎。可當盧曉拿著她的身世當做讓沈毓和趙阿姨厭惡她的利器時,她卻完全受不了了。

  仿若是自尊心被人從臉上硬是撕扯了下來,鮮血淋漓,千瘡百孔,她的臉無比扭曲醜陋噁心地呈現在每個人的面前。

  她想逃,想逃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永遠都不再見傷害她的人,以及……她用心在乎的每一個人。


PART 39

  場面陷入詭異的僵局,沈毓看著陸笑,想過去安慰她,又怕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讓她更加難過。

  他沒想到陸笑的出身這麼可憐。

  想到小時候她被她爸爸打罵過之後還能不悲不怒安安靜靜地坐在牆角或者乾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地對著他笑,他就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或許,那時候,她就已經習慣了那種地獄般的生活了吧。

  沈毓的眼睛微微瞇著,眸子裡滿滿的都是憐惜和疼寵,恨不得現在把她抱在懷裡,一遍一遍地吻著她的眉眼,安慰她,疼惜她。

  賀樂弦沒想到盧曉為了沈毓竟然會做到這種程度。

  他承認之前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陸笑不對,但他卻也從來沒想過赤裸地傷害她。

  而盧曉只為了追一個人,就徹底地揭開另一個人可能永遠都不願意觸及的傷疤,未免有些過於不擇手段了。

  在他的觀念裡,不擇手段心狠毒辣都是男人擁有的東西,不該是一個惹人憐惜的女孩該有的。

  從小到大,他努力用這些手段保護盧曉,只為了讓她純淨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公主,卻沒成想到頭來,她還是什麼都學會了。

  而他一直想得到的她的眷顧,也從來未曾得到過。

  很諷刺,也很現實。

  賀樂弦看了眼表情有些扭曲的盧曉,又瞟了一眼低著頭不知是何表情的陸笑,心下慘然。

  站起身來,他跟趙珺瑤說了聲抱歉,就以自己突然有急事為由,撇下盧曉匆匆離去。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趙珺瑤的表情很嚴肅,她掃了眼周圍不算太吵的餐廳,說:「這裡人太多了,去我的房間,我們來談談陸笑的出身問題。」

  她本不想對溫碧雲食言,但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竟然拿這個來傷害溫碧雲的女兒,那她可就不管不顧了。

  二十年,這個秘密或許也該讓算是當事人的盧曉和陸笑知道了。

  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趙珺瑤遞了塊絲帕給陸笑,簡單地抱了抱她的肩,鼓勵她面對這個她不可選擇的身世。

  陸笑訝異趙珺瑤的體貼和諒解,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沒有看到她害怕見到的鄙夷和唾棄,只有溫柔和憐惜。

  沈毓越過盧曉,走到陸笑旁邊,握住她的手,緊緊的,將他手上的溫暖傳遞給她。

  陸笑有那麼一瞬間想撲進沈毓懷裡不管不顧好好哭一場的衝動,卻是忍住了。她不是不分場合胡亂矯情的人。

  盧曉沒想到她扔出這麼一個炸彈,沈毓和他媽媽還是那麼喜歡陸笑,當即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直覺她遇到了一對不正常的母子,萬般可笑。

  但她什麼都沒說,優雅高貴地昂起頭,依舊像個鬥志昂揚的鳳凰,準備聽趙珺瑤給她的回答。

  只是沒想到結果,竟然那麼令她難以接受。

  在趙珺瑤的房間裡,她講了個故事。嗯,一般能上升為故事的,基本都是八點檔電視劇的狗血曲折,且令人難以置信。

  趙珺瑤說,她比陸笑的媽媽大兩歲,大學畢業就嫁給了沈毓的爸爸。就是在他們的婚禮上,陸笑的媽媽溫碧雲認識了沈毓爸爸的好友盧循。那時候,溫碧雲剛上大二,溫婉柔和,落落大方,書卷氣息濃郁。盧循對她一見鍾情。而盧循年輕英俊,溫潤如玉,只在溫碧雲身前站定,起手向她邀舞,就讓她傾心不已。

  溫碧雲和盧循的感情發展迅猛,半年的時間已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盧循向溫碧雲求婚,說是先訂婚,等溫碧雲畢業後就和他結婚。溫碧雲欣然同意,並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趙珺瑤。

  盧循的母親並不是個因循守舊的家長,看到溫碧雲也很是喜歡,自然樂見自己的兒子和溫碧雲相攜白首。

  只可惜,訂婚宴還沒開始,溫碧雲當時的大學舍友李艷英就跑到溫碧雲的面前哭訴她懷了一個男人的孩子。溫碧雲當時視李艷英為好姐妹,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幾番安慰。李艷英卻跟她訴苦說孩子的父親是一個富家公子,名叫盧循。

  晴天霹靂。

  溫碧雲不可置信,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李艷英。她當時較為冷靜地選擇沉默,只是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趙珺瑤。趙珺瑤當時氣憤不已,想把作為小三的李艷英撥皮抽骨,卻被溫碧雲阻止了。

  她選擇相信盧循。

  卻是在某一日親眼撞見在她和盧循正在裝修的新房中擁吻的一對男女。

  溫碧雲悄無聲息地離開,回了老家。

  等到趙珺瑤發現溫碧雲不見了,匆匆忙忙趕回老家,正巧在溫碧雲出嫁的當日。

  溫碧雲告訴了趙珺瑤一切,也告訴趙珺瑤她發現懷了盧循的孩子,卻心如死灰一般讓她永遠都不要告訴盧循這個孩子的存在。

  巧合的是,溫碧雲嫁給一個姓陸的人,取名陸笑,不過就是因為某日她和盧循說起未來的幸福小日子,說起要是生個女兒,起名為曉,意為一日之初,充滿希望。

  她嫁了個人姓陸非盧,給女兒取的名字也是笑非曉,不過就是笑看生命百態醜惡,笑對人生千般苦難的寓意。

  趙珺瑤微微笑著對盧曉說:「笑笑的確是私生女,卻是你爸爸嫡親的長女。你媽搶了笑笑的爸爸,而你冠上笑笑的名字。」

  自從溫碧雲嫁給陸姓人家,趙珺瑤就再也不理會盧循。直到兒子沈毓告訴她有人跟陸笑的名字相似,叫盧曉。她才覺得這世界小得可笑。當年她沒阻止沈毓跟盧曉交往,完全是相信沈毓絕對不會喜歡上盧曉。因為有其母必有其女,李艷英那樣的女人生的女兒,她兒子定然不稀罕。

  盧曉指著趙珺瑤,眼睛大睜,一臉的不可思議,「你胡說,你胡說。我爸怎麼可能是陸笑的爸爸,我媽媽也不會……你胡說。」

  趙珺瑤笑,唇角帶著諷刺,「如果我胡說,你就不會被你爸爸毫不留情地當做商業工具送到賀家聯姻。曉曉,從小到大,若不是你纏著你爸,他有主動抱過你親過你嗎?還有你的奶奶,她有給過你和你媽好臉色看嗎?」

  李艷英當年在衣服裡裝了個小枕頭,出現在盧循的董事會上,當著那麼多叔伯的面讓盧循負責。當時盧氏危機四伏,盧循本想用自己和最愛的女人溫碧雲的訂婚宴讓外界看到他的行事穩重,可全被李艷英攪黃了。

  溫碧雲莫名失蹤,盧氏危機四伏,他去求趙珺瑤讓她告訴他溫碧雲的下落,趙珺瑤卻根本對他愛理不理,只說李艷英以懷孕為由逼走了溫碧雲。

  盧循知道溫碧雲的心性,知道即便他去尋她求她,她也不會再回到他身邊。而李艷英又在董事會演了這麼一齣戲,盧循只好娶了李艷英,選擇保住盧氏。

  就像他婚禮那天醉酒後對沈毓爸爸說的那樣,除了溫碧雲,和誰結婚都是一樣的。何況,將李艷英綁在自己身邊,除了錢之外,他還可以給她無窮無盡的折磨。

  盧曉又指著陸笑目呲欲裂,「她怎麼可能是我爸爸的女兒,她長得那麼醜,怎麼可能是我爸的女兒。我的名字才不是別人的,是我自己的,是我爸親自給我起的,怎麼會……怎麼會……」她轉身,奪門而出,倉皇失措的樣子。

  陸笑和沈毓都愣在那裡。

  陸笑不能接受她的生父和盧曉的爸爸是同一個人,卻又不知為何會因為自己是她媽媽和生父相愛的結晶而不是棄兒有些淺淡的高興,只是這種薄薄的高興遠遠沒有為她媽媽心疼來得濃郁。

  沈毓自始至終握著陸笑的手,他嘴笨,不曉得該說什麼,只能默默地以這種方式安慰她。

  趙珺瑤打酒店內線叫了些飯菜和一杯熱牛奶,剛剛盧曉在他們剛開始吃飯的時候就貿然而來,他們根本都沒怎麼吃東西。

  服務員將餐飲送來,趙珺瑤把牛奶遞給沈毓,讓他哄陸笑喝下。

  趙珺瑤只吃了幾口飯,就接到一個電話,又匆匆吃了一些,穿上外套,拿著包包跟沈毓說了一聲就出門了。

  沈毓看著陸笑捧在手裡卻一口沒動的牛奶,微微皺著眉頭,從她的手裡把牛奶杯子接過來,一隻手輕輕地抬起她的頭。

  陸笑看向他,毫無表情,眼裡沒有波瀾,平靜得似是一灘靜寂的湖水。

  可沈毓就是知道,這麼冷靜的陸笑內心裡不定哭成了什麼樣子,只是她一如既往地不願意將難過讓別人知道。

  別人?

  沈毓的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他深深地注視著陸笑,將牛奶含在嘴裡,傾身將嘴附在了她的上面,慢慢地將牛奶哺了進去。

  陸笑沒有反抗,一點一點將牛奶吞進肚子裡,很乖巧。

  沈毓說:「笑笑,我喜歡你,讓我照顧你好不好,照顧你一輩子。我不會再允許任何人來欺負你。」

  陸笑沒說話,清澈迷茫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帶著絲說不清楚的難過和情愫,破天荒的,她湊上去,吻上他的唇。

  沈毓愣了一秒鐘,即刻攫住她的唇,溫柔的輕磨。

  陸笑的思緒很清醒,她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對,卻是不知道為何要這麼做。或許,她只是想汲取一些溫暖,也或許她想做一次飛蛾,違背她媽媽的囑咐,蒙蔽自己的雙眼,做一次不自量力的傻蛾子,只為了那一瞬間的火熱。

  身體滾燙,衣服漸退,陸笑的主動讓沈毓欣喜卻又迷惑。

  依舊是生澀的,比起那個醉酒之夜毫無進步,只是這次,陸笑不再掙扎,滿滿的都是心甘情願。沈毓被情欲迷了頭腦,只看得到一臉溫暖的陸笑慢慢染上醉人的紅暈,像正被採擷的花朵,專為他開放。

  撕裂般的痛楚傳來,陸笑的身體輕顫,沈毓的動作驀然停止,額頭低下碎汗。

  他低啞的嗓音輕輕地響在陸笑的上方,帶著遲到的徵詢,「笑笑,可以嗎?」

  他的眼裡滿滿的都是愛意和期待,陸笑微微的笑了笑,眸色溫柔,鼓勵的神色。

  沈毓低頭愛憐地吻了吻陸笑的眉、眼、鼻、唇,待陸笑眉間的痛楚緩和了一下,才試探性地慢慢地動了起來。


PART 40

  禁果初嘗,沈毓像個剛剛知道糖果的甘甜後拚命跟大人要糖吃的小孩子,索取無盡。

  生硬的技巧,急切的耕耘,讓剛剛流了一灘血的陸笑疲憊不止。她卻還是好脾氣地任他予取予求,不曾阻止。

  同樣的姿勢,他要了她三次,從中午一直到晚上,累了就休息,休息了沒多久又繼續。

  到第三次的時候,陸笑早就後悔她方纔的主動了。該死的主動,她神經搭錯了線才主動去親他。

  陸笑被折騰到不自覺睡去的時候,白天發生的那一切她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根本沒力氣去多想,只剩下半口氣撐著她一個勁兒地罵沈毓不是好東西。

  沈毓徹徹底底地吃了三次豆腐全宴,心滿意足地摟著陸笑,上翹的嘴角尾端都要夠到眼睛了。

  他摸著陸笑光滑的背部,一下一下,慢慢地,心裡竟又泛起了異樣的騷動。

  他立馬停下手上的動作,仰面朝上,深深的吸氣呼氣,努力平復這種躁動。

  陸笑是真的累了,他看得出來,只是前幾次他停不下來,一次次地用那種別樣舒服的充實感讓自己徹底地感受到她真的屬於他了。

  沈毓笑著親吻了一下陸笑的臉頰,輕輕地抽出放在她腦袋下的胳膊,起身,撥通內線,低聲吩咐前台給他們再開一個房間。

  老媽的房間被他們徵用了,他只得再給她訂一個。

  訂好之後,沈毓發短信給他媽,讓她回來直接去某某號房間。

  趙珺瑤雖然常常大大咧咧的,可畢竟是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的董事長,智商不至於太低,她更是養了沈毓二十多年的老媽,只消她兒子屁股翹一翹,她就知道他要往哪邊拉屎,且拉的是什麼顏色的。

  當即,她就猜出沈毓這小子八成不安好心,或者壞心思已經用過了。

  不過,作為一個開明的老媽,她舉雙手雙腳贊成她兒子立馬就地將陸笑吃乾抹淨,牢牢地抓在手裡。也好讓她能在陸笑剛畢業的時候就能多個乖巧的兒媳婦,嗯,如果再添個孫子或孫女就更完美了。

  趙珺瑤當即高興地回復可以可以,但是卻忍不住囑咐沈毓必須對人家小姑娘負責到底。

  簡單的協議達成,沈毓剛剛打電話訂房間前就打開的水龍頭已經快將浴缸填滿。

  他走到床邊,瞅瞅還在沉睡的陸笑,就悄悄地將她身上的薄被掀開,卻是看到她赤裸的身體後,耳根子立馬泛紅,那裡也不爭氣地有了抬頭的跡象。

  沈毓努力讓自己淡定,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陸笑抱起來,慢慢地走進浴室,又輕輕地將她放進盛滿溫水的池子裡。

  陸笑依舊沒有醒來的苗頭,胳膊乖乖巧巧地斜掛在池邊,胸部被她的雙手遮蓋住大半,隆起的溝壑隱隱約約,在潤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米色光芒。減肥後不胖不瘦的姣好身體在清澈的水下清晰可見,潤潤的帶著致命的誘惑。

  沈毓吞了吞口水,下面緊緊地繃著,幾近崩裂,他很難受。

  作為一個二十一歲生龍活虎、身強體壯、精力旺盛、口味專一的大好青年,沈毓還是忍不住將身下圍著的浴巾摘下來,放在一邊,自己赤身裸體的邁進池子裡。

  他想,他總得進來才能幫他家笑笑好好清洗一下吧?

  於是捧起水,輕輕灑在陸笑的肩膀上,看著水流急速下墜,剩下的水珠緩緩地順著光滑的肌理蜿蜒而下,有兩條竟然跨越邊界,流入了雪白了溝壑……

  折磨,這真是紅果果的折磨。

  沈毓掬起一捧水,潑到自己的臉上,嘴上忍不住低聲罵自己:「禽獸,太禽獸了。笑笑都累成這幅樣子了,你還想行那禽獸之舉。無恥,忒無恥了。」

  可即便這樣罵自己,他那高昂的傢伙還是沒有絲毫癟下去的趨勢,反而愈來愈高,繃得他難受。

  忍不住又看向陸笑瑩潤的果體,沈毓哀嚎一聲,還是忍不住伸出爪子撥開她的胳膊,撫向那兩團帶著紅心的瑩白。

  陸笑在睡夢中覺得身體有些不適,彷彿有人在她身上點火,她不舒服的扭動了幾下身子,那火卻是越發向四下裡蔓延,似是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終是忍不住強撐起眼皮,緩緩地眨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眼前放大的俊臉也逐漸清晰起來,「沈毓?」

  沈毓舔舔嘴唇,眨巴眨巴亮如碎鑽的眼睛,在陸笑的唇上輕啄了一下,討好地笑,「笑笑,再給我一次,今天的最後一次,好不好?」

  陸笑歪著腦袋有些沒聽懂,迷茫地看著他。

  沈毓卻故意忽略她的神態,當做她已默認,忽地將唇貼上了她的,輕舔勾畫她的唇形,少許後輕而易舉地撬開她的齒,耐心地與她的舌周旋。

  陸笑本就不甚清明的腦子被他吻得越發渾濁,只是感覺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子忽然騰空,然後被放在涼涼的檯子上,一個硬梆梆的卻熱熱的東西慢慢蹭著她的腹部,徐徐而下……

  ~\(≧▽≦)/~(大家好,第一次見面,我是河蟹分界線)~\(≧▽≦)/~

  又被徹徹底底地吃了一次,陸笑是真沒力氣了,任憑沈毓抱著軟綿綿的她,放在淋浴下沖洗乾淨,又幫她擦乾,被他打橫抱著回了床上。

  過了一陣子,沈毓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他這才發現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可他們都還沒吃飯。

  沈毓叫了些陸笑愛吃的東西上來,輕輕拍拍她的臉蛋,膩膩地喊:「笑笑,笑笑,起來吃點兒東西再睡。」

  一連喊了五六遍,陸笑才翻了個身嘴裡嗡嗡地嘟囔著:「我不吃了,好累。」

  沈毓略有些愧疚卻又很變態地有些自豪,他湊過去,又輕輕拍拍陸笑的臉頰,「笑笑,吃點兒吧。你要是不想自己動手,我餵你也行啊。」

  陸笑依舊趴著不動彈。

  沈毓瞅了她兩眼,當做她默認,得得地將吃的放在床上的折疊收放桌上,著手將陸笑的上身扶起來,就開始叉起一小塊蛋糕往陸笑的嘴裡送。

  半夢半醒間,陸笑的嘴裡豁然充滿了奶香味,不甜不膩,奶酪香郁的味道剛剛好。

  陸笑無奈地睜開眼,瞅著毫無倦態,精神得過分的沈毓,任命地拾起一雙筷子,慢吞吞地夾菜吃。

  「好吃嗎,笑笑?」沈毓邀功意味十足。

  陸笑點點頭,胡亂塞了點兒東西意思意思,然後說:「我吃飽了,真的要睡了。」半闔著的眼睛陰陰鬱郁地瞪著沈毓,讓沈毓忍不住生生地打了個寒顫。

  「你……你睡。我不打擾你了。」

  陸笑頭一甩,身子直接倒在床上,二話不說見周公去了。

  剛被眼神威脅過的沈毓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嘖嘖,笑笑生起氣來真可怕。

  就當沈毓想抱著陸笑好好睡一覺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明明是平時的鈴聲,沈毓卻愣是覺得似乎這次格外地急迫。

  他接起電話,皺著眉頭,「喂?」

  「請問您是沈毓嗎?」陌生男子的聲音。

  「是,請問您是哪位?」明明是賀樂弦的手機,怎麼會是陌生人拿來在用。

  「哦,這裡是中大醫院,我是王警官,您有一位朋友酒後駕車撞上護欄,進了急救室……」

  沈毓眉頭越擰越緊,「您是說,您現在所用的手機的主人出事了?」

  ……

  沈毓沒打擾陸笑,自己爬起來就開車去了中大醫院。

  沈毓到那邊的時候,急救室外面站了兩個陌生的男人,他喘了口氣,穩穩地走過去,「你們好,我是沈毓。」

  「你好。我是王警官,這位是張警官。」

  沈毓聽他們大概講了一下賀樂弦出事時的場景,忍不住背後出了一層薄汗。

  賀樂弦開的奔馳撞上護欄後,前車保險槓嚴重彎曲,幾近折毀,想來情勢嚴重。要不是他喝醉了酒還記得給自己系保險帶,他的小命估計也沒了。

  警察說,除了給他打電話,他們還通知了賀樂弦的父母,還有孟固、盧曉。只是孟固在九龍湖校區,住得遠,估計待會兒才能來,而盧曉卻是不知道為什麼遲遲沒有來。

  沈毓去醫院收費處交上醫療費,就坐在急救室外等,過了十幾分鐘,孟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還沒平復呼吸,就急匆匆地問:「樂弦怎麼樣了?」

  沈毓搖搖頭,「還不清楚。」

  孟固瞅了一眼手術室,乾脆坐到了沈毓旁邊,「樂弦平時做事穩重,這次怎麼會酒駕出車禍了呢?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今天我媽來N市,盧曉和樂弦或許是湊巧碰見我們,就坐下來一起吃飯……」沈毓大致跟孟固說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只是忽略了盧曉對陸笑為難,以及陸笑的身世。

  孟固聽完,就氣急敗壞地罵:「盧曉這種女人,真不知道樂弦喜歡她什麼。明明和樂弦訂了婚,還跑過來找你。還有,樂弦到底搞什麼名堂,明明打小就喜歡盧曉,怎麼還會和陸笑在一起?當時他們剛在一塊的時候我就納悶,卻也不好多問。唉,亂七八糟的。」

  沈毓也搞不明白賀樂弦心裡想什麼,只是慶幸還好他不喜歡陸笑,要不他自己還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追到陸笑呢。

  唉,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只希望樂弦沒事吧。


PART 41

  賀樂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四點多鐘,他依舊在重症看護病房,裡面人不多,只有他爸和他媽。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爸,媽,我想跟盧曉解除婚約。」

***

  陸笑和沈毓他媽一大早就看過賀樂弦了,那時候他還沒醒,左手粉碎性骨折,胸前肋骨斷了兩根,左腿傷得也不輕。

  看著一向清俊優雅白馬王子一般的賀樂弦憔悴地躺在那裡,陸笑心裡也不是滋味。不是喜歡他的那種心疼,只是同情和憐憫。

  陸笑隱約猜出賀樂弦醉駕的原因,也只能感歎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只道感情這種事還真是強求不來。

  中午的時候,陸笑在沈毓的公寓裡燉了一鍋雞湯,準備賀樂弦醒來的時候給他帶過去。

  沈毓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看著陸笑忙忙碌碌的,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還是她的前男友,心裡就一個勁兒地往外冒酸泡泡。

  他嘟著嘴,很不高興地瞅著她,突然覺得即便昨晚上已經直搗黃龍本壘打了,他好像還是沒有擁有她的真實感。

  何況,她也不過就是親了他一下下,什麼保證的話都沒說……她不會翻過臉來不承認昨晚他們做了那啥啥啥吧?

  沈毓頓時很緊張,神經兮兮地看著陸笑,猶猶豫豫地開口:「笑笑,你是我的女朋友吧?」

  陸笑一愣,突然想到昨晚上發生的事,臉上立馬紅了一片。

  她本來打算默認當沈毓的女朋友算了,可他這麼光明正大地問出來,讓她怎麼好意思承認嘛。

  陸笑強裝鎮定,「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沈毓急了,「可我們倆連床都上了。」怎麼她上了他,事後不認賬了呢?

  「咳咳……」陸笑被他直白的話給嗆著了,過了好一陣子,她才裝作若無其事地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就當做一夜情,做了場夢就好了。」

  沈毓內牛滿面——沒想到她家笑笑這麼開放,竟然學會吃霸王餐了。這可怎麼辦才好,怎麼辦才好啊啊啊……

  陸笑本來想聽沈毓說一句:哪能當做一夜情啊,你就別忸怩了,當我女朋友得了。

  誰知道等了半天,裝作拿東西偷偷那麼一瞄,就見他雙手托腮,苦哈哈地瞅著地面發呆。

  陸笑鼓了鼓嘴,抑鬱不已。

  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就成呆子了呢?

  下午聽說賀樂弦醒了,陸笑把頓好的雞湯又熱了一下,盛在保溫桶裡要給他送過去。

  沈毓自然也是要去的,只是死死地盯著陸笑盛雞湯時的溫柔神情咬牙切齒,特委屈特憋屈的樣子。

  明明他也很需要安慰需要安撫的好吧?她怎麼就對他的消極哀怨視而不見呢?

  陸笑絲毫沒有感覺到身後強大的怨念,回頭跟沈毓說了一聲可以走了,就率先提著保溫桶往外走。

  沈毓小媳婦似的跟在她身後,怨念越發強大了。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賀樂弦的爸爸已經走了,說是先回B市,處理一些事情。賀樂弦的媽媽坐在病床邊正在削蘋果,看到他們倆立馬起身跟他們打招呼。

  賀樂弦長得很像他媽,陸笑這麼想,同樣都是溫婉漂亮。

  陸笑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看著跟沈毓聊天的賀樂弦,心裡不由又歎了口氣。

  不一會兒,賀樂弦就將目光轉向了她,對著她溫和地笑了笑,一如初見,只可惜他們現在經歷了太多,心境早已不復初時。

  賀樂弦看著陸笑,話卻是對沈毓出口的:「阿毓,能讓我和陸笑單獨待一會兒嗎?」

  沈毓瞅了眼「似水柔情」地看著賀樂弦的陸笑,心裡的醋罈子翻倒了又翻滾,灑得遍地都是。可他又不能在賀樂弦媽媽面前表現得太小氣,只好點點頭,率先走出病房。

  賀樂弦的媽媽默默地打量了陸笑一眼,只覺得越看越覺得她很眼熟。知道兒子要和這小姑娘聊一會兒,也就沒說什麼,也出了病房。

  見只有陸笑一個人了,賀樂弦又微微地笑了笑,以眼神示意她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方才說道:「對不起。」

  陸笑愣了愣,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道歉,坐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

  她突然想到自己帶來的雞湯,就起身去打開,盛了一碗,拿到床邊。

  這下又犯難了,賀樂弦的左手粉碎性骨折,右手雖然受的只是皮外傷,也不算輕,她猶豫地端著碗,更加不知所措。

  賀樂弦溫和地笑了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請求道:「可以,餵我喝嗎?」

  陸笑瞅了瞅他有些乾澀的唇,又低頭瞧瞧手裡的雞湯,雖然覺得這樣不太好,也沒有拒絕他,拿著調羹從表面上舀了一勺,輕輕地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到賀樂弦的嘴邊。

  賀樂弦靜靜地喝著湯,眼睛緊緊地看著陸笑清秀的臉,心裡有了些酸楚。

  經歷了生死,他才感悟,這兩年他對這個善良的女孩到底做了什麼混蛋事。為了讓自己喜歡了二十年的女孩高興,他就肆意踐踏了另一個女孩對他的好感,現在想想,上帝沒有收回他的生命,想必是想讓他活著來補償這個女孩吧。

  喝完了一碗雞湯,陸笑拿著紙巾輕輕地給他擦了擦嘴,把碗放好,等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賀樂弦看著這個平時憨傻,這時卻通透得不吭聲等著他說話的女孩,心裡只道自己看人不准,竟然失去了和這麼善解人意的人走下去的機會。

  他想了想,說:「你……喜歡阿毓吧?」

  陸笑的眼抬了抬,看著他,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賀樂弦笑了笑:「挺好的。阿毓這人死腦筋,認準了一件事會一條路走到黑。跟他在一起,你會很幸福的。」

  陸笑微微笑了笑,有些不自在。這種話由自己的前男友說出來,她總是有些接受無能。

  賀樂弦接著說道:「其實,在我們認識不久,我就知道你是阿毓一直找的那個陸笑。說來好笑,他的錢包裡有你們倆小時候的合照,他這個當事人沒有認出你來,我卻在見到你兩次後就認了出來。或許,是旁觀者清,也或許阿毓一直認為他的陸笑是個小男孩吧。」

  賀樂弦說完這些話,輕輕地咳了咳,陸笑猜測或許他嗓子乾了,就倒了杯溫水,拿了根吸管插上,遞到他嘴邊。

  賀樂弦就著她的手,吸了幾口水,說了句謝謝,繼續說道:「之後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對不起,陸笑,我本來沒打算傷害你,只是……呵呵,現在說這些懺悔的話也沒什麼用了。我……我只是想問,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賀樂弦的神情很淡定,眼裡卻隱隱含著期盼和害怕。

  陸笑想了一會兒,點點頭,「當然。」多一個朋友總是好的,何況,賀樂弦也並沒有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賀樂弦聽到答案,就那麼彎著唇笑了,病態上帶著溫軟的笑意,宛若秋霞。

  陸笑從病房裡一出來,沈毓就立馬迎了上去,很是焦急惶恐地打量陸笑的神情,發現她面含微笑,心裡就更加著急。

  他不好問賀樂弦對她說了什麼話,只好變著法子地說:「你們聊得滿開心的嘛。」出口的話免不了帶了濃重的酸氣。

  陸笑沒聽出沈毓吃醋了,點頭說:「是啊,還不錯。」

  沈毓又內牛滿面萬分忐忑了。

  晚上沈毓媽媽請吃飯,去的人還有沈毓的三叔沈碩。

  席間陸笑一直微笑滿面,沈毓則是苦著一張俊臉,沈碩看到侄子的醋缸臉心情大好,不由多夾了兩筷子沈毓最愛吃的烤鴨到嘴裡,忍不住想要落井下石,「我們軍營裡的小伙子長得結實,心眼實誠,最會疼老婆,不知道陸小姐有沒有興趣考慮一下?如果可以,我會將整個N市某軍區最帥氣有型的將領帶出來讓陸小姐挑選。」

  陸笑一聽,敢情沈毓的三叔想給她做媒啊。她偷偷瞄了一眼沈毓,見他咬牙切齒地咬著一塊排骨,咯崩咯崩地響,好像要把誰拆卸入肚的感覺,不由覺得好笑。

  趙珺瑤知道沈碩在逗她兒子,也不吱聲,樂得在一旁看好戲。

  沈毓急速啃完排骨,還沒等陸笑說話,就搶著回答:「不用三叔你操心,我家笑笑早就名花有主了。」

  「哦?」沈碩呷了口茶,面無表情的臉上那一對明亮的眼睛卻顯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沈毓是很想回答陸笑是他的,讓別人別打她主意了。只可惜,中午的時候陸笑才無所謂地讓他將昨晚的繾綣當成一夜情看待,也沒有將他扶正,他怕兩人好不容易和諧的感情會再次變糟,只好憋屈地說道:「喜歡我家笑笑的聽眾多了去了,不用你操心。」嗚嗚,也因為這一點兒,他更著急。

  沈碩沒跟沈毓爭執,也懶得作為,反正沈毓已經越發擔憂陸笑那小姑娘被別人追去,他自個兒落井下石且看好戲的目的已經達成,就心情好好的撿著自己愛吃的菜慢悠悠地吃。

  這頓飯接近尾聲的時候,趙珺瑤接了一個電話,回來後臉色就有些難看。

  沈毓問她出了什麼事,趙珺瑤下意識地瞅了陸笑一眼,勉強扯出一抹笑來說沒事,坐下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餐後甜點。可也只吃了一小塊慕斯蛋糕,她就吃不下去了。抬頭望著陸笑一臉的平和,歎了口氣,還是對陸笑說道:「笑笑,有個人想見你。當然,你可以選擇不見他。」


PART 42

  沈毓的媽媽單獨對陸笑說:「要見你的人是盧循,你的生父。」

  陸笑愣了一下,失神地瞅著趙珺瑤,腦子裡空白一片,不知過了多久,她回過神來,說:「阿姨,我可以不見他嗎?」

  趙珺瑤疼惜地摸摸她的頭髮,微笑著說:「可以啊,我們都尊重你的選擇。」

  趙珺瑤正要帶著陸笑回席位,陸笑卻輕輕地拉住她的衣角,猶豫著開口道:「阿姨,你能跟我說說,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嗎?」

  趙珺瑤笑了笑,這孩子啊,既不想見她生父,又忍不住想知道賜給她生命的人是個什麼樣子,很矛盾,卻也正常。

  晚飯結束後,沈碩回軍區,沈毓和陸笑去趙珺瑤住的酒店。

  趙珺瑤從手機中搜出一張照片,遞給陸笑,「這就是盧循。他是個很儒雅的商人。」

  這張照片是剛拍的,是盧循知道陸笑不願意見他之後,趙珺瑤要求拍的。

  盧循不是不難過。

  他過了二十年懊悔思念的日子,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和溫碧雲有任何聯繫,只能一生默默的想念,卻沒想到小女兒盧曉回家質問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個私生女,他才知道原來他和溫碧雲還有個孩子。

  沒來得及調查這個孩子是個什麼樣子,他就把小女兒盧曉關了禁閉,然後一個人飛來N市找趙珺瑤。據盧曉說,陸笑在跟她爭趙珺瑤的兒子沈毓。

  雖然他沒見過陸笑,但單單從溫碧雲的生性,他也能猜出陸笑並非是那種跟別人爭男友的姑娘。他清楚盧曉的秉性,爭男人的那個人肯定是她,和她那個不知羞恥的媽一樣。

  只是,情理之中卻在預料之外的,陸笑並不想見他。

  也對,陸笑就跟她媽媽一樣,溫和卻又有自己的原則底線。

  但還好,還好陸笑還願意瞭解他,願意瞭解她就還有希望和她見面。

  於是,抱著這個積極的念想,盧循照相時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親和慈祥,看上去像一個慈父。

  陸笑接過手機,看向照片中的男子。年近五旬的人依舊很俊逸,眉目溫和恍若遠山清河,目光是滿滿的柔軟,也隱藏不了深深的疲憊。

  陸笑的眼淚瞬時間就湧了上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忍不住想流淚。

  她的心裡一遍一遍地重複:原來這就是我的爸爸,原來這就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啊……好長時間,她才止住自己發顫的心。

  陸笑低著頭,努力把眼淚逼回去,覺得不會讓別人看到之後,方才抬起頭來,將手機還給趙珺瑤。

  趙珺瑤和沈毓還是在陸笑的眼裡看到了眼淚的痕跡,沈毓心疼得一塌糊塗,不管不顧地當著自己老媽的面就伸手親暱地揉了揉陸笑的腦袋,「傻丫頭……」

  趙珺瑤卻是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就跟陸笑講盧循的事。

  盧循娶了李艷英之後,新婚之夜就沒有回家,窩在沈毓他們家的客房一整夜。

  沈毓的爸爸沈著勸他不管怎樣都得裝一裝夫妻和睦,給公司裡那些虎視眈眈的傢伙看。盧循第二天只好趁天不亮就趕回家,跑到自家客房睡覺。

  盧循跟李艷英達成一份協議,人前兩人夫妻恩愛,人後各過各的,互不干涉私人生活,等到她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長大成人,他們就離婚。李艷英本來不同意,只可惜她娘家不過就是普通的小康之家,若不是她鋌而走險逼走了溫碧雲,又鬧到盧循的公司,怕是也沒辦法當這個豪門盧太太。她心裡估計是想著或許能日久生情,然後再生個兒子,地位穩固了,也就把協議簽了。

  誰知道李艷英生了個女兒,且盧循不再跟她同房。盧循已是吃一塹長一智,無論她使什麼手段,他也從來沒有中計。

  盧循把公司裡那些不和諧的聲音逐漸清除,用了三年時間徹底穩固了自己的地位。他本來想找回溫碧雲,只是問過趙珺瑤,聽說溫碧雲過得很好,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趙珺瑤以為他會在外面再找個女人,沒料想他卻是個常情的人,一邊與李艷英做名存實亡的夫妻,一邊過著單身生活。

  陸笑聽完,面色很平靜,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就起身告辭。

  沈毓自然和他一塊離開,只是路上發了個短信問他老媽,盡說盧循的好處,是不是還是希望陸笑能夠見他一面。

  趙珺瑤回復說:「盧循已經讓律師辦理他和李艷英的離婚事宜,這件事,我很滿意。」

  沈毓頓時流了幾滴冷汗下來,深深地感到自己老媽活潑外面下那顆蠢蠢欲動的腹黑心藏得頗有深度。

  回到兩人的公寓,陸笑照往常洗漱完後,剛想睡覺,就聽到敲門聲。

  打開門,就見沈毓穿著家居短袖短褲咧著大嘴笑吟吟地瞅著陸笑。

  陸笑歪著腦袋問:「有事嗎?」

  沈毓說:「嗯……是有那麼件不大不小的事來著。咳~反正咱倆都有一夜情了,再來個二夜情也沒關係吧?」

  「砰——」陸笑把門關上,面無表情地走回床邊。

  沈毓吃了個閉門羹,無趣地摸摸鼻子,一時悲苦自己的前途依舊渺茫且漫長。

  陸笑關上燈,躺在床上,瞅著透過窗簾鋪灑進來的一束月光,有些出神。

  她的爸爸……原來一直記得她媽媽。

  她的爸爸……也來到N市了,是特意過來見她的。

  她不見他,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可見面了,該說什麼呢?

  家裡的繼父對她和她媽都很好,如果見了自己的生父,是不是有些對不住繼父?

  陸笑輾轉反側,翻過來覆過去一直想這個問題,不知道翻轉了多久,只約摸著天邊魚肚白的時候她才隱約睡了過去。

  陸笑早上還是早早就醒了,盯著倆烏黑臥蠶眼袋,半闔著眼,正要出去買早飯,還沒開門,沈毓就從外面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剛買的包子豆漿。

  陸笑無神地盯著沈毓手裡的早飯呆呆地站在那裡沒反應,直把沈毓瞧得渾身不是滋味。

  他試探著在陸笑眼前晃了晃空著的右手,試探性地問:「笑笑,你咋啦?被鬼附身了?」

  陸笑撲稜撲稜眼瞼,又轉身走到餐桌旁坐下,雙手支著下巴,一臉呆滯地望著餐桌。

  沈毓摸不著頭腦,老老實實地把包子放在餐桌上,拿碗把豆漿倒出來,推到陸笑面前,「笑笑,吃飯。」

  陸笑就超級聽話但神色恍惚地喝著豆漿。

  沈毓皺皺眉,夾了一個湯包到陸笑的嘴邊,「笑笑,吃湯包。」

  陸笑就跟木偶似的,一口就將包子含到嘴裡,機械地嚼起來。

  沈毓的嘴巴微微張開,不可思議地看著陸笑,立馬夾起一個湯包瞅了瞅,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邊咬了個小口吸吮裡面的湯汁——唔,還有點兒燙啊。

  笑笑咋就沒嘗出這湯包熱呢?

  吃完了早飯,陸笑下意識地想收拾碗筷,沈毓瞅著她這恍恍惚惚的神色,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把碗摔了,摔了碗倒是不可惜,怕就怕她再遊魂似的去撿碎瓷片,不小心劃破手,於是趕忙攔了下來,自己把碗筷收拾到廚房,火速洗刷好。

  從廚房出來,沈毓見到的還是陸笑坐在餐桌旁拄著下巴神遊的姿態,愈發覺得她不對勁了。

  他走到陸笑面前,半蹲下身子,仰著頭一臉關切地瞅著陸笑,「笑笑,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陸笑沒動靜。

  「笑笑,」沈毓的手附在她的胳膊上,「你是不是在想你爸爸的事啊?」

  陸笑的眼瞼顫動了幾下,目光緩緩轉到沈毓身上,嘴唇咕悠了半響,方才猶豫著張開口說道:「我……是不是該見見他?」

  沈毓輕輕地捏捏她的胳膊以示鼓勵,「如果你想,那就見見他吧。」

  陸笑的眼珠微微轉了轉,似在思考她到底想不想見她的生父。過了一會兒,她才對沈毓說道:「我……想見他。」眼神已然變得清明堅定。

  沈毓瞇著眼笑了笑:「好,我幫你聯繫。」

  見面地點很低調,是個環境優雅的咖啡廳。

  陸笑白天努力好好地補了一個回籠覺,晚上的時候臉色不錯,還算精神。

  她穿上自認為最好看的裙子、平底涼鞋,挎著普通的包包,在沈毓的陪同下,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去了。

  盧循早已經等在咖啡廳,他穿著質地柔軟的灰色長袖襯衫、休閒褲,靜靜地坐在環境優雅的包廂裡。

  門一開,他就忍不住抬頭看去,見到陸笑,他的臉上明顯有悲喜交加的情緒流露,「笑笑和小毓來了啊,快做快做。」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侷促不安。

  沈毓笑著打了聲招呼,給陸笑拉開座椅,就跟他們說自己有事先走,留給他們充裕的私人時間。

  陸笑瞅了眼這個比照片上還要儒雅幾分慈祥幾分的人,本來快速奔跑的心跳慢慢趨於平靜。

  盧循細細地看著自己的長女,眼裡潤著的淚被他強忍著又憋了回去。

  她生的很好,有五分他的長相,五分溫碧雲的長相,他們倆身上所有的溫和都被她繼承。

  沈毓走後,裡面立馬靜了下來,好長時間都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你……你媽媽還好嗎?」盧循斟酌了許久,才冒出這麼一句。

  陸笑點點頭,「嗯,很好。」

  「她……她有沒有跟你提過我?」盧循忐忑地問,心裡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陸笑看著這個歷經滄桑的儒商因為初戀情人對他的看法而緊張不安的情形,心下有些不忍,可又不想騙他,「有提過,只是沒有說過您的名字。」

  盧循略有失望地笑了笑,卻又理解地點點頭,他心裡異常苦澀,忍不住向陸笑懺悔,「當年,是我錯了。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和你媽媽。」

  陸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微微低著頭看著手中的咖啡,心裡也不是滋味。

  好久,包廂裡靜得出奇,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見面之前,盧循想對陸笑說的好多話,想對她做的補償,此時見到了她卻都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了。

  陸笑卻是沒有想好見到自己生父的時候該說什麼,只是心裡有些憐憫他,想見見他而已。

  陸笑抬頭看了一眼心情低落不斷攪拌咖啡的盧循,嘴唇動了動,還是出口安慰道:「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盧循豁然抬頭驚訝地看向她。

  陸笑繼續說道:「我媽媽不瞭解當年的實情,心裡的確有些怨恨你,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也就都歸於一片平靜了。您……不必自責。」

  盧循有些安慰,笑了笑說:「碧雲將你教的很好。我常常在想,如果當年我和碧雲在一起,有個像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家人該是多麼幸福。」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笑笑,如果,如果你不怪……不怪我,可不可以叫我一聲爸爸?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可是我……我……」

  陸笑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就是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這是怎麼了,原本她以為已經原諒了這個無奈的男人,可她此刻的腦中突然在這一刻變得空白。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那人,擔憂、膽怯、痛楚,還有……蒼老和疲憊,這些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歲數男人眼中情緒,就毫不避諱地顯露出來。

  陸笑的心一顫,嘴裡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將那兩個字吐了出來:「爸爸……」

  「我……我……你,你剛剛說什麼?」盧循不可思議地看著陸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關節泛白,帶著不可自已的輕顫。

  「爸爸……」陸笑微笑著又喊了一遍,她其實已經想了一整夜,也想了一路,想通了一些事情,已經承認他是她爸爸的事實了。所以,這一聲喊來,不算費勁。

  盧循的眼淚又漫了上來,盈在眼眶裡,強忍著激動沒有流下來。

  陸笑想,這個賜給他生命的人,也不容易,他用了二十年的自我折磨來贖他一時失誤的罪,已經足夠了。


PART 43

  盧循很高興,非常高興,二十多年來,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般高興。

  當他知道自己和溫碧雲還有個女兒的時候,他設想過很多次如何讓陸笑承認他是她的爸爸,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孩子如此寬容,能這麼輕易地就原諒他。

  他看著對面被包裹在穿過透明窗簾而弱化的陽光中微笑著的長女,心裡的開心夾雜著酸楚一點一點地向四肢蔓延開來。

  如果,當年,他沒有喝下那杯被下了藥的酒該多好?可他怎麼會知道,作為溫碧雲的好朋友,而且還是和溫碧雲一起出來見他的李艷英會在酒裡下藥,且會去而復返?

  盧循微微搖了搖頭,暫且摒棄那些不好的回憶,專心在自己失而復得的女兒身上。

  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激動的心情了,忽然看到陸笑雙手握住的咖啡杯,方才發覺兩人坐了這麼久,他們只點了一杯咖啡。

  他忙問:「笑笑,還沒吃晚飯吧?要不,爸爸帶你換個酒店吃點東西?」

  「不用了,爸爸,這邊兒也有吃的,咱們在這兒吃點兒吧。」陸笑瞅著神情興奮的生父,心裡也跟著開心起來。

  「嗯,嗯,好,好。」盧循連說了幾遍,按著餐桌上的呼叫按鈕,叫服務員過來點餐。

  「笑笑,吃什麼?」盧循翻開自己手中的菜單簿,瞇著眼開心地問陸笑。

  陸笑大致翻了翻菜單,腦門上冒出細細的一層汗來——這邊……好貴啊。這個沈毓,就不能找個便宜點兒的地方嗎?

  陸笑把菜單從頭翻到尾,愣是沒敢點菜。她只盯著菜價,完全忘記她親爹是個有錢人了。

  盧循看陸笑翻了半天沒張口點菜,仔細一琢磨,猜測她可能不好意思開口,就乾脆對服務員說:「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個……每樣來一份。」

  陸笑沒在意她親爹已經點了菜,猶自在菜單中糾結,直翻了三遍還是決定放棄。

  她抬頭對盧循說:「我們……換個地方吃吧?這裡貌似有點兒貴。」

  盧循一愣,呵呵笑了起來,心裡卻又有著濃濃的酸澀和憐惜——他的寶貝女兒還真是懂得替她節省啊,像她媽媽當年一樣。這幾年,她的生活應該不好過吧?唉!

  盧循笑得慈愛,「我剛剛已經點過了。聽小毓說,你喜歡吃辣的菜,也喜歡吃甜食。我就自作主張點了幾樣。」

  幾樣?!

  當菜一道一道流水線似的呈上來的時候,陸笑額頭的穴位忍不住突突地狂跳。

  滿滿的一桌子菜,目測也有十來個,他們可只有兩個人啊,這怎麼能吃完。而且,她親爹還說讓她隨便吃點兒,過會兒還會上餐後水果和甜點。

  陸笑微微苦著臉,說:「爸爸,這麼多,我們吃不完吧?要不,要不把飯後水果和甜點退了吧。反正還沒上,不是?」

  這般懂事的陸笑讓盧循又一陣心疼。

  他忍著心裡的酸澀,說:「你儘管吃,天天這麼吃,也不會把你爸爸吃窮的。」

  陸笑:「……」

  被慈父寵溺的後果就是……陸笑徹底吃撐了。

  她瞅著一桌子還沒吃完的菜,肉疼地眼淚都出來了。

  她親爹是有錢人,可有錢人也不是這種吃法吧?浪費,太浪費了。

  打包……會不會顯得太小家子氣了?可是就這麼把菜撤下去,她這一晚上估計也睡不好了。

  猶豫了一會兒,陸笑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可以打包嗎?」

  兩隻眼睛渴盼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盧循,直讓盧循又心疼地直抽抽。

  盧循本來想讓陸笑不要考慮浪費問題的,卻想到她這麼些年可能已經養成了節儉的習慣,就像當年溫碧雲每次和他約會,吃飯點餐也總是點得剛剛好一樣。

  他在心裡深深地歎了口氣,點點頭,讓服務員將剩菜打包。

  盧循還是按照陸笑的要求把餐後水果和甜點退掉了,對這個女兒的補償,也許並不能完全從物質上給予保障。

  陸笑不是盧曉,哪怕給她再多的錢,她也只會像以前那樣,去淘淘巷買便宜的衣服穿,和舍友吃路邊攤,陪著舍友逛商場時只看不買……

  沈毓來接陸笑時,點兒掐的剛剛好。

  他笑嘻嘻地對著盧循道:「盧叔叔,明天咱們去N市的景點兒逛逛,您看怎麼樣?」

  盧循自然樂意,凡是和自己的閨女培養感情的好機會,他都不會放過。

  他正想點頭說好,手機鈴聲就響了。

  也不避嫌,當著陸笑和沈毓的面他就把電話接了起來,「什麼?!她竟然來N市了?還帶著……胡鬧!怎麼沒有攔住她?……好,我知道了……小弦的事我聽他爸爸說了,我會處理的。」

  掛斷電話,盧循溫和地笑了笑:「公司裡有個案子出了點兒事,呵呵……」

  陸笑:「哦。」

  沈毓則是明顯地不信。

  盧循拍拍沈毓的肩膀,「小毓啊,叔叔有件事跟你說,你來一下。笑笑,你稍等一會兒啊。」

  陸笑乖巧地點點頭,站在原地等他們。

  「小毓,曉曉和她媽媽來N市了,或許會去找笑笑……」

  「我懂了,盧叔叔。我不會讓他們打擾笑笑的。」

***

  沈毓先把盧循送回酒店,才帶著陸笑回家。

  陸笑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斑斕燈光,忍了好一陣子還是忍不住問道:「我爸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毓哈哈笑,「哪能呀。他剛剛是囑咐我以後必須好好對你,千萬不能有外遇。我就跟他保證呀,我說,我這麼專情一人,鐵定一輩子只跟叫陸笑的姑娘好。」

  陸笑的臉紅了紅,「你就撒謊吧。」

  「我沈毓對陸笑的心那是比金針菇還真啊,我對天發誓。」他一隻手豎起,嚇了陸笑一跳,忙把他的手往方向盤上按,卻正好被他抓了個正著,握在手心裡,無論陸笑怎麼掙扎都不放開,「說真的,笑笑,你看我這兩年除了喜歡你也沒做什麼正經事,要不,你就考慮考慮讓我當你男朋友得了。哎呀,大不了,你也整個試用期,一個周,要是我在試用期表現不好,你就開除我,表現好了,就讓我轉正,怎麼樣?」

  陸笑囧。

  男朋友也有試用期這回事?

  不過……

  「我記得一般的試用期是半年吧?最短也得兩個月啊。怎麼到你這兒變成一周了呢?」

  「我這麼優秀的人才,各個公司忙著搶我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會給我弄個試用期。即便有試用期,那也不過就是走個程序,給別人看的,形式主義而已。所以,我這種百分百能過試用期的男友,一個周肯定夠啦。」

  「那可不行,既然你都提了試用期了,那可得完全遵守規矩。就半年吧。」

  「哪能啊……唉?笑笑,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男朋友了?」

  「唉唉唉,看路,別看我。」

  「哈哈哈哈……笑笑同意啦!我太高興啦!我終於追到笑笑啦!哈哈……」

  陸笑嘴角抽了抽,還有試用期啊試用期,半年啊。

  沈毓卻根本沒把那半年試用期當回事,他這麼玉樹臨風風姿卓越豐神俊朗風流瀟灑,哦,呸,不風流特專一的新時代大好青年一枚,怎麼可能會過不了試用期嘛。哼哼,即便過不了,他也會死皮賴臉地抱住他家笑笑的男朋友這個位置死活也不會讓位的。

  晚上睡覺前,沈毓童鞋又故技重施,敲開陸笑的門,呲著大白牙,「笑笑,今天我可以上你的床了吧?」

  陸笑正要甩門,沈毓急忙把一條腿邁進她的房間卡住門,嘿嘿直笑:「笑笑,今昔不同往日啊,我都是你男友了。咱們完全可以從地下情的一夜承歡轉成光明正大的同居啊。」

  陸笑半瞇著困頓的眼睛,嗖嗖地往外冒冷光,「試用期……」

  「好吧,咱是君子坦蕩蕩,不興婚前性生活。」 說了個古德拜,轉身一邊嘀咕著,一變回他的屋了。

  明明他們都做過了啊,還做過不止一次,幹嘛在乎再多做幾次嘛。

  小氣!

***

  第二天一大早,沈毓半夢半醒間接到一個電話,是盧循打來的。他說,盧曉的媽媽和盧曉可能已經快到他住的公寓了,讓他千萬不要讓笑笑出門,免得被這個女人糾纏。

  沈毓被盧循的話嚇了一跳,趕忙從床上爬起來,穿上家居短袖短褲就跑到陸笑的臥室——門開著,床鋪得整整齊齊的。

  沈毓的腦殼上立馬竄出幾滴冷汗——這丫頭不會是出去買早飯了吧?

  他叫了幾聲「笑笑」,沒人應答,跑到廚房也沒找到人,忙拿了鑰匙打算出去找人。

  他方穿好鞋,門鈴就響起來了。

  他一愣,有些疑惑——笑笑平時出門不是都帶著鑰匙嗎?難不成今天忘了帶?

  他本來很少透過貓眼往外看來人是誰的,今天卻是破天荒地瞧了瞧。

  盧曉?還有她媽?

  糟了!待會兒笑笑回來肯定會碰到她們的。

  笑笑那麼老實,肯定不是這兩個不要臉的女人的對手的。

  盧叔叔正在過來的途中,二十分鐘以內能到,但他不清楚笑笑啥時候就回來了呀?

  沈毓悄悄地回到臥室,掏出手機,撥打陸笑的電話。

  不過幾秒鐘,陸笑便接了起來,「喂?」

  「笑笑,你到哪兒了?先別回來。」沈毓急切地說。

  陸笑愣了愣,看著電梯上升的樓層號,「我在電梯裡了,快到家了啊。」

  沈毓欲哭無淚,「你快按別的樓層,然後再下樓,等你爸來了,你再和他一起上來。」

  陸笑疑惑:「怎麼了?我已經到啦!不說了,一會兒就回家了,回家後等著我爸一起吃早飯不就好了……唉?盧曉?」

  最後仨字絕對不是跟沈毓說的,沈毓再笨也聽得出來的。

  他忙跑到門邊,打開門,一下子越過盧曉和她媽,衝到陸笑身邊,把她擋在身後,微笑有禮地對盧曉的媽媽說:「李阿姨,好。您怎麼有空來N市了?」

  李艷英心機要是不重,就不可能變成現在的盧太太了。她笑得高貴典雅,「我聽說你媽媽來N市了,剛巧曉曉的爸爸也過來了,就想這N市人傑地靈的,保不齊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在,所以也就拖著剛回家的曉曉過來湊湊熱鬧。」

  東西?MD,你才是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不對,你不是東西。

  沈毓心裡罵著,臉上卻依舊是得體的笑,「哪兒是人傑地靈啊,要真是這麼有靈氣的地方,樂弦也就不會出車禍了。」樂弦啊樂弦,不要怪我拿你來當轉移話題的拐子,只能怪你未來的丈母娘氣勢實在強大,我家媳婦又乖巧好欺負,兩人不在同一個等級上,我只能犧牲你了。

  「阿弦出車禍了?」盧曉很是驚訝,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毓,「怎麼沒人通知我。」

  沈毓翹起的唇角帶了微微諷刺的味道,「出事當晚警察就給你打電話了,只是你不接。事後也沒回個電話過來。」還真會裝。

  「那個時候我在飛機上,後來發現未接來電通知,我以為……我以為……」盧曉神色有些慌張,還沒解釋完,就轉頭拉著她媽的胳膊說,「媽,咱們先去看看阿弦吧?」

  李艷英安撫性地拍拍盧曉的手,「放心,小弦肯定沒事的。先處理完你爸爸這個假冒女兒的事咱再過去看小弦。」

  假冒?

  陸笑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毓的笑容完全消失。

  李艷英對著沈毓身後的陸笑道:「你就是陸笑吧?我也不拐彎抹角了。聽說你是溫碧雲的女兒,我只是想來確定一下你的生父是不是曉曉的爸爸。哦,其實不用確定也知道肯定不是,畢竟溫碧雲輕易地就嫁給了別人,還結了兩次婚,你到底是溫碧雲和誰的野種還不知道呢。怕是你知道曉曉爸爸是個富商,你媽所謂的初戀情人是曉曉的爸爸,就巴巴地跑過來認親,好撿個便宜的有錢老爸供你吃喝玩樂吧?」

  「不許你侮辱我媽媽!」

  「李艷英,你說的是什麼鬼話!」

  李艷英的話一落,陸笑和一個溫朗中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就打斷了她那不堪入耳的話。


PART 44

  盧循溫雅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慍怒,就像看到趴在糞便上噁心的蒼蠅似的,無比厭惡地看著李艷英。

  李艷英方纔那叫囂的嘴臉就跟變戲法似的立馬變得柔弱不堪楚楚可憐,「阿循,我……不過就是怕你被人騙了罷了。」

  「你是在說當年你騙了碧雲的事嗎?自己明明是最大的騙子,還想裝作純白的人來審問他人,會不會太虛偽了些?」盧循毫不客氣地在小輩面前訓斥李艷英。

  李艷英有些不可置信。之前盧循無論在家裡如何對她冷眼相待,在外人面前肯定是溫和有禮的。她以為,他對她即便沒有愛情,這麼多年過過來,也多少該有了些親情。可沒想到,不過就是知道他和溫碧雲有了一個女兒,他就要和她完全撕破臉,不顧這麼多年她陪在他身邊的情面了。

  無情!真的好無情!

  盧曉第一次見她爸爸用這種冷然到極點的口吻對她媽媽說話,驚訝地看著她爸,急忙幫她媽說話:「爸爸,您怎麼能這麼說我媽?」

  「不關你的事。」盧循雖不怎麼疼這個李艷英給她生的女兒,卻也不想對她太過冷漠,只是一想到她對陸笑做過的事,心裡的怒氣就騰騰地往上冒。

  「爸爸……」盧循指著沈毓身後的陸笑,怒目而視,「你就這麼肯定她是你的女兒?她長得這麼醜,哪里長得像你了。或許真像媽媽所說,她還不知道是她媽和誰的野種呢……」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樓道裡響起,盧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盧循,「爸,你打我,你竟然為了個不明身份的醜丫頭打我?」

  李艷英忙把盧曉抱進懷裡,摸著她挨打的臉,眼淚嘩嘩地往外流,「阿循,盧曉可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怎麼能……怎麼能……」她抱住盧曉,嗚嗚地哭了起來。

  陸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裡不知是種什麼感受,幸災樂禍?沒有。同情?也沒有。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對害得她媽媽和她不受人待見的母女倆,只覺得或許一報還一報,這世上所有的因都有其對應的果,她們是咎由自取。

  她的手被沈毓緊緊地攥在手裡,身子也被他帶進他的懷裡。

  陸笑閉上眼睛,不想讓這對滿嘴污言穢語的母女倆污了自己的眼睛,也好想回家緊緊地關上門,隔絕她們淒厲卻又讓人覺得好笑的哭聲。

  盧循閉了閉眼,絲毫不想理會她們。

  他轉身,溫和地對著陸笑說:「笑笑,餓了吧?咱們進屋吃早飯去。」

  陸笑根本笑不出來,對自己的生父現在還能夠如此淡定祥和地對自己說話,雖有些驚訝,卻也覺得完全合理。

  他畢竟是個商人,什麼大風大浪沒有遇見過。

  陸笑點點頭,由沈毓護著往家裡走。

  走到李艷英的身旁時,她突然瘋了似的撲上去,抓住陸笑的手,陰測測地笑,「如果,你真的是阿循的女兒,敢不敢做個DNA鑒定。」

  陸笑被她的手抓得很疼,卻咬著牙一聲沒吭。

  她看著這個穿著得體,梳著貴婦髮髻,臉上抹著淡妝且並不顯老的中年漂亮女子,又想到自己母親已經被風霜烙印的滄桑,心裡湧起無比的酸澀和厭惡。

  她想甩開李艷英的手,卻是被她死死的抓住,連沈毓和盧循都上來要拉開她的手都沒有拉開。

  李艷英回頭衝著盧循嗤嗤地笑,「你敢不敢呢?和她做個DNA鑒定?」

  「胡鬧!」盧循覺得這個女人瘋了。

  李艷英笑得越發詭異,「你是不是也怕,怕陸笑根本就不是你和溫碧雲的孩子,怕你念想了這麼多年的溫碧雲懷的是別的男人的孩子?」

  盧循緊抿著唇,怒視著李艷英,沒有回答。

  李艷英的笑聲就那麼破地而起,囂張得意卻又讓人不寒而慄。

  「我敢。我敢做DNA鑒定。」陸笑突然說道,聲音堅定而果決。

  李艷英的笑聲戛然而止,她諷刺地看著陸笑,「你真敢?」

  陸笑懶得看她,微微扯出一抹笑來,對盧循道:「爸爸,我們做DNA鑒定。」

  「閉嘴,你怎麼配叫他爸爸。他是我爸,不是你爸。」盧曉恨恨地瞪著陸笑,面目猙獰。

  陸笑沒有接話,她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不知道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麼。

  盧循深深地吸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沉聲道:「也好。」

  他又轉頭對著得逞的李艷英道:「既然要做DNA鑒定,乾脆把曉曉也帶上。我記得有人說過,曉曉這般斤斤計較呲牙必報的性格和我的性子實在不同……」話說到這份上,他不必說下去,在場的所有人也就都明白了。

  「不行?!」

  「爸爸,你怎麼能懷疑我不是你的女兒?」

  李艷英和盧曉的聲音同時高調而起,盧循沒理盧曉,微微蹙著眉看著一臉慌亂的李艷英,「你說這話……難不成是心虛了?」

  「沒……怎,怎麼會?」李艷英的右手撫了撫鬢角的亂髮,手指微微的顫抖,「曉曉怎麼可能不是你的女兒?她可是你看著長大的。」

  盧循眸子波瀾微動,「既然這樣,那順便做個檢測也沒什麼。我只是為了公平而已,笑笑做DNA鑒定,曉曉也一定要做。」

  李艷英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盧循冰冷的目光嚇得縮了回去。

***

  盧循直接聯繫了N市最有名的XX醫院,預約了時間,帶了盧曉和陸笑,還有沈毓、李艷英一道過去。

  抽血的時候沈毓和李艷英在外面等候,過了十幾分鐘他們三人才從裡面走出來。

  報告一周內會出來,在此之前,盧循派人跟著李艷英和盧曉,讓她們禁止見陸笑。

  剛從XX醫院出來,和李艷英、盧曉分道揚鑣之前,盧循突然說道:「你們不要去看小弦了。他們提出要跟曉曉解除婚約,我已經同意了。」

  「什麼?!」李艷英和盧曉都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盧循。

  「不可能!」盧曉的眼淚立馬竄了上來,「他不可能和我解除婚約的……爸爸,你是不是聽錯了?阿弦那麼喜歡我,怎麼會跟我解除婚約呢?」

  盧循蹙眉有些不解地瞅著盧曉,「你不是一直想和小弦解除婚約嗎?這次稱你的意。」

  「我……我……」盧曉的淚止不住地往下落,楚楚可憐的樣子,「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去看阿弦,爸爸,我要去看阿弦。」

  看著小女兒這般讓人憐憫的模樣,盧循的心也軟了一下,微微歎了口氣,搖搖頭,「小弦這次的車禍可能與你有關,你這時候去,怕是他爸媽會將你攔在外面。唉,既然你喜歡他,怎麼還纏著小毓呢?」他真是搞不懂自己的這個女兒了,吃著碗裡的還望著鍋裡的。太貪心!

  但他還是有些不忍心,只跟她說了賀樂弦住的醫院,就帶著沈毓和陸笑離開了。

***

  盧曉和她媽媽在保鏢的監控下到了中大醫院,卻被站在賀樂弦病房外的保鏢攔住了。

  保鏢問了姓名,進去通報,出來卻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少爺已經睡了。」

  明顯的是托辭。

  盧曉沒聽出來,李艷英卻很清楚。

  李艷英不死心地問道:「你沒告訴他是盧曉來看他了嗎?」

  「不好意思,這位太太,我們家少爺真的已經休息了。」保鏢公事公辦。

  李艷英皺著眉頭,拉著一臉失望的盧曉硬是往裡走,「我們只是在一邊看看你們家少爺,不會打擾他的。」

  兩名保鏢立馬上前,攔截她們,李艷英硬闖無門,乾脆大聲對著門裡道:「小弦,我是李阿姨,曉曉來看你了。小弦,我是李阿姨,曉曉來看你了……」一連重複多次。

  正巧來給賀樂弦做常規檢查的小護士看到她們這個樣子,不由阻止道:「不好意思,醫院不准大聲喧嘩,你們這個樣子會影響到病人的靜養。」

  李艷英才不管會不會影響病人呢,依舊扯著嗓門喊,全然沒有了昔日的貴婦風範。

  她心裡清楚,如果不傍著賀家這棵大樹,她們母女倆都得完蛋。

  小護士搖搖頭,沒管她們,從保鏢後面繞過去,直接推門進去了。

  病房內,賀樂弦的媽媽似乎根本就對門外的吵鬧沒反應,依舊喝著紅茶,享受地聽著小提琴曲,賀樂弦也靜靜地半倚在床頭,只是微微蹙著眉,時不時地往外瞅瞅,手卻點著放在支架上的IPAD。

  小護士看到這幅場景,又對比了外面的母女倆,不由搖搖頭,活潑地對著賀樂弦的媽媽叫了聲「汪阿姨」,然後走到賀樂弦身邊,笑著調侃道:「喂,弦哥哥,你的未婚妻在外面呢。」

  賀樂弦抬頭瞅了小護士一眼,微微扯動了一下唇角沒有說話。

  小護士不高興地鼓了鼓腮幫子,聳聳鼻子,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長長的眼睫像小扇子似的,特別可愛,「弦哥哥還是不理我啊?」

  賀樂弦依舊沒理她。

  賀樂弦的媽媽有些不滿了,「小弦,沫沫可是為了你千里迢迢跑來N市的。」

  賀樂弦依舊低著頭看著IPAD,沒有吭聲。

  賀樂弦的媽媽也有些無奈,拍拍柳沫的肩膀,安慰小丫頭。

  她的眸子只是暗了暗,卻也沒氣餒,兀自對賀樂弦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一本正經地道:「弦哥哥,伸出胳膊,讓本護士小姐給你量量血壓。」

  賀樂弦配合地伸出胳膊,眼睫動了動,看著細白的手指倒弄著血壓器,指尖不小心掠過他的肌膚,一股淡淡的電流忽的從那邊竄進他的心裡。

  他忍不住動了動胳膊,看向柳沫。

  病房外,李艷英吆喝得嗓子都快啞了,還是沒有衝進去。

  盧曉拽著她的胳膊,癟著嘴說:「媽,算了,我們走吧。」

  李艷英不甘心地又吼了幾嗓子,發現毫無效果,方才憤憤地帶著盧曉離開了。

  快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她咬牙切齒地囑咐盧曉道:「明天我們再來,明天見不著就後天,你這次一定要拴住賀樂弦的心,絕對不能讓他解除婚約。」


PART 45

  十一剩下的幾天,陸笑過得還算愜意,如果,不算上沈毓綿延不絕見縫插針地吃她豆腐。

  盧循好靜,就只和他們倆逛了一趟玄武湖,也不過就是從宣武門公園進去,一路散步著從N市火車站出口出來。嗯,說起來,路程還蠻長的,花了他們兩個小時。

  這一路來,陸笑一直位於盧循身旁,幾乎是並肩的位置,沈毓則在陸笑的側後面,每每盧循對玄武湖或某個景致多看兩眼的時候,沈毓就會趕忙拉拉陸笑的小手,或乾脆迅速地在她臉頰上親一下。

  陸笑回頭瞪他,他就當做若無其事地看風景。當著盧循的面,陸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把被吃的豆腐一一記在心裡,打算什麼時候跟他好好算賬。

  自然,事後陸笑好不容易記起來這件事,皺著眉頭用試用期威脅沈毓,讓他在別人面前悠著點兒,不能再這麼不分場合的親她。

  沈毓就兩眼放光地問:「那是不是不在別人面前就能隨便親你了?」

  當時兩人正單獨相處在公寓裡,陸笑還沒反應過來,就一下子被沈毓撲倒在沙發上,啊嗚一口把她的嘴巴吃掉了。

  走了兩個多小時,盧循的精力依舊很好,看得出來平時應該比較注重鍛煉,他本來還想叫著陸笑去別的地方轉轉,尤其是商場,這樣可以給她買些東西,一側頭,卻正巧看到她皺著眉頭,一臉的沮喪。

  盧循不知道陸笑的苦瓜臉是因為她被沈毓當眾吃豆腐卻只能隱而不發導致的,還當她走了那麼久累了呢,頓時關切道:「笑笑,累了吧?天也不早了,咱們先去吃午飯,休息一會兒吧。」休息好了,下午再去商場。

  親爹都發話了,陸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盧循挑了一家海鮮酒店,價位不用說,又是貴的嚇死人。

  陸笑看著菜單,在空調溫度適宜的包間裡,腦門上又冒出細細密密的一層汗來。

  好在這次盧循遵循她的意見,先上了龍蝦、海蝦、螃蟹,數量不算多,又叫了別的幾樣小菜,三個人吃飽的時候,桌上的東西也被吃了個七七八八,沒浪費,讓陸笑鬆了口氣。

  可下午被盧循應扯著去逛商場,就讓陸笑狠狠地頭疼了一把。

  她瞅著被免費服務的沈毓拎在手裡的昂貴衣物,心裡默默地肉疼得直抽抽。

  親爹想補償她,她知道。只是,這種補償,她還真吃不消。但若明說著「我不需要物質補償」,那她親爹一定要石化當場,愁悶著該怎麼不從物質上補償她。

  唉——算了。

  陸笑看著在ENZO興致勃勃地給她挑選項鏈手鏈的親爹,只能長長地偷偷地在心裡歎一口氣。

  半個下午,陸笑穿著最便宜的衣服進的商場,快出來的時候從頭到腳被她親爹逼著換了一身行頭。雖不至於金光燦燦的,也讓沈毓的目光移啊移,就是移不開。

  盧循瞅著陸笑,也很是滿意,當即讓商場化妝品櫃檯的化妝師給化了個淡妝,自然,還買了全套的化妝品護膚品,並給陸笑辦了N張該商場以及各種品牌的貴賓卡。導致最後陸笑三人從商場出來的時候是商場的銷售經理親自給送了出來,那經理看他們的眼神活像看著三個移動提款機一樣。

  真驚悚!

  玩了大半天,大家也差不多都累了,沈毓開車送盧循回酒店,還在路上的時候盧循就接到一個電話:「嗯?她果然去做手腳了。沒關係,反正當時血樣送了三個的權威機構化驗。嗯,你就收下她的禮金,點頭同意做手腳,最後把真的報告遞給我一份就是了。」

  李艷英這個蠢女人,果然把主意打到DNA鑒定報告上了。

  可惜啊可惜,負責這個研究室的人是他的同學兼好友,不可能幫她的。

  陸笑聽了盧循講話的內容,沒太弄明白什麼意思,想想反正和她沒什麼關係,也就沒當回事。

  沈毓則一聽就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不由歎息薑還是老的辣,那種整天在貴婦堆裡混的女人和商場老江湖還真是沒法比啊沒法比。

***

  十一過去了,盧循公司還有事,不得不回B市,而且,他還要處理李艷英不願意離婚的事。

  桃子也從家裡回來了,沈毓和陸笑的二人世界立馬跑回來這麼一隻存在感超強的電燈泡,令沈毓狂嚎不止。

  這還不算,陸笑、桃子的舍友林琳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要轉專業到醫學院,要是同校轉專業也就罷了,雖然不在一個校區,好歹週末還能聚一下,她是乾脆動用關係轉到了S市某名牌大學的醫學院。這讓陸笑、桃子和葉落震驚不已。

  為了能和林琳多相處兩天,陸笑死活都要搬回宿舍去,說還有最後一個周的舍友可以當了,怎麼著都不能不珍惜這個機會。

  好在沈毓有車,每次電台節目完之後,可以送陸笑和桃子回九龍湖校區,只是這樣,沈毓早上和晚上睡覺之前就見不到陸笑了,心裡略有鬱悶,只好爭分奪秒地抱著電話跟陸笑膩歪。

  DNA鑒定報告出來前的傍晚,523宿舍聚餐剛開始一小會兒,陸笑的電話就響了。

  一看來電顯是沈毓,陸笑猶豫了一下下,還是接了起來,「喂?」

  「笑笑啊,」沈毓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波清晰地傳到陸笑的耳朵裡,不止如此,還特清楚地往外傳播到了陸笑所在的空氣裡,導致523仨小八立刻興致勃勃地豎起耳朵聽壁角,「你在哪兒啊?我在你樓下等你一起吃飯呢。」

  最近沈毓一下班就開了車往九龍湖校區跑,天天賴著陸笑和她一塊吃晚飯。吃過晚飯,還會跟前跟後地陪著她去上自習,她看課本,他拿著筆記本辟里啪啦寫畢業論文。

  陸笑瞅著宿舍那三人一臉調侃的神色,不由尷尬地往後挪了挪凳子,很是一本正經地道:「我們宿舍聚餐呢,你自己吃吧。」

  沈毓嗷唔一聲,頓時哀歎自己被拋棄的命運。

  陸笑聽著他在電話裡辟里啪啦哭訴,掃一眼笑得越發曖昧的舍友,忍不住「啪」將手機掛斷了。

  掛斷的後果很嚴重。

  沈毓見到她的時候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還總是時不時哀怨地瞟她一眼又一眼的,害得她一晚上自習都沒上好,總覺得有冤魂冷颼颼地飄在她的身邊。

  總算挨到要去電台的時候,陸笑忍不住了,略有些不解地問:「你怎麼啦?一晚上的苦瓜臉。」

  她竟然還數落他是苦瓜臉……

  沈毓想淚奔。

  可他忍住了,用幽怨無比的小眼神哀哀淒淒地瞅著陸笑,控訴道:「傍晚的時候你竟然無視我幼小受傷的心靈肆意而為地掛斷我的電話。」

  陸笑:「……」幼小受傷的心靈?!

  聽著他悲悲切切的話,知道原因了,陸笑立馬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他停車的地方——他根本就是無理取鬧發小孩子脾氣鬧小孩子彆扭嘛,沒必要理他。就跟小孩子一樣,越是理他,他越會變本加厲地折騰你。

  沈毓一看陸笑根本不鳥他,兀自憋了憋嘴,收起他演了一晚上的倩女幽魂表情,老老實實地去追陸笑了。

  自然,當他們一起去宿舍接桃子的時候,沈毓整個人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

  嗯,怎麼說呢,撒嬌這種東西他一個大男人才不好在別人面前亂用呢。

  他只在他們家笑笑面前用。嘿嘿。

  剛到電台的辦公室,李煜就跟鬼影似的沒聲沒響地出現在他們的身後,還很生動地用了鬼魂似的飄渺音呼喚著他們中之一的名字:「桃子——桃子~~我回來了……」

  沈毓哇地一聲跳到陸笑身邊,立馬把她摟進懷裡,嘴裡用著顫音道:「笑笑,我怕啊怕啊怕啊……」

  陸笑:「……」

  桃子:「……」

  李煜:「KAO,你要不要那麼無恥啊。爭分奪秒地吃笑笑的豆腐。」

  桃子拿包包掄向李煜,表情很兇惡,語氣很憤怒:「還不是你啊,大晚上的學鬼叫。」

  「嗷嗷嗷嗷……」李煜忙拿胳膊擋包包,還一邊擋一邊跳著躲來躲去的,「我這不是在寫人鬼情未了同人短劇嘛,想試試效果而已。哎呀,不要這麼認真嘛,你繼續認真地掄下去,我聰明的大腦會被你掄傻的,傻了你負責啊?一輩子照顧我?」

  「美死你!」桃子又踹了他兩腳方才解恨。

  陸笑還被沈毓抱在懷裡,怎麼掙也掙脫不了,只能悶悶地任他抱著。

  沈毓則小人得逞似的嘿嘿笑了笑,趁著那兩人嬉笑打鬧的時候「吧唧」在陸笑的臉上偷了個香。

  陸笑的臉一紅,使勁瞪了他一眼,沈毓更來勁了,湊到她耳邊小小聲地吹氣:「笑笑,我就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

  「滾!」陸笑紅著臉扭頭轉向一邊,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沈毓鼓鼓嘴,垂著頭瞧著陸笑的桃花臉,絲毫沒有緊張的跡象,心裡暗暗地鬆了口氣。

  明天就要出來報告了,不管結果怎麼樣,他一定要讓他們家笑笑一直笑口常開。


PART 46

  三份DNA報告幾乎不分先後地到達盧循的手上,盧循掠過長串的分析報告,直接看最後的結果,眼睛卻驀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一句通俗易懂的中國話。

  三份報告,結果相同。

  根本毫無爭議!

  盧循把報告甩在辦公桌上,溫和的臉上怒意勃發。

  呵!李艷英,你好本事。

***

  沈毓請了一天假陪著陸笑,跟前跟後的,巴不得陸笑上廁所都在他的勢力範圍內。

  陸笑忍無可忍,怒瞪著他:「沈毓,你今天好閒。」

  沈毓嬉皮笑臉沒個正經,「笑笑啊,我想你啦,想你想得肝腸寸斷食不下嚥,這不為了以解我的相思之苦,我就請了一天假嘛。」

  陸笑嘴角抽了抽,沒理他。

  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沈毓還站在廁所旁邊的牆邊,後背倚著牆,胳膊抱胸,雙腿交疊,根本不顧圖書館中人來人往的同學對他行的注目禮,相當愜意地望著天花板,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

  陸笑看著他俊朗的側臉,心裡驀然平靜和安寧,也漸漸升起一絲甜滋滋的感覺,就像吃了淬了蜂蜜的蛋糕,甜到了心窩裡。

  他是特意請假來陪著她的吧?

  她知道。

  今天是DNA報告出結果的日子,他肯定是怕她緊張才故意這麼逗她玩樂的。

  陸笑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在很小的時候遇見沈毓,又在自己傻乎乎地獨自初到D大時和他再次相遇。

  有他在她身邊,即便是他佔她便宜,無賴地使喚她跑來跑去,她也甘之如飴。

  沈毓驀然間回頭,看見陸笑一臉溫柔地看著他,頓時笑臉大開,方纔的深沉飄得無影無蹤。

  他瞇笑著眼朝她走過去,「怎麼啦?看你一臉癡迷的表情,是不是覺得本少爺很帥,你突然很動心啊?表客氣,喜歡爺這張臉你就說啊,隨便你親,隨便你啃,」他又往嘴角抽搐的陸笑耳朵邊湊近一些,「其實,少爺我的身體也很誘人啊,要不要考慮今晚……」

  「滾!」陸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憤憤然朝著閱覽室走去。

  她是瘋了才覺得連他吃她豆腐都甘之如飴。

  沈毓摸摸鼻子,嘴角翹的老高,嘴裡卻以陸笑聽得到的音量道:「和桃子在一起,笑笑都學壞了。」

  陸笑朝天翻了個白眼,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陸笑還沒走到閱覽室,手機就響了。

  沈毓快走幾步,低頭看到她手機上的來電顯——盧爸。

  沈毓和陸笑的手都不自然地握緊,緊張地看著這個會宣佈她真正身世的手機。

  陸笑看了一會兒,慢慢地抬起手,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朵上,還沒說話,對面的盧循就笑呵呵地道:「笑笑啊,爸爸到N市啦。你今天要是沒課就來XX酒店734房間吧,爸爸在這兒等你。」

  陸笑放下手機,鬆了口氣,側頭和沈毓對看了一眼,見他眼裡也是放鬆的神情。

  陸笑的親爹既然這麼說,就表明陸笑是盧循的親生女兒。不過,讓陸笑不明白的是,既然陸笑是他的親閨女了,他幹嘛還讓她去酒店見他?

  或許還有別的事吧。陸笑想。

  沈毓卻沒陸笑想的這麼簡單。

  那天驗DNA的時候,還順帶捎上了盧曉,盧循既然多此一舉地跑來N市,八成還和留在N市的盧曉有關係。

  說起來,盧曉這些天見天地往中大醫院跑,一天還按三餐報到。聽說每次去,每次吃閉門羹。這丫頭倒是拗得很,不管被攔住多少次,依舊不放棄。

  沈毓對盧曉的這種毅力不知道是該表示敬佩還是畏懼。前段時間他被她纏上時,真是苦不堪言。倒不是覺得這種纏人的女生討厭,只不過要分人,他還巴不得陸笑天天纏著他呢。自己喜歡的女生天天追著自己跑那叫享受,自己厭煩的女生沒事在自己眼前晃晃那就叫受罪了。

  按說起來,賀樂弦喜歡盧曉二十年,向來都是他跟在她屁股後面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討好她愛惜她,還老是被她不知好歹地利用。即便這樣,樂弦也沒放棄過。

  當年他讓盧曉做自己的女朋友,除了她的名字和陸笑相似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想看賀樂弦被這個頗能折騰的女生耍的團團轉,他想讓賀樂弦看清楚,這個女生並不值得他愛。只是沒想到,直到他和盧曉分手,賀樂弦也沒放棄過她。

  如今,風水輪流轉,為了盧曉的一句話,賀樂弦醉駕出了車禍,盧曉卻突然發現她的身邊不能沒有賀樂弦,她也才發現她對賀樂弦的感情,這未免有些為時過晚。

  賀樂弦身邊的護士小丫頭柳沫是誰?B市市長家的丫頭。還是偷偷喜歡賀樂弦十多年的小丫頭。嗯,雖然這個「暗戀」其實所有人包括賀樂弦都知道。

  那丫頭一聽說賀樂弦出了車禍,不過才大一,就嚷著她爸走後門把她跨市弄進中大醫院實習。名為實習,可誰看不出來,這丫頭只伺候賀樂弦一個人呀。

  話說,也沒人敢讓這小祖宗伺候。

  柳沫這小丫頭雖然嬌氣,也喜歡粘著賀樂弦,卻不像盧曉追他那樣的死纏爛打。

  人小丫頭聰明,不管骨子裡怎麼樣,至少表面上乖乖巧巧的,特別惹人喜歡。

  就這麼亂七八糟地想著事兒,沈毓就開車把陸笑載到了XX酒店。

  敲開734房間,來看門的盧循看到陸笑就一臉笑意溫和,可陸笑總覺得他的笑中還帶著一絲不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房間裡除了盧循,還有李艷英,卻沒有盧曉。李艷英神情惶惑地坐在沙發上,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沈毓僅僅是發現了這一點就跟盧循笑著道:「盧叔叔,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然後對陸笑說:「待會兒想回去了,就給我打電話。」

  沈毓走後,盧循就開門見山地說:「DNA報告已經出來了,只是結果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盧循把一份報告摔在李艷英身前的地上,要笑不笑地道:「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曉曉不是我的女兒嗎?」

  李艷英的身體一震,陸笑亦不可思議地看向盧循。

  盧循怕嚇到自己真正的親生女兒,就從房間的儲物架上取了一罐溫牛奶遞給她,「來,笑笑喝點飲料。」

  陸笑接過灌裝牛奶,有些不解地看著盧循。

  盧循知道她有疑問,也拿了份報告遞給她。

  陸笑強裝鎮定地先翻開自己和盧循DNA鑒定報告的最後一頁,鑒定結果寫著:RCP(親子關係概率)值為 99.99%,檢查血樣所有人為親子關係。

  陸笑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又翻開盧曉和盧循DNA鑒定報告的最後一頁,看了結果,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那報告上赫然寫著:RCP(親子關係概率)值為 29.03%,檢查血樣所有人為非親子關係。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艷英,腦子裡都是盧曉報告上最後一句話,卻又覺得相當不可思議。她望向盧循,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爸爸,是不是醫院搞錯了?」

  盧循知道這善良的孩子的想法,有些安慰也有些酸澀,卻是搖搖頭,「我分別讓三家不同的權威鑒定機構鑒定的。」

  那就不會錯了。

  陸笑再也不說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盧循對李艷英的處置。

  盧循等著李艷英來解釋,李艷英卻是眼睛大睜,目呲欲裂,死死地捏著報告,將報告的邊緣都捏得變了形。

  她的腦子滿滿的都是當年Pub包廂裡模糊的場景:一個壯碩的男人,把她死死地壓在沙發上,將她的腿抬得高高的……她的身體被撕裂,被貫穿,被狠狠地踐踏。

  她知道那個人不是盧循,她當時只是好後悔,給盧循下藥的那杯酒,不小心被她自己喝下,還被一個陌生的男人……

  李艷英的嘴唇哆嗦著,緊緊地閉上眼睛。

  她不想再回想了。

  那是個噩夢。

  盧循沒有等到李艷英的回答,也不在乎她的答案是什麼,只是將被李艷英撕碎過多少次的離婚協議書又扔到她的面前,「這次你還有什麼理由不離婚嗎?」

  李艷英像避瘟疫一般往沙發裡面又縮了縮,生怕那份離婚協議書沾著她身體一點點,她就會得不治之症似的。

  她哆嗦著被唇彩勾勒的嘴唇,緩緩地抬起頭望向盧循,淚早已弄花了她的妝容,「阿循,我……我是真的愛你。」

  盧循覺得好笑。

  這個女人騙了他二十多年,到了這一刻還想用這些根本不存在他們之間的感情維持他們名不副實的婚姻。

  「李艷英,不要跟我說這些虛假的東西了。簽了這份協議,你還能得到一些離婚補償。否則,如果我將這份報告送上法院,那你將一分錢也拿不到。」盧循面無表情地說,「你也不想,讓曉曉知道你這個做母親的如此齷齪,更不想讓她知道她根本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吧?如果你不簽這份協議,我不介意告訴曉曉報告的結果。」

  李艷英的淚霍然停滯了一秒,「你太狠心了。我們相處了二十年,你怎麼還能對我沒有絲毫感情呢?」

  「在你逼走了碧雲的時候,我巴不得殺了你。」盧循的面部也有了一絲猙獰,將在一邊旁觀的陸笑也嚇了一跳。

  盧循扔給李艷英一支筆,「簽吧,別再廢話了。」

  李艷英想了好一陣子,顫抖著右手要去撿起筆來,卻是又縮了回去,幾次三番,弄得盧循沒了耐性,自己從地上撿起紙筆直接塞進她的手裡,「簽吧。再不簽,你和曉曉什麼都得不到。」

  李艷英緊緊地握著筆,她的手抖得根本沒法寫字。

  她愛這個男人不比溫碧雲少,可到頭來,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卻將她逼到絕路上。

  李艷英抬起頭,又一次看向盧循,目光不經意地瞥見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們的陸笑,心裡頓時湧上一團火氣——都是她,都是她,都是這個小賤人的錯。要不是她出現在曉曉面前妨礙曉曉,曉曉也不會跑回家去質問阿循,阿循也不會知道有這個小賤人的存在。

  如果……如果……如果這個小賤人在世上消失了,那曉曉還是阿循的女兒,她也還是阿循的妻子。

  對,對,如果這個小賤人消失,如果這個小賤人消失……

  李艷英的視線突然攫住陸笑旁邊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

  她猛地站起身,扔下手中的紙筆,衝過去,撿起刀子,迅速地朝著陸笑刺去……


PART 47

  盧循見李艷英猛地起身,沒判斷出她要做什麼,等發現她拿了水果刀要刺陸笑時,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大腦一躍而起,匆匆跳過去阻止。

  而陸笑坐在那裡根本沒有反應,即便反應了也來不及躲閃,只聽「噗」一聲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在燥熱的午後這個靜寂的房間裡響起,陸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著身前猙獰的女人被衝上來的男人一巴掌扇出老遠,她的耳朵裡迴響著這個對她向來都很溫和的男人驚恐的吼聲:「笑笑,笑笑,你別閉上眼睛,我,我叫了救護車,咱一會兒去醫院,一會兒去醫院啊。笑笑,你別閉上眼睛啊……」

  聲音漸漸模糊,陸笑的眼瞼強撐著睜著,卻是怎麼掙扎也爭不過胸口傳來的極致痛楚,終於還是疲憊地慢慢闔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胸口會那麼疼,疼得她以為自己要死掉了。神智慢慢抽離,慢慢遠去,在她徹底陷入黑暗之前,腦海裡一閃而過的那個人笑得一臉得意和無賴,彷彿還能聽到他說:笑笑,我的身體也很棒哦,晚上要不要試試?

  在混混沌沌的時候,陸笑彷彿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吵架,罵她什麼呢?哦,罵她是臭女人,賤人,不要臉,給他戴綠帽子,生了個小野種。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抱住爸爸的腿,仰著頭看他,稚氣的聲音脆脆地喊著爸爸,「爸爸,爸爸,您別再打媽媽了?」

  「滾,小雜種。」爸爸一腳把她踹開,她小小的身體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又像一顆被丟棄的蘋果核朝著天井一側的牆上飛了過去。

  「碰——」是腦袋和身體撞在堅硬的牆上的聲音,她在昏迷之前聽到媽媽竭斯底裡的哭聲,她喊著:「笑笑,笑笑,你別睡啊,笑笑……」

  她很想說:媽媽,我不睡,我不睡,可是卻挨不過頭腦身體的疼痛,徹底暈了過去。

  村裡的小朋友似乎聽到家裡的大人跟他們說了什麼,每每見到她,都笑話她是小野種,小雜種。

  她呲牙咧嘴說自己不是小野種小雜種,其實,那時候那麼小,她哪裡知道這兩個詞的意思啊,只知道每次挨她爸爸打的時候,她爸爸總會說這幾個詞。

  她說不過那幫同齡的小孩子,本來想走,就聽到他們開始罵她的媽媽,說什麼,不要臉的女人生的小野種。

  她猛地撲過去,掄起小拳頭就揍那個率先起哄的小男孩,直揍得他哇哇大哭。其他小朋友看傻了眼,等反應過來,一個個都挽起袖子對著她七上八下地揍。

  她被揍得鼻青臉腫,渾身都泛著疼,他們讓她住手,不要再打身下的那個小男孩,但她還是不停下來。她就一個人,力氣又不大,只能揍一個人。既然是他先挑事的,那她就專門揍她一個。

  等到她揍累了,停了下來,身邊的小孩忙把她推開,把被她壓在身下的小男孩扶起來。

  她看著被她揍得鼻血都流出來的小男孩,咧著往外滲血的嘴巴笑了,邊笑還邊擦自己的鼻血。

  雖然那次回家後她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頓打,可在那之後,沒有幾個人敢當面對她指手畫腳的了,也沒有一個人願意跟她玩了。

  這種類似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幾年,有一天她跟著媽媽去地裡拔草,累得一屁股坐在田地裡時忽然看到地頭的樹蔭下靜靜地坐著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遠看可真乾淨啊,穿著白色的短袖,藍色的半截褲,拿著一本書慢慢地翻看著,柳條隨著微風飄來飄去,枝條末端的柳葉掃到小女孩的頭上,綠葉黑髮,兩相映照,特別好看。

  好像……沒在村裡見過這女孩啊。

  應該是別的村過來的吧?

  她想過去跟小女孩打聲招呼,想跟她玩,很想很想,可她又怕小女孩也聽說過她的劣跡斑斑,不樂意跟她玩。

  她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可是,那種想找個玩伴的心情撓得她的心癢到不行。

  她咬著嘴唇,看著那個小女孩,眼見著有個大人喊了她一聲,小女孩合上書站起來,那架勢就像要走似的,她根本沒再多想,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迅速地逮住一隻綠色的毛毛蟲,跟她媽媽說了一句她去玩會兒,就撒丫子跑到了小女孩的旁邊。

  小女孩發現她了,停下腳步還站在樹蔭下冷冷地看著她,渾身散發著嗖嗖的冷氣。

  她嚥了口口水,咧開嘴嘿嘿的笑,盡量表現得和善可親一些,左手小心翼翼地捏著毛毛蟲,右手不斷地在褲子上擦來擦去。她的手太髒了,要是被面前這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孩發現了,該笑話她了。

  小女孩看她站了好久也不說話,扭頭就要走。

  她卻立馬伸出左手,遞給小女孩毛毛蟲,「你,你好,我叫陸笑,你能跟我玩嗎?」

  小女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手中的毛毛蟲,一臉的厭惡。

  她抿抿唇,又咧著嘴笑,「它不咬人的,很乖很乖的,真的,毛毛蟲最乖了。它能聽懂人說話,真的。我平時都是跟它們說話的。」

  小女孩皺著眉,訝異地看著她,沒再後退,猶豫著伸出手來。

  她忙想把毛毛蟲放到小女孩的手上,那小女孩卻又立馬把手撤了回去,警惕地瞪著她手裡的毛毛蟲。

  她就咧著嘴,鼓勵地笑:「你摸摸它,它毛茸茸的,很可愛的。」

  小女孩慢慢地把手伸過去,用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地碰碰毛毛蟲身上的毛,看著它哆嗦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了些鬆動。

  她看著小女孩也喜歡毛毛蟲,特別開心,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問:「你叫什麼啊?我們能一起玩嗎?」

  小女孩抬起頭來,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眼睛跟水晶葡萄似的,又大又圓,她說:「我叫沈毓。」

  嗯,長得這麼漂亮,怎麼聲音啞啞的呢?她當時這麼想,卻立馬把這個問題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因為,終於有人陪她玩了。

  她說,我叫你小玉吧,這樣親切。

  沈毓說,隨便。

  她就開心地咧著大嘴,拉著小玉的手圍著那顆垂柳轉圈圈。

  她帶著小玉繞著村裡去釣蟬,小小的年紀扛著個大木頭棍子,嘿咻嘿咻,累得直擦汗。小玉卻閒閒地走在一邊,看著她滿頭大汗也不來幫一下。

  等釣到蟬了,小玉卻跑的比誰都快,蹭蹭地就去釣竿頭上的塑料袋子裡把被困的蟬捉出來,學著她先前的樣子,把蟬的翅膀撕去一半,再裝進盛蟬的袋子裡。

  然後,又好強地搶過她手中的釣竿,非要自己也捉到蟬不可。

  只可惜,小玉從來沒釣過蟬,開始老把蟬嚇走。好在小玉聰明,嚇走過四五隻後就學會了竅門,最後竟然釣得比她釣的還多。

  她帶著小玉去草叢裡捉蟈蟈和大肚將軍,一捉一個准,把小玉高興得也咧著嘴笑開了。

  嗯,說實話,小玉又漂亮又可愛,笑起來更是俊得要命啊。

  她忍不住湊近小玉,吧唧一口親在她的臉頰上,呲著牙嘿嘿地笑。

  小玉的臉唰地紅了,睜大眼睛狠狠地瞪她,她卻撓撓短短的頭髮,信誓旦旦地道:「你別氣,我會對你負責的。真的,等我長大了就娶你。」那時候啊,她根本就不知道女孩跟女孩是不能結婚的。

  小玉哼了兩聲,嘴裡嘟囔著什麼,好像是「男孩和男孩哪能結婚啊」之類的,她也沒在意,以為反正不是說的她們倆,就當耳旁風,一飄而過了。

  她帶著小玉鑽山洞,洞口好深啊好深。

  她們兩個手牽著手,小玉拿著火把,慢慢地朝裡面探索,卻是突然聽到「轟隆隆——」石頭塌落的聲音,本來還有些光亮的山洞霎時間漆黑一片。

  兩個人被困在洞裡。

  她說:「怎麼辦啊?我們出不去了。」

  小玉說:「沒事,我跟我姥爺說了,我要到駱駝山爬山洞。」

  過了一會兒,小玉皺著眉頭說:「我們的水喝完了,我渴了怎麼辦?」

  她想了一會兒把嘴巴貼上小玉的嘴巴,慢慢地舔她的唇,希望借此辦法給她解渴。

  小玉似乎很吃驚,略略張開嘴巴,她卻突然放開小玉的嘴巴,笑瞇瞇地跟她說:「你還渴嗎?我看電視上的大人們說這個樣子可以解渴。」

  小玉瞪大水潤潤的眼睛看著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渴。」然後主動附上她的唇,啃了起來。

  那一年,她多大來著?

  哦,好像是十歲。對了,十歲。那時候和小玉認識也有三四年了。

  場景又一轉換,那天下暴雨,她在小玉的姥姥家玩,雨太大回不去了。小玉的姥姥姥爺卻剛巧去鄰居家竄門,放著她們兩個半大的小孩子在家裡。

  小玉突然發高燒,痛苦地爬到床上哼哼著。

  她不知道該給小玉吃什麼藥,忽然想起每次發燒時她媽媽總會給她做薑湯,就乾脆到小玉姥姥家的廚房裡翻箱倒櫃地找姜。然後不算熟練地將姜切成片,踩在小板凳上,擰開煤氣燒薑湯。

  薑湯燒開了之後,她爬上小玉的床,拿著調羹一勺一勺地餵他喝完。

  那一晚,小玉的姥姥姥爺回來後,她已經趴在小玉身邊睡著了。

  場景再次跳轉,是她被他爸爸狠狠揍了一頓的時候。那次可真疼啊,她都快忍不住想哭叫出聲了。

  那天本來跟小玉約好在水庫邊見面,一會兒去小玉姥姥家的葡萄園玩兒的,她卻失約了。

  縮在房間的角落裡忍著疼痛不敢挪動半分,卻是看到著急的小玉跑到她的面前。

  小玉說什麼了?

  哦,說,笑笑,哭出來,你哭出來啊。

  她說什麼來著?

  有些記不清了。

  她似乎又聽到小玉說,笑笑,笑笑,你快醒過來。

  醒過來?奇怪,她明明是醒著的呀?

  「笑笑,笑笑,你醒過來啊……」還是小玉的聲音啊,不對,又不是,像是大男孩的聲音,清朗卻帶著悲傷的嘶啞。

  她隱隱約約地聽到他問什麼人:「要是她醒不過來,就真的永遠的醒不過來了嗎?怎麼可能?她又沒傷到腦子。什麼?失血過多?……」

  「笑笑,笑笑,我是沈毓,我命令你快給我醒過來,如果你再不醒,我就剝光你的衣服,把你綁在床上,永遠不讓你下床……」

  嘶——

  這威脅可真毒。

  陸笑暗暗滴汗。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可用上了吃奶的勁兒也睜不開。試了無數次,只好作罷。

  又是渾渾噩噩地轉換場景,夢裡的聲音有些扭曲,變得混亂不堪。

  一會兒是沈毓跟她耍賴撒嬌,還纏著她非要讓她當女朋友,一會兒是她媽媽囑咐她要注意門當戶對有自知之明,一定要和沈毓這種家世好的人保持相當的距離,一會兒又是她親生父親溫和地看著她,暖暖地喊著她笑笑,一會兒卻變成李艷英猙獰的面孔,尖銳刻薄的話——你去死吧!

  陸笑猛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上白晃晃的一片,腦門子上出了一頭的虛汗。

  最後那個聲音實在是過於驚恐,嚇得她渾身直哆嗦。

  這一哆嗦,她的胸口就有些疼了,死疼死疼的,她忍不住倒吸口涼氣「嘶——」,身邊卻立馬有一道驚喜沙啞的嗓音冒了出來:「笑笑,你總算醒了。」


PART 48

  陸笑看到沈毓湊過來的頭,有些訝異。

  他的眼睛赤,仿若是被扔到火爐裡淬煉過一般,嘴邊的小鬍渣散佈,就像星星點點佈局在河邊的小村屋似的,有些凌亂,使得臉上略有憔悴,可神情卻是開心得很。

  「我……」陸笑張了張嘴,好不容易吐出來的一個音還嘶啞難聽得很,完全不似她平時的柔和。

  她愣了一下,就聽沈毓說:「你都昏迷了四天三夜了,先別說話,我給你拿杯溫水去。」

  沈毓倒了杯水,又插上一根吸管,把吸管湊到她的嘴邊方便她吸食。

  陸笑的喉嚨一沾到水才發現她自己對水的需求已經到了一種極度飢渴的狀態,狠狠地一頓狂吸,直到把一整杯水喝完,她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她舔了舔唇,將腦袋慢慢轉向沈毓,略略想了一會兒,疑惑道:「我是怎麼了?」為什麼她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胸口還火辣辣的疼?

  沈毓的臉上憤怒和懊悔的神色齊齊冒了出來,又似乎是強忍著才沒有發作,「你被盧曉的媽媽刺了一刀,幸好沒刺中要害。要不……」

  現在想來,他的心都不住地抽疼,就彷彿自己珍惜寶貝了多少年的珍玩被人差點兒毀掉似的。而這個比喻的強度還是難以描繪出他知道陸笑受傷後的心情。

  他很後悔,非常後悔,極端後悔。後悔當時輕易地就把笑笑交給她爸爸,而不是留在那裡,即便那個時候不方便他這個外人在場,他也不該就那麼放任笑笑一個人和他們待在一起。

  當他聽說她被李艷英刺傷後,他真想立馬殺了李艷英,理智卻是讓他停止了這種瘋狂的念頭。

  他立刻開車到醫院,途中還因為闖燈被電子眼拍下了照片,也差點兒和一輛大卡車撞在一塊。這些他都不在乎,他此生最在乎的人正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那種滋味,他一輩子都不想再嘗到。

  陸笑看著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微微發抖的沈毓,抬手握住了他那放在床邊的手,微涼的手溫安撫他不穩的心情。

  她想起來她被李艷英刺傷的那一幕了。

  一個做了錯事還不肯面對現實而把所有的錯推到別人身上的女人,有些無可救藥。

  陸笑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悲,可悲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更可悲到她也沒有弄清楚盧爸爸只讓她和自己得知DNA鑒定結果,而不讓盧曉知道結果的原因。

  陸笑問:「盧曉的媽媽呢?」

  沈毓哼了一聲,「她現在在監獄裡,明天開庭審問。」

  陸笑微微點點頭,又問道:「那盧曉呢?她……知道了嗎?」

  「盧曉去求盧叔叔,盧叔叔根本不見她,把她強行送回B市,派人看起來了。」沈毓一臉痛恨的表情,「李艷英的刑罰不會太輕的,故意殺人罪雖然未遂,卻也夠她做一輩子牢了。喂,你不會去跟盧叔叔求情吧?」

  陸笑肯定地說:「不會。」

  她沒有聖母到為這個害了她媽媽,欺騙了她生父,最後又想殺了她自己的女人求情。

  醫生馬上過來檢查,見她雖然依舊很虛弱,卻好歹過了危險期,仔細囑咐了幾句,讓兩個小護士好好照顧著就又離開了。

  陸笑剛剛醒來,還很是疲憊,跟沈毓說了一會兒話就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似乎是晚上,床前趴著沈毓,病房內的沙發上坐了盧循。

  盧循見陸笑醒了,忙過來瞧她,「笑笑,都是爸爸不好。」

  陸笑微微地笑了笑,泛白的嘴唇與白岑岑的臉色幾乎混為一色,「爸爸,不怪你。」

  盧循傾身慈愛地摸著陸笑的頭髮,聲音有了些哽咽,「爸爸當時只是想讓你看看當年害的你媽媽和你沒有和爸爸在一起的女人的下場,卻沒想到……」

  「我都懂。」陸笑的眼睛帶了淺淡的笑意,「爸爸,對盧曉的媽媽仁至義盡,想著安頓她,還想讓盧曉做您的女兒,是嗎?」

  盧循微微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這個憨厚的女兒心思竟然這般通透。他點點頭,有些遲疑地問:「笑笑,你怪爸爸嗎?」

  怎麼會怪呢?他養了盧曉二十年,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親情還是有的。而她自己雖然是他的親生女兒,卻因為有另外一個家庭,沒有辦法總是在他身邊承歡膝下。

  陸笑微笑著安撫她的生父,「不怪。不管怎樣,盧曉都是您的女兒。」

  只一句話,盧循就知道了陸笑的想法。見陸笑這麼懂事,心裡的愧疚和酸楚越發濃烈。

  他真的好想讓陸笑回到她的身邊,還有碧雲,只是那個老實巴交養大陸笑的農民卻沒有什麼過錯,他不能那麼自私。

  不過,他雖然不能接碧雲和笑笑回家,卻還是能夠將害她們的女人繩之以法。他要讓李艷英做一輩子的牢,且在牢裡也不會好過。

  陸笑住院的這幾天,沈毓二十四小時陪在她身邊。她趕他去上班,他就嚶嚶嗡嗡地死賴著不走,還說什麼「我媳婦都這樣了,我怎麼可能安心上班」之類的。

  啐,誰是你媳婦。陸笑回嘴,心裡卻甜滋滋的。

  沈毓卻湊過臉,仗著陸笑躺在床上躲避不得,就「吧唧」在她嘴上印上一個吻。

  陸笑倒是不介意,反正她已經和沈毓做了那種……呃,夫妻之間該做的事,小小的一個吻她還是不會過於矯情地斤斤計較的。只不過,表面上還得裝一裝矜持,裝一裝羞澀。

  可好死不活的有這麼一天恰好被來看她的桃子、葉落和林琳撞見了。那仨姑娘一個光明正大的笑、一直偷笑、一個裝優雅,沒把她給笑話死。

  沈毓倒是臉皮厚的很,他就跟男主人似的拿著水果點心招待這仨姑娘,末了還說,我媳婦臉皮薄,你們少損她幾句哈。

  陸笑的臉轟的一下,滾燙滾燙的,就跟西瓜裡面那彤彤的瓜瓤似的,脆生生的,惹人垂涎。

  仨姑娘一個大笑,一個咯咯的笑,一個莞爾,直笑得陸笑恨不得拿著針線把沈毓的嘴給縫嚴實了。

  沈毓被陸笑埋怨的眼神瞪出了病房,呃,實際上,是陸笑為了懲罰沈毓讓他去買湖南路上的尹氏雞汁湯包。

  她在中大醫院,離那兒不遠,不算是太重的懲罰。

  沈毓一出病房,桃子就嘖嘖砸吧嘴糗陸笑,「你這哪是罰啊,就那麼幾步路,你還真是疼他疼進心坎裡了。」

  葉落一邊剝荔枝吃,一邊點頭附和:「就是就是,笑笑捨不得罰沈毓。要是我,就罰他新婚之夜跪搓衣板。」

  「噗。」陸笑噴了,「誰說我要嫁給他啊?」

  林琳卻發話了,眉眼彎彎的,卻帶了抹讓人心疼的疲憊和憂鬱,「沈毓人不錯,能遇到這種專情的男孩子不容易。笑笑,要是他跟你求婚,別拿喬,就嫁了吧。」這一生,能遇到這麼一個人,只知道心疼你,哪怕是撒嬌都是為了讓你注意他的存在,不要猶豫,就嫁了吧。

  陸笑愣了愣,看著林琳,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淡淡的哀傷,「林琳,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我能有什麼麻煩?」林琳將鬢邊的髮掖到耳後,微微垂眸,掩飾眸子裡的無奈和酸澀,再抬起頭來,還是那個心思通透聰明沒有大小姐架子的大小姐,「我呀,是看到你折騰了兩年終於看到了幸福的曙光,怕你一時迷惑,點醒你呢。」

  「哦。」陸笑還是覺得林琳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桃子卻是大大咧咧地道:「林琳說的對啊,沈毓這傢伙雖然在你面前沒個正經,卻是實打實對你好,你可別錯過了。」

  陸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那個傢伙,心裡就甜滋滋的。

  「對了,」桃子突然說道,「聽說,那個女人被判了無期,而且……她瘋了。」

  陸笑臉上出現短暫的怔忡,卻又恢復平靜,沒有說話,心裡卻是有著濃濃的無奈。

  桃子以為她很難過,安慰道:「這女人有這個下場也是自作自受,雖然我們都不清楚前因是什麼,但我們看到的是她差點兒要了你的命,光是這一點兒,不管原因是什麼,她就不可饒恕。所以,笑笑,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陸笑抬起眼來,微微笑了笑,「嗯。」

  桃子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有時候心很細,她是怕她自責才說的這番話吧。

  她剛剛的默不作聲,不過就是想著瘋了或許對那個女人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據說,在瘋子的世界裡,她會夢想成真。

  沈毓回來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兩個人——賀樂弦和柳沫。

  賀樂弦跟523那三人一一打招呼,桃子哼了哼,葉落悶頭吃蛋糕,只有林琳仿若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似的應了一聲。

  對於她們的態度,賀樂弦也不介意,這不過是對他做過的錯事的懲罰而已。

  他被一個可愛得像是從漫畫裡蹦出來的小護士攙扶著,慢慢地走到陸笑床邊,一看到陸笑憔悴的樣子,心裡竟是莫名地心疼。

  523那仨見屋裡的人那麼多,就跟陸笑打了聲招呼,離開了。

  屋裡剩下了陸笑、賀樂弦、沈毓和那個小護士柳沫。

  賀樂弦溫和地微笑,問:「好點兒了嗎?」

  陸笑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回問:「你呢?」

  賀樂弦自嘲地笑了笑,輕輕地舉了舉他的左手,苦笑道:「靈活性沒了,以後都不能再拉小提琴了。」

  陸笑愕然。

  雖然和賀樂弦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的感情沒發生實質性進展,可陸笑是知道賀樂弦的喜好的。對賀樂弦來說,小提琴就是他的第二生命,是他的靈魂。不能拉小提琴,也就意味著他的靈魂被撕裂掉一半。

  賀樂弦猜測到陸笑在想什麼,只淡淡地笑了笑,「這或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做了很自私的事,耽誤了你將近兩年的青春。這個懲罰,其實不算太重。」

  「可是你……」

  「我的右手還是正常的,至少還能畫圖,做個建築設計師,也不錯。」他的笑裡含著淡淡的苦澀和無奈,卻有著對事物通達的覺悟。

  陸笑沒再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安慰他,也不知道下面該說什麼話才算合適。

  沉默了好一陣子,賀樂弦才把身邊的小護士拉到陸笑面前,介紹道:「笑笑,這是柳沫,我們今年元旦會訂婚。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捧場。」

  柳沫嬌俏地笑,露出可愛的小虎牙,「我聽弦哥哥提過你,我喜歡你,笑笑。哦,我可以冒昧的這麼叫你吧?」

  陸笑點點頭,她也很喜歡這個自來熟的小姑娘。

  陸笑說了幾句恭喜的話,又和賀樂弦、柳沫聊了一小會兒就疲憊地想休息了。

  賀樂弦見陸笑神色憔悴,也就知趣地告辭離開。

  賀樂弦一走,沈毓就湊到陸笑身邊,一邊將剛剛削好的蘋果弄成一小塊一小塊地喂陸笑吃,一邊笑瞇瞇地道:「笑笑,你看樂弦又要訂婚了。要不,咱也湊個熱鬧,年底的時候訂婚?」

  陸笑驚訝地看向他,心道,莫非這傢伙是在跟她求婚?

  她的耳根子又紅了,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地道:「你還沒過試用期呢。」

  沈毓淚汪汪,「難道不能看在這幾天我衣不解帶照顧你的份上,讓我提前轉正?」

  陸笑衝著他笑了笑,沒說話,沈毓嗷嗚一聲,趴在病床上嗚嗚裝哭,「我的命啊啊啊啊啊……」

  看著她耍寶,陸笑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其實,她沒告訴沈毓,在她心裡,他早已經提前轉正了。


PART 49

  陸笑嫌住院費太貴,本想早點兒出院,可她親爹死活不同意,陸笑就只好在醫院待了一個月。幸好她好靜,拿著枯燥的管理學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何況又有沈毓請假陪她,她也就從來沒有感覺無聊。

  住了整整一個月,陸笑覺得她的傷口雖沒全好,但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就央著她親爹出了院。

  她以為自己出院了,沈毓總算可以去上班了。

  可沒想到,這傢伙還是整天跟在她身邊晃悠,哪怕她回到學校上課,他也黏在她身邊,就跟牛皮糖似的,怎麼趕也趕不走。

  他們班同學除了自己宿舍的幾個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麼住院,跑過來關心她生病好了沒的同時都忍不住羨慕她身邊有這麼個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男友。

  這事兒傳的倒是快,不過幾天的時間,整個學校聽說過沈毓這位風雲人物的同學都知道沈毓名草有主了,這主竟然還是賀樂弦的前女友陸笑。一個名不見經傳,長得也一般清秀的女生。

  不少人憤憤不平,心道,這陸笑有啥好的呀,怎麼一個兩個的大帥鍋都往她身邊湊啊。莫非現代的帥鍋審美觀都有問題,眼睛被眼屎糊上了,誤把醜女當美女?

  自然,這些大家私底下談論的事,陸笑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這下子她算是完全被貼上「沈毓女友」的logo了。以後沒別的男生敢要她了,她該憋屈的,心裡卻奇異地甜蜜得一塌糊塗。

  不過,陸笑可不會承認自己的心已經淪陷了,她將攬住她的腰的手拍下去,那手又纏了上來,陸笑又拍下去,它又纏了上來。

  陸笑怒了,惱羞成怒,「這裡是學校,注意一點兒。」

  「學校又怎麼了?」沈毓笑嘻嘻地嚷嚷,「我攬著我未來媳婦的腰,誰還敢有意見?」

  「誰是你媳婦?」陸笑繼續瞪。

  「你呀。」沈毓回答的理所當然,接著「吧唧」在她微微嘟著的唇上印上一吻,直惹得陸笑一陣臉耳赤。

  她象徵性地又瞪了他一眼,「注意影響,路上人多。」

  「哦~~」沈毓意味深長的挑挑眉,「也就是人少的地兒可以親了?」

  陸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沈毓拉著拐去了九龍湖畔。

  嗯,這邊人少,方便他們交流感情。

  沈毓坐在大石上,輕輕地一拉,就將陸笑拉到懷裡,讓她斜坐在他的腿上,兩人近距離相視,一個不懷好意,一個面帶霞。

  陸笑的心跳得極快,她看著眼前的俊臉帶著明朗的笑意,溫柔的眸子裡清晰的印著兩個和她一般模樣的小小的女孩,慢慢地湊近她,湊近她……

  她的唇上一暖,雙唇交合,輕柔輾轉,綿延悱惻。

  他的手不老實地沿著她的腰線向上,落在凸起的一團上……

  「唔……」陸笑的眉輕輕地蹙起,沈毓的手一頓,落在那凸起上就不動了。

  他不捨的離開她的唇,皺著眉關切道:「還疼?」

  陸笑點點頭。

  「我瞧瞧?」說著就要去解她的衣領。

  「啪——」陸笑將他的手拍開,「沒個正經。」

  沈毓方才意識到兩人正坐在外面的。雖然這裡沒幾個人來往,但畢竟是光天化日之下,他也該收斂一些的。

  嗯,他未來媳婦的胸部只能他一個人看,不能讓別人佔了便宜去。

  於是,他輕輕地將陸笑從身上弄開,兩人起身,他又拉著陸笑往他停車的地方去。

  陸笑納悶,「我們去哪兒?」

  「回家。」他理所當然地答,「你下午沒課了,咱回家,我給媳婦瞅瞅傷口。」

  陸笑的臉「轟隆隆——」又成關羽了。

***

  時間過得倒是快,轉眼就到了元旦。

  賀樂弦和柳沫訂婚,陸笑和沈毓都在邀請之列。於是,元旦前一天,兩人就坐飛機去了B市。

  盧循知道陸笑來B市了,說讓陸笑到家裡住,沈毓的媽媽卻比盧循動作快上一步,親自去機場接未來的兒媳婦,把陸笑搶到了沈家。盧循知道趙珺瑤這番行為是在跟他置氣,氣他讓陸笑受傷,他也沒辦法,只打電話跟陸笑商量這三天選一天到盧宅見見她的親奶奶。陸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沈家住在軍區大院裡,沈老爺子是老首長,雖然年紀大了,退下來了,也還有些威嚴權勢在身。何況,沈家老大,也就是沈毓的爸爸沈著又是B市總軍區的上將司令,沈家老二沈勵是C市的市長,沈家老三是N市某軍區中校參謀長。一大家子都和軍區和政府脫不開干係,勢力自然不容小覷。

  而沈毓的媽媽是他們自家產業趙氏集團的董事長,沈毓的舅舅另謀出路,自創電子企業,近些年來又涉足房地產行業,財富不亞於趙氏,又和趙氏是一家人,自然多有幫襯。

  沈毓的二嬸服裝設計師出身,自創服裝品牌,其品牌在國內的影響力不亞於ZARA這等國際大眾品牌,財勢自然也可見一斑。

  就只有沈碩這個大沈毓七歲的三叔還是光棍一條。

  老二一家子住在C市,老三不在家,老大怕沈老爺子一個人在家寂寞,又怕有個事沒人照應,乾脆和沈老爺子都住在沈宅,懶得另謀住處。

  這些沈家家世都是趙珺瑤來接陸笑時,在車上跟她說的。

  趙珺瑤意味深長地說:「笑笑啊,你將來總是要嫁給小毓的,這些事你多少都得瞭解一些。」

  陸笑頭大。她想過沈毓家條件不錯,可沒想到會這麼不錯,當即就有跳車逃跑的念頭。還有啊,她明明和沈毓才在一塊不到半年,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認定她將來肯定會嫁給他了呢?

  趙珺瑤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拍拍她的手安撫道:「你不要多想,小毓的爺爺和爸爸都沒有門第之見,當年我跟著小毓他爸時不也是農村出來的丫頭片子嗎?現在我跟你說,你也不信,待會兒見了面,你就知道了。」

  陸笑勉強笑了笑,心裡還是覺得怕怕的。

  沈毓坐在副駕駛座位上,聽到她老媽的囉嗦,從後視鏡裡看到陸笑的窘態,心裡隱隱有些擔心。

  他是完全認定了陸笑是他媳婦,可陸笑還沒表態啊。當時不敢跟她說自己的家庭,就怕把她嚇跑了。這會兒雖然兩人都生米煮成熟飯了,告訴她也不怕她跑了,可……可……可他還是怕。

  不行,今年過年的時候可得去笑笑家把她爸媽搞定,盡快訂婚,然後畢業就結婚,死死地將她套牢了。

  車子慢慢駛進軍區大院,一幢幢奶白色的雙層小別墅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陸笑緊張地捏緊大衣的口,眼睛囧囧有神地直視前方,看著一排排風格相同造型相似又很低調的小別墅從她眼前慢慢悠悠地走過去,就跟住在這裡的人一般自信淡然。她森森地打了個冷顫,覺得這回她是被沈毓騙上賊船了。

  他們到了一幢小別墅前停下車子,沈毓率先下車,幫他媽媽拉開車門,將他媽扶下車,又趕忙跑到陸笑這邊同樣將她伺候下車,便拉著她的手,頭微微傾向她的耳側,小聲道:「別怕,我爺爺和我爸都是紙老虎。」

  紙老虎??你用紙老虎這個詞來形容戰火裡跑出來的老首長,還有在部隊裡練出來的上將大人?你也太看得起紙老虎了。

  陸笑內牛滿面,暗地裡擰了沈毓一把,以表示自己對他之前對她隱瞞實情的不滿。

  沈毓疼得抽抽嘴,硬生生挨了下來,只道他家媳婦緊張得也快變成半個母老虎了,作為未來的老公,他真是苦逼到不行。

  沈毓按門鈴,來開門的是沈老爺子的警衛員小吳。

  小吳一見到沈毓就敬了個禮,然後接過他手中的簡單行李,笑著小聲道:「你們總算是到了,老首長在家轉了好幾個圈圈了。連司令和市長下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我二叔也回來了?」沈毓咧著嘴笑,「這回可熱鬧了。不過,吳老兄,你說老首長轉圈圈我信,說司令下棋心不在焉,騙鬼呢。」

  被戳穿謊言,小吳也不在意,嘿嘿笑著將他們讓進屋裡。

  客廳裡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老爺爺,正提溜著一個鳥籠子逗八哥玩。那八哥一聽到門口的動靜,轉動著亮晶晶的小眼睛一瞄,張口哇哇大叫:「小毓,小毓,小毓回來了。」

  老爺子很淡定地扭頭,哼了一聲,又扭回頭去。

  正在下棋的沈司令和沈市長抬頭,沈司令瞧了沈毓一眼,沒吱聲,轉而看向站在他身邊的陸笑,微微笑了笑,「來了?」

  陸笑也笑著回了一句。

  沈市長卻將棋子一推,「你兒子回來了,不玩了不玩了。」

  沈司令皺眉頭,「眼見我就將你軍了,你是趁機耍賴吧?」

  沈市長樂呵呵地不承認,也不理這個因為差點兒就贏了卻被擾了棋盤正有些鬱悶的沈司令,笑瞇瞇地湊到沈毓面前摸摸他的頭,「哎呀呀,小毓啊,你咋又長個了。」

  沈毓淚目,他這個吊兒郎當的二叔每次見面都這句。

  沈市長也不管他侄子抽抽的嘴角,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看似小聲實則聲音大到客廳裡所有的人都能聽得到,「我說,你小子能耐哈,媳婦都領家裡來了。話說,你回頭好好做做你弟的思想工作,那死小子說要跟你三叔學,死活不找對象。」

  沈市長嘴上說的弟弟,是他兒子,也就是沈毓的堂弟。沈毓這堂弟沈疏立志當兵,考了個軍校,就比他小一歲,還從來沒談過戀愛。

  沈疏冷得跟冰塊似的,脾氣又倔得跟茅坑裡的臭石頭,誰能說得動他啊。沈毓不傻,他才不趟這渾水呢,「二叔,你塞個女人給三叔,沈疏的偶像都娶媳婦了,他自然就不排斥女人了。」

  「嘖嘖,臭小子,」沈市長彈了沈毓一個爆栗子,「你不從政浪費了。」

  他才不稀得從政呢,整天彎彎繞繞的,腦細胞都不知道死多少,工資還不高,還要老婆支援,多丟人啊。不如他自己搞金融,玩股票基金啥的,自給自足還能養老婆養娃。

  不過,這話,他只敢偷著想,可不敢說出來。沈家的老男人一個兩個的雖然有權有勢,可房子車子都買不上,都得靠老婆。他這話要是真說出來,別說二叔了,他家司令就會立刻端著把槍給爆頭了

  沈毓剛剛是看到老首長鬧彆扭了,知道是因為他暑假也沒回家,老首長鬱悶呢。忙繞開他二叔,拉著陸笑的手到老首長的面前,咧著嘴嘿嘿笑:「爺爺,我給您把孫媳婦拎回來了。」

  「混小子,」沈老爺子又給了他一顆爆栗子,「媳婦能拎嗎?我從小是怎麼教育你的啊?」

  沈毓嗷嗷叫了兩聲,敬了個軍禮,匯報工作似的道:「報告首長,媳婦是用來抱回家疼的。」

  老爺子又給了他一個爆栗子,「臭小子,那還讓你媳婦站在這兒幹嘛,還不快讓她先去樓上休息一會兒。」

  轉而,老爺子變臉似的慈祥地對著陸笑說:「丫頭啊,你叫笑笑是吧?坐飛機累了吧?先去樓上歇歇,房間裡備了水果糕點,餓了就吃點兒。再過一個鐘頭才開飯,別餓著了。」

  陸笑本來還緊張到不行,看到沈毓的爸爸雖然對沈毓嚴肅,對著她卻淺淺地笑了一下,他二叔一個市長也沒啥市長的架子,他爺爺剛剛雖然教訓沈毓,神情卻是能看出是寵溺沈毓的,這會兒也笑瞇瞇地招呼她,她的那些小緊張也就不翼而飛了。

  陸笑笑呵呵地「嗯」了一聲,乖乖地被沈毓拉去樓上了。


PART 50

  晚上陸笑和沈家一大家子人吃過了飯,樂呵呵地相談甚歡。一直到九點半,大家才陸續散了。

  十點半的時候,陸笑洗漱完畢,正想關燈睡覺,房門卻在這個時候被輕輕地敲響。

  陸笑有些狐疑,心道這個點兒了,誰還會跑到她住的客房這邊?

  湊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一瞧,只見外面同樣是一隻放大的眼睛。

  陸笑的心猛地一跳,嚇得往後蹦了一大步,微微扭曲著一張臉,自己拍著胸脯安慰自己,「沒事,沒事,這世上沒什麼妖魔鬼怪。」

  門上又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陸笑嚥了口唾沫鼓勵自己,就小心翼翼地騰挪到門邊,小聲地問道:「誰啊?」

  門外的人也壓低聲音回復:「是我,沈毓。」

  陸笑吁了口氣,氣哼哼地把門打開,「你嚇死我了。」

  「嘿嘿。」沈毓一邊笑著,一邊刺啦閃身進屋,迅速地回身關上門,連圓球門把的鎖一併給按上,然後還沒等陸笑問他偷偷摸摸地要幹嘛,他就一下子把陸笑拉進懷裡,死死地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持續了五六分鐘方才結束。沈毓看著懷裡氣喘吁吁的陸笑,又在她水潤盈澤的唇上親了一口,方才放開她,嘟著嘴道:「我想你了,笑笑。」

  剛分開半個小時……

  這話陸笑可不信。

  沈毓看出陸笑心裡是怎麼想的,右手從她的身後悄悄地繞上她的左耳,嘴依舊微微嘟著,「真的,笑笑,我想你了。不信,你摸摸……」說著,左手就拉著陸笑的手到了他的身下某處。

  鼓脹而硬挺--

  陸笑像摸到火爐後被燙到手似的,猛地把手抽回來,同時臉上唰的一片通。

  這個臭沈毓,臭流氓!

  陸笑暗暗地罵,越是罵,臉上燒灼的感覺越是強烈。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低頭,怕自己不小心就會看到他那邊支起的小帳篷,只能扭過頭去看著別的地方,嘴上還裝作鎮定地道:「很晚了,你,你回去吧。」

  「可我難受,笑笑。」沈毓可憐巴巴地說,「你不讓我待在這裡,我今晚就睡不著了。而且,而且還會落下後遺症。以後要是不舉,那你不是要當活寡婦了嗎?」十一那會兒給了他一個甜頭,結果到現在都晾著他,這種飢渴燒灼撓心撓肺想那啥的感覺一般人沒法體會,尤其是像他這種非雜食性新時代好男銀,滿大街流行的渣本無法理解啊。

  「滾。」滾你的活寡婦,「我又沒說一定要嫁給你。」

  沈毓不說話了,沉默著表示自己因為這句話而受到的傷害,心底卻在念叨:不嫁給我?不嫁給我,我就強搶民女。哼哼!

  陸笑等了半響沒聽到沈毓的哼哼唧唧,不由疑惑地轉過頭來瞧他。

  只見他耷拉著頭,彷彿連頭髮絲都是沒精打采的,滿身的細胞都顯示著「我很受傷,很受傷,很受傷」。

  陸笑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了一灘湖水,掙扎了片刻,囁嚅道:「那……那你輕點兒,別讓其他人知道。」

  沈毓得到通行證,哪還管別人知不知道啊,反正這是他的准媳婦,長輩們現在不知道,將來也會知道的。他嗷唔一口鎖住陸笑的嘴唇,右手不老實地在她的腰上摸來摸去,左手箍住陸笑的腰身,帶著陸笑借助雙腳的移動,往床邊挪去。

  到了床上,沈毓還算有理智,知道疼媳婦,輕輕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慢慢磨蹭著從她的唇,親到她的臉頰,順延而上--鼻樑、眼眸、額頭,蜻蜓點水,卻又帶著綿延悱惻的溫柔。再順眼而下,吻上脖頸……

  陸笑的身體一顫,脖子是又癢又酥,她感到沈毓的手極其不老實地溜進她的睡衣內,對著她綿軟的那兩團輕柔慢捻……

  陸笑的整個身體都酥了,軟軟的成了一灘水,任憑沈毓隨意採擷。這水卻又帶了溫度,灼熱的感覺,讓她整個身體似在油鍋裡輾轉似的,燥熱不止。

  陸笑的衣服慢慢被修長靈活的手指剝落,瑩白的身體在熾光燈下透著粉潤的色澤。

  沈毓的喉結咕咚咕咚動了幾下,暫且停止嘴上的動作,目光近似膜拜地在這具他念想了好久的身體上遊走。

  陸笑的身體越發滾燙,她被沈毓灼熱的目光弄得很不好意思,忙用雙手摀住胸部,試圖阻擋他的視線。沒曾想,這個阻止的動作卻更是在原本的火苗上加了一把火,讓沈毓的眸子裡染上越發強烈的慾火。

  沈毓的視線驀然對上她左胸上的那道拇指長短的傷口,心裡一陣刺痛,忍不住彎下腰去,以唇輕輕地觸碰舔舐那條疤痕。

  陸笑的身體又是一震,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那裡,心裡卻複雜地想著她本就不好看的身體被這條醜陋的疤痕是否弄得越發難看,她是不是更加配不上幾近完美的沈毓了……想到這裡,她的眸光暗了下去。

  沈毓似是感到陸笑忽然低落的情緒,手漫上她的身體,順著她腰側的線條來回摩挲。他的唇舌亦吻上她的櫻,跟嬰兒吃奶一般不輕不重的吮吸,陸笑剛剛略有僵硬的身體又不可避免地軟了下來。

  沈毓的手來到她的深潭中最嬌嫩的花,捏住花心,按著一定的節奏,慢慢揉捏。

  陸笑忍不住嚶嚀一聲,忙去撥開他的手,卻被沈毓的手握住,探向她自己的幽潭。

  陸笑嚇了一跳,羞恥感驀然衝上腦門,她使勁抽出手,又想推開沈毓,卻被沈毓抓住,將她的手壓向她的頭頂。

  與此同時,沈毓的灼熱抵著她的花心,慢慢摩擦,嘴唇輕舔她的唇,緩緩地吐出一串最柔軟的話:「笑笑,嫁給我吧。」

  說完這話,就像是變戲法似的,陸笑的左手無名指上豁然被戴上一枚鑽戒,微涼的觸感,惹得她的心一顫。

  她驚訝地看向沈毓,卻還沒來得及問什麼,她的身體就突然被貫穿,那硬硬的東西卻又突然停在那裡,不肯動彈。

  她聽到沈毓含笑的威脅:「笑笑,答應吧?要是你不答應我,我就不動了,一輩子停在這裡,站著地兒,不讓你撒火,也不給別人機會。」

  陸笑的額頭上落下幾條黑線,剛剛被忽然求婚時的詫異、感動和幸福甜蜜一下子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哭笑不得。她本來還想問些什麼的,也懶得問了,想答應,心裡卻故意有了些壞壞的想法。嗯,她非常非常想知道,要是她一直不吱聲,他是不是真的就這樣不動彈,永遠就站在這兒了。

  沈毓大大的眼睛使勁瞪著陸笑,看著她一臉的平靜,隨著時間的流逝,心裡越來越沒了底氣。剛剛那話說早了吧?或者根本就不該說啊。他什麼時候見過笑笑被威脅著去做過什麼事情啊。明明,明明這丫頭是吃軟不吃硬來著。

  想到這裡,又兼具下面鼓脹得越發厲害,他的額角冒出大顆大顆的汗來,順著臉頰直線落下。

  唉,自作孽不可活呀。

  沈毓苦了一張臉,剛剛的硬氣全然消散,他的腰輕輕地動了動,一陣舒爽就從身下傳來。

  嗚嗚,他剛剛應該先做完一次再求婚的,這會兒杵在這裡難受得要死,他還得顧及面子不能亂動。

  面子?KAO,面子值幾分錢啊?何況,關起門來,和自家媳婦談面子根本沒啥效果。還不如性福來得重要呢。

  「好吧,」沈毓想通了,裂開了大嘴,笑嘻嘻的道,「既然你不想嫁給我,那我嫁給你總是可以了吧?哈哈,我真是深明大義啊。」

  說完,在陸笑嘴角抽抽的同時慢慢抽起來……

***

  趕在賀樂弦訂婚之前跟陸笑求婚成功--呃,就算他求婚成功吧,畢竟鑽戒已經戴在陸笑的手上了,而且,她還沒有取下來的念頭--沈毓表示很得意。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讓陸笑穿上自己給她買的白色及膝裙裝,攬著她的腰就雄赳赳氣昂昂地赴宴了。

  賀樂弦家世與沈毓相當,請的人自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沈毓和陸笑將禮物放在專門迎接貴賓並寄存禮物的地方,就走進宴會廳。

  賀樂弦還沒有出現,兩人便找到寫有他們名牌的地方,坐下來,趁著沈家其他人還沒來抓緊時間膩歪。

  吉時快到的時候,賀樂弦和柳沫相攜出場,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嬌俏玲瓏,大家不禁讚歎他們俊男美女,很是相配。

  熱烈的掌聲響起,迎接著兩個將來可能會牽手共度一生的新人。

  陸笑亦是給予熱烈的掌聲。

  沈毓在一旁聽到她的手拍得啪啪響,立馬心疼地拉著她的手,皺著眉頭,小聲地跟她嘀咕:「你那麼賣力幹嘛,兩手輕輕地對接再分開,有那麼個形式也就罷了。反正別人拍得響的多得是。別那麼實在啊,都拍了,我會心疼的。笑笑,咱得學會渾水摸魚。」

  被教育要渾水摸魚的陸笑滿頭黑線。

  在司儀講完一堆話,賀樂弦和柳沫又站到麥克風前,想說幾句宣誓的話時,門口忽然傳來騷動,接著一個女孩清亮的聲音在不算吵鬧的宴會廳裡響起:「阿弦,你不能和她訂婚。你喜歡的是我,你不能和她訂婚。」


PART 51

  訂婚宴霎時陷入詭異的沉靜,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宴會廳的門口。

  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被幾個保安架著正要往外走,邊走目光邊鎖定站在麥克風前那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男子身上,眼裡滿滿地都是悔恨和不安,嘴裡還大聲喊道:「阿弦,你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的,永遠不離不棄,你怎麼能和別的女孩訂婚呢?你怎麼能?」

  來觀禮的眾人好多都是參加過賀樂弦和盧曉的訂婚宴的人,不由開始竊竊私語,無非都是猜測賀、盧兩家因何原因取消兒女的婚約。

  同來參加訂婚宴的趙珺瑤就坐在陸笑身邊,看到盧曉竟然跑來賀樂弦的訂婚宴搗亂,不由搖了搖頭,低聲感歎:「有其母必有其女。」

  陸笑聽到了,也聽懂了意思。

  她並不同情盧曉,也沒有幸災樂禍地認為盧曉是自作自受,只是靜靜地看看痛不欲生的盧曉,又忍不住看看目光深沉的賀樂弦,感歎人生造化的奇妙,也感悟到愛情的稍縱即逝。

  她不由看向沈毓,恰在同時,沈毓也回過頭來看他,兩人對望,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兩個縮小版的自己,都是那麼專注地看著對方。

  陸笑忽然不合時宜地覺得自己很幸福,幸福到能夠認識沈毓,又愛上他,且被他珍視。

  訂婚宴結束的時候,陸笑和沈毓相攜離開,兩人沒有開車,而是慢慢地步行在馬路上。

  那個時候,夜特別的靜,一月的空氣清冷到爽氣。B城的天空極少看到星星,那天卻格外得多。

  陸笑抬起頭來看著天上晶晶亮的小星,忽然指著一顆最亮最亮的星星說:「看,北極星。」

  沈毓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瞧去,正辨別是哪顆星星呢,臉頰上卻「叭」的一聲,溫溫軟軟的觸感一晃而過,接著是一個柔柔的聲音說道:「我願意嫁給你,沈毓。」

  他詫異地看向她,有些迷茫,一時沒弄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事,「你……你剛剛說什麼?」

  陸笑的臉在微黃的路燈照耀下略帶薄,她抬頭看著那顆北極星,翹著嘴角,卻拿起了喬,「好話不說第二遍。」

  沈毓卻是對她不依不撓,「再說一遍,笑笑,你再說一遍嘛。剛剛,剛剛我沒聽清。」

  陸笑搖頭,死活不說。

  沈毓又央求了她幾遍,她依然搖頭死死的閉著嘴。

  沈毓瞅著這嘴緊的丫頭,一下子抱住她,嘴唇狠狠地壓下去,吻便就鋪天蓋地地灑了下來。

  等到兩人都氣喘吁吁不得不分開的時候,沈毓將陸笑摟在懷裡,下巴蹭著她的肩膀,興奮地翹著嘴角說:「我聽到了,你說,你願意嫁給我。」你害羞,不肯說第二遍,我臉皮厚,我來替你說。

  訂婚宴後的陸笑和沈毓膩歪得很幸福,沈毓能這麼快聽到陸笑對他求婚的回應,可全都得感謝闖進賀樂弦訂婚宴的盧曉。

  當盧曉被保安快帶離宴會廳時,也不知道準新娘子柳沫對賀樂弦說了什麼話,賀樂弦對著站在旁邊的自家管家耳語了幾句,管家就趕忙走到宴會廳門口,悄聲跟保安道:「先把她帶到302房間。」

  盧曉以為是賀樂弦的主意,也就乖乖地跟著過去了。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訂婚的進行。

  賀樂弦說了幾句場面話,大家也都當剛剛的事從沒發生過,其樂融融地將訂婚宴進行到底。

  中場的時候,準新娘柳沫離開宴會廳去換衣服,賀樂弦沒有跟隨,身邊只跟著柳家自小看柳沫長大的王媽。

  柳沫要換禮服的房間必須要經過302,她趁著四下無人,用早就握在手裡的備用鑰匙打開鎖上的門,閃身進屋。

  302房間內的盧曉聽到開門聲,以為是賀樂弦來見她了,忙從沙發上起身相迎。卻沒想到見到的是獨身一人前來的柳沫。

  柳沫笑嘻嘻地喊了聲「曉曉姐姐」,見盧曉警惕地看著她,她也不惱,很隨意地坐到室內軟和的布藝沙發上。

  她打量了一遍仍站在那邊的盧曉,如黃鶯出谷的聲音輕快地響了起來:「曉曉姐姐,你來參加我和弦哥哥的訂婚宴,我們都很歡迎。不過,你說的那些話,我可就不愛聽了。」

  盧曉詫異地看向柳沫,暗驚這個一向在所有人眼中都很可愛的小丫頭什麼時候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了。

  柳沫看出了盧曉的疑問,並沒有興趣為她解惑,依舊接著方纔的話頭說道:「自從我八歲的時候見到弦哥哥就喜歡他了,只可惜,你捷足先登,得到了他的愛護。嗯,不過呢,誰讓你沒看到身邊的珍寶,整天把目光放在永遠不可攀登的冰山身上呢?哦,我還沒跟你說過,當年我其實還算是你和毓哥哥的紅娘呢。」

  盧曉的眼睛大睜,不可思議地看著柳沫,「你……你……那些小流氓都是你整出來的?」當年有一次她放學獨自回家,被一群小流氓盯上騷擾,恰好從那邊經過的沈毓將她救了下來。也就是那一次,有著英雄情結的她才會看上沈毓的。

  柳沫沒回答,只是依舊笑得甜美,就像是一個完美的陶瓷娃娃。

  盧曉突然覺得坐在她面前的這個小丫頭根本就不是自己以往所認識的清純可愛的小女孩,而是一條隱藏極深的小狐狸,不,是毒蛇,看似沒有獠牙,實則巨毒無比的蛇。

  柳沫拉了拉耳邊垂下的捲曲的鬢髮,特別的無害。她似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哎呀呀」疑惑了一下下,就調皮地說道:「曉曉姐姐,你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嗎?」

  盧曉眉頭緊蹙,不明所以地看向柳沫。

  柳沫遺憾地攤攤手,「唉,我其實也不知道。我沒興趣幫你查生父的姓名,但卻好心地幫你查到你現在的爸爸並不是你親爸,嗯,當然,你那個被關在精神病院的瘋子媽媽的確是你親媽。而且,好像,貌似,你的生父是個小混混,嗯,是當年QJ你媽才有的你。不過,你放心,你那個混混老爸已經壽終正寢了,所以,你也不需要擔心他會來找你認親。」

  「你,你,你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盧曉不可思議地看著柳沫,聽著她嘴裡輕鬆地吐著這世界上對她而言最最惡毒的話,竟是根本就沒法理解那話講的是什麼意思。

  柳沫站起身來,擦過她的身邊,扔下一番好心的提醒:「不信?不信也沒關係。哦,對了,為了你的榮華富貴,最好不要去問盧伯伯了。盧伯伯好心好意地不告訴你實情,想讓你繼續做他的養女。但是,如果你實在想知道真相,倒是可以去問問陸笑,她可是什麼都知道了。」

  說完,柳沫依舊是那個不諳世事清純善良的小姑娘,她打開302的門,輕輕鬆鬆地走了出去。

  嗯,讓盧曉去找陸笑,而不是找盧循,那麼就永遠沒有人知道她今天跟盧曉說了什麼話。

  而以她對盧曉的瞭解,上次因為盧曉自己衝動地找盧循證實陸笑是否是他的私生女導致了後面各種悲劇的發生,盧曉是再也不可能去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了。

  而至於盧曉會不會去找陸笑求證這個問題,她根本就不用擔心。盧曉要是去求證了,以陸笑的性格,根本不會將這種事說出去,即便她告訴了沈毓,沈毓也不會跟別人亂說。可盧曉的性子倔傲,以她對陸笑的厭惡,八成也不會去問陸笑些什麼,那麼剛剛兩人之間的對話,也就更加不可能會被第三方所得知。

  那麼,盧曉要是不去求證,盧曉就不會完全相信自己是私生女的事。

  不過,她告訴盧曉這件家庭醜聞,並非要盧曉相信什麼,只是讓她疑惑,進而沒臉再來纏著弦哥哥。

  只是如此而已。

  後來的事實證明,柳沫果真瞭解盧曉,盧曉還真沒有去向哪個人求證過自己的身世,更是再也沒有纏著賀樂弦。

  而賀樂弦似是忘記似的,完全沒有在訂婚宴後記起盧曉還在302室等著他一事。

  或許有好多人會好奇柳沫到底在宴會廳跟賀樂弦說了什麼,嗯,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弦哥哥,就這樣把曉曉姐姐趕出去太殘忍了,您讓她去休息室裡吃些東西,等我們倆訂婚了,她或許就想開了呢?」

  而那天,所謂的休息室,任意的哪一間都可以,只是柳沫提前料到盧曉可能會來搗亂,就提前跟王媽說休息室是302,讓她想個辦法讓賀家的管家知道。

  嗯,至於為什麼柳沫知道盧曉會來搗亂還不阻止她,不過就是兩個原因而已。其一,就是她想讓盧曉看到他們訂婚,徹底地死心;其二,她也想知道賀樂弦是否對盧曉舊情未泯。第二點很重要,關乎她一生的幸福。雖然她喜歡賀樂弦,也費盡手段想和他永遠地在一起,但若她從十歲開始就設法走進賀樂弦的心裡卻在今年的19歲依舊不得,那麼她不介意毀了賀樂弦。她柳沫不能得到的男人,別人也休想得到。

  不過嘛,賀樂弦還好沒讓她失望。


PART 52

  陸笑被搞定了,可丈母娘和老丈人還不知道這事兒,除了夫妻和諧,家庭和睦也相當重要。於是陸笑大三寒假的時候,沈毓就跟在她的屁股後面去了陸家。

  估計有人會疑惑,沈毓這傢伙怎麼好久沒去上班了?

  正常啊。

  媳婦和工作擺在你面前,哪個重要?

  或許有人會說工作重要,男人要先有自己的一番事業再成家。可沈毓同學不這麼想。

  成家立業,成家立業,需得先成家,解決自身心理和生理雙向需求,才能無後顧之憂地放開手腳立業。何況,立業是為了什麼?沈毓胸無大志,從來沒有報效祖國,為祖國添磚加瓦,促進祖國經濟繁榮這等崇高偉大的理想。在他的觀念裡,立業就是為了寵老婆疼孩子,讓老婆和孩子因為有他的存在而沒有任何顧慮「肆意妄為」。

  於是,沈毓童鞋毅然決然地辭掉實習工作,天天黏在陸笑身邊,時時刻刻防備著他的媳婦被人拐跑了。

  沈毓出現在陸家的時候,陸爸爸和陸媽媽嚇了一跳,同時卻也明白兩個人之間八成有那種不正當的男女關係了,即便沒有,也是正走在不正當男女關係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拾了。

  陸爸爸倒是樂見其成,上次沈毓到他們家給他留下的印象還不錯,只要是陸笑喜歡的人,他自然舉雙手雙腳支持。

  陸媽媽對陸笑沒有聽取自己的意見稍有不滿,可也不過是「稍有」而已。她一聽到沈毓說年後要和陸笑訂婚,最好能先登記,又被沈毓忽悠著跟趙珺瑤連線,敘了會兒舊,就立馬不反對這個準女婿了。

  陸笑卻是嚇了一大跳。訂婚倒也罷了,沈毓怎麼立馬跳躍到登記了?

  她趁著她爸和她媽去忙的時候,把沈毓拉到一邊,嚴肅地問道:「我還沒畢業呢,怎麼能登記結婚啊?何況,你不覺得我們發展的太快了嗎?」

  沈毓皺著小眉毛,幽幽怨怨地瞅著陸笑,委委屈屈地答道:「我記得,我在很小的時候初吻就沒了。」

  陸笑:「……」

  沈毓繼續幽幽怨怨:「你那個時候不是說要負責嗎?」

  陸笑:「……」

  沈毓羞答答:「何況,你已經上了人家,不是該負責嗎?」

  陸笑:「……正兒八經說話。」

  沈毓立馬變成積極向上的好青年,「我求婚你答應了,結婚是早晚的事,早登記,我放心。」

  陸笑:「……」

  陸笑想反對來著,意思是她才大三,等一年半後畢業了再登記也不遲。可沒想到,本來不贊成她和沈毓交往的媽媽竟然很痛快地翻著黃歷建議道:「年後三月初六就是個好日子。哦,陸笑的戶口遷到N市學校裡了,辦理手續什麼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竟然是巴不得快點兒把她送出去?

  陸笑覺得自己很悲催。

  沈毓卻當即樂呵呵地改口喊「媽」。

  這個見風使舵的傢伙。陸笑很鄙視他。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陸笑想跟她媽媽睡一間,讓沈毓跟她爸睡在她那間。陸媽媽卻小小聲地疑惑道:「小毓說,你們倆,嗯,該發生的事都發生了,你就湊合著和他睡你那間算了。」

  陸笑大驚,驚得臉頰緋紅,驚得一急,就蹦出了一句話:「媽,你不是反對我和他這種家世好的男生交往嗎?」

  陸媽媽略有責備地看著她,語氣卻還是溫和的,「我的話你這時候又想起來了?生米要煮成熟飯的時候怎麼就忘到耳根子後了呢?」

  陸笑想辨別,想說那是因為知道自己生父是誰的時候一個心神恍惚才做出的荒唐事。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下去。

  她媽現在過著平靜的生活,雖然不算如意,好歹心情還是寧靜平和的。她要是跟她媽媽說了這事,估計會打破這種和諧吧?再說了,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沈毓還在這兒,她也剛剛和生父相認。或許過段時間再說,就沒什麼關係了吧?

  於是,陸笑就沒再狡辯,閉著嘴,乖乖地和沈毓睡了一張床,再然後就被XXOO了。

  而她所謂的過段時間再跟她媽媽提她已經和生父相認的事卻是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這事就一直拖,直拖了一年半,拖到了她的婚禮那天。

  當陸媽媽溫碧雲和盧循在陸笑的婚禮上見面的時候,陸笑沒有看見,陸笑的婆婆趙珺瑤卻看得清清楚楚。

  溫碧雲看到二十多年來變化並不大的盧循轉身就往外走,她那時候似乎失去了理智,忘了這是親閨女的婚禮。

  陸爸爸正在休息室裡,並沒看到她的舉動,盧循卻緊跟著追了上去。

  至於盧循跟陸媽媽說了什麼,趙珺瑤就不得而知了。只發現盧循和溫碧雲回來的時候,盧循臉上釋然的神情以及溫碧雲微紅的眼睛。

  趙珺瑤想,或許這二十多年已經磨滅了他們之間的愛恨,剩下的就只有保留了他們血液的女兒陸笑。

  話說,沈毓得了丈母娘和老丈人的肯定,三月初六那天就拖著陸笑去登記。

  沈毓的心思不用猜都知道,不就是怕他畢業後不能天天在陸笑身邊晃悠,會有別的男生趁虛而入嘛。早點兒結婚,他還真就放心了。最起碼,從法律上來講,他們之間的關係是牢固了,是受保護的。所以,那天,沈毓相當開心,一路上都小聲哼著歌。

  陸笑的心情卻比較複雜。

  一方面,她覺得自己才上大三,二十一歲而已,就要結婚了,也就是要踏入墳墓了。這讓她很不開心。

  可另一方面,要和自己認定的人結婚了,她又有些甜蜜。

  這種搖擺不定的心情讓她很苦惱,直到坐在公證人面前她的面部都有種蛋碎的破裂。

  公證人看著陸笑苦逼的臉,又瞄了一眼一臉喜氣的沈毓,好心地問陸笑:「小姑娘,你是自願的嗎?要是被逼的,就說出來。現在是法治社會,這裡又是治安還算不錯的N市,沒人敢逼婚。」

  沈毓:「……」這是什麼話?!感情他是貪圖美色的土霸王,要強搶民女來著。雖然他以前是有過這麼個念頭,卻也只是個念頭不是?根本沒付諸實踐,就不算數。不過,他家笑笑媳婦今天是有那麼點反常啊。

  陸笑被這位阿姨的話弄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又接收到沈毓投來的幽怨的小眼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說:「不是被迫的,是自願的自願的。呵呵……」

  公證人聽陸笑這麼一說,又端詳了一眼笑得越發開心的沈毓,覺得應該是個和樂美滿的婚姻,就「啪啪」蓋上戳,笑著說了兩句恭喜。

  一人一個紅本本拿在手裡,一出了民政局的大門,沈毓就立馬親了兩口手中的紅本本,然後猛地抱起陸笑,就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在光天化日之下抱著她轉圈圈,「哈哈,我終於娶媳婦了,我終於娶到笑笑啦。」

  陸笑在光景中看到有人瞅著他們笑,感覺很囧,忙推推他,小小聲地道:「你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人家都笑我們呢。」

  「讓他們笑,咱轉咱的圈,怕什麼,哈哈……我抱著我媳婦樂呵,礙誰了不成?」

  陸笑:「……我頭暈,噁心。」

  沈毓依舊抱著陸笑轉了一圈,卻突然一滯,猛地停下來,將陸笑放在地上,瞪大眼睛愣神地看著陸笑:「莫非,莫非你有了?」他的眼睛晶晶亮,嘴角都快翹到腦門上了。

  陸笑:「……你才有了呢。」

  這傢伙怎麼一結婚,智商就變複數了呢?

  「哈哈,我有了也行啊。不行,得買個驗孕棒測驗一下,萬一真有了呢?真有了,咱就立馬舉行婚禮,哎呀呀,我還沒畢業就拿到了結婚證,剛拿到畢業證沒多久,我家寶貝就出世了,得是多麼意氣風發的人生啊。」

  陸笑:「……」

  陸笑還是被逼著用了驗孕棒,測試結果,嗯哼,非兩條槓。

  陸笑放心了,沈毓抑鬱了。

  沈毓把陸笑抱進自己的臥室,一下子放倒在柔軟的床上,一邊解著她的衣裳,一邊哼哼唧唧,「我們趕緊造人吧,我一定要一手畢業證一手寶寶的准生證。」

  陸笑掙扎,「混蛋,你畢業的時候,我還在上學呢。」

  沈毓愣神,「對昂~~我怎麼忘了你比我小一歲了呢?」

  陸笑:「……」

  沈毓緩過神來繼續脫她的衣服,「沒關係啊,那就你畢業的時候一手畢業證,一手寶寶的准生證。嘿嘿。現在咱們先預熱演練一下,到時候免得沒法滾床單了,多鬱悶啊。是吧?你放心放心,我會用安全保護措施的。來嘛,不要掙扎了,你就從了我吧……」

  拉燈,XXOO,謝幕!

【全文完】


番外

(1)我口渴了

  結婚之後,沈毓童鞋撒嬌的程度越發登峰造極,直讓陸笑哭笑不得。

  某晚,沈毓坐在床沿上,抱著IPAD看倒霉熊(嗯,麥兜看完了),非讓陸笑搬著電腦放在兩人臥室的桌子上辦公不可。

  陸笑作為電台一DJ加小編劇,正在寫著愛情小劇場呢,沈毓童鞋哼哼唧唧了一聲:「笑笑,我渴了。」

  陸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嗯,冰箱裡有冷飲,自己去拿。」

  沈毓童鞋用腳戳戳陸笑的大腿,蹭啊蹭,「笑笑,我口渴了。」

  「嗯,自己去拿飲料喝。」陸笑繼續碼字。

  沈毓童鞋又用腳蹭蹭陸笑的大腿,「笑笑啊,我口渴了,口渴了,口渴了……」

  陸笑的思路被徹底打斷,扭頭皺著眉頭看著沈毓童鞋,「你在床邊坐著,我在凳子上坐著,明明離著廚房的冰箱距離差不多,幹嘛不自己去拿?」

  沈毓立馬把拖鞋一踢,往床上縮了縮,並一個臥倒,倒在被他弄得一團亂的被子上,繼續哼哼唧唧,「我渴了,我渴了,我在床上不方便去拿。」

  陸笑嘴唇微張:「……」

  然後,歎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起身去冰箱裡給他拿了一聽可樂。

  沈毓童鞋則喝著陸笑拿過來的飲料,笑得一臉的滿足和得意。

  他的媳婦,欺負起來真是好可愛啊……


(2)懷孕風波

  陸笑懷孕了。

  幸好是在蜜月之後,醫生檢查說,有胎心,發育不錯。那個時候小豆芽才一個月。

  沈毓那個樂啊,直覺得自己本事,整天腰板挺得直直的,尤其在他這個光棍三叔面前,得瑟得很。

  沈碩那幾天正心煩,具體是因為神馬事情,保密(等你看了《逃桃碩果》就知道了。嗯哼,光明正大地打廣告)。

  沈毓卻跑到沈碩的部隊那邊,美其名曰探親,實際是炫耀。

  沈毓咧著大嘴得瑟地笑:「沈碩啊,你兒子將來得叫我兒子哥哥了。哈哈哈(請用星爺的笑法)……」

  沈碩在心裡哼了一聲,腦子一轉,勾了勾唇,「我兒子將來有你兒子那麼大的侄子也不錯。」

  沈毓頓時石化。

  KAO,他怎麼忘了論輩分,他家小子還是低沈碩家小子一輩呢?

  ***

  回到家,沈毓苦著一張臉,倒坐在椅子上發呆。

  陸笑看到他那張苦瓜臉有些不解,問:「咋了?又被三叔損了?」

  沈毓可憐巴巴地瞅陸笑一眼:「我們家寶寶將來還得喊沈碩家的寶寶叔叔。你說,寶寶叫比他還小的人叫叔叔,會不會很憋屈啊?我當年喊一個比我才大七歲的人叔叔都不爽,何況是咱家寶寶……嗚嗚,我對不起寶寶。」

  陸笑:「……」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陸笑想了想,安慰她家的大孩子道:「沒關係,你將來教導你家寶寶,人前叫三叔的兒子叔叔,人後威脅他兒子叫咱寶寶哥哥或姐姐。怎麼樣?」

  「好主意。」沈毓烏雲散去,天氣晴好,「那麼,媳婦兒,咱們做點兒有意於身心發展感情深厚的運動吧。」

  陸笑橫了他一眼,「才一個多月,前三個月不能滾床單,你忘了啊?」

  沈毓大驚,竟然還有這種說法啊。

  CA,他開始討厭寶寶了。


(3)胎動小劇場

  陸笑家的寶寶好動,剛滿十八周的時候就有了動靜。每次動的時候都很歡騰,手腳並用,手舞足蹈,拳腳相加的,讓陸笑興奮開心幸福之餘,又略有受罪。

  第一次有動靜,嗯,具體說是在第十六周。陸笑感到了規律的跟心跳似的咚咚咚,只是肚皮感覺不到。

  她跟沈毓說了這事,沈毓立馬興奮地把腦袋湊到陸笑的肚子上,摸著陸笑略有凸起的肚子,喊:「寶寶哦,你動兩下子,讓老爸我感受一下。」

  胚胎寶寶:「……」

  沈毓趴了半天,沒動靜,哼了一聲,直起身子,鄙夷道:「不配合,太不配合了。等這小子出來,好好收拾他。」

  陸笑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微微一笑,「要是女寶呢?」

  「那……那……那就好好疼唄。」

  胚胎寶寶:你有性別歧視,重女輕男T T。

***

  寶寶真的胎動的時候,沈毓總算有了長進,試探性地把手放在陸笑的肚子上,感受了半天,依舊沒動靜。

  沈毓奇怪了,「你不是說,寶寶動的很厲害嗎?怎麼沒動啊?」

  陸笑也很奇怪,「我也不清楚啊,剛剛明明很歡騰的。」

  沈毓略有失望,燦燦地把手收回來。

  「啊,動了動了。」沈毓的手剛離開陸笑的肚子,寶寶就踢了她兩下。

  沈毓立馬把手放上去,寶寶立馬就不動了。

  陸笑說:「你多放一會兒,搞不好待會兒就動了。」

  可,五分鐘後,寶寶依舊沒動。

  沈毓又失望地把手收了回去。

  陸笑:「啊,寶寶又動了。」

  沈毓:「……他跟我有仇吧?」

  他不死心,又把手放了上去,可依舊沒動靜。

  如此反覆四五次,都是他一放上去寶寶就不動了,他一把手從陸笑的肚子上拿下來,寶寶就開始亂動。

  沈毓怒了,「KAO,丫就是在逗我玩。」

  「注意胎教,不能說髒話。」陸笑橫眉。

  「哼╭(╯^╰)╮誰愛理他誰理,我不稀罕他。」沈毓准爸爸傲嬌了。

***

  某週五晚上十一點,陸笑和沈毓睡覺,剛關上燈一會兒,陸笑肚子裡的寶寶就開始亂動,興奮得不得了。

  陸笑困死了,寶寶動來動去,她又睡不著,乾脆自己去摸一沾著枕頭就迷糊過去的沈毓的爪子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嗯,世界清靜鳥。

  為了以防寶寶再鬧騰,陸笑把沈毓的爪子多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會兒,等寶寶徹底不動了,才把他的手挪開。

  沈毓卻被她的動作折騰得醒了過來,問:「怎麼了?」

  「哦,沒事,寶寶動的厲害,我讓他睡覺。」陸笑很淡定。

  「……」沈毓很悲催。感情他還有這作用啊T T。

  其實呢,寶寶是怕生,慢慢的,寶寶習慣除了媽媽以外的人,就不會這麼傲嬌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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