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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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一個狼孩,一個被廢的皇后,一個最失敗的替身。這世間每個人的愛情都是一張限期支票,在這個期限裡面,它可以值百萬千萬甚至數億,但過了這個期限,不過是一張廢紙。

寄語多情人,莫為多情戲。寄語多情人,花開當珍惜。(BE,極虐,慎入)

 


楔子

“自古後宮不干政,既然做炎朝的護國大將軍,那麼皇后肯定是不能兼任的。去禮部把鳳印這些交了吧。”

王公公聖旨末語未落,他已經淡然開口。一干大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其實從蘭妃被迎回宮的消息傳來那時起,大家都知道他要廢后了,只是……速度真的是很快啊。

左蒼狼半跪在地上,她的腰依然挺得很直,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話卻非常清晰:“是。”這太子妃本就是虛的,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真正要娶的,只是姜碧蘭——傾國傾城的姜碧蘭。

所以儘管他登基,她也接到鳳印,卻始終沒有正式的冊封。

座上年輕的君王面容卻是刀削般的冷酷,他輕轉著手上翠玉的斑指,目光犀利地看她:“可還有話說?”

左蒼狼右手挽著冰冷的銀弓,半晌低低地道:“回皇上,沒有了。”

出得大殿,左相薜成景有些擔憂地落後半步,與她並肩而行,思量了半晌才開口:“左皇……左將軍,其實以你的才能確實不應該呆在後宮,這事你也不要往心裡去,這大炎江山實在是比炎皇后宮更需要你。”

左蒼狼回頭,笑容一閃而逝:“謝薜大人關心,蒼狼明白的。”她回頭,眼角掃過碧瓦紅磚的宮殿,笑容苦澀,薜大人,蒼狼從來就沒有入過後宮,非後、何來廢字一說。

 

第一章:“拿什麼求我?

左蒼狼本來沒有名字,遇到他是一個巧合,那時候二皇子在鎮南城的南山套馬,風很大,十四歲的皇子執拗著要自己動手,結果被馬匹拖到深山,眾人趕到的時候就看見了她。那時候的她已經四五歲的樣子,卻不會說話,在草叢裡目光敏銳如狼一般。

於是有幾個人已經想著要動手捉來看看那是只什麼怪物。可是當風吹草低時,大家都驚住了,一群狼,好大一狼蒼狼!!!!

她發出尖利的呼嘯,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也好奇地打量著他。於是二皇子終於也認出來,那是一個人,一個小孩。

“抓住它!”也許當時所有人都不會想到,就是這三個字,讓他和她的世界如此這般的交集,永遠退不出去。

一群侍衛很快抓住了它,儘管狼群兇殘,但比起這些個個身手不凡的人來說還有差距。二皇子把它逮回去,洗洗乾淨後發現是個小女孩。

於是丟給了自己的影衣衛:“和那群孩子一起,能活下來就留下吧。”他說這話時異常地冷酷,絲毫不曾想過……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呵。

三百個孩子,整天住在一起,難免會有些個熟識的,可惜太短暫,你永遠不知道明天,誰會不在。

左蒼狼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認識的楊蓮亭,他比所有的孩子都遲到兩年,據說還是因為幕容炎看著他資質頗佳才特地交待著帶過來的。

那時候一群人沒日沒夜地博命生存,實在沒有閒暇顧及別的事,如果沒有左蒼狼,那麼楊蓮亭也許早就被吞沒在那段日子裡。

初來的楊蓮亭就是一隻小刺蝟,性子極冷,見誰都不大愛說話,偏又生得極是漂亮,惹得幾個訓練官整天垂涎三尺。

左蒼狼也不大說話,那時候的她雖然已懂人言,但言語間仍是不大俐落,於是但凡發音都很短,一個字兩個字,平添幾分冷酷。

兩個人經常一起行動,直到有一次訓練時對上冷非顏,本來兩個人戰冷非顏是絕對有勝算的,但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楊蓮亭那時候只修習術法,三個人在松溱林足足戰了兩個小時,冷非顏敗退,左蒼狼輕傷,楊蓮亭施術過度,被反噬差點死掉。

左蒼狼守著高燒的楊蓮亭足足兩天,實在無奈去求訓練官,幾個大男人笑得很猥瑣:“救他可以,不過有條件。”說話的人賣關子似地屈了屈手指:“等他醒來陪我們幾個樂上一樂,怎麼樣?”

左蒼狼當然知道如果答應、楊蓮亭絕無生理,誰敢把一個敵人培養成自己主子的左膀右臂?可是如果不答應他一定會死的。

“其實真要陪幾位師父,倒不是非他不可。”她本就生得極為野性,再加一個笑,魅絕人心:“蒼狼自信不會比他差。”

幾個人相視一笑,將她抱到房內簡易的床上,外面只聽得一陣浪語。幕容炎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那時候他們已經剝光了她的上衣,幾個男人圍在一起淫俗不堪。

她的目光從眾人之間投過來,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竟然一如初見的清澈。

他本身心情不好,出來又看到這樣一幕。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只用了一劍,幾個男人的血濺在她淺麥色的肌膚上,耀眼非常。

她飛快地翻身避開那一劍,半跪在床上,裸著上身靜靜地看他,他與她對視,震驚於她竟然避過那一劍,片刻突然用足挑了地上的衣服扔在她身上。

她靜靜地穿衣,然後低聲道:“主上,請、救救楊蓮亭。”

她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幕容炎抬足勾了她的下巴,眯著眼睛近距離看她:“你憑什麼讓我救他?”

“求你。”

“拿什麼求我?”

“全部,我的全部。”


第二章:汝若為后,吾必為皇

出師的時候,三個人,左蒼狼、冷非顏、楊蓮亭,幕容炎贈了兵器給他們,含光,天誅針、烽火連環箭。

於是冷非顏流於江湖,楊蓮亭混入宗教,只有左蒼狼,留在他身邊,一點一點打下炎朝江山。

那時候她還小,帶兵打戰是不大現實的,很難服眾。況且幕容炎手下的軍隊精而少,內亂不止、外患頗多的情況下實在不敢賭。

所以都是幕容炎親征,她作他的副將。每每于陣前,一黑一銀灰,兩道身影合成神話般的色彩。

不論任何理由起兵,難免得亂臣賊子一說,姜碧蘭就在他與太子同室操戈的情況下下嫁幕容若。太子冊妃那天,他氣瘋了。

那時候屯軍在洙洲城外,整個軍隊都感受到他的怒火。一個人在帳中借酒消愁,直到負責內勤的士兵都不敢進去了,左蒼狼捧了菊花茶灌進灑壺裡端進去。

他仰頭眼神不清,一手拉了她坐在自己腿上,左蒼狼不由自主地靠在他胸前,感覺到他的熱度和一身酒氣,他聲音很低,低得讓人想用一切換他展眉:“你喜歡我是不是?”

左蒼狼第一次紅了臉,有些緊張地想撥開他的手,才發現自己掌中全是汗:“主上你喝醉了。”

他繼續在她耳邊哈著熱氣,低笑:“為什麼不敢承認?”

讓人心顫的聲音入耳,左蒼狼有些分辨不清他的意圖,卻是沒有再掙紮,靜靜地伏在他懷裡。

幕容炎本是無事逗她,但燈下她粉面低垂,那一刻的嬌羞令他血脈賁張。一瞬間眼前人與腦海中的人重迭,分不清誰是誰。扯去她的衣裳,將她轉過身面對著自己,他小心地作著前戲,儘管控制著自己的耐性,卻扭不過她強自壓仰的呻吟。

粗喘著將她壓著軍帳中鋪著虎皮墊的床上,毫不停留地沉入她的身體,她悶哼,十指緊緊抓住身下光滑的皮毛,他毫無保留地衝撞她,粗聲道叫出來。

她緊咬著唇,很疼,但是這是在軍營。

幕容炎的汗滴落在她身上,聲音低啞:“蘭兒……蘭兒……”聽著身下人痛苦的低吟,他俯身吻她的臉,其聲喃喃:“為什麼呢?你說過你愛我的,愛我又為什麼嫁給他!!!”

他憤怒間下手不留情,她終於忍不住攀上他的肩減緩他的力道:“主上……不要這樣……疼……啊……”

那一晚,不知道糾纏了多久,他醒來時她不在帳中,床上只余紅梅般的血跡。問了士兵,說是昨晚左副將軍半夜回去的。

左蒼狼不好意思去軍醫那裡拿藥,簡單地用清水淨身,臉上還難掩嬌紅,一個人在帳裡呆到天亮,又哪裡睡得著。

第二天進兵洙洲,她強打起精神,幕容炎分析兵事分佈,目不斜視,她也只好不言隻字片語,默默按他的要求打探布軍。

因為烽火連環箭適用遠攻,她一般不衝鋒陷陣,但凡是與左蒼狼對過陣的將領都知道,要麼你就沖在最前面,要麼你就別出現在她眼前。

暮容炎最滿意的是她的速度,也許是在狼群中長大,那種靈活確實超出凡人。那時她還不會用箭氣傷人,身上總背著十來支銀亮的箭,手挽長弓,英氣逼人。

他有時候單從馬背上看著她也會有欲望,也許,是空曠太久了,他突然非常想念姜碧蘭,分別了很久,只有伊人倩影還瑩繞心頭。

蘭兒,你是不是也在想念我?

很快了,別怕,如果你要為后,那麼皇只能是我,幕容炎決不會放你在任何男人身邊,就算是付出任何代價。


第三章:蛇!!!

幕容炎並不是柳下惠,那個時代的男人難道還有貞操觀念不成,只是自從與姜碧蘭分開後,他倒是真沒碰過其他女人,並不是什麼守身如玉,只是不想。

跟她在一起也只是酒後吧,錯認作了他的碧蘭。若單論姿色與靈氣,左蒼狼是萬萬及不上姜碧蘭的,那是個仙子,不染凡塵的仙子。

只是有了第一次便難免有第二次第三次,在行軍中的餐風露宿,就算貴為王侯,艱苦在所難免,於是給了自己理由在枯燥中放縱。只是玩具與愛人,他還是分得清楚的,眼前人就算百般承歡,又豈能比得上心上人分毫?

他只能承認她是個不錯的下屬,本不想將她帶到床上——這女人放邊疆絕對比放自己床上作用大,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安慰自己,征服一個女人比安撫一個下屬容易很多。

兩個人率軍征戰三年,竟然從無敗績。也許在任何時候兩個人有了那種關係都會顯得親密,那時候左蒼狼年齡還小,朝氣勃勃、意氣飛揚,跟在他身後會問些在他看來很愚蠢的問題,他心情好的時候耐心解答,心情不好的時候聽若未聞。

左蒼狼本無城俯,一眼可以看到底的人,在他面前自然就顯得通透。而幕容炎自幼身在帝王之家,再加上被一群人天天主上、太子地叫,早不早的已經學會不讓人看透,再加上年齡上的差距,自然顯得老成許多。

於是左蒼狼看他的眼神便帶上數分仰慕,好像她所遇到的任何問題在這個人手中都會不費吹灰之力的迎刃而解。

可是在幕容若被迫順降那天,他甚至像個小孩子一樣問她:今天穿這件衣服可好?那時左蒼狼才知道,原來這個人的心裡也會有小孩子的一面。

那一天,左蒼狼清理皇宮,按幕容炎的意思暗誅罪臣。可是身為帝君的幕容炎卻身影不見。

左蒼狼問身邊的將士,眾皆搖頭不知。

她沒有找到幕容炎,卻第一次看見姜碧蘭,她提著長長的裙裾站在皇宮後的連理峰。

沒有任何預示,她就認出了她,沒有著繁複的宮裝,淡紅水的長裙如夢般蹁躚飛揚,虛無若夢!

“姜姑娘?”她猶疑,找到不適當的稱呼,崖邊的姜碧蘭緩緩回首,一剎那的風華仿若鳳凰化人,讓人不敢直視。於是她也半垂了頭:“主上正在四處尋你。”

她漆黑的眸子清若碧落,靜靜地打量她,突兀的笑了一聲:“姜碧蘭何德何能,竟然作了禍國殃民的褒姒坦己!!!!”

笑聲畢,蓮步輕移,竟然縱身一躍,墜入山崖。左蒼狼不防此著,待得反應過來,已是提氣縱身將她護在懷裡。

碧草深幽,陽光難入,這山下已絕人跡不知道多少個年頭。崖下開裂的夾層,黑暗中嘶嘶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姜碧蘭驚聲尖叫,很快吸引了所有的蛇群。左蒼狼遍體生寒,那種滑膩的生物吐著信子在微光中爬過來,各色的花紋,同樣的目光,夾層沒有著腳處,兩個人被半卡在當中,她控制住姜碧蘭不讓她動,也控制著不讓自己顫抖。

黑暗中有滑滑的東西纏住了自己的腳,感覺它正延著小腿往上爬,左蒼狼箭插入夾層的泥牆。小心地將姜碧蘭往上托讓攀著箭,她不敢,不敢叫,不敢顫抖。她留了烽火箭在崖上,但願有人看到。

嘶嘶的聲音越來越多,就在她自己都以為要葬身蛇腹的時候,有人找了下來。聲音隱隱從上面傳來:“皇上,這裡的亂草有破壞的痕跡,應該是這裡了。”

“阿左?”幕容炎的聲音很低沉,但左蒼狼幾乎哭出來:“主上,”她一字一句都非常小心,突如其來的聲音會引起蛇群的攻擊:“姜姑娘也在這裡,下面有蛇,很多,小心。”

“蘭兒?”聽到這個名字,幕容炎哪裡還按捺得住,飛身一拔,左蒼狼只覺得身上一輕,姜碧蘭已經不在原處。

上面聽得幕容炎完全不同於往昔的聲音,竟然是充滿相思之意:“你……可好?”姜碧蘭的聲音很低、低到帶著微微的歎息:“你何必救我。”

左蒼狼死死握著銀色的箭,滿手的冷汗,那蛇滑滑膩膩地爬過,她死死咬著唇,終於忍不住低低地道:“主上?”

可是沒有聲音,上面竟然是一片寂靜。

一刻鐘的黑暗,左蒼狼覺得像一輩子那麼長。


第四章:臣、無話可說

後面趕來的士兵將她拉了上來,那時候她腿上已經被蛇咬了四五個牙印,臉色慘白的接過士兵遞來的烽火連環箭,手似乎都在顫抖。

他們從她身上揪出來一條蛇,白底黑花,有人看她神色實在不對,小心翼翼地道:“蔣軍?沒事吧?”

她強忍著胃中的噁心,連唇都失了血色,壓制著肺部明顯的抽蓄道:“有沒有酒?”

有人遞了一皮袋酒給她,她長長地灌了一口,像躲避什麼一樣飛快地向崖上行去。回到舊宮時,副將王楠在清點人數,見她一身泥土,還散著黴腐的味道,眾人不敢言。

王楠隨手指了個靈俐的婢女:“幫將軍沐浴更衣。”

那婢女是高興的,她知道自己不必死了。

晚上她竟然發高燒,模模糊糊地說著胡話,婢女乖巧,不敢大意,急速出來,卻不知道該向誰彙報,好在王楠平時本就睡得很晚,見她慌慌張張,喝住一問,畢竟是炎朝的太子妃,他也是心下為難。

皇上這時候在姜后的玉蘭宮,門口的太監進去通報,話還沒說出來,已經被幕容炎一枕頭給砸了回來。

婢女說得嚴重,王楠在大牢四處提審,有沒有太醫院的人,鬧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提了人火速進得左蒼狼暫居的繁花苑,老太醫把了脈,連道了幾個好險,顫顫地開了方子,指揮宮女幫她散熱,等得煎好了藥,已是下半夜。

人手有限,她掙紮著不肯喝藥,王楠也顧不得避嫌,對著那婢女道:“抱住她,我來餵。”

一番折騰下來,也四更時分了。

王楠囑咐了婢女,吩咐太醫在外殿歇息,出門時還聽到她低聲囈語,內容卻模糊,聽不清。

暮容炎帶著姜碧蘭搬師回朝,那時候流言四起,很多人都知道他對姜碧蘭的感情,大家都道他可能要廢后了。

每一雙眼睛都在看,卻還是沒有料到事情的始末。

左蒼狼筆直地跪在朝堂上,面前是一封被摔在地上的奏章,上面明明白白寫著王楠將軍夜入太子妃居處繁花宮,次日淩晨方出。

幕容炎聲音冰冷:“左蒼狼,你貴為我炎朝皇后,作出這種事,你可還有話說?”

群朝臣垂首肅立,王楠萬料不到竟然有人上奏這件事,跪在地上失聲道:“皇上,末將就算膽大包天,也絕不敢對娘娘有任何不軌企圖,那晚……”

“臣妾……無話可說。”左蒼狼的聲音很輕,但是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她始終低垂著頭,一字一字地道:“請皇上責罰。”

幕容炎看著座下曲膝而跪的人,也覺得無趣。揮揮手,旁邊的王公公尖聲尖氣地宣旨:“今有炎朝皇后左氏不潔於前,使我皇家蒙羞,罪應賜死。”王公公偷偷看了這個過氣皇后的臉色:“但念及左氏帶兵有方,固大炎基業有功,免去死罪。除後位,封為護國將軍。欽此。左將軍,謝恩吧。”

“臣,謝主隆恩。”

沒有人說話,所有的朝臣都用憐憫的目光看她,於是便是王楠也看出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幕容炎依舊高高在上,他一直希望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表情,可是她只是低垂著頭,於是他也只好放棄了,畢竟……這事確實有那麼點過分。

不過左蒼狼,朕把整個炎朝的兵權都交到你手上,你也應該知足了。

“可還有話說?”

“臣……無話可說。”

“沒有話說,就去禮部把鳳印這些交了吧。另外你的將軍府在原右相府。”

“是。”


第五章:新皇冊后

左蒼狼搬到了將軍府,離皇宮最近的一處府坻,也堪稱豪華,大氣。王楠跟她請罪的時候她只是笑,笑得黯然而苦澀。

未臾,新皇冊后。

盛大的儀式,姜碧蘭一身繁複的宮裝,紅得高貴,紅得華麗,紅得端莊威嚴。禮儀官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儀式,她在場外維護整個大典的秩序與安全。

她在宮殿屋脊上,那是整個皇宮視線最好的地方。可以看到刺客,可以看到各路士兵,也可以看到臺上盛裝的皇后。她的美麗,足以讓所有人自卑。

包括此刻站在高處的左蒼狼。

美麗這東西,確實可以讓人妒忌。

如果說原本左蒼狼還存著讓幕容炎憐她幾分的心,此刻也死了個乾淨。有幾吹過來,高處幾分寒,她望著下方的大典,兩個人交握的手,儘管去了非分之想,仍難免落寞。人潮難及的地方,一個配角,看著主角的落寞。

人群中有異樣。

左蒼狼幾乎是轉瞬即至,而那個人的毒針機弩才剛現,她已經擰斷了他的手,然後是飛速地封穴,最後半攙扶著他離開,出了場外才交給王楠,未引起任何騷動。

整個御林軍沒有人敢開口,這傳出去判他們一個瀆職,恐怕處斬還是輕的。她卻也沒有出聲,又默默地縮回屋脊,狼一樣注意著全場。

御林軍一個個瞪大眼睛,恨不得把路過的螞蟻也捉來搜身。

晚上,她回到將軍府,一天的警覺下來,說不累是假的。府中只有上次帶過來的婢女,她給她起名叫左薇薇,把個宮女感動得只差沒有三叩頭了。

把自己泡在微燙的水裡,她撫摸著自己略微粗糙的皮膚,看著它們在水中現出淺麥色,突然歎了一口氣。

到床上緊緊裹著薄被,卻怎麼也睡不著,凝視著桌上跳動的燭火,覺得這個世界安靜得過了分。

突然有輕微的響動,左蒼狼敏捷地握住了枕邊的銀弓,翻身而起的時候被一個身體壓了下去,然後桌上的燭火被打滅。

身上的人帶著濃烈的酒氣,異常粗暴地撕著她的內裙,只是那種氣息,她就認出了他,不是沒有驚喜的,只是也帶了幾分迷惑,幾乎就有些不敢相信,這個人……放著新冊的皇后,跑在這裡來作什麼?

他沒有讓她疑惑很久,沒有任何前戲直接進入她的身體,可是她明顯已經完全地適應了他。

幕容炎滿意地低哼了一聲,這具身體總是這樣,哪怕他只用手一觸碰,她便會以最恰當的濕度、熱度歡迎他。

他手上的力道完全沒有輕重,在麥色的肌膚上留下曖昧的痕跡。感覺到身下人的配合,他更加瘋狂,似乎發洩什麼一般,寬厚的手掌幾乎握碎她的眉頭,她低吟,終於忍不住去撥他的手,他用力將她壓下去,下手更重,聲音模糊:“以為你不知道痛!!!”

左蒼狼不知道他為什麼發怒,努力地配合他讓自己少些苦楚。

他起身擰開她的口,把一枚朱紅色的藥丸塞進去,用力捏著她的下顎讓她吞下去,回身整衣,走了。

走得神不知鬼不覺,走得像沒有來過一樣。

只有左蒼狼抱著薄被靠在床頭,身上的灼熱慢慢地冰冷,淡下來,變成無邊無際的空虛。

她重燃燭火,凝視著桌上的光,然後閉上眼睛,假寐。


第六章:失足被俘

當初炎朝兩分時,有些番國也趁亂分了出去,如今大局已定,這些當然是要收回來的。所以左蒼狼並不經常呆在皇城,她一般在邊關,只有遠遞回來的軍函上時不時會有她剛勁的字跡。

第二個月傳來姜后有喜的消息,朝野上下皆舉杯同慶。左蒼狼在邊關的軍營裡看著那封大紅的帖子,隨貼子而來的,還有務必攻下落僚的密旨。左蒼狼在大帳中危襟正坐,想著座上的那個人……應該是喜氣洋洋的吧。

兩個人……也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軍函往來密切,他的字跡審閱一向簡潔,左蒼狼常常想起第一次時他充滿誘惑地問:“你喜歡我是不是?”

好在也沒有多少時間想念,邊關風沙很大,氣候無常,生病對她來說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於是學會保護自己,學會照顧自己,學會堅強,也學會沉默,在自己的下屬面前永遠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可是僚城是所有分裂番國中最大的一處,左蒼狼原計劃是圍困,截斷商甲入內,困個一年半載再行動手,把犧牲減到最低。如今如果是要用僚城為小皇子慶生,那麼時間必然不容這般了。

僚城城勢險要,單論番王潘立洪倒還不足為懼,只是……

左蒼狼默默翻看著手中的冊子,那是僚城將領龍平的資料,不嗜酒,不好色,深得軍心,用兵如神,在幕容炎與幕容若兩相爭執時,硬是靠著手上不足十萬的兵力獨立僚城,擁潘立洪為王。

這個人極是機敏,自幕容炎兵敗幕容若之後就一直在為僚城的後路作打算。如今城糧草供應充足,在城中以逸待勞,而左蒼狼大軍遠涉而來,糧草供應數額極為龐大。況且單論地形,也是比不上對方熟悉程度之萬一。

左蒼狼將分析結果稟給幕容炎,得到六個字回復:“不惜任何代價。”

決絕的語氣,不容違背的命令,任何代價?

左蒼狼秘令副將成濤負責一切軍務。兩個人秘商了半夜,成濤一臉憂色地看她出了軍營。

左蒼狼本來是去暗殺龍平的,可是出了意外。

僚城的守衛哪能發現得了她,她在龍平府上尋了幾個時辰,也不見那個人。最後才得知他在城頭,竟然一巡視就是一夜。

他也聽過左蒼狼,深知這次對方勢在必得,雖然做了近三年的準備,但勝負實在難料。說不擔心,也是假的。

左蒼狼就在城下二裡處的街道上等他,從三更天一直等到天色大亮。左蒼狼觀察著地形,雖然烽火蓮環箭被折成粗大的金屬腰帶扣在腰間,但她有把握在官轎經過的瞬間射殺他,並且順利逃走。

只是……他策馬而過。

左蒼狼有點尷尬,就算再快,也不可能拼好烽火箭給他一箭,馬還沒消失。

於是第一次,她的刺殺計畫失敗了。

但是沒關係,她安慰自己,去他府上候著吧。

龍府準確說並沒有過多的守衛,左蒼狼在龍府四處查探,正是夜晚,花木影斜。她靜靜地躲在他窗外的草叢裡,正欲拼接烽火連環的瞬間,有涼涼的東西爬上她的腿。

左蒼狼一低頭就看見一條花花綠綠的蛇,猙獰地沖她吐著信子。那時候想法根本沒經過大腦,不大的龍府,一聲慘叫。


第七章:多情?癡情?

左蒼狼只好裝暈倒了,那兇手明顯也被她的尖叫聲嚇著了,慌忙地在她脖子上留了個吻痕然後逃竄了。龍平也懷疑她來歷不明,不過……這情景說如果真是圖謀不軌也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龍平從地上把她抱到床上,幾步路,左蒼狼差點睜開眼睛看他,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她。

床上,左蒼狼一直裝昏,她突然想如果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不知道他相不相信。{某君:——|||||||||}

感覺到身邊的呼吸聲,她不敢睜開眼睛,默默地在腦子裡思索著對策。而一雙手在她的脖子上塗塗抹抹著什麼東西。

“將軍,尊夫人無恙,蛇並無劇毒,她昏睡應是驚嚇所至,無甚大礙。”

“咳,她……算了,子桐,送大夫。”

“是將軍。”

左蒼狼在龍府作客兩個月之久,那年她二十一歲,帶兵不久,還不能看淡生死。

龍平每每問她,她便裝啞巴,胡亂比劃著他也看不懂,於是也只好算了。

兩個月之後左蒼狼畫了整個僚城的軍事佈防圖,她的偵察水準可是連幕容炎也甚為看重的。

龍平倒是沒有趕她,一個弱女子,無處可去,在僚城就是自己要保護的百姓,趕出去又能去哪裡?

咳,好吧我知道這是言情為主玄幻為輔的小說,只是……雖然龍平剷除了龍府所有容易惹來蛇蟲的花草,雖然左蒼狼吃人嘴軟不得不給他好臉色,但是兩個人真的沒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龍平從來對她都是雅儒有禮,談笑謙和,有時候他微笑著讚揚她,左蒼狼淡然置之,在她那個環境裡面成長的人,自己都不太相信感。

僚城之後是望僚山,山上多野獸珍禽。

冬將至,龍平也經常帶著屬下幫助百姓軍隊一起打獵貯糧。

在第五個月,成濤帶兵攻城。那時候左蒼狼跟龍平私交已經很好,她站在城頭看著他帶兵迎戰。

手緊緊攥著腰間的烽火連環箭,最佳的角度,最適當的距離,最沒有人留意的角色。左蒼狼緩緩拼好烽火連環弓,沒有箭,空弦對準龍平,一聲輕響。

馬上的龍平正與成濤交戰,強烈的箭風迫使他回頭,但是擋開已經來不及。箭氣透體,在右胸穿出血洞,不知道是輕顫還是被箭勢所帶,他的身體往後一仰,然後慢動作回頭。

仿佛沒有感覺到痛,目光所及處,城頭上的那個人黑髮長衣,素若流雪回風。對壘的兩軍都驚在原處,她手上的弓在秋風豔陽下閃著璀璨的光芒。

刺得人心痛。

緊抿著唇,她再度扣弦,龍平突然翻身下馬,面對著猛烈襲來的箭風,非常安靜地棄了自己的長搶。

唇角滲著血,身下的凱甲泛著黑色的光澤,周圍一片寂靜,他靜默地看著城頭上衣袂飛揚的人,面對著這個傳說中的沙場煞星,安然地棄了自己的兵器。

第二箭透體,帶起一片血霧,他只是看著她不說話。那種眼神左蒼狼此生再也沒有見過。

她死死地握了弓,卻只覺手中重逾千斤,用盡了所有的力量,發不出這一箭。

這時候眾人才反應過來,待得追過來,卻又哪裡能夠攔住她。落僚城軍心動搖,節節敗退。左蒼狼躍下城頭,飛鷹般躍過下面的人群,跳上一匹軍馬,成濤帶著人趁勝追擊,左蒼狼忍又了忍,還是回頭,看向那個一身鮮血、被將士死命護著逃亡的將領。

為什麼不躲呢,單是箭氣,你若長槍在手、心有所防,又豈能再度傷你?

回朝是為小皇子慶生的,姜碧蘭封后八個月生下小皇子,朝野譁然。

回想幕容炎務必攻下落僚的密旨,念及冊后時幕容炎的反常,左蒼狼隱約猜到什麼事情。

小皇子出生不久,落僚城正式歸降,一時間朝裡擅長阿諛奉承的朝臣便稱這是吉兆,小皇子實乃吉星轉世,天佑炎朝。

沒有人談起城頭那一箭,沒有想起邊疆戰士的鮮血。有時候左蒼狼想也許這世間有些人,生來就是承受榮寵的。

左蒼狼班師回朝,在大殿的王座上看見他,仿佛幾世相隔。她半跪在地上,長髮高束,右手挽弓,垂著頭,依然那樣的順從。

眾人自然又是一番諂媚,左蒼狼面無表情、不置可否,終於讓人訕訕地閉了嘴。

小皇子生辰慶典的事情一耽擱,下朝已經很晚,幕容炎似是無意地道:“晚了,暫住南清宮吧。”

話是命令的語氣,不容置喙。


第八章:餵過狗嗎?

書房,幾位大臣吞吞吐吐:“皇上,左將軍雖然戰功赫赫,可畢竟是個女人,把炎朝軍隊重托於她,是不是太冒險……”

幕容炎滿臉的無所謂:“要麼給你?”

群臣驚駭:“臣不敢。”

他開始慢條斯理地批著摺子,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躬身出去了。左相薜景成看著右相的那幫黨羽,哼,小皇子滿月酒還沒過呢,就想著為自己爭權麼!!

王公公等著眾人都散盡了,小心地道:“皇上,今天還是去皇后那兒麼?”

幕容炎擱了筆:“嗯,去看看她。”

姜碧蘭是有些忐忑不安的,那時候她對左蒼狼還沒有什麼印象。最開始她還可以對幕容炎擺擺臉色、拿拿架子,而她自信她手中的幕容炎還是那個為了她連家國天下都可以犧牲的男人。

她甚至有自信讓他一輩子都是。但是……哄著懷裡的嬰兒,她有些後悔初時拿捏他太狠了,以至於他連個衣角都沒碰上,弄得如今想嫁禍給他都沒辦法。

但是她至始至終沒有提不要這個孩子,她太瞭解幕容炎了,他就是喜歡至純至善的女人。姜碧蘭,幕容若已經去向難辨了,終於是和幕容炎在一起了。好好把握,你若失寵,你的家族,你的孩子,你自己將會是什麼下場。

幕容炎在她那兒坐了半宿,她讓奶娘把小皇子帶下去,靜靜地看他。對坐半晌,她突然道炎,蘭兒為你跳支舞吧。

這是他的特許,在無人處無禮。

他輕點頭,這些天他也感到姜碧蘭對他的態度親昵很多,如果這個孩子可以讓你回心轉意留在我身邊,那麼幕容炎便對他視如己出如何——雖然這實在是很嘲諷。

從鳳棲宮出來,夜已深了。王公公顫微微地打著宮燈:“皇上,這是?”

“去趟南清宮。”

“可是這麼晚了,左將軍想必已經歇下了……”

幕容炎笑得邪肆:“本皇不去,她如何能歇下。”

“……”想及左蒼狼以前的身份,於是王公公也略微明白了。閉上嘴在往前面帶路。

左蒼狼還沒有歇下,她的貼身侍女左薇薇驚聞皇上深夜駕臨,微有些擔心地望瞭望燭火未息的內室,正要進去通稟,幕容炎擺手制止了她。

已進初冬,天氣略帶了寒意,好在左蒼狼在邊關呆慣了,這皇城的氣候已經好了太多。他進來時她在擁著錦被發呆,剛一回頭他已經制止了她準備起身的動作。

從外面帶來的寒氣還未消散,他將手伸入被子裡,她低哼了一聲,那手帶著涼意在她身上肆意胡來。

於是她的臉上染上紅暈,不敢亂動,目光亮晶晶的如順從的小狗一樣看他。幕容炎也有些控制不住,竟然有點小別勝新婚的錯覺。

這宮中他也因著勢力關係立了幾位妃子,但平時礙著姜碧蘭,他很少寵倖她們。只有在她這裡是全無負擔的。

幕容炎進入她的身體時還耐著性子:“有沒有想我?”她忍受著他近乎粗爆的動作,紅著臉點頭,幕容炎不喜歡,低頭道:“說話!”於是她把臉埋進他胸前,悶悶地道有。

他便笑,笑得她一眼也不敢看。

他發洩在她身體裡的時候,左蒼狼突然很想他能抱抱她,他只是極快地整好裝出去了。左蒼狼於是繼續擁著錦被發呆,這冬日怎麼突然這麼冷呢。

左薇薇一直在外面候著,幕容炎一走,她倒是立刻打了熱水進來,想是伺候主子慣了的。左蒼狼很抱歉地對她笑,她不習慣麻煩別人。

左薇薇卻是理所當然地樣子,幫她褪了衣裙,泡在熱水裡。只是那一身青青紫紫的印痕讓她都皺眉,有的地方都破皮了,這皇上在床上當真是一點輕重都沒有啊。

收拾了床鋪,幫她清洗了扶到床上,也不知道再說什麼話,默默地退出去了。

第二天的御書房,王公公正在打點獎賞的單冊,突然想起什麼,問:“皇上,左將軍凱歸,這單子上是不是再加些什麼?”他本是七竅玲瓏的人兒,看著幕容炎那麼晚去找左蒼狼原以為他對她也是有幾分情義的。

卻不知幕容炎只是懶懶的揮手:“你看著辦吧。”於是王公公這樣的人也不懂了:“主上,人說女人心海底針,怎麼到了你這兒,連左將軍這樣的女子都愣是服服貼貼的呢。也不見您對她怎麼好啊,您說廢后,她默默地就認了,您說讓她搬出去,她默默地就搬了,您讓回來,她默默地就給回來了。”

話是帶了幾分拍馬,只是也是事實。

“以前餵過狗嗎?”

“這……奴才以前也餵過。”

“餵狗有餵狗的技巧,你不能餵得太飽了,這樣子它侍寵生嬌,懶洋洋地不做事,但你又不能太餓著它,不然它容易一受誘惑就跟別人跑了。關鍵不在於你一直對它多好,而在於你每一次對它的好都讓它難忘。”

這番理論,王公公一直沒有明白,幕容炎也是在很多年以後才明白自己那時候揮霍的是什麼。


第九章:你是君,我是臣

小皇子的滿月酒,非常隆重。各大臣都想這肯定就是將來的太子,所以一個勁地誇長得多漂亮、多有福相,多像當今皇上。

姜碧蘭微笑,卻不時看幕容炎,而幕容炎淡然飲酒,不動聲色。左蒼狼不喜湊熱鬧,也危襟正坐,默默喝酒。

右相升了國丈,自然也是得意的,從奶娘手中抱過小皇子,得意地看看左相,又看見左蒼狼未起身,不免有些不悅。

面上卻不露分毫,抱著小皇子來到左蒼狼面前:“左將軍,為何獨自飲酒來?來來來,看看小皇子。”

左蒼狼本是長年征戰,哪裡習慣抱小孩子,但當眾人面,也不好駁,伸手接過小小的孩子,突然手中一麻,她也是一驚,繈褓中的小皇子竟然直往地上墜去。

眾皆大驚。

左蒼狼反應何等敏銳,當下伸手接住,正好與右相的雙手相碰,小皇子無恙,卻突然大哭起來。

姜后一臉驚惶地跑過來將孩子抱過去,右相面色已經冷下來:“左將軍,孩子無辜,本相也是看你獨飲無趣,你居然如此掉以輕心,莫非是有意而為!”

姜后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什麼要對付這個女將,但是總不能不幫著他吧?於是抱著小皇子,邊哄淚珠便如雨似地下來。

左蒼狼不發一語,自小長在狼群裡,出來又是殘酷的成長環境,她不擅辯。只是轉頭,靜靜地看著座上的幕容炎。

“王楠。”

“屬下在。”

“將左蒼狼押入天牢,以待後審!!”

“這……是。”

王楠猶豫了一下,不是凱旋而歸嗎?怎的如此輕易地就要打入天牢?

“左將軍,請吧。”他的聲音放得很低,皇命難違。左蒼狼撫著自己的手,上面麻麻的感覺還沒有過去。兩個士兵倒不敢真動手押她,將出宮門的時候她突然回頭,一瞬間的眼神幕容炎幾乎以為她要哭。

“皇上……”薜左相的話剛開頭就被他打斷,朝臣更不敢表示,只有姜后覺得奇怪,以往的臣子哪個不是稍有抵觸就當場責罰,而她、居然只是押入天牢……

左蒼狼呆在天牢,陳腐的黴味、潮濕黑暗的囚室,她並無不適,以前有呆過比這更惡劣的環境。

她只是怕獄卒每晚往裡潑水,濕濕的衣服粘在身上,大冬天的,很難受。

左薇薇悄悄幫她帶了衣服來,看著牢室中的人一身濕透,突然想起從前她淪落冷宮的主子,雖然面前的人擁有縱橫千軍的力量,但也不過是個女人啊。

天牢裡面本是不准探視的,但人心都是肉長的,她的名字炎朝少有人不知道,於是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她在天牢裡呆了一個月,一個太監尖聲尖氣地宣著聖旨,道左蒼狼官復原職,即刻前往印北關平叛。

她呆呆地站在天牢裡面,不出去。

太監不敢動手,只好回稟幕容炎。幕容炎來得很快,昏暗的囚室裡,他淡然地看她:“怎麼?委屈了?”

她半垂著頭,撥弄著手上的凍瘡,他終於失了耐性,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用幾乎捏碎她下顎的力量,視線對上,才看清她眼裡的淚光。

“記住,我是君,你是臣。”

她伸手接了旨,埋頭叩謝聖恩。是的,你是君,我是臣。你要忠誠,我給你忠誠。


第十章:那一眼

“記住,我是君,你是臣。”

她伸手接了旨,埋頭叩謝聖恩。是的,你是君,我是臣。你要忠誠,我給你忠誠。

幕容炎卻是看著她手上的凍瘡,右相那幫子人本是不答應放她的,只是印北關叛亂,朝堂之上,幕容炎淡然地道:“那麼右相可有人選?”

右相立刻提了自己的侄子禪清遠,幕容炎神色淡淡地道成就拜候封將,敗則誅其九族。

右相大驚失色,立刻非常嚴肅非常認真非常肯定地道:“皇上,臣認為此番還是老將出馬為宜。何況左將軍戰功赫赫,若長期關押,也實在不妥。不如給個機會由她帶罪立功。”

看著眼下垂頭不語的人,他揮退了手下,半蹲在她身前。本欲伸手抱抱她,但是不知道幾天沒洗澡了,身上微酸的味道還真受不了。於是只輕聲道:“先回南清宮。”

左薇薇侍候她沐浴時,差點掉下淚來。她卻是輕輕安慰她:“又不是多嬌貴的人,在那地方呆的人多了去了,有什麼好哭的。”

是啊,有什麼好哭的,那你又為什麼黯然呢?

晚上幕容炎來過,照例沒有過夜,給她一時的歡好,然後起身離開。她開口問正在為她淨身寬衣的左薇薇:“點個火盆好不好?”

左薇薇細緻地為她手上剛被開裂的凍瘡擦著藥膏,不斷地點頭,說好,好。

半夢半醒到天亮,帝君親自送行。

皇宮門口,一杯清酒。

她與他對飲,只在人前,出征相送的時候。兩個人都固守著君臣之禮,未曾逾越半分。

印北關平叛,用了半年。左蒼狼閒暇時常常看著邊關的雲卷雲舒,左薇薇並不懼艱苦,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關外沙場,馬革裹屍、自由自在,也沒什麼不好。

她經常給左蒼狼講她以前主子的事,講宮裡的陰謀詭計,講榮貴妃以前的聖眷榮寵,講冷宮的三載,講最後的那杯毒酒。

左蒼狼雙手抱膝,很好奇地聽。她的經歷,其實很少。

“哎呀,將軍,你要多說說話嘛,這樣每天幾個字,你不會覺得悶嗎?”左薇薇總愛這個撒嬌,一邊搖晃她。

這時候她會低低地笑,卻依然是沒幾句話。

印北關叛亂被鎮壓,左蒼狼回朝,當然也有封賞,幕容炎只道她不在意,於是也隨便了。左蒼狼不喜歡這些珠光寶氣的東西,一般是打賞給府內的下人了。

說是下人,也不多,反正她又不常在府內,故而也就一管家一男僕再加個左薇薇。

在府中稍作歇息,晚上帝君設宴。

酒過三巡,座上的幕容炎以慶功為名單獨敬她,卻在她起身飲盡的時候有意無意地道:“上次落僚城一役,愛卿是不是還有什麼東西忘了給本皇了?”

左蒼狼渾身一震,看過去他卻又似無意一般。不安地飲盡杯中酒,心下有些不安,他……是指望僚山的軍事佈防和山勢圖麼?

夜,御書房。

左蒼狼低垂著頭跪在地上,已有一個時辰了。旁邊的王公公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宮內氣氛詭異得可怕。

幕容炎專注地批著摺子,棲鳳宮的公公來看了兩次,最終還是被書房外的人給打發走了。

二更天時左蒼狼額頭開始冒汗,雙腿針紮似地痛,她努力地垂著頭不讓人看見她的表情。

“怎麼,一定要本皇提醒你嗎?”幕容炎沒有看她,話卻是對她說的。

“回皇上,臣……臣不知皇上所指何物。”

“很好,那麼本皇告訴你。過來。”

他不讓她起身,她膝行走過去,移動艱難。王公公本伺侯在一旁,他冷冷一撇投過去,嚇得他帶著一撥子人都下去了。

幕容炎低頭看她:“阿左,我以為你最是瞭解我的,別考驗我的耐性。”

“臣……真的不知道主上在說什麼。”左蒼狼垂下頭,幕容炎輕聲歎息,她一說謊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就跪到你知道罷。”他任她跪在腳邊,哼,竟然寧願欺騙我要維護他麼!!!感覺旁邊人全身一緊,幕容炎當然知道為什麼,一條蛇,慢悠悠地爬過來,沿著她的衣角嘶嘶地吐著信子。

御書房當然不會有這玩意,幕容炎知道,他不僅知道,甚至還費力地拔了它的毒牙。

“跪好!!”喝止了她欲起的身子,感覺腳邊她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袍角。那蛇從她的後背慢慢爬上去,她慘白的臉色讓他突然想到她的身體,那身體現在一定是冰涼的。一瞬間竟然想上她,但是不行,那圖關係著炎朝的龍脈,還真是必須得拿到。

阿左,不過才多久,那龍平對你,竟然比我還重要麼?

快四天更了,她冷汗濕了全身,一手仍緊緊扯著他的衣袍,石化了一般。幕容炎不能再耽擱,扯了那蛇摔在牆角,傾身來抱她,她的身體如他意料之中的冰冷,淺麥色的肌膚原來略顯粗糙,卻在汗水的滋潤下光澤閃爍。

他將她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皺著眉死死咬著唇,關節都僵硬了一般。意識是模糊的,連痛也模糊,頸僵硬著轉不過去,視線中只餘黑色的地板,冷冷地映出她的狼狽。

他手上的力道像要捏碎她骨骼一般,於是一滴水砸在地面,水色暈開,一片模糊。


第十一章:你可不可以親我一下

她已經沒辦法上朝,連誰送她回的南清宮都不知道。左薇薇出來看見她,甚至以為自己主子不小心掉池子裡了,那一身的水。

身上有淡淡的酒氣,人卻不像是醉了。即使經過那樣劇烈的歡愛,臉色依舊慘白。左薇薇把她抱到浴桶裡她也沒有清醒,

熱水中指尖觸上身體都微微的發抖,看著一身的傷痕卻不知所措。左薇薇長年跟在她身邊,宮裡也沒有認識的人。更何況這些年皇上對她連個貴人都不如,宮裡的人都現實得很。

勉強地幫她上了藥,她睡的不安穩,一直這樣折騰到晚間,滴水未盡,卻怎麼也叫不醒。左薇薇在宮外團團轉時遇見值夜班的王楠,兩個人卻是識得的。

王楠立刻帶著她去太醫院,接連幾個太醫都推託,最後幾個人好一通爭執,還是一年老的實在看不過,低聲道:“後宮一直都是皇后娘娘作主,左將軍與皇上的關係……何況又不受寵,誰敢去啊……”

王楠氣極而笑,他顫抖指著幾個太醫,她在外面廝殺博命換你們歌舞昇平,如今卻是要讓人病死在這太醫林立的皇宮大院麼?

幾個人心虛地不說話,也不動,王楠實在無可奈何,詢問了皇上的去處,去了棲鳳宮。王公公前去稟報時幕容炎在看姜后跳舞,一舞傾天下一說,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王公公是在他耳邊說的,他臉色一凜,想著那人被送回去時的光景,也欲前去看看。姜后何其聰慧,舞也不跳了,半俯在他懷裡,軟玉溫香:“皇上,有事嗎?”

幕容炎任她嫩耦般的手臂往頸間一纏,理由便說不出來,於是轉頭吩咐王公公:“先出去候著吧。”

王公公於是便和王楠、左薇薇一起在宮外候著,候到近三更時分,候到幾個人都寒了心。

看著兩個人離開,王公公甚至也感歎了,自古薄情是帝王。

左薇薇六神無主,一邊走一邊眼淚就掉下來。王楠咬咬唇:“去,將左將軍抱出來。”她不知道他要作什麼,可是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於是只好照他說的做。

左蒼狼臉色通紅,身上卻異常的冰冷,左薇薇吃力地將她抱出來,王楠不得已接過來,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竟然也是微微的涼意。

深夜出宮,雖然違反規定,但是他好歹也是御林軍首領,這點事情還是可以做到的。

夜晚的皇城,燈息人歇,王楠一路駕車趕到本城最有名的妙手醫館,人家本待不開,他直接砸門就進去了。醫者本性,眼看著左蒼狼病得實是嚴重,付大夫倒也不敢怠慢。

她一直緊緊攥著王楠的衣襟,似作了惡夢一般怎麼也不鬆手,他只好由著她了。付大夫看著王楠的裝束也知道不是普通人,宮裡的事情他見多了,自是不再多言。只是左蒼狼一直半夢半醒。

左薇薇涼了藥餵她,喚著將軍,付大夫這才變了臉色,炎朝只有一位女將軍:“莫非是左將軍?”

王楠不答話,付大夫自是明白了,一身戎裝,統一戰亂,結束萬民流離,何以深夜竟然帶著如此重病前來求醫?

付大夫不便多問,只是默默地開好了藥,在幾人出門前突然道:“幾位,付某不知道到底發生何事,但以後左將軍如有需要,老夫可隨傳隨到。”

王楠知道左蒼狼在民間的地位很高,不然幕容炎不會為了穩固政權立她為太子妃,情況特殊,也不便多言,只沖著付大夫一拱手,抱著左蒼狼上了馬車。

本是將人交給左薇薇看著的,只是她怎麼也不敢鬆手,王楠低聲哄她:“左將軍,請鬆手,屬下駕車。”

她突然抬起頭,目光呆滯地看他,半晌突然道:“你可不可以親我一下?”

王楠面紅耳赤,左薇薇正欲伸手拉她,她聲音喃喃:“你看,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從來都沒有親過我。”

兩個人都背過身去。


第十二章:還不快滾!

幕容炎是早朝後到南清宮的,那時候她未起床,他站在床前,看她呼吸平穩,病得不是很嚴重嘛,派個下人來,或許只是想爭爭寵罷。

在湊近她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幕容炎冷冷地道:“把圖給我。”於是床上擁著被子坐起來的人眼裡的光采慢慢黯淡,我以為……你是來看我一眼的,原來還是……

“主上,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圖。”她聲音還沙啞著,一開口喉嚨如針紮一般。

“皇上……”左薇薇端了早餐過來,看到這副情景心中一驚:“左將軍從昨天到今天還粒米未進,要麼請皇上和將軍先用過早膳再說吧。”

幕容炎冷冷地一撇過去,她已經不敢再出聲,左蒼狼突然厲聲道:“大膽奴才,倒是把你寵得一點規矩都沒了!還不快滾!!”左薇薇如何不知道她變相維護自己,卻是憂心仲仲,最後左蒼狼一個枕頭砸過去,她終於走了。

幕容炎冷眼相看:“主僕這場戲演得不錯啊。”左蒼狼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神色,生怕他對左薇薇心生他意。她掀開被子作勢起身,晚上因為出汗,本就穿得不是很多,雙頰帶著病態的紅暈,幕容炎本就是喜歡這具身體的,哪裡還忍耐得住。

當下一甩手將她摁在紅木的實心桌上,左蒼狼悶哼一聲,肩很痛,可是不敢叫,桌上的杯盤茶盞被掃落一地。她努力順從他,多年以來,早已經知道怎麼樣讓自己少些痛苦。

他是滿意這具身體的,盡興處總喜歡用手在她緊實的肌膚上留下各種蠻橫的痕跡。手捏過她肩頭時,聽到她低低地叫,他興奮地用力,感覺她全身都繃在一起,慢慢側在她耳邊,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圖在哪裡?”

她已經把唇咬出了血,看著桌面搖頭,幕容炎的耐性也到了盡頭:“龍平這方面是不是也很厲害?”

左蒼狼努力集中自己的視線看他,眼裡全是受傷。

“如若不然,不過才五個月,你已經會為了他背叛我了。”

“我沒有。”

“沒有?!”

“主上,落僚城已經歸降了,你為什麼一定要趕盡殺絕呢?”

“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啊……不,別這樣,主上別這樣,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左薇薇一直沒有走遠,聽著裡間模糊的呻吟,她不知道那個受敵一劍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將軍是在怎麼樣的痛苦下才會吟楚求救。

幕容炎走的時候多看了左薇薇兩眼,這個女人在她心裡地位不低。也許是繼承了狼族的母性的關愛,她總對身邊的人格外愛護。

大概……這也是軍中的將士如此愛戴她的原因吧。

左薇薇進去的時候,她倒在桌腳下,血在內裙上開出豔麗的花,人還清醒著,她輕聲問左薇薇有沒有止疼的藥,左薇薇哭著跑出去找王楠,那時候他正和一群大臣談著什麼,聞知左蒼狼生病,便有些暗裡傾慕她的也跟了一起,去到太醫院他們還磨蹭。

左相薜成景一怒之下將人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才顫微微地跟著他們去了。

肩頭骨裂,太醫一陣手忙腳亂幫她包紮好,她低聲問正給她擦汗的左薇薇:“這胳膊還在不?”左微薇連連點頭:“在呢在呢。”

然後手上的汗巾一會擦她的額頭,一會擦自己的眼睛。

晚上餵她吃了一點粥,左薇薇也忍不住了:“將軍,皇上到底要什麼,你給他便是了。何苦遭這個罪啊。”

“薇薇,我欠一個人的東西,這……也算還給他吧。”

次日印北關翼王派人前來遞降書,本是左蒼狼與他簽下的,當然也得左蒼狼前去驗收。幕容炎派人來請她,與其說是請,倒不如說是帶貼切。

左薇薇看著她的臉色,這樣出去實在會嚇到人。想了想從自己房裡拿了脂粉過來,仔細地幫她上妝。

左蒼狼好奇地看著她手上的盒子,問這是什麼?

“胭脂啊。”左薇薇手下不停,長年侍候榮貴妃,她畫妝的技巧是堪稱一絕的,左蒼狼卻是輕點了脂粉在手上,輕聲道:“原來……這就是胭脂。”

左薇薇心下一酸,也不再答話。轉回自己房裡拿了釵環,她雖是一丫環,但左蒼狼待她較之任何深閨小姐也是不差分毫的。

“將軍,今天這樣就不能穿凱甲了喔。”

“那穿什麼?”

“您平時的衣服都不襯這身打扮啊。”左薇薇看著妝後的左蒼狼,強忍住心中的驚歎,這種事情要讓她自己去發現才對:“對了,薇薇記得您有一身荷花領的衣裙,水綠色的。”

“嗯?那應該是以前主上冊妃時留下的吧。不過薇薇,我這是去納降書,不是參加國宴。”

“那有什麼區別,把自己打扮漂亮一點有什麼不對啦。”

“你啊……”


第十三章:我不喜歡你今天的裝扮

那是姜碧蘭第一次注意到左蒼狼,那時候幕容炎在御花園設宴,翼王派來的降臣與一干大臣謙卑談笑,就看到她從碎石小徑上緩緩行來。

幕容炎舉杯的手停在半天,也許是大病未癒,她的身上失了初時的鋒利,剩下風姿楚楚。喧嘩靜止,姜碧蘭也在看她,以前她自恃美貌,一直不覺得幕容炎待她比之別的大臣有何不同,即使知道曾是他的廢后,她並不認為會有什麼異常。

可是今天她突然不安,這麼樣的一個女人,他當真沒有過一絲心動麼?

“印北關莫歡騰參見將軍。”這位大臣行了跪拜的大禮,那一場,他輸得心服口服,如果她那一箭不手下留情,也許自己早已不知道被埋在什麼地方。

左蒼狼接過他手上的降書,審視之後恭敬地遞給幕容炎,幕容炎在她身上嗅到一絲脂粉的香氣,這樣的左蒼狼,讓他覺得陌生。

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恨極了眾人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很奇怪,姜碧蘭也是如此眩目,他卻從來只覺得驕傲,何以她的美麗,會讓自己不安呢?

不著痕跡地接過降書,她站在他身邊,即便是姜碧蘭,也未能掩蓋其風采。

她並未參加晚宴,中途請辭,幕容炎只是眼角一撇,聲音低卻能讓她聽見:“我不喜歡你今天的裝扮。”

微微一怔,她垂首:“是。”

幕容炎的目光移向別處,左蒼狼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側影,那是一個神一樣的男人,永遠都那麼讓人看不透。

南清宮的荷花池,她換了素衣,一個人坐在湖邊的欄杆上發呆。左薇薇捧著壺茶站了很久才走過去:“將軍?”

“嗯?”

“這麼專心在想什麼?”

左蒼狼笑了,想不到現在居然有人猜自己的心思:“沒有啊,印北關降了。”

“是啊,這是好事情啊。收回落僚山,炎朝就一統了。”

“炎朝一統?”折了柳枝隨手丟進湖裡,左蒼狼笑得有些廖落:“是啊……馬上炎朝一統了。”

左薇薇笑著搖她:“炎朝一統將軍您難過什麼呀,難道這不是你的願望嗎?那時候我們就不用四處征戰了啊。”

左蒼狼看著她微笑,笑著說是啊是啊。

可是如果炎朝一統了,左蒼狼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呢?

成濤兩次出戰望僚山均告失敗,王公公顫抖著拾起被幕容炎摔在地上的摺子,座上人那樣的神色,即使是姜碧蘭也驚慌失措,他狀似不經意地將她攬在懷裡,手撫過她漆黑的長髮,溫柔安撫。

“不行……還是得她出手。”聲音很低,似說給自己聽一般,而姜碧蘭已經明白話中的意思:“其實炎,如果要出兵望僚山,也不是非左將軍不可。”

“哦?”

“炎,其實宮裡御林軍統領王楠也是將才出身啊。”

“王楠……”

“是啊,如果王楠為將,成濤輔佐,那麼拿下望僚山也有可能啊。”

“我要萬無一失。”

“炎……”姜碧蘭仔細留意他的神色變幻:“如果當真放任左將軍帶兵前往,你就不怕她受了龍平的欺騙麼?”

幕容炎撫她長髮的手一緊,姜碧蘭的心也跟著緊了起來,果然……他對她果然非一般的君臣感情。父親,我該怎麼辦呢……

“你是說,她會為了龍平背叛我?”

“臣妾可什麼都沒說。”姜碧蘭撒嬌似地埋進他懷裡,幕容炎沒有同往常一樣與她纏綿。


第十四章:你也覺得我對你不好嗎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她在,南清宮的夜晚便一直燈火通明。這已經成了她的習慣,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幕容炎的習慣。

整個後宮,只有這裡,沒有人聲喧嘩,沒有侍從來往,沒有是是非非。

示意侍衛停在宮外,幕容炎腳步很輕,裡面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在夜間聽來極為清晰。

“將軍,我看你還是把東西交給皇上吧,不然明天怕又要生事端,你看你這一身傷,你不疼我看著都疼。”

“薇薇,我不要緊的。”

“可是皇上好像……好像對你不怎麼好,估計再倔下去,明天又要把你投天牢裡邊了。”

“薇薇,天牢和這裡,有什麼區別。倒是可惜了你,跟著一個這麼不中用的主子。”

幕容炎踹開房門,他在生氣,儘管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生氣:“本皇對她好不好,容得了你在這裡嚼舌根子?拖出去掌嘴!”

有侍衛進來將人拖出去,左蒼狼跪在地上,不敢追出去,他站在她面前,很高,她只能卑微地仰望,扯著他的袍角,她的動作和聲音一樣輕:“主上,放過她吧,蒼狼身邊,只有這一個人了。”

幕容炎傾身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你也覺得我對你不好嗎?”

左蒼狼不敢直視他,聲音低到茫然:“蒼狼也不知道,蒼狼只有一個主上,不知道主上應該怎麼對下屬才叫好,怎麼樣才叫不好。”輕輕放開他的袍角,蒼狼也只有主上一個男人,不知道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女人,要怎麼樣才叫好,怎麼樣叫作不好。

幕容炎將她靠在桌上,她不安地看向門外,侍衛的巴掌聲分外響亮,可是沒有慘哼。幕容炎注意著她的表情,手探入她的衣襟,心情竟然微微好轉,這具身體是最禁不得他挑逗的。不過是剛壓上去,已經有了反應。

看著她一臉擔心地不時望望門外,心下好笑,他沒有開口,誰還敢真打死那奴才不成?

回頭強忍著冷喝一聲夠了,她的手小心地攀上他的肩,配合著他的動作。微皺了眉,後腰在紅木桌邊擦得生疼,可是他看不到她的痛苦,於是便磨破了皮,磨得血肉模糊。

他走了,她靠邊在桌邊,等到左薇薇進來時,背上的衣服已經和血肉粘在一起,最後只得用剪刀一刀一刀剪開。

左蒼狼指尖輕觸她嘴角的傷,半晌突然道:“薇薇,我給你找個人家嫁了吧。雖然現在在宮裡,但是以前的部下不少,你看成濤怎麼樣?或者雁北關的費南?陳……”

“將軍你在說什麼呀!!!”

“薇薇,他今天沒有問望僚山的事,想必已經想到了方法,自古以來鳥盡弓藏,你跟著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將軍,以後不許再這樣說了。左薇薇哪也不去,死也會死在你身邊。你若逼我,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傻瓜!跟著我又有什麼好。”


第十五章:你在質問我?

幕容炎派王楠前往收復望僚山,命他立下生死狀。左蒼狼去了他的御書房,那是她第一次主動找他。

“主上,你故意的。”

“你在質問我?”他終於從一大堆摺子裡面抬起頭,她卻低頭緘默。

“阿左,你總是把身邊的人看得太重。”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湊得太近,左蒼狼可以感覺到他純淨的呼吸:“你的眼裡,只需要有我幕容炎的一切,其餘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必理會。你可明白?”

只是這樣的對視,她終於放棄了掙紮,左蒼狼,如果一開始你就下定了決心把自己的全部都交換給他,那麼現在又何必煩惱這些?

王楠出征時,她也到場相送,一卷質地上乘的宣紙不著痕跡地塞到他手上,她一句話也不說。

捷報傳來時,她在南清宮,一個人對著荷花池發呆,左薇薇猶豫了幾次還忍不住告訴她:“將軍,王楠將軍得勝了。”

左蒼狼微微轉頭,她繼續道:“龍平將軍……戰死了。他的部下龍子桐帶著小部分軍隊投奔了尤國。”

她丟了柳枝到湖裡,看著魚兒爭搶一陣,輕輕點頭道知道了。說這話的時候突然想起那日落僚城的城頭,他中箭回頭那一眼,然後茫然地棄了他的武器。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莫名地抽痛,她揮手示意左薇薇:“扶我一把。”

晚上,幕容炎抽空過來,她挽弓倚窗,靜默地望著窗外,轉身看到他的目光,溫順地走過去幫他寬衣。

幕容炎握住她解他腰帶的手,似調笑般道:“我來找你,就只能是解決這個麼?”

左蒼狼臉色一紅,傾身單跪在地上:“請主上責罰。”

幕容炎抬起她的下顎看了一陣:“一品從將軍職位由成濤接任,繼續鎮守銅北關。皇城兵防總督衛一職由王楠接替。”他注意著她神色變化:“至於你,以後就安安份份地呆在南清宮。”

“主上,望僚山降了。”

“所以?”

“所以主上不再需要蒼狼了。”這一句話太過落寞罷,幕容炎發現自己竟然在安慰她:“我覺得現在,還是炎朝後宮比較需要你。”

想起答應了姜碧蘭晚上去嘗嘗她的酸梅湯,幕容炎不再多作停留,自己把腰帶束好,看看半跪在地的她,溫順得讓人恨不得拆吃入腹的模樣,急什麼,反正以後會一直在自己身邊了。走出去時竟然這樣安慰自己。

左薇薇進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自己的主子安然無恙,狗一樣在她身上嗅來嗅去確定她沒有哪受傷。

左蒼狼若有所思地推開她,竟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問了幾遍才知道是幕容炎要她留在皇宮的事,當下也開導她:“其實將軍,留下來也沒有什麼不好啊,南征北戰那麼多年,你不覺得太辛苦嗎?”

“薇薇,我只擔心這不是他的意思。若閑賦一陣,世上、民間,怕也將沒有左蒼狼這個人,那個時候,是生是死,也無人在意了。”

“你說是皇上想……”

“呵,他若想要我死,用不著這些個手段。算了,不談這些,不早了,歇著吧。”


第十六章:初吻

幕容炎帶著後宮嬪妃於御花園賞荷,破天荒地把左蒼狼也叫上了,礙於她還是功臣的身份,跟在他左手邊,姜碧蘭的才情也是一絕的,後宮更不乏多才多藝的佳人,左蒼狼很是無聊地聽著他們賞荷吟詩,對著各種佳句,她不知道為什麼幕容炎要帶上她。

“左將軍似乎並不喜歡吟詩作對呢。”姜后著了一身淡紅色的宮裝,因為是遊玩,並無繁複的飾物,在滿池荷花前,她只微微一笑,便使得眾人的目光都聚集而來。

幕容炎寵愛地半攬了她,聲音是少有的溫柔:“阿左長年帶兵,這些風雅之事並不擅長。”姜碧蘭的美目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她從來沒有見過幕容炎這樣維護誰,是怕自己讓她出醜麼?

“皇上,臣妾可不敢為難左將軍,只是怕左將軍無聊呢。”

“謝娘娘關心,微臣不會。”她確實不擅辯,只能表達自己的意思,那些七竅玲瓏的話不會講。

不會無聊麼?幕容炎看看身邊的人,我都覺得無聊,她怎麼會喜歡。

晚上左蒼狼已經歇下了,外面有人大敲宮門。左薇薇開門時只看到一片燈籠,為首的侍衛一臉囂張:“皇后娘娘的棕毛狗不見了,棲鳳宮侍衛長胡毅奉命前往各宮搜查,還請配合。”

左薇薇氣結,就為著一條狗就敢在大半夜搜查南清宮。

正欲上前爭辯,左蒼狼已經披衣起來:“薇薇,讓他們搜吧。”胡毅不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將軍了,作為一個軍人,對傳說中戰神一般的人物總是有著莫名的敬畏,但想起主子的吩咐,也只得硬著頭皮:“打擾將軍了。”

一行人把南清宮翻了個底朝天,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終於走了,左薇薇氣極:“將軍!”

左蒼狼只是看著那一行火把向下個地方行去:“下馬威呢。別理他們,也不准去惹他們。”這後宮可不比沙場,看看白日裡那些嬪妃的表現,也知道是誰的天下。

那個人在他心中的份量,左蒼狼可是心中有數。

第二天接到宮人的口諭,要左蒼狼收拾行裝立刻隨聖上前往鎮南山獰獵。左蒼狼是開心的,她悶在這皇宮已經太久。

幾個武將,一干侍衛跟著,南山是幕容炎遇見左蒼狼的地方,左蒼狼是喜歡這裡的,策馬在山間奔走,如回家一般自由輕快。

幕容炎和她走在前面,兩個人騎術都很了得,一沖起來誰也跟不上,幕容炎射了很多狐狸、鹿之類,左蒼狼只顧著看風景了,跟在他身後沒有開弓。

他招呼她動手,她抽了十支羽箭,真正的烙火連環箭,箭矢如雨,老樹上的鳥兒,落下了十四隻。

幕容炎帶著她策馬狂奔,眾侍衛已經不知道被拋到何處了,他身子一拔已經到了她的馬上,感覺自己全部陷進他懷裡,左蒼狼有點緊張,他緩緩把著她揚弓拉弦的手,重新上好箭羽,二十支箭,左蒼狼從未試過這種數量,回頭望他卻吻在他的臉上。

幕容炎試了試角度,只一瞬,有鳥從樹上栽倒下來,而樹上竟然群鳥未驚。

完事,他將弓扔在地上,抱了她下馬將她壓在草叢裡,左蒼狼驚慌地抵著他的胸膛不讓他胡來:“主上……他們隨時會跟來的!”

他勾唇輕笑,笑得她面紅耳赤,穌軟地縮回了手。

幕容炎俯身竟然吻她,當火熱的舌尖探入口中時她才反應過來,生澀地與他唇齒糾纏。原來親吻,是這種感覺。望著近在眼前的容顏,早已滅了奢求的心竄起一星火苗,主上,你是不是也有,哪怕一點點是愛著蒼狼的呢?

她的臉早已經紅透了,整個人竟然如同初世少女一般的嬌羞。幕容炎心頭悸動,手向下滿意地審視這具身體,看著它如此輕易地臣服在自己身下。

狂亂地糾纏,身下人是甜蜜得可以醉人的淺笑,幕容炎輕吻著她臉上的陀紅,手輕輕攀在她肩上,在她即將攀上頂峰的那一刻突然動手,指節使力,震碎了她右肩的鎖骨。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慘白,幕容炎捂住她已呈紫色的唇,一邊撞擊一邊安撫她:“別怕,很快了,很快了。”

她的眼睛蒙了一層水色,呆呆地看他,從極樂到痛楚的頂端,她的初吻,唇邊還殘留著他的味道,可是身上已經只餘疼痛,痛到骨子裡全身都在顫抖。

他泄在她體內時,她的身體已經涼得似乎沒有溫度一般,她的眼神望著他幾近驚恐,幕容炎不願承認竟然有一絲心痛。他帶著笑意哄她:“好了,沒事了。”

她像蝦米一樣蜷在地上,止不住身體的顫抖,左手按住右肩,恨不得把鎖骨掏出來一般。幕容炎拍下她的手:“別亂動,會傷到自己的。”

她似乎什麼也沒聽見,吃力地用左手整理下裝。雖然頭埋得很低很低,幕容炎還是看見她的淚,一顆顆晶瑩透明,落在手背上,浸到衣襟裡。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眼淚,即使是煌城被圍,她帶兵不足兩萬人殺出重圍,身中大傷小傷二十餘處時,也沒有流一滴淚。

幕容炎當然知道怎麼哄女人,姜碧蘭喜歡他並不是毫無緣由的,可是他一時不知道怎麼來哄這時候的左蒼狼,他將她擁過來靠在懷裡:“別哭了,這東西以後你也用不著了。乖乖地呆在南清宮,我不會虧待你。”

他並不知道她哭的並不是這種痛,不是這一身武藝。她哭的只是她的初吻,是她剛剛的那一點妄念,是在從未有過的溫存下突來的殘忍的痛苦。

主上,下一次你可不可以直接在大殿上讓別人拖下去作就好,什麼罪名都沒關係,起碼這顆心還會在躲在殼子裡自欺欺人,也心甘情願地為人所欺。


第十七章:寵物

左將軍狩獵時摔傷,恐無法再使用烽火連環箭。皇恩浩蕩特許其留宮中將養。

民間的消息就是這樣,只有左薇薇不信,她將毛巾狠狠地摔在熱水裡:“左蒼狼,我真的看錯了你,以為你在萬軍陣中過就是所向無敵,以為你戰無不勝便是巾幗勝鬚眉,而如今看起來,你跟一個閨中弱女有什麼兩樣?他讓你走你就走,他讓你留你就留,他娶你的時候你作他的妃子,他廢你的時候你一句話不說!!!就算現在他廢了你的右手,你還是沉默,摔傷的,你把大家都當瞎子是不是?你倒著摔的啊!!!”

左蒼狼忍著肩上的疼痛任她發洩著怒火,左薇薇指著她的鼻子道你就是活該,死了也活該,左蒼狼靜靜地望著她,她本來是怒火高漲,罵著罵著,眼淚卻掉下來,然後抱著她,泣不成聲。

左蒼狼忍著肩上刺骨的痛,覺得胸口呼吸艱難,其實痛點也好,絕了不該有的奢望。窗外竟然下雨,夏天的雨來得快,聲勢猛。左薇薇哭了一陣,終於也收了淚,又覺得剛才自己很過分,人家的傷口被撕開,自己還要撒把鹽。

“將軍,先睡會吧。”

她輕輕點頭,聽著外面的風雨聲,覺得自己像是鳥兒沾濕了翅膀,身體竟然如此沉重,展翅時發現再也飛不動。

晚上幕容炎來過一次,看她睡得正沉也沒有打擾他。南清宮的燈火依然長亮,一如這宮中依然清冷一般。腳步聲在夜間非常清晰,王公公舉著宮燈,隱隱映出青石的路徑,那是他第一次那麼快出來呢。

“王允昭。”

“奴才在。”

“命太醫院送些藥過來,要太醫院每日照料,直到左將軍痊癒。”

“是。”

左蒼狼的傷慢慢好起來,這皇宮有著最名貴的藥材和非常高明的大夫,有了這些,肉體上的傷總是會好得快點。

傷好後的左蒼狼真的很安分,安分到這宮中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有時候晚上幕容炎會過來,也不顧旁人口舌,在這裡過夜。

左蒼狼很努力地配合著他,一切還如原來一樣,溫順、臣服,但幕容炎發現有些地方不一樣了,身下的身體不再像以前一般容易滿足。有時候他甚至不能確定她是不是也快樂。

每次他撫上她的身體時她都會仰制不住的顫抖,幕容炎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安撫她:“別害怕,我不會再傷害你了。別害怕。”

她不說話,千方百計的討好他,讓他滿足到忽略了她的感受。

幕容炎在南清宮呆的時間漸漸地有些長了,一次陪姜碧蘭賞月的時候,姜碧蘭環住他的脖子伏在他胸前:“炎,你是不是不再愛我了?”

“愛。”

“有多愛?”

“很愛很愛。”

“那麼……比起左將軍呢?”

“阿左?”幕容炎笑了,在月下展顏,便是姜碧蘭也為之癡迷:“怎麼想起她來了?”

“不許轉移話題。”

“好吧碧蘭,打個比方,你是我的妻子,她是我的寵物。可明白?”

“真心話?”

“真心話。”

“可是你好久沒有在棲鳳宮留宿了。”

“原來是想我了。”

“你……”兩個人的嬉鬧聲在園子裡回蕩,姜碧蘭笑得很開心,寵物麼……


第十八章:再愛也沒有用

皇后再度有喜了,宮裡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轉移了過去,幕容炎便漸漸地來得少了,這個把月幾乎都在陪著姜碧蘭。

他是君主,維繫著炎朝江山,本來也很忙。左蒼狼食欲也是有些差,最近更是嗜睡得很,左薇薇有些擔心,將夜的時候她與左薇薇換過衣裳竟然要出宮,左薇薇叫住她時她只是笑:“你不是讓我看看大夫麼,御醫我們請不動,我出去看看。”

左薇薇有些擔憂,喊了一聲早去早回啊。原以為這樣一所孤冷的宮院,也當無人留意,殊不知晚上棲鳳宮鬧刺客,姜后被傷,宮中戒嚴。

任王楠百般詢問,左蒼狼不肯說自己去了哪裡,王楠當然是知道她不會與刺客的事情有關的,於是也就往上瞞了下去。幕容炎擔心著姜碧蘭,哪有時間理會她,於是竟然也沒人多問。

第二天幕容炎竟然過來,眉宇間神色很是異樣,左蒼狼早已學會了看他臉色,站在他身後溫馴地幫他捏著肩。

“主上,我……”

“收拾東西,明天啟程準備去一趟尤國。”

“尤國?”左蒼狼變了臉色:“為什麼?”

“蘭兒受了傷,只有尤國的血脂花,可以保得母子平安。”

“主上,此去尤國,往返即使再快的腳程也需要一個多月,若是治傷救命,怕是……”

“他們送來了血脂花,”幕容炎側過頭不再看她,一字一頓:“條件是須得你至尤國作客一個月。”

左蒼狼用了很久的時間來理解這句話,最後還傻傻地道:“可是尤國的政權據說已經落到龍子桐手裡了。龍平死了,他不會放過我的。”

幕容炎絲毫不為所動,顯然是早已想到了:“不會怎麼樣的。”

“可是……可是……”左蒼狼拉著他的手,在將要觸及她的身體時他冷冷地開口:“沒有可是,你必須去。”

於是她眼裡的光華慢慢地剝落,拉著他的手緩緩鬆開,幕容炎走出去,又頓住腳步,似安慰一般:“不會怎麼樣的。”

然後離開,沒有回頭。

知道她離開的人不多,左薇薇一直很奇怪為什麼這麼突然地要她出使尤國,幕容炎沒有來送她,她走的時候,他坐在姜碧蘭的床邊,心亂如麻。

腦子裡全是那天她的神情,他不確定會不會再看一次,自己就會變了決定。不,不能變,蘭兒不可以有任何事。而且尤國已經立下保證絕不會傷她性命。

從雕龍畫鳳的紗窗望出去,是深宮的一片琉璃瓦閣,不會傷她性命,只是、會受些什麼折磨?

左蒼狼也正在望著棲鳳宮,可是目光穿不過這厚厚的宮牆。

“將軍,走吧。”尤國的使者陰陽怪氣地催促,王楠的目光是帶了深深的擔憂。左蒼狼一直看著空空的宮門,目光慢慢的空洞。


第十九章:再愛也沒有用

幕容炎始終沒有抬頭,姜碧蘭昏睡,王允昭進來,他低聲問了一句:“走了?”王允昭點頭:“在宮外站了很久。”

“再修書警告龍子桐,一旦人有三長兩短,尤國上下、全體陪葬。”

王允昭第一次見到如此陰狠的幕容炎,他不敢再說什麼,道了聲是,恭敬地退下了。幕容炎親吻著姜碧蘭光潔的額頭,她已經沒事了,可是為什麼這顆心還在隱隱作痛?

夜間本是宿在棲鳳宮,卻在深夜驚醒,於是再沒了睡意。小心地起身,王允昭本是在外間侍候的,看他出來也不敢多言,默默地跟出去。

腳步隨心,怎的就到了南清宮,只是深深的宮闈沒有了徹夜的燭火,如今也和所有宮殿一般靜靜佇立、緘默,是了,若是惦念的人不在,又有誰去點燃等待的光亮?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當初二人共同征戰的年月,原來轉眼間已是如此久遠。王楠正帶著人巡視,也看到了這位帝王,夜幕孤燈,他在清冷的夜色中頓足,看不出心之所想。

姜碧蘭醒來,一切還照舊,只是身邊的人從未睡得安穩過。他派了所有的情報探子不惜一切代價潛入尤國,可是沒有消息,自入了尤國皇城,就再也沒有消息。

那個人,一如她的存在一樣寂靜無聲。他最近老是想到她,說是想也沒有什麼刻骨銘心的記憶,最多也就是初夜軍帳中的欲拒還迎,沙場上那一抹銀灰色意氣風發、南清宮挽弓倚窗的身影、鎮南山低垂著頭用左手艱難整理下裝的隱忍,一幕幕平淡如水啊,可是怎的現今全都浮上了心頭呢。

阿左,現如今你又在想什麼。

姜碧蘭安排了很多助興的節目,但終是沒有留住他,看著他遠處的背影,姜碧蘭突然有些害怕,她一下子沒了自信,這個人還是不是當初那個將她視為整個世界的男人?

不是,至少現在他的心裡駐進去了另一個人,儘管他並不願意承認。

幕容炎還是忍不住踏足南清宮,左薇薇在打掃偌大的宮院。看到他來,很久才勉強下跪,幕容炎也無心計較她,院中並不若別的宮院一般花草繁茂,站了一陣,就覺著心裡也如這宮院一般是空的。

“皇上,薇薇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知道一個將軍最無奈的是什麼嗎?”

幕容炎看著院中斜鋪進來的陽光,其聲恍惚:“最後的城門破開,降書上來,烽火熄,狼煙滅,將軍歲月埋。”

“那一次,落僚城城門打開,龍平將軍帶著部下潰逃,左將軍站在高高的城頭,那時候她穿著素色的長裙,周圍數十萬將士呼聲震天,將軍名號被當作勝利的口號,不絕於耳。可是她就站在城頭上問我,薇薇,你知道一個將軍最無奈的是什麼嗎?”

左薇薇停下擦拭欄杆的手:“皇上,薇薇只是一介普通女子,沒有左將軍的才華和胸襟氣度,薇薇只知道你折了一隻蒼鷹的翅膀想將她當作畫眉來養。可是蒼鷹,卻未必適合呆在畫眉的籠子裡。”

晚上又被夢靨驚醒,幕容炎披衣而起,王允昭小心侍候,他卻是要酒,先灌了一壺,嗆得咳了好一陣才開口:“王允昭,她在叫我。”

“皇上,誰?”

幕容炎提起他的領子,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她在叫我。”

於是王公公也反應過來:“皇上,您多慮了,左將軍現在還在尤國,就算她叫您,您也不可能聽見啊。”

“可是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是是,皇上您不要著急,奴才這就派人重新再去打聽左將軍的消息。”

“一群廢物!!!”

“是,奴才該死!”

“滾!”

“是是是。”

幕容炎一個人獨飲,阿左,不是我狠心,蘭兒如若不慎,真的很容易一屍兩命。別怕,回來以後我發誓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幕容炎在南清宮外碰見一個自稱送藥的大夫,拿著南清宮的腰牌找左將軍。守衛告訴他左將軍出使尤國了,他不相信,幾經推拉,把幕容炎吵了過去。

王允昭知道他最近對所有關於左將軍的事都特別上心,也不敢攔。幕容炎接過他手上的藥,微皺著眉,什麼藥宮裡沒有麼?吩咐王允昭將藥送去南清宮,他回身:“左將軍出使他國了,你先回去吧。”

“真的出使他國了?”付大夫有些不敢相信,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可是左將軍有了近三個月的身孕啊。”


第二十章:再愛也沒有用

“真的出使他國了?”付大夫有些不敢相信,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可是左將軍有了近三個月的身孕啊。”

“你說什麼?”幕容炎的手卡在他脖子上,紅了眼像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你說什麼?!”

付大夫沒有再說第二遍,他知道他已經聽清了。

龍子桐蹲在地上,左蒼狼抬起頭看她,他冰冷地迎著她的目光:“你以為你是全天下最悲慘的對不對?”

她不說話,他攥住頭髮將她扯起來:“可是左蒼狼,你是罪有應得!”左蒼狼沒有回應他,她一手緊緊抓著自己胸前淩亂的衣襟,一顆心絞在一起,漸漸窒息,連跳動都顯得無力。

幕容炎,我的心快要死了,它已經跳不動,從此以後,再愛也沒有用……再愛也沒有用……

“你哭啊,為什麼不哭?”龍子桐很仔細地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她沒有眼淚。她在笑,只是那笑遠比哭更讓人動容:“我只在一個人面前哭,因為從前我一直以為他是我的男人,”左蒼狼的聲音很暗沉,後面一句,更是漸低不可聞:“可是後來才發現,他是我的主人……只是主人。”

她的身體已經到達了忍耐的極限,可是意識卻非常清楚,這是幕容炎一直以來對屬下的要求,以最清醒的姿態,承受傷害。

“我真的很想殺了你,左蒼狼。”龍子桐握緊手中的劍,又緩緩鬆開:“可是我不會,我要你永遠記得這段日子,這是你為你的卑劣應該付出的代價。”

一個月後,尤國將左蒼狼送回炎朝。幕容炎派了王楠去接,王允昭猶豫著問:“皇上您不去麼?”

幕容炎的手幾乎深陷進朱紅的雕花欄杆裡,想去,當然想去,可是怎麼面對,怎麼面對啊……

左蒼狼默默地回了將軍府,卻不讓任何人靠近,左薇薇也意識到不對,她趕走了所有的大夫。

皇宮派了御醫過來,連她房間的門都沒有進去。左薇薇也是在晚上,她睡熟了時才過去,撩開紗帳卻是大吃一驚,一個好好的人竟是活生生地褪了人形。

幕容炎晚上才過去,王公公早就作好了準備。

站在房門前,竟然如同近鄉情怯般,幾經猶豫不敢敲門。左薇薇自然是沒有什麼好臉色的,她甚至突然想這次這麼猶豫,怕又是作了什麼對不起將軍的事。

幕容炎輕輕推開了門,她熟睡,只是夢裡也不安穩,閉著眼睛,淚濕了半邊枕。他脫了衣服上床,輕手將她攬到懷裡,左蒼狼睜開眼睛,四目相對,卻不知如何開口。

“主上,它很害怕。它每一天晚上都告訴我它很害怕。”

“誰?”

左蒼狼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於是他也明白了。“可是我很沒用,我保護不了它。”幕容炎以前真的不知道,有一種痛可以從心裡滲出來:“別怕,已經沒事了。”

“它只熬過了三天,他們用熱水灌洗我的身體,那水真的好燙好燙,我求他們,可是他們聽不懂……”她的臉色紙一般的白,卻不再抱緊他;“我一直在喚著你的名字,我一直奢望也許你還是愛著我的,哪怕只有一點點,那麼也許你就會派人來救我,那麼也許它就不會死了。”

“不要說了,阿左。”幕容炎緊緊抱著她,她的身體顫抖得如同秋天的落葉:“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保證。”

左蒼狼只是呆呆地望著白色的紗帳,竟然輕輕地笑:“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會來,因為姜后比我重要,炎朝江山比我重要,你的承諾顏面比我重要。所有的一切……都比我重要。”

“你恨我嗎?”

“不恨。”左蒼狼轉身脫開他的懷抱,轉了視線望著羅帳外的燭火,笑容慘澹:“因為你是君,我是臣。”

是的,你是君,我是臣。你要我犧牲,我為你犧牲。


第二十一章:除非皇后

她安靜地任他宣了太醫進來,冷冷地看他把脈、沉思,然後欲言又止。幕容炎沉聲喝:“說。”

太醫抖了一下,然後顫微微地開口:“皇上,左將軍身上其它都是皮外傷,只是……只是……”他抬頭看了看幕容炎陰沉的臉色,大著膽子接下去:“只是在小產後遭受了強烈的性傷害,可能以後都不能再懷孕生子了。”

幕容炎攬在左蒼狼肩頭的手緊了一緊,室內靜默,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很久他才揮手,示意下去吧。太醫趕緊爬起來,跑出去開藥了。

左蒼狼一直微閉目,任由他將自己靠在他胸前,粗糙的指尖猶豫著撫過她的眼瞼,可是早已沒有了淚。

“主上,你該回去了。”她的聲音帶著嘶啞,卻是平靜的。幕容炎將她按在自己懷裡,不說話,左蒼狼任由他抱著,時間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

至三更時她喚醒了他:“主上,你該早朝了。”幕容炎攬過她的肩,目光沉沉地注視她的眼睛:“真的希望我離開嗎?”

左蒼狼沉默,希望你離開?主上……其實曾經,我多麼希望能這樣靠在你胸膛,每一次於亂軍中策馬而過時,也曾多麼期盼能有一個人,扶我之肩,驅我一世沉寂,喚我之心,掩我一生淩轢。只是無奈,無奈酒冷身殘,此心已寒,如何乞君憐?

對視了半晌,她神色不變:“你該早朝了。”

幕容炎於是任她幫他更衣,臨出門時,他在珠簾外回身:“阿左,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會虧待你的。”是的,就算我全部的愛戀都給了碧蘭,但是我不會虧待你的。

左蒼狼沒有回答,只是半屈膝:“臣恭送皇上。”

左蒼狼在府上將養,直到某日,王公公親自過來通知她,明日早朝必須參加。左薇薇幫她打扮停當,然後不安:“將軍,如果他再讓你作什麼事,你可不能答應啊。”

依然是王允昭宣讀著聖旨:“……現封為四妃之首,賜號左妃,欽此。”

左蒼狼靜靜地跪著,王公公忍不住小心提醒:“左將軍,接旨吧。”

“皇上,是在補償微臣嗎?”她的目光清亮如水,聲音淡然無波,在群臣注視下如此的從容。反倒是幕容炎滯了一下,聲音很低,卻能讓人聽清:“算是吧。”

“可是臣不想要四妃之首呢。”一句話,群臣都變了臉色,幕容炎高居皇座,目光瞬間犀利如刀,她只是緩緩地接下去:“若是皇上真的打算補償微臣,除非皇后!”

“左蒼狼!!!”是第一次這麼生氣吧,我無上尊貴的皇。

“臣在。”

“你……”幕容炎停下未完的話,她的臉色還殘存著病態的蒼白,他未曾想自己竟然是不忍苛責她,聲音不再嚴辭厲色:“接旨。”

左蒼狼依舊跪得筆直,突然地帶了一絲淺笑,卻不作任何讓步:“除非皇后。”

於是幕容炎的忍耐也到了盡頭:“來人!拖下去,打入天牢。”

朝堂上沒有人說話,左蒼狼記得第一次幕容炎將她打入天牢,那時候她才跟了他不是很久,幕容炎堅持屠城,她力爭招安。

結果幕容炎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天牢,於是那裡,成了她以後經常去的地方。那時候群臣還非常激動。右相還在幕容若那邊,左相曾經指著幕容炎的鼻子義憤填膺地大罵,昏君,昏君你禍害忠良啊云云。

可是如今大家都很鎮定,就連看守也知道了其中規律——過不了幾天也就放出去了。於是眾無動於衷,被拉出門時左蒼狼回頭,也許是湊巧罷,迎上了那個人的目光,那是第一次,那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幕容炎覺得心中一痛。

他幾乎就揮手道算了,但帝君的顏面還是要的,於是忍著不開口。左蒼狼,你是料定了我過不了多久就得把你放出來是吧?看來我真的是慣你太久了。

可是他卻誤解了左蒼狼,她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直到金鸞殿消失在眼前,那抹身影再也看不見。

主上,蒼狼不願意作四妃之首,因為你是君,我是臣。

是的,僅僅是君臣,作不了陪你天涯的人。


第二十二章:所以,我是你的女人?

左薇薇是在第二天知道這件事的,早朝上她一路闖過來,王楠拖不住,於是竟然衝到大殿。

“幕容炎,”她在大殿上直呼他的名字,御林軍刀已出鞘,只待皇命下,可是幕容炎只是看著手中的摺子,等待她下面的話:“我想知道在你眼裡她到底是什麼?我不知道這一段時間發生什麼事,太醫說尤國一行已經嚴重損毀了她的健康,她每天晚上都驚醒你知不知道?她已經二十八歲了皇上,一個二十八歲的女人,沒有見過胭脂,沒有施過水粉,不會彈琴,不會唱歌,甚至沒有一套像樣的首飾。皇上,你的女人都是這樣的下場嗎?”

有侍衛已經摁住了她,不准她再靠近皇座,幕容炎聲音很輕,仿佛是說給自己聽:“她不是我的女人,是她自己拒絕了。”

“那麼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她也會老,她也會死去的!”

幕容炎揮手,侍衛將她拖了下去,他低低地開口:“念她護主心切,打個三十大板吧。”

“皇上,此女身為一低賤婢女竟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不殺恐難服眾啊。”右相的聲音響起,旁邊已經有臣子開始附和,幕容炎目光微微一掃,遮了眾口。

棲鳳宮,姜碧蘭倚著幕容炎,她已經大腹便便,行動頗為不便。幕容炎有時候會輕輕愛撫她小腹,卻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左蒼狼抗旨的事她自然是有聽說的,卻沒想到幕容炎遲遲不開口處理。連她的婢女如此放肆都忍耐了,是什麼時候,他不再是那個眼裡只有她的男子了呢?

“炎,聽說你要立左將軍為四妃之首?”

“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何必再問?”幕容炎口氣不善,他再笨也不會以為右相是真的為著他的顏面想除去左薇薇。

姜碧蘭一滯,口吻倒是真的帶了一絲感傷:“炎,你說過你會愛我一輩子的。你說過在你的有生之年,你的心裡都會只有我一個人,你也說過,只要你還活著,便會保護我,一生一世,不讓我受到一點傷害。”

幕容炎回過頭,看見她眼中的水色,不由自主地伸手撫卻她臉上的淚痕,低若輕歎:“對不起碧蘭。”他伸手愛撫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個人。他無法想像孤高若她,在承受著那樣的屈辱活下來時,是怎樣的心情。

“碧蘭,說過的話幕容炎不會改變,只是我虧欠了她,也許我不能給她我的愛戀,但我希望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後半生。”

“所以,我是你的女人?”

“是。”

“唯一的?”

幕容炎在開口說是的時候,突然想起白日大殿上自己的話:她不是我的女人,是她自己拒絕了。他突然驚覺那個時候自己是真心誠意地想要她。

幕容炎,你動搖了麼?

不,南清宮的誓言,我怎麼會動搖。


第二十三章:因為喚了,也沒有人會心疼

左蒼狼很安靜地呆在天牢,夜間作夢,竟然夢見他來看她,來了也不說話,就站在牢門外,負手而立,明黃色的袍子威嚴得讓人無法接近。

那身影那麼真實,真實得她幾乎都當了真,醒來後又笑自己傻,姜碧蘭在他心裡何其重要,自己說出那樣的話,他又怎麼會再來看她。

晚上有新來的獄卒不懂規矩,竟然向裡面潑水,牢頭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於是左蒼狼便生起病來。

獄卒不敢驚動皇上,拔腿便往太醫跑。太醫院首執事劉大海當時就讓他回去候著,馬上到,趁他一走,立刻就去了棲鳳宮。

獄卒沒有等到太醫,卻等來了後宮最尊貴的人。

左蒼狼最開始只是低燒,伴著咳嗽。天牢裡陰暗潮濕,衛生自是很差的,她的小腹時常疼痛,一痛則半夜時夢時醒。最開始的時候獄卒還給點特殊對待,後來每到夜間便往裡潑水,左蒼狼不笨,她知道世態炎涼,也不以為意,只是慢慢地燒得厲害了,有時候視線模糊不清。

咳得越來越厲害,慢慢地竟然浸出了血。她怔怔地看著手心中的鮮紅,心下也是慘然,沒想到左蒼狼縱橫沙場一世,最後卻是要死在這種地方。

有時候疼得實在受不了了,她會把十指死死扣進牆裡,於是那痛是來自指尖還是別處,就感覺不出來。

這樣過了幾日,便沒了吃飯的胃口,每日送來的飯原方不動地送回去。所有的獄卒都視而不見,漸漸她連坐起來都覺著困難,於是每日裡躺著,外面的人需要從她偶爾起伏的、削弱的肩頭判斷她是不是還活著。

有一晚是實在痛得狠了,她用磨得現了骨尖的指頭在手臂上劃過去,留下可怖的傷痕,已經沒了多少血,她低低地呻吟,滿口的甜腥。

眼前似有幻影,主上,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不會來看上一眼?這樣想著又笑了,只怕你依然會坐在高高的皇座上,手一揮,淡淡地道拖出去埋了吧。

這樣子突然又想起龍平,沙場上那一眼萬年,想起他抱著自己走過去的那一段短短的路程,唯一一個給過自己溫暖的男人。腦海中一會又是鎮南山幕容炎纏綿的吻,和後來的絕決。於是思維混亂了,身體顫抖的厲害,恍惚中有雙手攬上自己的腰,她下意識地靠向那個溫暖的胸膛。

手在自己身上亂撥,已經混亂的囈語:“蛇,很多蛇。”

幕容炎不敢相信懷裡的是她,半月不見,怎麼會變成了這樣?他本已強忍著不准自己來看她,可是夜間突然從夢中驚醒,竟然怎麼也不能安心。粗糙的手撫過她的長髮,阿左,原來你的痛苦,我有感應。

他把人從牢裡抱出去,出去時手一揮,眾人只看到一絲白光,然後幾個獄卒身首四處,血、濺了天牢一牆。如此的慘烈,以至於王楠第二天來查看時以為有人劫獄。

她死死抱著他不肯放手。


第二十四章:一朝情愛成執念

幕容炎任她緊緊環著,命王允昭立刻去找太醫。神智不清的她只是緊緊縮在他懷裡,低聲道疼,卻不再喚任何人。

因為喚了,也沒有人會心疼。

“左蒼狼,我的母妃是蓉妃。”他的聲音仿佛貼在她耳邊:“當初也曾盛寵一世,而我五歲那年,父皇賜了她一杯毒酒。”

左蒼狼當然是聽過這個人的,人們形容她時曾用過三千寵愛集一身,可是後來皇新立后,她在冊后大典上指責先皇。曠世的容顏,無上的榮寵,令她忘了伴君如伴虎一說。

朝賜你榮華、暮賜你富貴的人,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賜你一死。

“太久了,我什麼都忘了,只是怎麼也忘不了她捧著那杯酒時慘然而笑的模樣。那個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可是我曾發誓,幕容炎的女人,絕不會如她一般。”他將她擁進懷裡,聲音虛幻:“所以……左蒼狼,你願意嫁給我嗎?”

回答他的,只是左蒼狼強忍著低吟,即使是在夢裡,她也是隱忍壓抑的,只是尖尖的指骨刺進肉裡,帶出淋漓的血肉。

幕容炎極力控制著她,太醫顫微微地把脈,低聲說沒事的皇上,左將軍只是受了風寒,身體虛弱,將養一陣便好了。

於是便連幕容炎也看著不對,他的聲音冷如凍結千年的寒潭:“她在咳血。”

“這……”太醫猶豫:“皇上,只是風寒,調養一陣便可痊癒。”

幕容炎放聲大笑,只是那笑聲大家都聽出恐怖的危險:“王允昭。”

“奴才在。”

“立刻去宮外請付大夫,如果診治出來的結果不一樣,誅劉大海九族!”

“是。”

“皇上……皇上請容奴才再仔細診斷一番,皇上……皇上……”

王楠把劉大海押在一邊,左蒼狼的冷汗已經濕了一身,幕容炎的汗也濕了全身。左薇薇的話仿佛還在耳邊:“你有沒有想過,她也是會老,會死去的?”

付大夫來得很快,行禮拜見幕容炎時還在喘氣,幕容炎邊命人賜茶,一邊已經示意他前去左蒼狼那裡。

他把脈時卻是專心致志的,然後是凝重的面色,他並不知道他說出來的一番話關係著幾百條人命:“皇上,左將軍這咳血之症若任其發展下去,可能會變成肺癆。”

此言一出,劉大海面色如土。

幕容炎只是讓他開藥,他開完方子,已經有宮女接下,幕容炎令王允昭親自監督。付大夫幫左蒼狼包紮臂間的傷痕,突然出語:“皇上,左將軍最近是否經常有自己傷害自己的趨向?”

幕容炎皺眉:“什麼意思?”

“皇上,第一次左將軍送到草民藥堂時草民已有發覺,左將軍應該接受過非常嚴酷的訓練,在最痛苦的情況下依然會保持非常清醒的意識,可是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弱。很有可能在極度的疼痛下會傷害自己逃避這些痛苦。”

暮容炎看著她手臂上可怖的傷痕:“怎麼避免?”

“奴才這裡倒有止痛散,可以減少部分疼痛,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請將軍自己愛惜身子,她現在的情況,可是不大好。”

她在幕容炎的龍床上睡了一夜,早上醒來時不知身在何處,睡眼惺忪地東張西望。早有宮女端了藥過來,幕容炎從未見過這般可愛的左蒼狼,大笑著將她扶起來,竟然親自餵她喝藥。

她雙手來接,幕容炎擋開她用銀勺舀了一勺放在她嘴邊,她很鄭重地道:“微臣不敢。”

“一定要惹我生氣嗎?”幕容炎契而不捨:“那好,本皇命令你喝。”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藥,苦得整個臉都皺到一塊兒了,卻不說話,幕容炎看著可愛可憐,拿了杏仁露餵她,卻也不肯白白地餵,非要自己含了渡給她。

緊攬著她的肩不容她拒絕,這一副畫面,端的一個香豔綺麗,看得宮女太臨都臉紅得似蕃茄一樣。

外面有太監高聲宣:皇后娘娘駕到。


二十五章:一朝情愛成執念

幕容炎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下得床來,卻還是固執著餵藥給她。姜碧蘭挺著大肚子進來,左蒼狼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腹部,偏過頭接了幕容炎手中的藥碗,一口飲盡。

然後是逐客令:“皇上,娘娘,臣有些累了。”

姜碧蘭臉色微變,看看幕容炎,他卻是隨手幫她掖了掖被子,道聲那睡會兒。然後轉身,扶著姜碧蘭出去了。

“皇上,臣妾只是想來看看左將軍。”

“本皇知道。”

“皇上不容臣妾和左將軍聊聊嗎?”

“她真的累了,改天吧。”

姜碧蘭在生氣,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左蒼狼的架子比自己還大。

“炎,我不喜歡你給她餵藥。”行至無人處,她帶了微微的賭氣,也帶了微微的撒嬌。幕容炎轉頭看她:“所以你讓獄卒不理會她?所以你吩咐太醫院拖延她的病情?”

“我……炎,我……”

“姜碧蘭,對你的承諾幕容炎定會遵守,但是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聰明。還有,以後沒有我命令,不准踏入南清宮一步!”

幕容炎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看著她帶著水霧的眼睛,也有些心疼,但想起剛剛左蒼狼看向她腹部的神色,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抽身離開,第一次、留她一個人在原處,淚落塵埃。

幕容炎開始賜她一些胭脂水粉,但大多時候是左薇薇逼著她時才用。他命令她穿很繁複華麗的宮裝,當她緩緩經過時,可以吸引所有守衛、宮女的目光。

那是和姜碧蘭截然不同的美麗,如冰雪之於豔陽,如秋月之於夏花。

左蒼狼突然地有很大變化,便是連左薇薇也感覺到了。幕容炎依然命她留在南清宮,她也乖乖地留下。只是整個人都跟以前不同了。

左薇薇也說不上來到底是怎麼一個不一樣法,總之南清宮不再有徹夜的燭火,她不再因為幕容炎的來去而悲喜,閒時試著持弓,因為鎖骨的關係,右手力量有限,她也不介意,且作自娛自樂。

於是左薇薇有時候突然覺得,那個縱橫沙場、談笑間制敵於無形的左蒼狼回來了,像是浴火重生的鳳凰,更加沉穩、坦蕩。

幕容炎經常來看她,也明顯感覺到她的變化,他會控制不住自己作些很親密的舉動,她不反抗,也不迎合,只是眼裡再也看不到曾經受寵若驚的欣喜,也看不到初時的悲傷。她只是笑,微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任何的溫暖都靠不過來。

幕容炎下令南清宮以四妃之首的禮制配備用具和人數,左蒼狼不介意。看著他賞賜下來的衣服,她也穿,左薇薇從最開始的提心吊膽慢慢放下心來,在她身上把自己高超的化妝技術發揮到了極至。

天氣好時她會去花園走走,來往的宮女侍衛當然是不敢攔她的,這後宮也無事,於是在亭子裡下下棋,燙壺酒和左薇薇聊聊天,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坐在湖邊、假山上吹吹風、看花開花落、日出日斜,她甚至沒有留意周圍目光的改變。


二十六章:怎奈故人心已遠

夜晚,幕容炎有時候來得比較早,但是已經很少在南清宮過夜。以前他跟她在一起時從來不作前戲,這具身體總是輕易地被他訓服,討好一般地臣服於他。可是現在就算他作足半夜的前戲,這具身體也是乾澀的,沒有半點感覺。

他不想挑起她的傷處,也不再像從前一般強迫她。以前她會很渴望他的懷抱,每一次只要輕擁著她,她便會睡得很安穩,可是如今,他醒來,常常是發現她已經脫開了他的懷抱,在兩個人的床上,一個人獨眠。

有時候他親吻她的全身,她依然微笑不變,微笑著近乎殘忍地道:“主上,你不覺得很髒嗎?”

於是幕容炎終於明白,她在自虐,即使是身體不痛的時候也在虐待著自己的心。歎息著將這具身體擁在懷裡,可惜身體中的心已不知在何處,不知是否還在跳動。

不到二更時,有太監急報,皇后生產,母子平安。

幕容炎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去看左蒼狼,她的眼睛隱在燭火搖曳的羅帳裡,看不清悲喜。他起身更衣,聽見帳中人低聲地念: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第一個字都響在耳際,一直一直,怎麼也抹不去。

棲鳳宮。

幕容炎撫摸著孩子的臉,這是他的骨血,醜醜的小臉,睡得很香。姜碧蘭嬌弱地倚在床頭,無力地喚了一聲炎。

於是他走過去,幫她撥好淩亂的長髮,輕聲安撫:“先休息。”

“炎,你是愛我的是嗎?”

幕容炎看著她眼中的不確定,仿佛時間倒流,回到七歲那年的初見。她依然是那個嬌蠻的大小姐,自馬上蹁躚而落。而他依舊是那個二皇子,飛奔過去接住她,任她砸落在自己懷裡。

將孩子遞給一旁的宮女,俯下身輕輕擁著她,在她耳邊低沉卻清晰地道:“當然。”

姜碧蘭甜蜜地閉上眼睛,靜靜地睡去。華麗的龍鳳帳放下來,幕容炎在帳前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十七章:怎奈故人心已遠

晚些左薇薇送了茶給左蒼狼,看她睡得正香,也沒有叫醒她。

在院子裡居然發現一條金黃色的棕毛狗,知道那是姜后的寵物,雖然對皇后沒有什麼好感吧,可是狗確實是很可愛。

當下拿了糕點,剝成小塊小塊地餵它。那狗兒也不認生,竟然也吃得津津有味。直到棲鳳宮的侍衛長胡毅前來找尋才給領了回去。

左薇薇也沒往心裡去。誰知道第二天那條狗竟然死了,七竅流血。於是左薇薇便被棲鳳宮的人傳了過去,只是一條狗,她想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也就沒吵醒左蒼狼,一個人去了。

左蒼狼找到她的時候,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撫著左薇薇被打斷的腿,左薇薇從來不敢想像她也會有那樣恐怖的表情:“誰幹的?”

“沒有……將軍,薇薇自己的摔的。”

左蒼狼看著腿上斷折處的傷痕,便明白了八分。右手使不得力,左蒼狼抱不動她,半扶著進了南清宮。左薇薇躺在床上,看左蒼狼的背影:“將軍,你去哪裡?”

“找個大夫。”

可是左蒼狼沒有去找大夫,那一天她用左手竟然將箭代標槍一般,棲鳳宮一片混亂。胡毅作為侍衛長,自然是拼死抵抗,他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戰神,身上的傷,一處、兩處,卻仿佛沒有知覺。

當她的箭紮在胡毅腿上,一下一下,血濺在雪白的牆上塗成一片血紅時,姜碧蘭才感到害怕,她抱著不足月的小皇子逃出了棲鳳宮,左蒼狼並沒有追上去,她只是以膝強壓著胡毅,紮得他兩腿血洞無數,觸目驚心。

聽不到他的慘嚎,那時候她的神色,像一隻狂怒的野獸。

幕容炎半擁半抱著姜碧蘭回棲鳳宮,她是真的嚇壞了,玉顏慘澹,花容失色。

“阿左,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很是威嚴,左蒼狼抬頭,與他對視了半晌,終於鬆手放了胡毅,只是那時的胡毅已經神智不清。

她保持著跪伏的姿勢,不說話。幕容炎看著一片狼籍的棲鳳宮,說不生氣是假的,可是他第一次不知道怎麼處置她。

“炎,我要親自處置她。”姜碧蘭是帶著恨的,刺殺國母,說什麼也是死罪。她相信這次誰都救不了她。

“不,她畢竟是炎朝的功臣……”

“你說什麼?”姜碧蘭拉著幕容炎的衣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炎你說什麼?”

“她是炎朝的功臣,不能隨意發落。”

“你說謊話!”姜碧蘭在哭,是真的哭,這個男人從來不曾駁過她的話,可是如今卻放任別的女人公然刺殺她,自兒時開始的承諾,終究還是虛假:“幕容炎你說謊話!”

幕容炎是看不得她哭的,他總想起那一年自己母妃執著那杯毒酒時的表情,那樣的絕望悽愴。這樣站了一陣,他終究是低聲,卻顯得無力:“我沒有。”

“你有,你說謊話。”姜碧蘭的淚落在懷中嬰孩的臉上,一滴一滴若破碎的珍珠一般,天見猶憐。

“好吧,人我交給你,不過姜碧蘭,本皇不准她死。你記得!”

好熟悉的一場交易,左蒼狼跪在地上,一直低垂地頭終於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幕容炎緩緩別過臉。


第二十八章:月下孤影千般恨

左蒼狼的臉色一直很平靜,可是看著籠子裡那十幾條花色各異的蛇時,終於變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躲,兩個侍衛強行壓住她的肩,迫她跪在地上。

“左將軍,你不是一向膽識過人嗎?本宮今天就跟你玩一個遊戲好了。”姜碧蘭笑得很開心,他終於還是把她給了自己,他還是愛著自己的不是嗎?

有人持了蛇走過來,那足有三根手指粗的蛇在他手上嘶嘶地吐著信子,猙獰而恐怖。左蒼狼面無人色,肩上的力道讓她無法再退後分毫。來人竟然伸手死命地想要擰開她的下顎,她終知道他要作什麼。

死死地咬著牙不肯張口,冰涼的蛇身觸在她的臉上,她拼命地甩著頭,卻只覺那帶著腥味的蛇體附骨一般怎麼都避不開。

“主上……主上我知錯了,救救我,救救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求饒,原來就算是再怎麼樣的傲骨也抵不過內心深處的恐怖。可是沒有人回答,來人就著她開口的機會用蠻力捏開她的嘴,然後冰涼的蛇頭探入她的嘴裡,順著喉頭慢慢爬下去。

她嗚嗚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左手終於掙脫了出來,絕望地、空虛地想要抓住什麼……可是終是虛幻。感覺到冰冷的蛇身在她體內扭動,她想吐想呼喊,可是什麼都做不了。

仿佛又是小時候,被人丟在深不見底的地洞裡祭神。那時候蛇也是爬了滿身,看著同伴一個個變成屍體,沒有人可以呼喚,沒有人前來救贖,心、和世界一樣的無助孤獨。

幕容炎就是在室外,只隔了一層珠簾。她一直看著他明黃色的身影,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那麼多的眼淚。

行刑的人攥著蛇尾將它緩緩地拖了出來,左蒼狼清晰地感覺到粗糙地的腹刮過體內,似乎心肺都要被拉出來一般。

“主上……主上……”她不死心,聲音淒厲:“你說過會好好對我的,你說過的!!!”

幕容炎一步一步緩緩地離開,那聲音一字一字撕心裂肺在耳邊驅之不散。

左蒼狼看著那抹身影緩緩地走出她的視線……

“幕容炎……”最後三個字,卻是喊給自己聽。

別喚了左蒼狼……他從來沒有愛過你,幕容炎……從來就沒有就愛過左蒼狼啊……

行刑的人捏脫了她的下顎,絕了她咬舌的意圖,那蛇,一條一條地塞進去,她的體溫也像這蛇身一樣,心中結了冰。

蛇一條一條塞到了最後,姜后拍拍手:“好了,這也算給你點教訓。讓你看清什麼是主子,什麼是主人養的狗。”

左蒼狼聽若未聞,旁邊的人放開了她,她一個人跪在地上,很久很久才恍惚地走出去。在出棲鳳宮宮門的時候碰見王楠,王楠何嘗不知道這邊的動靜,只是也猜不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她腳步不穩便伸手一扶,左蒼狼回身環著他的脖子,喃喃地道:“王楠,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然後頭一低,埋在他懷裡痛哭失聲。


第二十九章:月下孤影千般恨

幕容炎派了太醫給她診脈,回來後稟報一切都好。看過幾次確定沒有問題,也就放下心來。

她不開口說話,幕容炎也不迫她。他開始不再去棲鳳宮,夜夜在南清宮留宿。左蒼狼較之從前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依然不能接受他的碰觸。幕容炎有時候忍得全身發疼了,卻又下不了手勉強她。

只是發現抱著她的感覺很好,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著,感覺懷中人肩頭愈加削弱了,才吻著她的額頭開口:“最近都不吃東西的嗎?瘦成這樣,我抱著都咯手了。”

左蒼狼含糊地不知道答了句什麼,幕容炎沒有聽清。

第二天他特意空下時間陪她用早膳,卻發現她早餐一口不動,竟自捧著一壺酒。伸手將酒壺奪了過來,幕容炎口氣嚴厲:“早上不許喝酒!”然後夾了菜給他,身邊布菜的王公公忙也夾了菜放到左蒼狼碗裡。

可是她只是看著,不肯動筷。

幕容炎和她卯上了:“吃。”

她終於挾了一筷,在他的注視下吃下去,蒼白著臉忍了又忍,最後飛快地跑到門外,然後扶著門框吐了個天黑地昏。

胃裡本沒有多少東西,於是就吐出了黃色的胃液。

那個時候幕容炎才發現不對:“多久了?"

她不說話,幕容炎緊緊握著她的肩:"我問你多久沒進過食了?”

左蒼狼捲縮在門邊,皺著眉痛苦地撫著胸口。幕容炎立刻找人去找了付大夫,他把了很久的脈,才敢開口:“皇上,左將軍的身體無恙。”

幕容炎召遍了所有的名醫,都是這樣一個答案。

只是左蒼狼越來越虛弱了,所有的藥湯與飲食一律吃多少吐多少。只有酒,她只是喝酒。有時候付大夫開了新的藥方,她會引著他的手到自己心口:“付大夫,我總覺得這裡有東西在動……”

付大夫只是安慰她:“沒有的將軍,您多心了。您的身體是健康的。”

話是這麼說,左蒼狼越來越衰弱,左薇薇的腿還沒好,周圍沒有貼心的丫頭,幕容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幾日不曾早朝。

姜碧蘭求見,被人擋在南清宮外。

左蒼狼的神智還很清醒,她總是任他把自己攬在懷裡,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只是這顆心啊,完全隔絕了他無邊的寵愛。

這樣幾天下來,胃裡面沒有東西可吐,於是就吐出了血。一股豔紅的液體噴出喉頭,幕容炎覺得有只手捏著自己的心臟。

付大夫說,那是心病,無法打開的心結。


第三十章:原本君臣非良人

她拼命地吃東西,卻在隨後如數吐出來。幕容炎甚至不知道她的喜好,多年的軍旅生涯,她沒有挑食的習慣。所以……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有時候左蒼狼覺得自己會連心肝脾肺都一齊吐出來,那過程所有人都替她難受。她的精神越來越差,整個人瘦弱得布娃娃一般,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

幕容炎抱著她就不敢鬆手,怕一放鬆她就會隨風而去一般。多少年了,習慣她跟在身邊,不會欺騙,不會抗拒,沒有利用,沒有背叛。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對她的感覺。

這世界,教會了他天文地理,教會他陰謀算計,卻沒有人教過他,什麼叫作感情。他去找了白帝,那位傳說中已登仙錄的神話人物。

白帝很是憐愛地看他,他是自己所有弟子裡面天資最好的一個。但是能找到這裡來,他還是很訝異。

“真的想救她麼?”

“是的。”

“治好了又怎麼樣呢?”

幕容炎未曾想他會問這個問題,沉默了很久,下定決心:“盡吾一生,護伊一世。”

“可以愛她,勝過任何人?”

“是的。”

“先回宮吧,為師稍後就到。”

幕容炎匆匆趕回宮,白帝的小童看著幕容炎滴落在地上的血。這無印山機關重重,真不知道他是怎麼上來的。

“師父,情是什麼?”

“情啊……”白帝正在收拾新煉的丹藥,聲音清亮中帶著滄桑:“是咬牙切齒卻恨不徹底,是撕心裂肺卻痛不死心;是淡如白水,只是某天醒來,已經不離不棄、不怨不悔;是拋不開、丟不掉、捨不得。”

於是小童便悟了……原來情,是無可奈何。

白帝幫左蒼狼診過脈,幾乎整個殿上的人都在等他的結果。他擄著白色的鬍鬚,一字一字地開口:“其實要治這病不難。”看看幕容炎眼中欣喜的神色,他繼續道:“只須七竅玲瓏心一枚即可。”

所有人絞盡腦汁,想不出這七竅玲瓏心為何物。幕容炎握著左蒼狼的手,她的視線已經不是非常清明。

“師父可不可以指明七竅玲瓏心的來處?哪怕是刀山火海,幕容炎必然尋到。”

“既然是心,自然是不必尋的。這宮裡有個人就有。”

群臣後退,幕容炎厲目一掃:“誰?”

白帝撫著鬍鬚,深沉的姿態倒配得起世外高人一詞:“皇后姜碧蘭。”


第三十一章:為什麼,你的愛……

群臣後退,幕容炎厲目一掃:“誰?”

白帝撫著鬍鬚,深沉的姿態倒配得起世外高人一詞:“皇后姜碧蘭。”

左蒼狼感覺到肩上幕容炎的手驟然一緊,她抬起頭,看見他眼中的猶疑。她的笑意遮掩了容顏的憔悴,吃力地伸手撫平幕容炎緊斂的眉峰:“太傅,別開玩笑了。”

白帝頗含深意地看她:“你不希望知道結果嗎?”

左蒼狼轉臉將額頭抵在幕容炎肩頭,聲音聽不出感情:“我早就知道結果。”

“皇上,如果真的只有這一途,你會挖了姜碧蘭的心來救左蒼狼嗎?”白帝咄咄相逼,幕容炎猶疑:“我……”

“太傅,請勿將蒼狼與姜后相提並論。”左蒼狼依然沒有抬頭看任何人,巧妙地解了幕容炎的窘境:“臣可擔不起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名。”

幕容炎將她緊緊擁在懷裡,手心裡全是冷汗:“我……”

“太傅,蒼狼還有救麼?”左蒼狼借著幕容炎的力道撐起來,靠著他坐在床頭,她帶著淺淺的微笑,給人一種即將幻滅的錯覺。

白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一個慧質的女子呢,剛柔並濟,不讓鬚眉。可是我的孩子,在你的心裡,真的可以放得下去?你又是否能夠確定,你對他只是君臣的忠貞?

幕容炎將下巴抵在她的髮間,她總是這樣,就算再怎麼樣的委屈,也不願意任何事令他為難。

“你的身體並無異樣,只是心病。”這句話很多大夫都說過,白帝也不想重複:“最好的方法,是金針封腦,散去一部分記憶。忘記了,也許不會再有這種反應。”他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可是這種方法以前從未試過,而且你現在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損傷。可要考慮清楚。”

“終歸不過是一死吧。”左蒼狼神色不變,氣度從容:“怎麼也比現在這情況好。”她抬頭,眼睛亮亮地徵求幕容炎的意見,幕容炎低頭吻著她的鼻尖:“請太傅放手施為。”

一字一頓,這位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君主,一手的冷汗。

來不及多作等待,她的體能每一刻都在流逝,氣息漸漸衰弱。白帝抽了一盒金針,他的小童仔細地在燭火上消毒。

“都出去吧。”淡淡地下著逐客令,幕容炎起身,看著她蒼白如玉的手緩緩鬆開自己的袍角,恐懼,就那麼鋪天蓋地而來。

會不會、這一轉身,就是訣別?

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迫自己強作鎮定:“一定要活下來。”吻落在她唇邊,他撩起她的長髮:“請、一定活下來。”

左蒼狼只是看著他淺淺地笑,如玉的指尖撫過他棱角分明的臉,也是第一次,看見他眼中的深情。

我的皇,我不知道要睡多久,也沒有把握還會不會醒來。你的江山,已止干戈,你的世界,已不再需要我。

如果你我之間,只是君臣,如果你從來沒有愛過我,那麼,我又何必醒來?為誰醒來呢?

誰,扶我之肩,驅我一世沉寂;誰。喚我之心,掩我一生淩轢。眼簾好重,沉沉地閉合,意識斷在此處。

幕容炎轉身時,白帝突然開口:“你是愛她的吧?”

幕容炎看著床上在藥力的作用下昏睡的容顏,不說話。

“如果不愛她,為什麼不讓她修習烽火連環箭的最後一式?”

“我……總之……一切拜託師父了。”幕容炎大步地走出去,總想起鎮南山上他持她之手所出的最後一箭,烽火連環箭的最後一式,叫作暗然銷魂。

那是必殺的一箭,飛鳥不驚、日月無覺,持弓者一旦修習,每次施展必如萬箭穿心,且從此無法止,直到無情、無愛、無心。

真的會無情、無愛、無心嗎?幕容炎一直以為這是自己對姜碧蘭慢慢地淡卻了愛戀,只剩下責任的原因,可是如今站在這裡,他才知道不是。

“我不知道我對她到底是什麼感覺,”他傾身吻在她髮際:“師父,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愛,什麼是不愛。從見到她開始,好像所有的一切就是理所當然。現在,我只希望她活下來,好好地活下來。”


第三十二章:舊景猶在,年年花開

群臣都等在南清宮外,幕容炎不說話,也沒有人敢出聲。夜色微涼,他靠在朱漆欄杆上,從來不知道,等待竟然會讓時間變得如此漫長。

左相小心翼翼地開口:“皇上,擔心無用,左將軍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幕容炎目光冰冷:“本皇為什麼要擔心?我最愛的女人好好地呆在棲鳳宮,我為什麼要擔心?”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回應他的是群臣同情的目光,真的不擔心麼?那麼是誰,讓你一夜白髮?又是誰,滄桑了你不過雙十的臉頰?

終於,燭火暫熄,白帝開門出來。幕容炎迎上去,才發現這麼多年所學的臨危不亂全TM是句空話。

“皇上。請節哀。”白帝后面三個字一出,幕容炎的表情令人髮指。

白帝看著他髮際的霜華:“皇上,你的心裡,是駐不下兩個人的。”話落人去,聲音還遠遠傳來:“她的身體損耗得太厲害,需要休眠一段時間,至於什麼時候醒來,就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幕容炎的表情不髮指了,推門進去,她的睡顏安穩恬適,於是心莫名地安穩下來。靜靜地握著她的手,阿左,別離開我。

左蒼狼昏睡了很久很久,幕容炎夜夜棲宿南清宮,將她削弱的身子攬在懷裡,有時候抱著她批摺子,有時候也抱她出去曬曬太陽。

不停地和她說著話,總是擔心她寂寞。

一切似乎都和她在時沒什麼兩樣,她不反抗,不多言,只是緊閉的眸子裡,也看不到隱約的悲傷。

幕容炎有時候甚至不覺得她是昏睡的,好像轉身還可以觸到她,就在自己身邊。

六月盛夏,荷花盛放。

他也帶著他的臣子嬪妃賞荷,路過陶然亭,眾臣指點,池中粉色的並蒂蓮開得瀲灩嬌嬈。

幕容炎雙手撐著白玉的欄杆,聽著周圍的吟風弄月,突然微笑:“好了,再這麼下去阿左要悶死了。”回身正待說什麼,發現原本一直緊跟在身旁的人已是不在。

舊景猶在,年年花開,只是故人改。

突然地就有了幾分黯然。

南清宮。

幕容炎蒼白的髮梢落在她的臉上,他指著湖面橫斜著穿過的歸燕:“阿左,你看那只燕子,會不會是去年在你宮門前亂吵的那只?”

懷中人不作回應,幕容炎粗糙的指尖滑過她的臉龐:“還要睡多久呢阿左,別任性了,乖乖醒過來好不好?我把左薇薇賜婚給王楠了,這些天王楠一直照顧她,想來應該對她很好才是。費南也從邊關回來了,和大於的公主成婚,日子選的和王楠同一天,希望能幫你衝衝喜。”

還記不記得那天,師父問我會不會用姜碧蘭的心來救你,你知不知道當時我很害怕,因為我的答案是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阿左,什麼時候,你會醒來,拯救我,於這沒有回應的獨白?

把玩她微涼的指尖,原來,有一種愛,不在初見,只會沉澱,在時日久遠後展露它刻骨的驚豔。

可是主上,既非梁祝,怎生化蝶?我不願最後,誓言成戲言。

飛燕南歸,寒去曙往,也曾多麼希望,能醒在一個風日晴和的初晨,在淺淺陽光中睜開雙眸,從此妾意郎情,隱世雙飛。我也想,在某個午夜抖動眼睫,對上你溫柔的眼,然後如了初時的心意,執子同行。

可是來時的路,已被風塵覆蓋,縱然還有愛,又怎奢求重來?

主上,你等的是我的醒來,還是一個結局?

好罷,阿左給你一個結局,只因你是君,我是臣,這輩子……只是君臣,斷了所有的可能。


第三十三章:惟待故人來

白帝騙了幕容炎,其實並沒有什麼可以散去人一部分記憶的金針,我們並沒有權力讓人忘記傷害,他只是令左蒼狼陷入休眠,阻止了她體能的流失。

也許時間會沖淡一切,也許是再所難免,浮生又一劫。

阿左醒在幕容炎懷裡,那時候御書房燭火明明滅滅,他灰白的髮絲掃過她的臉頰,刺刺地癢。阿左忍不住伸手去觸碰他的臉頰,幕容炎一低頭,便對上她的明眸。

“醒了?”流淚的燭提醒著時間,幕容炎棄了手中的筆,低頭吻在她額際,兩個字溫柔親昵,仿佛她只是打了一會的小盹。

左蒼狼撚了他灰白色的發梢,他的懷抱,一如當初的溫暖。她在笑,淺淺的笑意令他的心不再空蕩:“嗯,我醒了。”

幕容炎扶她坐在自己腿上,靠近了看她:“餓不餓,想吃什麼?”

左蒼狼不似曾經在他面前的謹小慎微,撒嬌似的以指尖在他脖子上畫圈圈,聲音低低的也是親昵無比:“主上親自做啊?”

幕容炎滯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些:“沒試過……”他輕輕蹭她的臉,惹得她躲到自己懷裡:“不過可以試試。”

兩個人偷偷摸摸到御膳房煮東西,幕容炎確實是很有學習的天賦,竟然學著大廚做蓮子羹,左蒼狼看著頗為有趣,剛剛醒過來,四肢關節難免僵硬,左蒼狼不能太過劇烈的走動,卻是坐在房內的凳子上,看他洗手作羹湯。

當然是有侍衛看見的,但是不敢阻攔。幕容炎剝著蓮子,知道她坐在旁邊,像一段缺失的歲月,驟然完整。

“主上。”

“嗯。”

“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出征時情景?”

“第一次出征?我只記得第一次教你用箭。”

“對了,我記得我那時候表現並不好,為什麼你教我用箭呢?”

“因為你是我手底下有史以來第一個射中鼓史的射手。”

“主上!!”左蒼狼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這麼多年了你就記住了這個啊。幕容炎早已笑不可抑。

“就為了這個留我下來?”

“嗯。”幕容炎低頭剝著蓮子,突然想起那一次校場,那鼓史捂著大腿一蹦老高的情景,那時候他得保持嚴肅,在極度嚴肅的表情下,他覺得這個人留在他身邊是理所當然。

“那你又為什麼陪我征戰了十一年?”

“你帶兵不熟,怕損兵折將。”

幕容炎已經在開始煮水,左蒼狼似信非信:“真的?”

幕容炎想說是假的,因為那時候你總是衝在最前面,跟頭牛一樣怎麼也拉不住,烽火連環箭不適近攻,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帶兵作戰?

可是他在點頭,他說不然還為什麼?

“主上,你一直都愛著姜皇后的吧?”

幕容炎把蓮子放到鍋裡,背對著她道:“嗯,從母妃被父皇賜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我會保護她,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受半點傷害。當她從馬上跌到我懷裡時,我甚至以為那是天意。”可是阿左,這世間沒有天意啊,即使是生命最初最最深切的愛戀,也終究抵不過時間。

左蒼狼從背後攬住他結實的腰,幕容炎僵了一下,她的聲音甜甜地從後面傳來:“那你又為什麼不讓我再練烽火連環箭?”

“因為這個江山,已經不再需要你了。”幕容炎手下不停,腰間的手並沒有鬆開,他很想握住這雙柔荑,告訴她不是的,烽火連環箭的最後一式,是絕情絕愛的一式,我不願意。反正你戰功已立,以後不管留在宮裡宮外,都無可厚非。那麼……跟著我一輩子也無可厚非。

左蒼狼把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微熱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幕容炎心中一醉,話卻不一樣:“別靠近,這邊太熱。”

將她拉過去坐在凳子上,他往灶裡加著柴薪,各種各樣的食料加進去,已經有清香四溢了呢。左蒼狼貪婪地嗅了一口,叫了聲:“主上,好餓。”

幕容炎在笑,他笑著道:“主上可不餓。”

左:“……”


第三十四章: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

兩個人偷偷端了蓮子羹出去,左蒼狼趁幕容炎不備,伸手就奪,幕容炎笑著擋開她,道燙。

南清宮外的石桌上,他涼好了羹餵她,左蒼狼並不拒絕,吃了幾勺,問他姜后呢?幕容炎撫著她的髮:“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對她,也許是關在棲鳳宮,一輩子別出來了。阿左,反正軒兒快成年了,到時候我放棄炎朝,我們一起雲遊四海去。可好?”

“主上。”

“嗯?”

“你真的可以放下姜后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幕容炎撫著她的長髮:“反正先養好身體,嗯?”

“嗯。”

他真的把姜皇后控制在棲鳳宮,右相不過是有一點異動,立刻被趕出中原,永世不得踏入皇城一步。

右相一直以為自己是玩弄權謀的高手,可是直到幕容炎真正翻臉,才知道原來不過是他手中的一個猴子,自以為是地進行著可笑的表演。他的人完全沒有用上,或者說幕容炎安插的人甚至比自己的心腹還要多。

如果不是這些年他只費心於左蒼狼的病,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再盛一碗?”

“主上我覺得你應該去洗碗。”

“= = 過份了啊。”

“那我去?”

“好吧我去,你先睡。我馬上回來。”

“嗯。”

幕容炎回來時左蒼狼已經在床上了,輕輕地將人攬入懷裡,嗅著她發間的淡香,他沒有告訴她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睡得安穩過。

次日,整個朝廷都知道左將軍醒來,王楠、費南他們紛紛來看她,她精神不是很好,簡單的應對了打發回去了。

左薇薇吵著要進宮來伺候她,她卻只是笑著安撫:“那也要等你成親之後再說啊。”

炎朝隨著幕容炎慢慢地恢復正常,左蒼狼很少再踏出南清宮,快中秋了,醒來也快十天了吧?左蒼狼幫幕容炎著裝,仔細地理好袍子的折皺:“主上,晚上我作幾個菜,我們喝一杯吧?”

幕容炎拍拍她的臉,說好。

可是晚上他沒有來,月色清淺,左蒼狼在南清宮的石桌上布著菜,王公公小心翼翼地稟報:“左將軍,皇后服毒自盡了,幸好發現得及時,皇上今天晚上……怕是不會過來南清宮了。特地讓老奴過來轉告,請左蒼狼好生歇息”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左蒼狼神色不變,仔細地布著菜,告訴他知道了,回去吧。

他於是退出去,臨出門時回望,月下孤影漸滄茫。

左蒼狼默默地飲盡半壺酒,酒入腹中刀割一般的痛。她皺著眉俯在桌上,心知已是身體的極限了。這具身體終究還是忘不了,它是一個失敗的替身,等不到回心轉意的男主角。

天外月色漸漸模糊了,主上,這樣也好。我並不希望你在我身邊,這個結局,我給了,你也放手吧。

別悲傷,就算……我們心中有愛。

幕容炎來時,剛下早朝,王允昭跟在他身邊踏入南清宮,便看見那個人,俯在石凳上,仿若熟睡一般。

可是他知道不是熟睡,她的血,從唇際漫過了羅袖,順著白色的石桌落了一地,凝成驚心的紫色。

桌上菜未動,餘半壺酒。幕容炎的指尖停在離她黑髮半寸的地方,然後與她對坐,執了桌上的半壺酒,那酒已冷了太久太久。

他慢慢飲盡,王允昭不敢看他的表情:“皇上……”

周圍太過安靜,半壺酒,寂寞相對,不聞萬歲萬萬歲,只有故人看君落淚。

阿左,你的主上終於還是太過懦弱……

“國禮厚葬,就……葬於皇陵吧。”幕容炎大步走出南清宮,他走得太快,王允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背影,在晨曦中一個人,如雪般的孤寂。

既非梁祝,怎生化蝶?而故事的最後……誓言成戲言……

阿左,是否你也希望未曾遇見……

幕容炎是個好皇帝,左蒼狼的離世,在他身上看不到太過明顯的痕跡,姜碧蘭依然好好地呆在棲鳳宮,可是再也沒有人見過她。人人都道當今皇上是獨寵她的,只有她知道自己早已不知在何時失落了他。

宮裡沒有人再提起左蒼狼,只是南清宮再無任何人入主,只是帝君從此不展顏。

某年於皇陵祭祀,儀式結束後幕容炎揮手退卻眾臣。將出時,王允昭斗膽回頭,那位素以鐵血著稱的帝君將額頭輕輕抵在一座石碑上,在群臣轉身的瞬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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