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我怎麼可能將別人當做你呢?

誰見過了你張璞言,還會將別人當做你?

 


第一章

  張璞言最討厭的人叫做張璞玉。

  那是個從早到晚不停闖禍的惹事精,但卻是C市第一大族張家上下最寵的寶貝,也是她張璞言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張璞言討厭這個妹妹的程度,嚴重到連帶了討厭所有喜愛她的人,比如說眼下這個正與璞玉共舞的英俊男人。

  他叫李意,來自一個足以與張家匹敵的紅色家族,本人是C市最年輕的政壇之星,剛過而立之年就已身居要位,正是炙手可熱。

  心裡這般那般的計較著討厭著,張璞言面上卻還是一貫的不動聲色,她端坐最明亮處,漸漸來邀舞的人便越來越多,璞言不勝其煩,場上璞玉那笨手笨腳的滑稽表演也看夠了,於是她悄悄的起身離場。

  怡怡然從小花廳路過時,舞池裡那對正巧也移到了那處,隔著古樸有趣的雕花小隔窗,張璞言聽到李意低而溫潤的聲音在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璞玉一個踉蹌——他褲腿上重重疊疊都是她踩的腳印,她哪裡敢說真話?頓時清脆的聲音毫不猶豫的:“我叫張璞言——言笑晏晏的言!”

  李意輕輕“嗯”了一聲,帶著笑意。

  從小到大,璞玉闖禍後謊報名字已經不是第一次,張璞言早就已懶得和她對質計較,可這一次,這人這一聲輕輕的“嗯”,她聽了後,不知怎麼,當下時極想衝出去當面對質一番。

不由得就停下了腳步。

  張璞言從紅木雕花精緻的花瓣縫隙裡看去,舞池燈光正溫柔,翩翩公子溫潤如玉,笑容比這剛入夜的春風更令人沉醉。

  第二天,李家竟立刻托了一位與兩家都有交情的老將軍,鄭重其事的上門來說媒。

  這老將軍是張總司令的老戰友,位高權重,平日裡為人最是剛正嚴肅,可此時說起李意其人,卻難得的滔滔讚賞不已,最後評了他八個字: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老將軍笑吟吟的看著張璞言,說:“璞言,你自小出挑,伯伯看遍了你同輩的這幫小子,就數李家這小子還能配得上你。”

  眾人聞言都笑,張璞言也落落大方的微微笑著。

  接下來大人們要商談一些她不便在場的事,她乖覺的起身離去。上樓時,長長的裙擺優雅的提在手裡,美的像只翩躚的蝶。

  只是蝶翅一般脆弱的布料,被那纖細手指緊緊捏著,悄然就已變了形狀。

  老將軍剛離開,張夫人急急的就上樓來了。她推門進來時,璞言正坐在梳妝鏡前,撚著一把溫潤玉梳,細細的梳著一頭柔順長髮。

  張夫人在床邊坐下,笑的很是高興:“璞言,你見過那個李意沒有?”

  張璞言微點了點頭,平平的“嗯”了聲。

  “那麼,你覺得他這個人……如何呢?”張夫人從鏡子裡觀察著愛女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問道。

  璞言手中的玉梳頓在那裡。

  妹妹璞玉雖年紀尚小,卻已經是定了人家的,准女婿秦蘊是C市商界風頭無兩的人物,對璞玉一見鍾情、一往情深。

  秦家因為秦蘊是長子,這一年來總是急催著儘快辦婚事,張家卻因為璞玉上頭還有個璞言未論婚嫁,一直拖著。

  母親的心思,張璞言了然於心。

  而想起准妹夫秦蘊,幾乎是立即的,她眼前又一次閃過昨晚那個春風般的笑容。

  心頓時就結了一層冰,薄薄的壓制著心湖深處的驚濤駭浪。

  那薄冰邊緣,鋒利如刀,割著她心口,又是冰又是疼。

“很好呀,”她手指一動,又繼續慢慢的梳著烏黑的發,“我嫁。”

  李意不愧是少見的政壇天才,情緒控制可謂天衣無縫。

  被當場告知面前這位才是張家璞言時,張璞言全神貫注、一眼不眨的盯著他的表情,卻只見他的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反而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璞言當即在心裡冷冷一笑。

  將錯就錯是麼?

  還是……聊勝於無?

 “璞言?”李意發現他的未婚妻總是在他好心情微笑時走神,“在想什麼?”

  C市的二月已有春意,可風還是涼的,他將外衣脫下披在她肩上,順勢自然而然的將她攬在懷裡。

  他線條優美的下巴就在額角,張璞言不便抬頭,側著臉“嗯”了聲,“你說什麼?”

  李意停了下來,“我剛才問你:我們的婚期就定在下個月,可以嗎?”

  她默默的,良久才一笑,“你認為呢?”

  他抬手整了整她的衣領,“我當然是……越快越好。”

  最後那四個字他說得輕,帶著某種微妙的情緒,複雜的讓她分辨不清。

  她抬頭看他眼睛,他卻有些不自然的避了開來。

  張璞言心裡頓時說不出的落寞失落。

  連這春風都越加刺骨了,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她默不作聲的抱著雙臂獨自往前走。聽他腳步聲跟了上來,她停下。

  “你是當真的麼——你比我更清楚,我們的家庭註定我們比別的男女的婚姻更容易,同時也更艱難。李意,你想好,我不是好相處的人。”

  她的話,似乎是醞釀已久的,又似乎是一時情緒,脫口而出。李意經年累月在各種心思籌謀中來去自如,此時卻百般不得其解她話中的意思。

  “我當然是當真的。”片刻他回答她,溫柔而堅定的,“很當真。”

  張璞言在寒涼的春意裡靜靜看著他,半晌天都黑下來,半明半暗的光線裡,她忽的移開目光,極美而意味難明的笑了起來。

  “當真就好——聽你的,就下個月吧。”

   結婚那日,他喝的酩酊大醉。

  眾人將他抬進喜房,接著在張璞言冷而得體的微笑之下,全體落荒而逃,別說鬧洞房,連過場都沒走。

  新郎半個身子滾落床下,迷醉之中,閉著眼輕聲的喚著:“璞言、璞言。”

  張璞言憐憫的看著他,心裡知道他喊的那個“璞言”,並不是此時鳳冠霞帔的自己。

  “璞言……”他不依不饒。

  張璞言走到他面前,低頭細細端量,想從酒後的人臉上看出半點真意來。可他神情間丁點破綻也無,反而溫柔至極。

  她伸手捧過他的臉。

  “一面而已,就這麼難忘嗎?”張璞言極低的喃喃問道。

  半晌無聲,她心漸冷,卻不防那閉著眼的人忽然一伸手,準確無誤的攬住了她。

  她摔倒在他身上,兩人一下子離得極近。

  李意緩緩睜開了眼,那雙曾為璞玉沉醉春風的黑眸,此時亮的如同無邊黑夜中唯一的星。

  “一面就夠了,”他口齒清楚,目光灼灼,“畢生難忘。”

  璞言倒吸了一口氣,愣在那裡呆住。他卻笑,猛的翻身壓過來,帶著醇香酒氣的男子氣息,頓時鋪天蓋地的罩住她。張璞言下意識的掙紮,被他輕而易舉的壓制住。他笑的很是高興,墨黑的眸中倒著她的影,雙頰豔如桃花落紅醉春風。

  “你嫁給我了,”他輕啄她頰上豔豔的花紅,那笑容幾乎可以被形容為心滿意足,“璞言,我可真高興。”


第二章

  李意少年得志,已是整個家族中舉足輕重經的人物,因此張璞言雖是新媳婦,妯娌姑嫂之間卻都巴結著她,無人敢給她半分臉色看。

  甚至李意的父母,也對這位兒媳婦客氣的很,體貼她新婚日夜操勞,兩位老人避去了別墅,將偌大的老宅留給了新婚夫婦二人獨處。

  對此璞言微覺不安,但反觀李意,倒是滿意極了:“不是挺好的?你也自在些。”

  晚春的微涼清晨如此美好可愛,他的新媳婦卻每天都要去公婆房裡請早安,留他一個人起床,實在是有點寂寞可惜吶!

  “我覺得爸媽似乎……不是非常喜歡我。”璞言琢磨了片刻,說。

  李意聞言抬了抬眉,“璞言,你多心了。”

  “是嗎?”

  “是。”他淡而篤定的,“誰會不喜歡我的璞言?”

  大概因為正是一天最好的時光,陽光暖而不失溫和,又恰巧早餐桌上的幾樣小菜都是她愛的,一時間張璞言心情大好,見他正伸手欲取她面前的報紙,她便順手拿起,遞到他手上——李意的手暫態頓在了那裡。

  受寵若驚。

  是的,這是李意一生當中,第一次嘗到受寵若驚的滋味。

  “怎麼了?”她裝作不知,故意一臉疑問似地的看向他。

  李意當然不會說什麼,只搖頭,可嘴角卻怎麼也按耐不住的彎上去。

  那天的後來張璞言當然仍如常。她不知道的是,就她那麼一個小小的動作,竟惹得整棟樓的機要秘書都聚在一起,人手一份《C市早報》苦苦參詳,百思不得其解——沒有什麼重要新聞啊!也沒有任何會議內容指示,明明就和平時的早報差不多……可怎麼首長一整天都放在手邊,連例會中間都不忘翻看研究呢?

  李意的工作非常之忙。蜜月前他千方百計挪開一些事情,陪她出去轉了一圈,回來之後,公務堆積如山,變本加厲的忙起來。

  張璞言從小到大見慣了父親兄長那般如此,對他能每天回來陪她吃一頓飯、在家睡幾個小時,已是驚歎佩服不已。

  反而是李意,對於嬌妻的這種大度頗為不釋懷。

  婚後幾個月時,有一天,他又在兩個會議中間的四十分鐘間隙裡顛顛跑回家。

  李太太那時正在花園曬太陽,正是初秋的下午陽光最乾淨的時候,她坐在花架下,悠閒的練插花。他站在廊下看了幾分鐘,喘勻了氣,輕輕走過去從後抱住了她。

  她心情很好,轉頭對他笑。

  “璞言,”他親著她髮鬢,“你一個人的時候比較高興,還是跟我在一起?”

  “都可以。”

  “唔?”這答案令他語氣不善起來。

  “你今天不忙?”她乖覺的轉移話題。

  “不忙。需不需要我陪你逛街?”他嗅著她發間清香,倦怠而興奮的問她。

  “昨天才和可哥她們一起逛過。”她嗅了嗅手裡的一枝花,嫣然一笑,回頭對他開玩笑道:“我沒什麼需要你特意為我做的——非說有的話,大概只需要你把我的副卡額度再升一級?”

  新婚小少婦的玩笑,婉轉含蓄而嬌媚可人。李意忍了忍,忍不住的黑了面,彎腰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回身大步往臥房走去。

  迎面走來了他的勤務兵,本是來提醒他開會時間快到了該出門了,見這場面,“啪!”的立正向後轉,轉眼便沒了影子。

  李意跟沒看見一樣,璞言低低的哀叫一聲,捂住臉埋進他懷裡,“放我下來!你到底想幹嘛啦?!”

  李意低頭,在她耳邊輕哼道:“我想和你好好的探討一下——‘需求’的問題。”

璞言一下子紅了臉。這還是大白天,況且昨晚和今天早上都……掐了他一把以示抗議,沒想到李意本來還忍得住的,這下被徹底的撩起,一進臥室就將她抵在了門背後……

  一句戲言而已,事後沒幾日,李意卻當真將她的副卡額度升到了一個嚇人的數字。

  喝下午茶時,朋友們羨慕的打趣她:“璞言,你哪回和你家首長拌嘴了,直接就能刷駕直升飛機開回娘家去了呀!”

  張璞言笑了笑,收回侍者呈來的卡,什麼話也沒有說。

  可接著,不知怎麼,連那黑咖啡她品著都是甜絲絲的了。

  一轉眼就到了第二年春天,妹妹璞玉出嫁的時候。婚禮那天,李意排開了一切工作,陪張璞言去張家送嫁。

  路上車裡,兩人都長久無話,璞言百無聊賴的拿過他親自準備的結婚禮物,隨意的捏在手裡玩。

  “璞言,當心點。”車子略微一個顛簸,閉目養神的他開口對她說。

  當心什麼?他的心意嗎?張璞言手頓住,並不做聲。

  正巧這時車停下,她揚手一推車門,那對昂貴稀有的水晶球連著盒子一道扣在了車外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李意下車來,對著一地水晶碎片微皺了眉頭。張璞言在旁靜靜等他發怒,他卻只搖了搖頭,吩咐隨行的秘書立刻再去重新備一份禮。

  “進去吧。”他來牽她,她卻轉身就走。

  “璞言!”他低聲叫住她,隱忍的語氣。

  張璞言回過頭來,隔著他不遠,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神色,靜靜看著他,片刻,她緩緩開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意心頭騰的一怒,面上便愈加淡淡的:“我正想對你說這句話。”

  張璞言臉色變了變,眾目睽睽之下,狠狠甩開了他伸來的手。

  今天的新娘可不像當初的張璞言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親戚世交們一哄而上,各種折騰,熱鬧的不得了。

  新郎秦蘊將小妻子擋在身後,平日裡那麼淡然清貴的一個人,此時被畫了一臉口紅,滑稽而狼狽。

  可不管多麼無奈難堪,他始終一隻手護著身後的人,偶爾小璞玉不忿的伸頭出來抗議兩句,他就溫柔的笑著把她按回去。

  他笑得可真好,當初在母校一百周年慶上,他被眾人簇擁著,微笑如清風明月,張璞言第一眼就中意。

  其實李意的笑容也是很好看的,不過因為工作的關係,時常不得不板著一張臉故作老成,久而久之,私下時也極少有笑的時候了。

  極少,但並不是沒有。對著她的時候,他時常都是笑著的,璞言能清楚的記起他每一個笑:溫柔的、開懷的、耀眼的……還有,第一次見面時,他對著她家小妹妹璞玉的,那個比春風更令人沉醉的美好笑容。

  張璞言這一輩子對璞玉的討厭加起來,都比不上那一瞬間對她的嫉妒。

  事到如今,再不能不承認了,一切的將計就計、矯情彆扭,都只不過是偽裝——張璞言對李意,一見鍾情。

  人人都愛張璞玉也沒有關係,她只求那個笑容除外。

  只可惜這個要求太奢侈,多高額度的卡都刷不起。

  此時,李意站在妻子身側,人群鼎沸,他不聲不響的替她擋出一方安靜,而當他正想伸手去攬她時,卻見她偏了偏臉,柔美的側臉上,淚痕宛然。

  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去,秦蘊正低頭溫柔的親吻張璞玉。

  李意收回手,默不作聲的捏成了拳。


第三章

  回去的路上誰也不說話,到了家張璞言逕自回房,他冷著臉跟在身後,關房門的時候及時伸手抵住,發出“嘭”的一聲大響,璞言回頭皺著眉,毫不客氣的對他冷聲叱:“出去!”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李意說過話,他的臉色完全的沉了下來,

  “璞言,”他一字一句,“適可而止!”

  “你沒資格說我!”

  “秦蘊有?”

  他自以為了然的冷笑。

  張璞言生生按捺住甩他一耳光的衝動,也冷聲笑起來:“你可真是……賊喊捉賊。”

  李意扯了扯嘴角,“璞言,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秦蘊的那段過去嗎?”

  當初秦家有意與張家聯姻,而張家兩個女兒,秦家的長輩們更中意的是張璞言——他們需要一個能撐得起整個家族的女主人,不是小璞玉那樣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但秦蘊鐵了心非小璞玉不娶,誰也拿他沒有辦法。

  雖未開始便已結束,並沒有幾個人知道,但這段過往對張璞言來說,仍然成為了不能碰觸的傷口。

  頓時她氣急敗壞的推他,“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李意眸中暫態閃過冷厲之色,握住她的手,將她狠狠拖進懷裡,他輕易控的她一動不能動。張璞言恨極,張嘴就咬,他低頭尋到她的唇,狠狠吃進嘴裡。

  吻的她落了淚,他才稍稍放開。低頭看著懷裡淚如雨下的人,李意半晌無奈,啞聲緩緩問:“璞言,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我對你不好嗎?還不夠好?”

  張璞言無聲的哭,移開目光不看他。

  “說啊,”他忍不住又低頭去重重吻她,她委屈的模樣讓他難得的失了冷靜,“你已經嫁給我了,你還想怎麼樣?!你又能怎麼樣?”

  這話聽在張璞言耳裡,簡直誅心!她用力從他懷裡掙脫,纏鬥中她一揚手,保養得宜的指甲重重的劃破了他的下顎,先是長長一道白痕,接著轉紅,然後鮮血慢慢的從那處滲了出來……

  婚後的第一次冷戰,就這樣開始了。李意忙起來本就天昏地暗,以往是千方百計擠時間回家陪她,現在有心避開,整整一周璞言都沒能見到他一眼。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她不在乎!

  可偏偏,他人不出現,家裡卻時時到處有他的痕跡:更衣間裡她的衣架,搭著他換下來的衣服,外衣罩在她的襯衣外面,染的她襯衣上一股氣味,穿在身上渾身都不自在;盥洗臺上,鬍鬚刀用完未歸位,就挨著她的毛巾放著,待她洗了臉拭幹,鼻端全是他的鬍鬚水味道,縈繞不去,討厭極了;

  更有一次,她誤喝了一杯黑咖啡,翻來覆去不能入睡,直到淩晨,正躊躇間,終於聽得他上樓來的聲音,她立刻裝睡不動。

  腳步聲在她床前停下了,良久,枕頭輕輕往下一陷,羽毛一樣輕柔的呼吸撫在她臉上。

  張璞言閉著眼屏著呼吸不動,臉卻慢慢熱了起來。

  第二天,張璞言看似仍舊不高興,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冷若冰霜,家裡的勤務兵強於察言觀色,在她遊魂一樣反復上下樓梯時,不經意般提醒了句:“夫人——首長今天有個電視會議,這會兒電視臺正在直播呢!”

  她聽了,無可無不可的“恩”了聲,旋身上樓,關好房門立即打開電視。

果然,電視上一群面容嚴肅的中年人裡,正中間坐著一個他,正抿著線條優美的唇,認真的聽著旁人做報告,面容冷峻,氣度沉著,只是……那英俊的下巴上,貼了一排可笑的創可貼,在那樣的環境與人群裡,堪稱觸目驚心。

  關了電視,張璞言默默坐了片刻,起身叫來了司機。

  這邊她剛出門不久,會場上的李意就接到了消息,當即會議才進行到一半,他忍了又忍,還是幾乎立即便起身離席了。

  從會議大廳出去,等電梯都嫌慢,從樓梯一路大步下去,門口的警衛遠遠見他出來,“啪!”的行禮,不遠處張璞言聽到,頓時向這邊張望了過來。

  這一眼,讓李意急切難耐,居然當眾奔跑了起來,在市政大廳從容來往的下屬驚訝的目光中,他幾步便衝到了她面前。

  張璞言的眼神有些吃驚,也有些尷尬,又在他氣喘吁吁、無限歡喜的注視中,漸漸紅了臉,低下了頭去。

  “會結束了?”她低著頭輕聲問。

  他不說話,只是狠狠凝視著她,目不轉睛。張璞言被看的又羞又惱,腦袋裡簡直一片空白,再找不出一句話來寒暄,心一橫,抬頭小聲而惡狠狠的:“你怎麼那麼討厭!”

  李意笑了起來,心裡明知道在這裡不妥,卻忍不住的抬手在她臉上撫了一下,將她重重壓進懷裡。

  已經有好幾年沒有這樣肆意飛揚的好心情了,他攬住她往外去,留大廳裡那一群定格的泥木雕像——

  剛才……剛才笑的那個……人……是他們的……首長沒錯吧?!

  首長居然會笑?!

  首長居然也是會笑的!
 
  小別勝新婚,李意簡直發了瘋一樣。

  璞言潮紅著臉,渾身發軟的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他卻還不盡興,貼著她的背蹭了上來,喘著氣低低的笑:“看來你也很想我。”

  璞言微弱的哼了聲,隱約有不屑之意,他立刻抵的更近:“難道不是?”

  這問題,回答是或不是都是一樣下場,璞言閉緊了嘴,不給他任何可趁之機。

  可惜她還是小看了某人的無恥——“夫人不回答,為夫只好親自探索了。”他一本正經的,又做起那最不正經之事來。

  璞言推著他躲著他,他反倒更來勁。

  “幾點了?”事畢,璞言趴在亂雲一般的錦被裡,困頓無比的軟聲問身後喘息方定的人。

  李意伸手開了燈,翻起摔在地上的手錶看了眼,重趴回來疊著她,愜意的低聲歎:“十點四十。”

  “……”

  居然胡鬧了快十個小時!

  “快起來!”她撐起身推他,又被他壓倒。

  “不!”他極罕見的竟一臉無賴相,她又氣又覺真新鮮,被壓的動彈不得,便翹腳踢他,不料反被他纏住。

  兩人正打鬧的如兩個小孩子一般,外邊苦等的勤務兵遠遠的這邊窗戶見亮了燈,救命一樣的奔過來,硬著頭皮敲了敲門。

  床上滾成一團的夫妻倆頓時滯住,璞言推推他,李意雖不願意搭理,卻也知道這個時間沒要緊事不會前來打擾,只好萬分不甘願的從她身上下來。

  穿了衣服,他稍稍整理了下,出去前戀戀不捨的俯身親她:“等我回來。”

  “恩。”她輕聲答應,承歡過後的柔媚神態如同一隻小爪子在李意心口輕撓,他忍不住又重重吻了她。

  吻得她暈頭轉向雙目迷離,自己也是發緊不好過,他狠狠心放開,將她牢牢的裹在被子裡。

  “別下床,我一會兒給你拿些吃的上來。”點了點她嘴角,李意溫柔的低聲說。

  璞言將大半張臉罩在被子裡,只露一段光滑秀氣的鼻樑與眼睛在外,嬌嬌媚媚的輕點頭,又從被下伸出手拉了拉他,不自覺的幼稚口吻:“早點回來。”

  李意第一次領略她如此嬌憨神態,心神蕩漾之餘,腳步更加挪不開。

  一打開門,勤務兵就小跑步上前,敬了個禮,焦急的報告:“老首長要見您!已經在樓上書房等了好久了!”

  “什麼時候到的?”李意皺眉。

  “下……下午。”年輕的勤務兵說著就紅了臉。

  李意心裡想著麻煩了,帶上門的動作不覺就有些急,床上半夢半醒的璞言聽到那聲響,想了想不放心,還是坐了起來。


第四章

  “爸,你找我?”一進書房,李意就覺氣氛不對,母親也在,悄悄對他擺了擺手,他仔細觀察父親臉色,果然事態很嚴重的樣子。

  “爸?”他自若坐下。

  “……把你的扣子扣好了,再和我說話。”李建業咬牙切齒的說完這句話,按在書桌上的手,手背上青筋已經根根暴起。

  李意連忙將襯衣扣子扣嚴,遮住頸上那幾處新鮮的曖昧紅痕。

  李建業閉了閉目,控制怒氣,儘量心平氣和的問道:“你今天做什麼了?王老一下了會就致電給我,說你中途離席,不知去向。”

  “的確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李意眼角跳了跳,微低著頭說。

  李建業再不忍不住暴怒,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連桌上的硯臺都跟著跳了老高。

  “混帳!那是什麼級別的會議!你也敢輕慢!簡直混帳透頂!”

  李意默了默,“爸,你別激動,保重身體。”

  “活那麼長做什麼?!不如早日被你氣死的好!”

  李意母親聽到這麼不吉利的話,立即嗔怪的咳了聲,李建業看了她一眼,又怒氣衝衝的瞪了兒子一眼,但也終究壓抑著脾氣,平靜了些。

  “我當初就對你說過,張家的那兩個女兒,一驕一嬌。”緩了緩,他語重心長的接著說,“璞言她的確很優秀,但優秀的女人往往同時也有著極強的表現欲:高傲、愛出風頭、目中無人!我們這樣的人家,你如今的身份、以後的地位,娶一個乖巧、聽話——”

  “爸!”李意冷冷打斷他,面色已然不悅,“您現在說這話有任何意義嗎?”

  一旁李意母親眼見這父子倆就要鬧僵,連忙幫著說話緩和氣氛:“當初二姐指張家那小女兒給李意看,也沒有說清楚名字,只說那個就是張家的小女兒……小姑娘一時緊張口齒不清,說錯了名字,也不能怪李意提錯了親。”

  李建業怒氣衝衝的哼了聲。

  “但你也太敷衍了,終身大事,怎麼能將錯就錯了呢?”母親柔聲對李意說,“那時秦家還沒有正式下聘過禮,咱們裝作不知道,搶先一步,別人也說不出什麼!”

  因為父親沉默著默認的緣故,母親便繼續努力的數落著璞言的種種不如璞玉。

  “不要再說了。”李意抬頭,靜靜看著母親,目光如有實質的,“我覺得璞言她很好,非常好。”

  李建業冷笑起來,銳利的眼神在兒子下巴未癒的抓痕與頸間來回的掃,“你、覺、得、她、很、好?”

  母親看了看他,隨之歎了口氣:“璞言起初進門的時候,我們也是喜歡她的。我們做父母的,無非希望自己的孩子好,我們娶媳婦是為了保障你生活順心,事業如意,可你看看現在,你和她,要麼好的蜜裡調油,正事都丟一邊,要麼就吵的天翻地覆,還大打出手……兒子,我是真的看不出來這個媳婦有哪一點好。”

  他們需要的媳婦是一個漂漂亮亮的洋娃娃,璞言不僅性格獨立,也太有主見了。

  李意慢慢的站了起來。

  “媽,首先,有一點最重要也最基本的,您說錯了——娶璞言,並不是你們娶媳婦,而是我娶媳婦。媽,她是明媒正娶的李太太,與您一樣。”這話他說的緩慢,一字一字,蒼白了母親的臉。

  他卻並未就此打住:“或許你們更看重璞言和我對家族的價值與貢獻,但我和她最看重的,是彼此。提錯親這件事,我以後半個字都不想再聽到。”

  李家上一代的家主與家母,齊齊變了臉色。

  李建業連生氣都暫時忘記,看向兒子的眼神裡,除了震驚與失望,還有一種“這一天終於來了”的失落。

  而這一刻李意看似平靜沉穩,心裡也並不好受,父母無聲的譴責與無奈又無力的、不得不的退讓,讓他感覺孤獨。

  長久以來他都維持著一種假像,仿佛羽翼未豐,還不足以與父母抗衡。這種假像維繫著他與父母之間,讓他能暫時的推開那些隨著權利地位一起湧來的孤獨——他的父母即使從未給過他真正意義上的陪伴,但他們的約束,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某種陪伴。

  而現在為了璞言,他捏碎了這種假像。

  “對不起。”張璞言清清冷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似乎短暫卻更換了一個朝代的沉默,李意一驚,回頭看去,果然她站在書房門口,似乎已經站了很久,扶著書房門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

  “打攪一下——”她推門進來,走到面面相覷的公婆面前,“我並不是有意偷聽,但既然聽到了,就不能裝作不知道。抓傷李意是我不對,使小性子鬧彆扭我也有錯。你們想要的兒媳婦,一心一意輔助李意、沒有自我,我的確不適合。”她緩緩的說,李家夫婦啞口無言,李意幾次張口欲打斷,卻又在她冷漠至極的神色下退了回來。

張璞言察覺,偏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對了,謝謝你剛才維護我。”

  說完,她往外走去,背挺的筆筆直。

  李意臉色難看無比,沉默著看了父母一眼,追了出去。

  璞言搬回娘家的事情,沒有多久便滿城皆知。

  張家最受寵的小女兒沒錯,璞言卻是張家的驕傲,李家如此這般看輕她,辱的可是張家滿門!張司令從來輕易不管兒女的事,但一經插手,絕沒有商量餘地。此番他大怒,接回璞言的第二天便請來了當初做媒證婚的老戰友,雷厲風行的要為璞言與李意辦離婚。

  同一天,李意的車剛拐彎駛上張家大宅的私路,四隻輪胎被齊齊打爆。李意從車上下來步行,在大門口時被真槍實彈的衛兵禮貌的請回,他一路硬闖到客廳,璞言璞玉那幾個特意從邊境戰場趕回的哥哥,團團圍住他,不由分說,結結實實的揍了他一頓。

  幾個大舅子都是軍警出身,又心裡替妹妹惱火,下手黑的很,李意被打的十分之慘。

  可再慘,他也一聲不吭。

  璞言從樓上飛奔下來的時候,李意正抬臂擋一張凳子,實心木打在肉身上,悶悶一聲響,令人心揪不已,張璞言腳下一軟,從最後幾級的臺階上跳下來,崴了腳跌跌撞撞跑過去,整個人撲倒在他身上,緊緊抱住護著。

  一向沉著的妹妹失態成這樣,張家的兒子們再熱血沸騰也知道不妙了,一個個訕訕放下手裡的傢夥,摸著鼻子躲出去了。

  “你怎麼樣?!”她伸手抹去他臉上的血跡,手指又顫又涼。

  他躺在她懷裡,閉著眼不出聲,璞言哭腔更嚴重:“李意……?!”

  李意睜開眼,想對她說什麼,卻撐不住先逸出一聲痛極呻吟,她頓時淚如雨下,抱緊了他,低頭貼著他的額。

  李意不顧渾身的傷勢,反手緊緊摟住她。

  “璞言……”他艱澀而珍惜的喚她的名字,停頓半晌,澀聲說:“都是我不好。”

  千言萬語,最後他只說出這一句。

  “不是你一個人的錯。”張璞言擦了眼淚,啞著嗓子說。

  她這時已冷靜了些,扶他靠在沙發上,著手檢查他的傷。

  只這半刻他的手已經腫起來,她解開他的襯衫袖扣,挽起衣袖時聽他嘶嘶的倒吸涼氣,她手顫的知覺都無。

  李意另一隻手拉過她,“璞言,”他聲音低低的,無力而急切,“我想娶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張璞言手下忙著,“你問璞玉名字的那晚我也在,我聽到了——李意,事到如今,我沒有打算追究什麼,你也不必再費力去圓。”

  李意片刻錯愕,苦笑起來,“所以你以為我真的提錯了親?璞言,你認為我真的會被璞玉糊弄住?”

  她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初步檢查了沒有大礙,她試圖攙他站起來:“試試看能不能站起來,你的傷必須立刻去醫院。”

  李意毫不在意,握住她的扶著自己的手,他把她拉近,問道:“璞言,在你心裡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有著什麼樣的……位置?”

 


第五章

 張璞言一點點地抽出自己的手,客廳明亮而混亂,如她此刻的心一般,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靜靜地,“李意,我對秦蘊動過心,是真的。但不要說我後來嫁給了你,事實上,自從知道他看上璞玉起,我就再也沒有正眼看過他——你以為這世上還能有誰像你,讓我張璞言為他神傷?你一心一意地算計我嫁給你、愛上你,那樣子的步步為營,怎麼可能不成功呢?如今你在我心裡是什麼位置,何必再問呢?”

  李意眼底辣乎乎的,他怔怔地、熱切地望著她,喉結兀自上下聳動著。嗓子像被煙熏過了似的,叫一聲她的名字都難。

  從第一次見她起,他就已經暗暗期待著她這番話,今日終於等到,怎麼也沒想到,卻是在如此情景之中。

  張璞言推開他伸來的手,“你說那是將計就計,我卻寧願你是將錯就錯。當初如何我早已不在乎,可你那樣心思深沉地算計我,我不喜歡。”

  說完,她再不管他,拉起桌上的電話,準備叫人進來送他去醫院,誰知電話未通手腕便一沉,他竟硬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所以我說,都是我不好。”話音剛落,他忍不住咳了一聲,拿下她手裡的電話掛回去,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捂著肋下的傷處,微彎著腰,慢慢地,一步步向外走去。

  “李意!”她失聲叫住他,“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我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像對你那樣過,所以我……”她說不下去,混亂而無措。

  李意偏了偏頭,溫聲開口,“我知道。我和你一樣。”

  “璞言,你一定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有多麼的早。你也一定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我有多驚豔……璞言,我怎麼可能將別人當做你呢?誰見過了你張璞言,還會將別人當做你?我的確算計於你,我處心積慮,我步步為營,因為我……我對你一見鍾情。”

  低而乾澀的聲音,隨著人一道遠去,張璞言在他身後,原地直直站著,咬著手背無聲地哭泣。

  張家的猛男們這一頓打,讓原本理虧的李家反占了上風:你們張家的寶貝女兒挑剔兩句都不行,我們李家的頂樑柱難道就打得麼?!還打得這麼重!

  李家合族聲討,張家竟也分毫不讓,一時之間兩家鬧得極僵。當初美滿動全城的一樁好婚事,眼下卻成了大家茶餘飯後最大的笑料。

  李意傷得著實不輕:右手脛骨骨裂,兩邊肋骨不同程度受損,甚至還伴隨有輕微的腦震盪。

  可被送到醫院,從昏迷醒來之後,他第一個要見的,仍舊是妻子。

  “她算什麼妻子?!我李家沒有這樣的兒媳婦!去把張家送來的離婚協議書拿來,既然醒了,就把字簽了!早日了結的好!”李建業的怒氣本就不小,一番發作下來,跌坐窗邊看護椅中,胸膛仍不住劇烈起伏。

  李夫人在一旁勸著,回頭焦急地想勸說什麼,卻見兒子消瘦的臉上神色漠然而倔強,她既心痛又不忍,一時之間哽咽著,說不出半個字來。

  不足片刻,果真送來一份文件,李建業還未開口,李意就掙扎著坐起來,接過之後他連看一眼都未曾,直接撕成了兩半。

  “我想休息了,爸媽你們先出去吧。”他倦倦躺下,望著天花板的眼神平靜無瀾,語氣亦然,“我是絕對不會和她離婚的。”

  李建業跳了起來,“逆子!”

  李意閉上了眼睛。

  李建業最終被勸走,病房裡已經被砸得一片狼藉。李意靠在床頭,手緩緩揉著疼痛不已的太陽穴。

  咚、咚、咚!

  “出去,”他頭也不抬,“我誰也不見。”

  “美麗可愛的小姨子也不見嗎?”

  李意抬眼,果然是張家璞玉公主駕到。

  張璞玉打量著這一室淩亂與李意滿身的傷,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四個大字。

  “姐夫!你可別怪我哥哥們打你,我爸爸這次真的氣壞了,這兩天一直嚷嚷著一定要給你們家點顏色看看,我媽媽怎麼勸他也不聽。可現在啊,他聽說你被打了,狠狠出了這口氣,也就不再提對付你們家的事情了。”

  李意歎了口氣,“兩害相較取其輕,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張璞玉一臉“這孩子還蠻懂事”的表情,“我哥哥們打你是為你和我姐好,你該感謝他們喲!”

  李意嘴角抽搐了幾下,默默地,揉著太陽穴的手指更用力了。

  張璞玉可不管他,逕自東張西望。

  李意等了片刻,她仍舊怡然自得,他忍耐不住,清咳了一聲,“小姨子?”

  “幹嗎?”張璞玉歪了歪腦袋,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反問他。

  “你沒有話要說?”

  “話?哦,有的!”

  李意果然臉色立即振奮,張璞玉暗暗偷笑,忍著笑,一本正經的,“對不起啊!去年跳舞的時候我不該騙你的!早知道你不是打算興師問罪,而是要娶我的話,我就實話告訴你我是張璞玉了。嘖!”

  她說完,表情惋惜地搖了搖頭。

  李意縱使再好的修養,提到這件事情又被提起,也忍不住黑了面。

  可見他生氣的模樣,張璞玉更開心了。

  “你好像覺得很可惜?”清越的男聲未落,一個身材挺拔修長的男子已從門外走了進來,停在張璞玉身後,笑吟吟地將手搭在她肩膀上。

  張璞玉立即捂住嘴,猛搖頭。

  秦蘊顯然習慣了,並未與她計較。他與李意寒暄了兩句,忽然拍拍不懂事的小妻子,“既然已經探過病了,我們就走吧。這裡離機場路遠,登機時間就快到了,我們早點出發,以免遲到。”

  “嗯!”張璞玉慢吞吞地點頭,看了眼病床上沉默著揉太陽穴的男人,故意拖長聲音,“我姐姐最恨別人遲到了。”

  李意果然立即便彈坐了起來,“她要去哪裡?!”

  秦蘊優雅地微笑沉默著,張璞玉一歪頭,狀似驚訝萬分的,“啊?你不知道?”

  廣播裡空姐抱歉的聲音響起時,張璞言當即心下一動,回到候機大廳一見那亂糟糟的陣仗,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也不費力去找李意,往外走了兩步站定,沒多久,幾個面熟的勤務兵就或遠或近地圍了上來,隱隱將她包在一個圈子裡看住。

  張璞言歎了口氣。等在原地,周圍人來人往,各種聲音嘈雜潮湧,可她仍能清楚辨出他沉重而淩亂的腳步聲。

  但李意還未靠近她,候機大廳裡就呼啦啦地湧進了另一波人——張司令帶著幾個兒子,氣勢洶洶地走在最前面。

  這次哥哥們都學乖了,一個個縮在後面,誰也不敢上前對李意動手,張司令親自抬腳,踹得他趴在地上。

  “虧我往日那麼看重你!事到臨頭,居然想就這麼帶著璞言私奔?一點擔當都沒有!”張司令一向對這女婿比自己的兒子還滿意幾分,這下生的氣可不是一般的大。

  張璞言早放下手裡行李,過去扶起他。他撐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咳得莫名其妙、委屈萬分,“璞言……”他抓住她手,“怎麼回事?不是他們要送你去美國定居嗎?!”

  他望向人群中的張璞玉,剛才還一臉關切“通風報信”的小姨子,這時正明目張膽地對他扮著鬼臉。

  頓時,他知道自己被騙了……

  璞言瞪了和秦蘊手拉手看熱鬧的妹妹一眼,扶著丈夫站了起來,當著吹鬍子瞪眼睛的父親她不好發作,只好在他耳邊咬牙切齒的,“我去鄉下請我姥姥姥爺來當救兵!瞞著我爸的!這下好了!”

  李意看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她,看看對面張家烏壓壓一群對他怒目而視的猛男,再看看身後,那班自從他被狼狽踹倒就又驚又嚇再沒恢復過來的下屬們……李意自暴自棄地閉上眼,氣餒地壓在她身上。

  安安穩穩、嚴肅正經地活了這麼多年,攢下的面子,今天算是全都丟盡了。

  可他仍舊緊緊抱住她,死皮賴臉就不放手。

  “把他拉開!把璞言帶回去!”張司令的吼聲震動了整個大廳。

  張家的猛男們一擁而上,掰手的掰手,抓腳的抓腳。李意這邊的下屬們,雖然覺得首長今天實在是窩囊到家了,但往日積威猶在,見張家動手也是一哄而上,丁點兒不肯吃虧。

  混亂嘈雜的大場面裡,小夫妻倆緊緊相擁著,璞言擔心他的傷,又擔心哥哥們趁機下黑手,反而抱得比他還緊,李意一手圈在她腰上,頭緊緊埋入她肩窩,交頸而擁。

  “還說不會被璞玉糊弄?!你這個笨蛋!”張璞言恨恨地對耳邊人低吼,“我的面子全讓你丟光了!”

  鬧哄哄的人群裡,丟人丟到極致之後,李意反而從未有過的淡定,“不怕,”他枕在她溫熱光滑的頸邊,愜意而舒適地歎了口氣,“反正我的已經丟光了。”

  “你……”張璞言氣得直想咬他一口。

  誰知心念所及,他的動作比她快多了,只見他親昵地蹭了蹭,不由分說地封住了她的嘴。

  身邊扭打的人們滾來滾去,誰也無暇顧及這對小鴛鴦。

  “璞言……”唇齒糾纏間他含糊而熱切地低低叫她,“我愛你。”

  張璞言歎息了一聲,而後心甘情願地閉上了眼睛,默默地將這個吻加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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