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這是男色女色的時代,也是同色無忌的時代;這是同性戀早非洪水猛獸的斷背山年代,也是標新立異混亂不堪的狂放年代;這是飢渴難耐的小0們,尋找同樣飢渴難耐的小1的年代;這也是大把搖擺不定的0.5們,尋找另一個0.5的年代。
別問我這到底是黑暗的年代,還是美好的年代,對我們而言,一切都僅僅只是開始。
 
 


第一章

我是0,純0。
很好,你明白什麼叫0,什麼叫1。
這些名詞無須我多做解釋,同性戀早已非病症,日益被大眾接受,甚至成為一種另類的流行。
可你不明白什麼是純0?
斯文點說,純0是徹頭徹尾的小受,與床伴的肉體關係中,純粹是接受的一方,絕不進攻:色情點形容,我們只會在火熱堅挺的陰莖下渾身酥軟、持續叫床,而一碰到柔軟緊窄的小橘花,便「性」趣全無、一瀉如注。
要我們進攻別人,是不可能的任務,也是違背生理心理的事。
以一句話世俗總結——
我們只被插,從不插入!
所以和純1或可零可一的0.5們不同,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與異性有任何實質性的瓜葛。我們是從身到心、純粹至極,無曜可救的GAY!
可這並不算悲劇。
最悲劇的,並不在於你是純0,而在於你雖是純0的心,卻沒有純0的身!
不懂?
沒關係,看完這個故事,你就會瞭解我們身處的世界。
在我之上,是天堂;
在我之下,是地獄。
天堂與地獄之間,沒有邊界。


「沉沒森林」並非炫酷的科幻電影或災難片,而是一家酒吧的名字。
地如其名。
每次我走進去,便覺從陽光人世直直掉入黑暗冥府——
耳邊充斥聲嘶力竭的搖滾樂,眩目燈光閃得雙眼刺痛,二十歲左右滿頭黃毛唇瓣打釘的年輕人,紛紛像嗑錯藥一樣在舞池中抖手晃腳、擺腰扭動,活似百鬼出行、魑魅魍魎……
「帥哥,一個人來?」
一陣濃郁香水撲面而來,飄忽光束照出來人畫著銀灰煙熏的熊貓眼、描了唇線的嘴巴……或者這不能稱之為嘴,叫「血盆大口」倒更恰當,還有那長長的指甲,上面塗了一層藍色亮片,正翹著蘭花指,不斷朝我拋送自以為魅力橫生的電波……
可網眼背心配緊身皮褲的打扮,卻讓胯下鼓鼓一團格外醒目,與這張臉組合在一起,形成十分詭異的畫面。
「我有BF?」我指指身邊的俊俏男子。
來人抬眼一看,臉色頓變。冷哼一聲,他掉頭扭動離開,很快沒入一群正和著音樂尖叫、彷彿達到高潮的小0們之間……

好不容易擠到吧檯,才喘息坐定,侍者阿B便送上一杯如黃昏落日般的雞尾酒,「419,這是坐在角落的客人送的。」
「哇,給我的?哦呵呵呵,沒想到剛坐下就有人請我喝酒,這可破了老娘最快被搭訕的紀錄!」樂嘉大呼小叫,笑得花枝招展。
「呃,嘉哥,不好意思。這杯不是給你的,是要給魏哥的。」阿B為難地看看他,再看看我。
鮮花頓成臭牛糞,樂嘉嘟嘴哼聲,把酒杯推向我,「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來了,只會搶老娘的風頭。」
「酸什麼。你我受眾不同。請你喝酒的都是小1,而請我喝酒的則非小0莫屬。」我舉杯,朝角落那位一望便知是0號的陌生男子頷首,將「419」一飲而盡。
雖說過了二十五歲的老GAY,如同鮮花開到茶蘼,馬上即變殘枝敗柳,但一進酒吧便有人請客,總非壞事。
哪怕他是個小0,哪怕他請的是「419」。
「唉,魏楊,坐十分鐘仍無人間津,莫非我已風華不再?」
樂嘉摸摸剛做過面膜的嬌嫩臉頰,目光哀怨。燈光下的他俊俏飛揚、鮮妍生動,雖娘氣甚重,卻我見猶憐。
他是我死擋,認識到現在有十幾年了。好的時候同穿一條褲子用一雙筷子,壞的時候拳腳相加打得鼻青臉腫。但我知道,不管我們吵得再凶罵得再難聽,到頭來,仍是彼此最貼心的朋友。
GAY之間或許少有節操,卻有鐵一般的友誼。
「是,皺紋都出來了。」我面無表情道。
「滾!」樂嘉呸我。
我笑笑,掏出一支煙,點上,朝他吐出一個小煙圈。
「音樂好吵哦。」樂嘉抱怨道。
「我早說去HILL好些,是你偏要來這裡。雖然HILL也是一群小0,但至少音樂比這裡有品味。」
「狗屁。HILL那是一個徹底的0窩,挖地三尺都找不出一個0.5,沉沒森林至少還能挖到幾個1。」
「我看難。」我叼著煙環顧四周,喃喃道:「一個月沒來,多了不少新0,妖氣更盛。」
「什麼妖氣更盛,簡直是妖氣沖天!」樂嘉翹著蘭花指吐槽。
他說得沒錯,他乃乃的全是0!
我知道GAY的世界總是0多1少,也知道純0更是多如牛毛而純1卻屈指可數,可我的確吃驚於這城市竟藏匿著這麼多0。
娘0、妖0、乾瘦0、妖艷0、清秀0、小處0、身經百戰0……各種類型的0們匯聚成洶湧翻滾的飢渴汪洋。我彷彿能看到他們眼中冒出森森綠光,唇角溢出垂涎之液,如餓狼撲食,四處尋覓合乎胃口的小1們。
如果你是1,那麼「沉沒森林」是天堂;如果你是0,那麼「沉沒森林」是地獄;如果你是0.5,恭喜你,身處天堂與地獄之間。

「SHIT,他怎麼來了?」突然,樂嘉一把抓住我手臂,指尖微微顫抖。
「誰?」
「你自己看。」
此時搖滾樂變成了抒情樂,震耳欲聾的壓力頓時減輕。不少同志情侶緩緩滑入酒吧中央的舞池,刺目燈光變得曖昧朦朧。
影綽間,一道粗重身影,分開人群,朝我們走來。
「你的肌肉熊?」
樂嘉的前男友,健美教練,五大三粗,一身肌肉硬得能當石雕打。
樂嘉一度迷他迷得神魂顛倒要死要活,畢竟這世上,夠粗獷夠MAN的純1,就像瀕臨絕種的大熊貓一樣珍貴。但人心脆弱,再深的迷戀也經不起屢次傷害。第N次抓到男友偷吃的證據,樂嘉終於在上周死心跟他說分手。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追來這裡。
「樂嘉,你果然在這裡!」
肌肉男兩眼發光地撲向樂嘉,我猛然起身擋在他面前,樂嘉則像受驚的小兔子,縮在我背後。
「寶貝,跟我回去,以前都是我錯了。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吧,但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隔著我,肌肉男低聲下氣向樂嘉哀求。
犯賤,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寶貝,不要躲著我。」
「老兄,男子漢大丈夫,乾脆一點。樂嘉已經和你分手,又何必死纏爛打?」我伸手止住他。
「魏楊,你閃開,少管我們的事!」肌肉男氣急敗壞,衝我吼叫。
「我若不閃?」
「你找打?」
肌肉男撩起袖子,吹鬍子瞪眼,貼上我鼻子,氣焰熏天。
他不矮,一米八,可惜,比我還矮那麼一點,我一米八五;他身材壯碩,比我粗大一圈,渾身肌肉塊塊凸起,同樣可惜,我身上的八塊肌也下是白練的,雖精瘦柔韌,卻蓄滿力量,比他的花架子強得多。
週遭人見勢不妙,紛紛閃避。明哲保身的社會,並不意外。
「魏楊,等爺爺揍得你滿地找牙!」
囂張叫聲中,我輕鬆避開肌肉男的一記直擊拳,又連閃兩記側拳。
這小子是健美教練,有兩下身手,出拳又狠又重,打架頗有經驗,可惜,碰上我,再有經驗也是白搭。
「吠得太早了點。」
我冷冷道,猛地抬腳,只聽一聲慘絕人寰的淒叫,肌肉男抱住肚子半跪到地上;然後我一甩手,一聲更淒厲的慘叫,他便四肢大張,像癱軟的肥租般痙攣橫躺於地……
「痛痛痛……饒命……」肌肉男在我腳下含淚呼救。
「下次若再糾纏樂嘉,就廢掉你一條手臂,聽明白了?」我沉聲道,加重力道,肌肉男再次殺租般慘叫。
「明……明白了,魏楊……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滾!」我一腳踢他屁股,他連滾帶爬地奔向門口。
打鬥中,嘴上依舊叼著煙,我用手指夾住,悠悠吐了一口。

「魏楊,你真帥!」樂嘉尖叫著,抱住我猛親。
「低調,低調……」我眼角抽搐地夾緊煙,防止被他碰掉。
經這麼一鬧,我身邊呼啦啦湧上一圈小0,個個狼目炯炯地盯著我,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誰啊?」
「魏楊,『沉沒森林』的名人,武術高手散打冠軍柔道九段。以前酒吧有流氓滋事,都是他一個人解決。」
「哇,他看上去超帥超酷,有BF了嗎?」
「身邊那個應該就是吧?」
「不像耶,我應該還有機會……」
「怕什麼,喜歡就上!有BF也給他撬掉!」
喂喂,這種事好像不應該在大庭廣眾下討論吧?
「魏楊,你每次來,必引起一番稍動。」人潮分開,一眉秀目深、輪廓鮮明的眼鏡男迎上前來,身邊還有幾位隨從。
我苦笑,「喧賓奪主,老闆莫怪。」
是「沉沒森林」老闆駕到,人稱老西。其實不老,才三十出頭,氣質從容,與這粗俗名字不搭。
「少來,別給我拽文,包廂說話。」
老西重重砸我一拳,此時,一抹清瘦的身影歡天喜地撲上,整個人幾乎掛到我身上,「魏哥,好久沒看到你了,我好想你哦。」
我抱住他,掂了掂,「小京,你比以前重了。」
「咦?有嗎?我最近可一直在節食。」小京垮下臉,如喪考妣。
「減個屁,再減屁股就沒蛋性了。」我捏了他的小屁屁一記。
「真的?」小京摸摸自己的屁股。
「廢話,當然是圓滾滾的可愛。」
「魏哥……」又有人怯怯向我打招呼。
「阿迪也來了。」
阿迪,小京的「閨蜜」,一如我與樂嘉。不同小京的清俊喜人,他長相十分普通,略為瘦小,走在大街上如同殺礫,毫不起眼。
「嗯,魏哥好。」阿迪點頭,露出羞澀笑容。他為人一向如此,聽話而安靜。
一手攬住小京,一手摟住阿迪,正當我志高氣昂地朝包廂走去時,有支支吾吾的顫音自角落傳來……
「魏、魏大哥,請……請留步……」
一雙眼眸黑白分明,燈下明明滅滅。一絲不安、幾分惶恐,更多的卻是滿滿敬慕。
「喂,又一個被你瞬間秒殺的崇拜者。」樂嘉回頭撞了我一下,滿臉間笑。
「叫我有事?」我大方走過去,那人只到我肩頭,骨骼清瘦,典型小0。
「我……你……我……」那人開始結巴。
「謝謝你的419。」我坦然道。
「不客氣,沒想到……魏哥還記得……」那人的臉微微一紅。
「怎會不記得,我又不是瞎子。阿B,給這位先生一杯『886』。」我揚聲道。
「是,魏哥。」阿B馬上應道。
「哎?不、不需要,我已經喝了很多……」那人吃了一驚。
「一定要,我的回禮。」
419,FORONeNIGHT;
886,YOUAReNOTMYCUPOFTeA。
「做……做朋友也不行嗎?」那人低下頭,目光黯然。
「萍水相逢,何必結伴?」
「可、可是……」
我一步將他逼貼到牆上,伸手抬起他滑嫩下巴,擒住,與之直視,「你是純0?」
那人睜大眼睛,大概沒料到我竟如此粗俗直接,點了點,臉紅似蝦,又暗含一絲竊喜,「啊……呃……我是……」
「可惜。」我歎道,搖搖頭。
「哎?」他不解何意,黑白大眼寫滿無辜。
「天涯何處無芳草,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鬆開他,毫下留戀地大步離開。


一進包廂,老西便吩咐侍者送上一堆吃喝。這便是有個酒吧老闆朋友的好處,隨時騙吃騙喝。
「悲劇啊……」老西看著我哀歎。
樂嘉拿起KTV話筒,文情並茂、聲淚俱下地開始煽情詩朗誦,「同志們,這世上最悲慘的事,並非你是GAY,而是當你明明頂著一張超帥超MAN的臉、一具結實健美超攻的身軀,內心卻是個需要呵護照顧被人心疼的絕世純0……痛痛痛……」
「一個個都皮養了。」我單手擒住樂嘉,把話筒丟給小京。
「來,四個人正好湊一桌麻將,阿迪給我們倒茶送水。」老西笑道,阿迪乖乖點頭。他和小京兩人,曾在酒吧做過一段時間的侍應生,自然唯老西是從。
「你就無聊至此?」我斜睨他。
「你不無聊,能來『森林』?」老西反問。
「這是老年人的娛樂。」我又道。
「哈,過了25歲,老GAY一名,你還以為仍是絕世小受,裝什麼優雅高貴?」老西冷冷哼道。
這張臭嘴,噎死人不償命。
我敗退,四人開cu下。
阿迪過來給我點火上煙,慇勤伺候。
「老西,有男人嗎?」樂嘉摸了一張牌,開門見山。都是自家人,他再無拘束,半邊身子懶洋洋癱在桌上,翹起蘭花指喝茶,還不時掏出化妝鏡搔首弄姿一番。
別人也好不到哪裡去,老西以手捧頭作病西施狀;小京盤腿斜坐練淑女;阿迪則在我身邊,拿指甲鉗細心修手,甚至不知從哪裡掏出透明指甲油上色……先前勉強裝出的幾分男人氣概,此刻如畫皮般褪了個乾淨,露出骨子裡水汪汪嬌滴滴的沖天娘氣。
一屋子小0,妖影重重。
「男人?『森林』全是帶把的男人。」老西打個呵欠,扶扶眼鏡。
「明知故問。」樂嘉瞪他一眼。
「你說0,一抓一大把;你說1,用鋤頭刨三天三夜都挖不出一根棒。」從語氣聽,老西也十分哀怨飢渴。
「靠,老娘可真撞邪了!」樂嘉發飆道:「這些男人都死哪裡去了?你們不覺得最近陽氣越來越弱、陰氣越來越盛嗎?別說同志酒吧,就連大街上都滿眼是CC男。那小身板、那嬌弱無力的姿態、那纖細得彷彿風吹吹就倒的小樣兒、那些不是染髮就是打耳洞自以為挺酷但其實只顯更娘的男人們……我有時候真分不清,這些應該都是直男吧?他們身邊甚至還有女友,可為什麼看上去一個比一個娘、一個比一個弱?這還是男人嗎?女人們都受得了?連老娘這個純0都受不了!」
「是啊,嘉哥說得沒錯。上周我去健身房,發現那裡也擠滿了小GAY。換衣間我就撞到三個,一個往脖子上烹香水,一個朝我拋媚眼,一個向我扭動……誰知出門一看,我靠,三個人都牽著女友,我差點沒一口血烹出來。」小京贊同地用立點頭。
「絕望了,我對這個妖氣沖天的世界絕望了!」樂嘉出了一張臭牌,臉色更加難看。
「冷靜,多0少1已成事實,更是全球同性戀者要共同面對的難題。」老西再次扶扶眼鏡,表情深沉,像在學術會議發表論文。
「此話怎講?」我問。
「我一GAY友,遊遍美國歐洲五湖四海,說外面的世界也是0多1少。好不容易釣上一個,卻發現自己只能做1。當他戴上套子,看著胯下俯趴等他進入的壯實老外們,油然生出為國爭光的豪邁感……」
「哈哈哈……」樂嘉小京笑得花枝招展。
「不算悲劇,至少他能做0.5。」我揚了揚眉毛。
「身處極端總是少數,大部分人都居灰色地帶,可攻可受,這正是0.5的幸福。」老西沉吟一下,「你說,為什麼我們就是做不了1呢?為什麼不去試試看?說不定小橘花風景獨好?」
我沉默一下,勾勒畫面,自己挺著堅硬陽具,對準0們那銷魂的柔弱雛菊……
e……極度反胃,想像不能!
看看老西幾個,也是臉色鐵青,想必經歷了與我一樣的恐怖畫面。
「算了,還是不要做違反生理常識的事。」老西白著臉道。
「是啊,還是當純0好。舒舒服服躺著不必費力,活塞運動一律交給小1;平時有個結實肩膀依靠,想撒嬌黏人隨心所欲,不必顧忌男人顏面而咬牙苦撐,生活輕鬆又無負擔。」樂嘉深有體會。
「可是現在男人少,好男人少,好的純1更是少之又少啊。」小京幽幽長歎。
「娘0們,清醒吧,這城市已無1!」我冷著臉落下結論,手一揮,「胡了。」
「靠!」樂嘉憤然。
「干!」小京嘟唇。
「鳥!」老西咬牙切齒。
呵,罵起粗來倒又一個個變回男人。
「魏哥好棒!」唯有阿迪跳起來拍手,立即受到六束目光追殺,笑容僵住,怯怯坐下。
我摸摸他的頭,以示撫慰。

第二章

廝殺至凌晨,我大勝而出。
一月伙食費有著落了,不免志滿意得,在老西他們怨恨的目光下,一步三抖走出包廂。
酒吧燈火已熄,一片寥落,前塵喧嘩似黃粱一夢。
樓起樓塌,客至客散。
與老西他們一一道別,約好來日再戰。樂嘉送我回家,這小子開一輛紅色MiniCooper,唯恐天下不知他是個稍包0。
我謝絕,「月色似水,正好散步。」
「月色如尿,你要散步?嗚呼,頭殼壞去!」樂嘉伸手探我額頭。
「牛嚼牡丹,不懂情趣。」
樂嘉抖了一下,舉手投降,「好好,我先走,你一個人慢慢情趣。」
MiniCooper以拉風的姿態消失在我視線,沿著寂靜長街,我緩緩踱步,呼吸薄寒空氣。
最近煙抽得太多,酒也喝得不少,腦子有些混亂,是該清醒一下。
突然,手機響了。
聽到「TheMoment」的音樂,我渾身僵直,足足五秒,才接過,「魏楊。」
「是我。」手機那端,傳來穩重聲線。
淡淡兩字,卻如狂風抱雨驟下,內心一片狼籍。
「嘩哥。」我張張嘴,終於擠出乾澀兩字。萬般慶幸只是電話交談,並未親見本人,否則我必極其失態。
「這麼晚了,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
風一吹,酒意上湧,我有點站立不穩,緩緩在街邊長凳坐下。
沁涼石凳,沁涼的長夜。
「嗯,有件煩心事。」
「什麼事,我能幫忙嗎?」
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若沒事,辜健嘩平時絕不會打電話給我,更不可能在這個時間打來。
「你知道我那個小舅子吧?」
「鼎富華裔世族越氏唯一獨苗,從小含金湯匙出生的太子耶?不是在美國嗎?」
「最近暑期,已經回來了。成天惹事生非、不學無術,行為乖戾粗魯、舉止傲慢無禮。依娜的父母遠在美國,我是他唯一家長,卻畢竟隔了一層,管教不是,不管教也不是。今晚他竟與一群紈褲子弟在西河灣聚眾飆車,依娜很擔心。若出什麼事,我也不好向她父母交代。」
「你想讓我去阻止他?」
「不僅如此,我還想請你代為師職,約束管教他。若我出面,他只會忤逆反叛;你是外人,反而能鐵面無私。再放任下去,只恐他會走上邪途,橫斯街頭。」
「誇張了吧?」我皺眉,「你最好另請高明,只怕我難當大任。」我想避開與他相關的任何事。
「魏楊,我只有你。」
我呼吸一窒……
「我信你,除你外,別無他選。」
我咬咬牙,「好,僅此一次。」
「不言謝,我先記下。」
收起手機,我招來計程車,直奔西河灣。


西河灣,西側臨灣,北側峻嶺。
山路蜿蜒二十餘里,近在城郊,卻無苛嚴管制,久而久之,便成飆車族的最佳聖地。
聒噪搖滾樂遠遠傳來,一片黑鴉鴉的人群,如臨城下。震天馬達聲響徹天際,七、八輛頂級法拉利保時捷在起始點躍躍欲試……
起跑旗幟一閃,我心知不妙。
果然,居中的銀色法拉利率先衝出,YUeT的車牌隱約可見,風馳電掣。其餘車輛爭先恐後,瞬間變成幾個紅點,只留下裊裊余煙。
「SHIT!」我轉身揪住身邊看熱鬧男子,「你的車?借我一用!」
「你是……魏楊老大?」那人眼睛一亮,看著我又驚又喜。
二十歲始,我曾縱橫西河灣,所向披靡。十二分四十秒飆完全程的紀錄迄今無人能破。後來膩了,便金盆洗手,在家蟄居。
「損壞我賠。」我上車掛檔,如箭般衝去。

西河灣地勢起伏,車道狹窄,拐彎極多,對車手是莫大考驗。
有挑戰,才刺激。
對於這段我閉著眼睛都能飆的車道,自然是駕輕就熟。車子雖爛,卻也輕鬆趕上別人,並漸漸接近那輛銀色法拉利。
小子車技還行,並非生手。
富家子命好啊,沒事就飆車泡妞弄得雞飛狗跳,末了別人還要苦苦追他以確保他大少爺寶貴的人身安全。
前面即到最後一處險地,連著三個彎道,弧度極大。哪怕車手經驗豐富,一不小心便會翻車入河,折戟沉殺。
我便是屢次在這裡憑險戰勝對手,最知其厲害。
法拉利逞兇鬥狠,絲毫沒有慢下車速。
『蠢!』我暗罵一聲,加大油門……

一陣尖銳剎車聲,法拉利貪快不成,過彎道時瞬間失控,在強大的離心力下瘋狂打轉,眼看要撞斷護攔,翻入河谷!
我猛撥方向盤,交替松踩油門,車子沿著懸崖護攔「砰」一聲貼上法拉利右車門,插出一串眩目火花……
車速過快,來勢洶洶,兩部車頓時如麻花般擰在一起,似陀螺急旋。整個車身劇震,煙霧瀰漫,看不清方位。
我憑感覺牢牢把住方向盤,一圈圈順勢消去慣性,慢慢將車推離懸崖,緩緩停在嶺邊空地……
真他乃乃的爽,好久沒這麼刺激了!
我下車,穩穩掏出一支煙點上。
別的賽車一一自身邊呼嘯而過,轉瞬即逝。
「老子的車!」
撕心裂肺聲傳來,法拉利車主從被擠扁的車門中奮力爬出,拖下頭盔,對著愛車一陣鬼哭狼嚎。
「你該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小命。」我冷冷道。
「你這鳥人是誰?」他朝我怒目而視。經歷死生邊緣,還能汪汪吠叫,不知足初生牛犢不畏虎,還是神經太粗。
越展鵬,我記得這小子名字。
越氏家族唯一獨苗,溺愛異常。
年僅十七,唇紅齒白、劍眉挺鼻、青春無敵。
右耳戴著閃閃銀環,一頭精心打理的棕髮下,是俊美傲慢的臉龐。若在「沉沒森林」,絕對是極受歡迎的絕世小0。只是此刻嚇得臉頰煞白,居然還有吠叫的力氣,算他有種。
「注意你的用詞,更注意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我皺眉。
出身世家、養尊處優,難怪這般兩眼朝天、鼻孔看人,倨傲氣焰甚是囂張。這種被寵壞的紈褲子弟,絕對是我一眼生厭的物種,若非辜健嘩,平時早就避而遠之。
「什麼救命恩人,你還敢對老子大言不慚?」越展鵬氣得鼻歪眼斜,一指點向我。成語用得挺溜,看來越氏也不算教子無方。
「要不是你死命咬住老子不放,老子會拚命踩油門,會在這個轉彎失控?你明明是始作俑者,居然還敢說是老子的救命恩人,FUCKYOU!」
居然還朝我豎起中指,乃乃的我最恨別人衝我豎中指。
很好,這小子踩到我死穴了!
「看來你更喜歡在河裡游一遭。」
我一把握住他手腕,他掙扎欲甩,我又怎容他逃拖。只稍用一成力,便令他臉色鐵青,緩緩垂下。
「嘴巴太臭,得好好洗洗。」我朝他緩緩吐出一口煙。我討厭小孩,更討厭滿口髒話的小孩。
「……」他面紅耳赤,瞪我半晌。
正當我以為他有悔悟之際,他一張嘴,污言穢語如黃河滾滾而來又似長江滔滔不絕,「我操你媽&*※◎$#@&*……居然敢來管教老子你他媽知道老子是誰嗎惹上老子算你倒楣倒霉老子告訴你……」
十分鐘後,黃水倒盡,偃旗息鼓。
我凝視他,足足一分鐘。
「幹什麼,怕了?」他縮縮脖子,又挺起胸。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一字一字道。
「老子倒大霉碰上你這鳥人攪局,要不然今天晚上冠軍肯定是老子。」死到臨頭,他猶不自知。
「所以,我給你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好好向我道歉、並道謝,再不說髒話,也再不滿口老子老子,我或許還能原諒你。」
他瞪我半晌,見我不像開玩笑,忍不住哈哈大笑,「原諒?還要你原諒老子?你沒發神經吧,你這腦子是正常的嗎?如果不正常老子送你去精神病院反正老子有的是錢……喂喂,幹什麼?啊……痛痛痛……你到底想對老子做什麼……」
我將他扔進法拉利後座,一手把他翻過,頭朝下放在自己膝蓋,一手將他牢牢制住……
「嚎痛……放開老子……」他在我膝上掙扎。
「你再說一句老子試試看?」我冷冷道。
嘴上無毛,還未成年,滿口老子FUCK,成何體統?
「老子偏要說,難道老子還怕你不成,識趣的趕快跪下來向老子磕頭說不定老子還能原諒你。」
我閉上嘴,一把扯下他褲子……
他尖叫,高八度的聲音差點震破我耳膜,同時像在熱水中的青蛙一樣拚命掙扎,「幹什麼?變態!救命啊,強姦少男啦!」
我的臉差點沒繃住,大手一揮,「啪」地一聲,重重擊在他白花花的小屁股上……
「啊……你、你敢打我屁股!」他又驚又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越氏獨子,自小被含在嘴裡、捧在掌心,眾人唯唯諾諾、一味討好,想必從未受過如此對待。
「有欠管教,我代行父職。」
「變態,誰要你管教,快放開老子!」他繼續嚎叫,我不再客氣,左右開弓,劈劈啪啪,五分鐘就將一塊白肉揍成五花肉。
「變態……混蛋……放開我……」
哭喊聲漸漸微弱,我下手無情,力道極重,痛自不必說,雪白臀部已隱隱現出血絲,再打下去只怕皮開肉綻。
他也算硬氣,打成這樣也不開口求饒。打得他氣息微弱,再無力叫喊,我住手,掰過他的臉,觸手冰涼,一臉淚痕。
畢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還說不說老子?」我未心軟,冷冷看著他。
他抬起小臉,一臉倔強,眼神仇恨。
很好,夠種!
對視十秒,他終於屈服,哽咽著緩緩搖頭。
「還說不說髒話?」
他再度搖頭,抽噎一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不僅在我面前不許說,別人面前也不許說。」
他點點頭,吸吸鼻子。
「我送你回家。」
我鑽入已成破車一輛的法拉利,歪歪扭扭朝前開,他只能趴在後座,嘴裡絲絲吸氣,想必痛極。
「你是誰?」他嘶聲問,恨恨瞪我。
「魏楊。」我淡淡道。
「什麼人?」
「管教你的人。」
「我不需要……」
「由不得你。」
「我討厭你!」
「很好,我們總算有共同點。」
「這頓打,總有一天我會討回來!」
小子還挺記仇。
「行,只要你打得過我。」我看一眼後視鏡,他白著小臉,秀深劍眉下,是緊抿的薄薄嘴唇,滿臉不甘忿恨……羞怒難言、呲牙咧嘴,如同受創深重的倨傲小狼。
我微微一笑,加大油門。
車子破霧而去……
天,快亮了。


法拉利開過長長車道,停於一幢豪華別墅前。
如扛麻袋般扛起「大麻煩」,我步入客廳,將之扔在沙發上。牽動痛處,越展鵬差點慘呼,卻似要維持最後一絲自尊,硬生生忍住。
「哎呀小少爺,你怎麼了,是誰把你弄成這樣?」年老管家大驚失色,傭人呼拉拉湧上一堆,將越展鵬團團圍住,噓寒問暖、遞茶倒水,活拖拖是個小皇帝。
我暗暗搖頭,如此排場、如此溺愛,不成紈褲子弟才怪。
「怎地這般慘烈?」
淡雅穩重聲音傳來,我渾身一僵,抬頭上望。
一抹修長人影,緩緩自二樓走下。
天地瞬間失卻顏色,只有他一人,如同發光體,在我眼前移動。其實他的容貌並非最英俊、氣質並非最儒雅,可一旦看到他,哪怕人山人海,視線便再也無法轉移。
「嘩哥。」我只覺喉嚨一陣發澀。
「辛苦你了。」辜建嘩走到我面前,了然般溫雅而笑。
「這變態居然敢打我屁股!」越展鵬嚎叫,開始告狀。
辜建嘩一怔,隨即朗聲大笑。
「我有我的管教方式。」我繃著臉說。
「我沒怪你,你是唯一敢動他的人。」辜建嘩笑道。
「辜建嘩,你要替我好好教訓他!」越展鵬兀自叫囂。他不稱「姐夫」,竟直呼其名。我不管國外規矩如何,他既是炎黃子孫,就該尊師敬長。
「你違盡飆車,要不是魏楊,小命就沒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厲害?要是你姐和你爸知道你胡來,他們會有多生氣傷心?小鵬,有時候也要多替別人想想。」
辜建嘩依舊和顏悅色。他總是這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我從未見他失控慌亂:永遠那般淡定優雅,姿態一流。
「才不要你多管閒事。」越展鵬贈以白眼,鼻孔朝天。
這正是我討厭小屁孩的地方,蠻不講理起來像只梗脖雞,直令人有斬之後快的衝動。
「這小子須塞回娘胎重新改造。」我認真道。
「你是唯一希望。」辜建嘩苦笑。
「我已揍得他屁股開花,你還想怎樣?」
「讓他與你同行同住同吃……」
「什麼?」我大驚,虎目圓睜。
「Whatthefuckyouaretalking……」越展鵬同樣驚愕,用鳥語咆哮,收到我井告目光,頓時噤聲。
「塞回娘胎不可能,只有徹底改變環境,才能錘煉一個人。繼續待在這裡,他永遠是混世魔王。」
「我憑什麼要當一個小屁孩的保姆?」我的眼角抽搐得厲害。
「魏楊……」辜建嘩懇切地看著我,幽幽歎氣,我最受不了他這樣。
「姓辜的,就算你是我姐夫,也不能隨便把我塞給誰。我要把你虐待我的所作所為全部告訴我老爸,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君請自便。」辜健嘩淡然道。
「少爺,喝口茶。」傭人這時端上茶水。
「滾開,少在老子面前惹煩。」越展鵬手一揮,打翻茶具。熱茶大半潑上傭人雙手,後者呼痛,手腕已紅了一大片。
「是你自己找燙,老子本來心情不好,你還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干、幹什麼……」
我用一隻手,將這小魔王從沙發上拎起來……
「魏先生,快放開小少爺。」管家大驚失色,越展鵬雙腳離地,在半空掙扎,俊臉憋得通紅,一副快斷氣的模樣。
「道、歉。」我冷冷道。
「我……才……不……傭人……本來……就是來……來伺、伺候……我的下人……」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再重複一遍。」我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對……對……不……起……」
我鬆手,他頓時四肢朝地狗啃泥狀趴在地毯上……
「小少爺,你還好吧……啊我的小少爺呀……」管家嚇得直飆老淚。
我委實看不下去,鬼哭狼嚎聲中拎起他,扛上肩頭,「算我倒霉,小魔王我接收了。」
「有勞有勞。」辜建嘩一臉狐狸笑。
「別讓閒雜人等礙我手腳。」我吩咐。到時他老爹或他老姐心疼了,呼天搶地找我要便前功盡棄。
「放心,有我擋著。」
「算你狠!」
撂下一句,我大步流星離開別墅,心知自己又被辜建嘩這隻老狐狸給設計了。自由如我,居然去撿憑空而降的大麻煩。
超嘔!
然而,只要是他的事,我便難以拒絕,屢試不爽。
他乃乃的!
我憤憤捶了一記車頂,差點沒被我砸出一個洞。打開車門,將身如抖虱的小魔王塞進去,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第三章

「我要回家。」小魔王連滾帶爬,縮到大床一角,抖個不停。
「認命吧。」我一把抓住他的腳踝,拖過來,翻轉,以身體牢牢卡住,猛地扒下他褲子,露出被我揍得通紅的小屁股……
「變態!滾開!」他高八度的鳥叫能掀翻屋頂。
「再吵強姦你!」
他一僵,不撲騰了。
我拿過床頭櫃中的曜膏,打開,一股清涼芳香即淡淡溢出。伸兩指挖出一管,輕輕塗在紅腫臀部……
這小屁孩身體不錯,修長結實、肌理柔韌,屁股雖被我打變形了,但依舊有著「充血」的性感,絕世小0的好苗子。
「你……」越展鵬偏過頭,目光閃爍地看著我,「才不要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小屁孩居然懂貓哭耗子?」
「我不是小孩,馬上成年了!」
「哦?不能喝酒賭博看拖衣舞,算什麼成人?」我挑挑眉。
「你……」越展鵬一臉惱怒地攥緊拳頭。
「從今天起,你一呼百應、花天酒地的小皇帝生活徹底OVER!」我雙手抱胸,俯視他,一字字清晰道:「我去哪裡,你也跟去哪裡;我做什麼,你也跟著做什麼;我吃什麼,你也吃一樣的東西。我不管你老爸多有錢,也不管你家族多有名望泉勢,總之,只要在我這裡,就必須把『禮貌尊重』這四個字,深深刻進你腦門!」
「我哪有不懂尊重?」他直著脖子道。
「滿嘴粗話,對長輩傭人那種態度,也算尊重?」
「辜健嘩是我姐夫,至於傭人,做事笨手笨腳、不識眼色,當然要挨罵。我是越展鵬,生來便與別人不同。」他傲慢丟個白眼給我。
靠,是誰把這套腐朽的階級觀念灌輸給這混小子的?
該殺!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與眾不同?」我冷哼,將他拉到陽台,往下指,「你看!」
樓下眾生百態……
一位年老殘疾乞丐跪於人行道上,頻頻叩首,夜色中的泥污飯碗,擺著幾塊零錢;幾個青年小混混,吞雲吐霧,自遊戲廳出來,麻痺的瘦臉寫滿無盡頹廢與厭倦;有城市清潔工,在大街上揮汗如雨,舞動笤帚抹去髒漬……
「若轉世輪迴,你投胎於其中任何一人身上,又該如何?」
身體一僵,陷入深思……
「是命運選擇你,不是你選擇命運。生下來便衣食無虞、呼風喚雨,那是純粹湊巧,走了狗屎運,並非你有多特別。人生赤條條來,又赤條條去,誰比誰高貴,誰又比誰低賤?哪怕路過飛鳥,也有其獨一無二性。而你,在我眼裡就是個滿嘴髒話、任性妄為的操包二世祖。越展鵬?笑話,頂著祖輩餘蔭胡作非為,我都替你老爸臉紅!」
「你說什麼?」越展鵬拍案抱起……
「難道不是事實。」我冷冷看著他。
「你等著,老爸他肯定會來找我,你這樣對我,小心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若非意識到自己教子無方,他會把你遣送到辜健嘩身邊?會凍結你手頭所有銀行卡?認清現實吧,身無分文、寄人籬下的小少爺?」
越展鵬臉色一白,無言以對。


小屁孩畢竟接受能力強,很快,越小魔王便意識到自己處境,開始關心起這個他將渡過一段時日的蝸居。
「這就是你的公寓?確定不是難民住的地方嗎?客廳窄小如鳥籠不提,還又髒又亂垃圾四散……空調壞了吧,怎麼熱得要命?外面又吵得要死,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小子仰著頭,鼻孔朝天東張西望,如煩人的蒼蠅嗡嗡啷啷不止,「哇,只有一間臥房?怎麼住?」
「簡單,你睡沙發。」
「什麼?我是貴客,應該你睡沙發,把床讓給我才對。」這不僅是個小魔王,還是個厚皮牛。
「你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嗎?」我皮笑肉不笑地說。
「我渴了,給我倒杯水。」他狠狠瞪我一眼,仰起鼻子,倨傲地發號施令。
「廚房有水,君請自便。你又不是三歲小孩,要我替你把屎把尿?」
他咬咬牙,逕自跑到廚房中,一陣砰砰嗙嗙,翻箱倒櫃……倒是一點也不怕生,如入無人之境。
「我餓了,給我煮點東西吃。」他又揚聲道。
「速食麵,櫥櫃裡,開水一泡即可。」
「就給我吃速食麵?這種東西能下嚥嗎?吃多了還會變成干斯,你虐待我!」他嚴正抗議,像汪汪叫的煩躁小狗。
「白吃白住的米蟲有速食麵就不錯了,難道你還想滿漢全席?」
「過分,我在家裡,天天十菜二湯飯後甜點一應俱全,我媽還隔三岔五給我煲湯墩補品。我若長不到一米九,全是你的錯!」
我眼角抽搐,這死小子。
「現在已經折騰到凌晨三點,你不睏,我困了。」
我從箱底翻了一套被子和枕頭,丟給他,然後去洗澡。
「哇,這被子好硬,枕頭有股餿味,嗚……沙發皮質太差,我睡了會皮膚過敏……你再這樣虐待我會死的……」
我發誓,他再念下去,就狠狠擰下他的小脖子。或是心有靈犀,或是我臉色太難看,越展鵬終於識趣地閉上嘴。
等我從浴室出來,他已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大概屁股還很疼吧,所以採取這個姿勢。
年輕就是好,沾枕一秒即睡熟,令人羨慕。
裹著一條浴巾,我回到臥室。不曾穿睡衣,習慣了裸睡,沒有一絲遮蔽很是坦蕩舒適。
這漫長的一天,雖感困頓,卻毫無睡意。
我躺在床上,辜健嘩那雙淡定明亮的雙眸,隱隱浮現眼前。每次看到他,我都會失眠,這次也不例外。
感覺很久沒看到他,可又好像近在昨日。
親切,卻那般陌生;熟悉,又如此令人心痛。
而我還能笑著,與他相談甚歡。彷彿過去一切,都不曾發生。
就這樣了,也只能這樣。
那些生命中最深的記憶,如風中耳語般一一散去。
突然,手機輕響一聲,螢幕一閃,是樂嘉傳給我的短訊——
『OHBABY,老娘回家路上遇到絕世純1,超MAN超酷比你還高,哈里路亞簡直是天賜良緣,錯過該殺。』
我忍不住笑了,回傳,『蕩夫,失身了沒?』
『靠,你真粗俗沒品!老娘怎麼說也要等到兩情相悅、月上樹梢,再來乾柴烈火。我有深刻反省,以前總是上床後才談愛,導致一敗塗地;現在我改變策略,談好愛再上床,總該風調雨順了吧?』
『烈女,我看你能守到幾時?』
『呸,少觸我霉頭。我去睡了,貼片睡眠面膜早上水靈靈去見他,非電得他七魂丟掉五魄不可。』
『去吧,猛男!』我笑著關上手機,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樂嘉總是這樣,永不言敗。哪怕前一刻傷痕纍纍、心灰意懶,但只要有一線曙光,便能令他春風拂面,繼續馬不停蹄地愛下去。
其志可嘉。
還有老西、小京、阿迪……我身邊這些純0們,雖說是「接受」的一方,卻一個個是真正的斗士、男人中的男人。
看著他們,唯令我倍感滄桑。
這真是個矛盾無比的世界,如此黑暗,卻又奇異地充滿光明;令我痛恨,卻又隨時給重生力量;最令我感覺虛弱,卻又在不經意問,讓我意識到自己並非懦夫。
它總是這樣浮浮沉沉,讓我的心在天堂與地獄之間撕扯。
既去不了天堂,也回不到地獄。
幸,還是不幸?
我不知道。


「魏楊,你什麼時候養了個小老公!」樂嘉高八度的亢叫,硬生生將我從睡夢中劈醒。
我木然睜眼,瞳孔游離……
「你小子居然『老牛吃嫩操』,真不夠哥兒們!昨晚我可是第一時間將艷遇告訴你,你倒好,辣手摧花、殘害民族幼苗,卻連屁都不放一個,居心叵測啊。」樂嘉痛心地捶著胸膛。
「魏哥,你好過分哦,交了BF都不告訴我們,這下子『沉沒森林』大把人要心碎了。」
小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淚眼汪汪地蹲在我床頭……我仍點滯,腦子還沒清醒。
「姓魏的,這兩個人妖是誰?一大早就闖進來聒噪不休。」
「民族幼苗」越展鵬出現在門口,一頭濕髮,兀自往下滴水,倒令那張任性倨傲的臉龐,平添幾分淺白稚漠。
他大咧咧裸露的上身,閃著少年獨有的象牙色細膩光澤,下升僅用一條白色浴巾圍住。
大腿纖瘦修長,比例完美,流露出介於成熟男子與大男孩之間微妙的性感。
不得不承認,年紀輕輕便如此稜角分明,長大後必是俊美型男。
「什麼?人妖?你這沒禮貌的臭小孩在說什麼?」樂嘉一聽,炸毛了。
「緊身T恤,包動牛仔褲,渾身甜膩香水,說話嗲聲嗲氣,不是人妖就是GAY,還百分百是個小受!」越展鵬瞄他一眼,輕蔑地哼了一聲。
這小子見識挺「廣」,專業名詞居然說得這麼溜。
然後,他轉向小京,「看似清純少男,實則明日黃花。眼大無神還拚命亂拋媚眼,這不是可愛是斜眼!大哥,你現在都幾歲了?眼下細紋一道道那麼明顯就別再裝純了。」
我的眼角一陣抽搐,混帳小子這副死德性,遲早有一天被人灌水泥丟進海裡。
「我靠,這講話像大便一樣臭的死小孩是誰?」樂嘉衝我咆哮。
「魏哥,他說我裝純,說我是黃花一朵,好、好過分。」小京顫微微道,深受打擊地按住胸口,眼眶一泡淚轉啊轉。
「都給我閉嘴!」我陰著臉吼道。本來就有嚴重起床氣,沒睡飽就被他們吵醒:心情惡劣到想殺人!
三人噤聲,世界清靜了。
我直著眼,搖搖晃晃地掙扎下床,腳還沒沾地,就聽樂嘉驚呼,「哎呀,都被看光了,你不會套條絛內褲睡嗎。」
「魏哥身材真好。」小京流著口水道。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斯不掛,匆忙抓條被單裹上。裸睡固然好,卻也有壞處,不時有走光的危險,好在週遭都是毫無攻擊能力的小受。越展鵬是個小子,算不得男人。
「看什麼?」
越展鵬直勾勾瞪著我,表情十分奇怪,聽到我問才驀然收回視線,「我才沒在看你呢,世上比你身材好的多得去了,誰像你這麼臭美顯擺。」硬生生拋下一句,他便掉頭去客廳。
那一剎,我看到他耳後似乎泛起紅潮……
雖為同性,但畢竟不好,我認真考慮今後是否該規規矩矩套上睡衣以避嫌?
穿戴洗漱完畢,我把事情原委講了一遍。
樂嘉起先不信,後來聽到是辜建嘩所托,才歎息我的保姆生涯,從此將苦海無邊。
「姓魏的,我肚子餓了,給我煮飯吃。」沒安分幾秒,便聽越展鵬在外面發號施令。
難道這小子的屁股已經好了,敢如此大呼小叫?
「我姓魏楊,無名,你或者叫魏哥,或者叫楊哥,或者乾脆叫魏楊哥,沒有第四個選擇。」
「魏楊?這個姓好怪。」越展鵬嘟囔著。
我爸姓魏,老媽姓楊,他們都是家中獨子/女,都希望孩子能隨他們姓,甚至還為此大打出手。
這裡的大打出手,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爸是遠近聞名的武術高手,各種拳法無一不精;我媽則是柔道教練,屢次拿下國際大獎。兩人打了整整三天不分勝負,無奈之下突生奇計,乾脆把兩人的姓並在一起,創造出獨一無二的「魏楊」。
好了,他們倒是心滿意足,苦了我,每次都要跟人解釋一遍。
「冰箱有裡牛奶麵包,你有手有腳,自己拿。」
他大概真的餓了,急匆匆跑過去,打開冰箱,抓起一片冰麵包,往嘴裡一塞,「呸」地吐出,皺眉道:「真他……難吃死了,這簡直不是人吃的東西!」
我和樂嘉小京他們,滿臉黑線地對看一眼。這小子除了會自己拉屎撒尿外,還會什麼?
「我來替你們做早飯吧。」小京自告奮勇,動作嫻熟地繫上圍裙,打開烤箱瓦斯爐,忙碌起來……
小京真是我的天使,清秀可愛又賢慧,堪稱世界瀕危物種,老天派個好1。快點把他娶回家吧。
不一會兒,小京宛若魔術師,變出滿滿一桌芳香四溢的吐司、煎蛋、培根……
我和樂嘉狼吞虎嚥,只有越展鵬,才嚼一口,便開始魔音貫耳,「唉,難吃……哇,超難吃……哦,超級霹靂無敵難吃……我的胃只能容納從澳洲空運的又濃又香的鮮乃,你煮的牛奶卻像在喝尿,就算沒讀也肯定過期了;我的胃也只能容納從曼哈頓頂級麵包坊定做的麵包,哪像你的,硬得連門牙都能咯掉;我的胃還只能容納從阿根廷潘帕斯操原精選最鮮美的BACON租腹肉……」
樂嘉也算富家子,習慣了拿錢不當錢,但和越展鵬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與小京對視一眼,雙雙痛苦地捂臉……
我拿起一把閃閃發亮的餐叨,朝他邪魅一笑,「君子有德,食不言,寢不語。」
越展鵬被餐叨折色的白光嚇了一跳,憤憤看著我,想反抗,卻終究不敢違抗,伸手抓過被他丟到桌上的吐司,像吃讀曜般一小口一小口咬下去……
於是,整個世界清靜了。

吃完後,我帶越展鵬去上班。
「什麼?我也要上班?」越展鵬瞪大眼睛,彷彿聽到世紀新名詞。
「廢話,人人都要上班。不工作,你吃什麼?」
「可我是越氏……」
「好了你是越氏唯一獨苗身價過億卻仍是白吃白喝身無分文的米蟲太少爺。」我掏掏耳朵,「我不養米蟲,你白天去公司做打雜小弟,晚上買菜做飯洗衣服吸地打掃衛生洗廁所揮灰塵所有家務全包……」
「靠,你當我是絕代菲傭啊?」
「你想要睡舒適高級的大床嗎?」我斜睨他。
「想。」
「想吃巾致可口的菜餚嗎?」
「想。」
「想打遊戲上網看影碟聽音樂享受各項娛樂活動嗎?」
「當然想!」
「那就乖乖幹活!」
「可我的屁股還很痛!」
「痛一痛,更健康。」我咧開嘴,笑容必定很奸詐。


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一陳舊幢的辦公大樓。
推開掛著「四海特衛」字樣的辦公室,只聽「吱呀」一聲,門框處飄下一縷蜘蛛絲,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拉窗簾,灰塵瀰漫。約二十坪的辦公室,兩張辦公桌,三台電腦,四把椅子,一套沙發,還有一組檔案櫃,四壁清光。
「四海特衛服務公司……」越展鵬念出公司名號。
「這是魏哥和嘉哥共同合資的公司,專門提供民間的私人保全及各項護衛服務。嘉哥有資本,魏哥則身手好,功夫一流,他們是雙劍合壁,天下無敵。」小京兩眼發亮地向越展鵬介紹。
拜於我那慓悍的父母所賜,我未出娘胎便注定走上習武這條路。
三歲開始,我那有武性沒人性的老爸就開始教我扎馬步;八歲送我去河南嵩山,讓我跟著一群和尚吃齋念佛,吃得我天天面有菜色;十歲開始練內功;十五歲學各家拳法空手道殆拳道一樣不拉;十八歲便跟著老爸闖蕩天下。
雞飛狗跳地在江湖打混幾年後,老爸退休貽養天年,我和樂嘉便合作成立了一家私人特衛公司。
現在富人階層越來越多,仇富的人也不少,不時有血腥的綁票搶劫案發生。為安全起見,很多公司財團及豪門,都不惜一擲千金,求購全方面的人身安全服務。
這是一塊新興市場,有巨大成長潛力。
雖說現在門可羅雀,但公司只是剛起步,今後必有起色。更何況這是自己的事業,可自由隨意。讓我像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穿西裝打領帶,一本正經,不如殺了我。
「哦,這不就是私人保鑣、高級保姆嗎?」越展鵬恍然大悟道。
本質上,的確如此。
「這也算公司?真夠寒磣的。」越展鵬環顧四周,發出嗤笑。
「魏哥手下有五、六員猛將呢,供不應求、超級搶手的,此時都在執行任務。大家多以手機或手提電腦聯絡,偶爾才來辦公室,所以才這麼冷清。」小京不滿解釋道。
「你也算是公司老闆?那為什麼公寓裡一窮二白,連管多餘的牙膏都沒有?」越展鵬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因為我的鈔票會自己長著翅膀飛走。」
慚愧,雖然我也算小有事業,兜裡卻沒幾個錢。
一方面,所有利潤都被我用來增添新式裝備如各種腔械無線電通訊儀GPS等;另一方面,我實在不擅長理財,只要手頭有錢,三天內必揮霍一空。
別問我都花到哪裡去了,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好,各就其位,幹活。」我拍拍掌,大家不再嬉笑打鬧,查文檔的查文檔、打電腦的打電腦。
越展鵬雖不滿我分給他的打掃任務,但在我冷眼一瞥下,也不得不乖乖動手。
一天,很快過去。

第四章
清晨,天方破曉。
「起床!」我毫不客氣地用腳踢沙發上隆起的一團。
紋絲不動……
「快起來。」
仍是不動……
我頓了頓,彎腰,手捏住被角,狠狠一扯,將整條薄被猛地掀開……
越展鵬雙手插在腿間,蜷成一隻小蝦米。不知夢到什麼,精細雕鑿的年輕臉龐皺成一團,想必不是美夢。
「痛痛痛……」我擰住他的耳朵,效果很好,他馬上清醒哀嚎。
「起床,晨跑。」我簡短道。一周過去,他的小屁股已然痊癒,正好運動運動。
「什麼?」他慘叫,「你不如殺了我!」

「跟上!」
我一身運動服,神清氣爽地在河堤慢跑,速度已比平時慢了三倍不止,全拜身後沒用的懶蟲所賜。
「我……我跑不動了……」越展鵬氣喘如牛、滿頭熱汗,跌跌撞撞,眼看著就快要掉到河裡。
「才跑五公里你就跑不動了?還有十公里。」我看了看計數表。
「你不是人……」越展鵬臉色慘白道:「我會被你操死的……」
真是溫室中的花朵,體力奇差,根本不像活蹦亂跳的年輕人,稍微一動便腰酸背疼,叫苦不迭。
我像他這個年紀,天天上山入海,訓練長達十小時,也沒哼一聲。雖說他將來繼承龐大家業,身邊必是保鑣環伺,並不需要多好體力,但我不想讓他成為弱腳雞。萬一有綁匪行兇,也不至於連跑都跑不動。
「年輕人,來日方長。」我露齒一笑,「不跑完十公里別想吃飯。」
「虐待狂!」
「白吃白住的米蟲沒有發言權。」
「我恨你!」
「英雄所見略同。」
一刻鐘後,我仍神清氣爽地健步回到公寓。經過足足半個小時,才聽到沉重腳步聲傳入門口……
渾身大汗淋漓的越展鵬,幾乎手腳並用爬入房間,挨到沙發上他頓時癱倒,一動不動。
「哦我的腰快斷了,啊只覺得渾身酸痛,唉眼冒金星天旋地轉……」他虛弱呻吟,活像個剛被菊暴的小受。
「堅持住,你等會兒還要做早餐插碗拖地洗衣服打掃房間……」
「你這個吸血蟲,少剝削我一下會死嗎?」他抱走咆哮,「老子……我從小到大,還從來沒人敢這樣對我!虎落平陽被犬欺,你別以為我會善罷甘休……」
「過來……」我朝他招手。
「幹什麼?」他一臉井惕的看著我,擺出幹架姿勢。
我幾步走近,拉起他,攬住他的腰,正面貼近……少年獨有的青春氣息傳來,如細雨拂過層層綠操,有著別樣清新。
「你……你要幹嘛?」他有點氣息不穩,背脊僵硬。
「你沒覺得這幾天長高了點嗎?」我右手撫上他黑髮,比了一下,即鬆開……他目前身高到我下巴,應該是長高了一點。
「什麼嘛,不要無緣無故動手動腳好不好?我還以為你想揍我。」他嘟囔道,臉頰竟有一絲淺紅,激烈運動之故?
「你被我揍怕了?」我笑。
「才沒有。」他反駁。
「那就別被害妄想,多多運動,對你骨骼生長有益,省得變成矮冬瓜。」
「哼,我絕對會長得比你高!」他雄心勃勃握拳道。
「哦?我拭目以待,那就抓緊一切機會鍛練吧,做家務也是一種運動。」我皮笑肉不笑地道。

時日飛快。
我本以為自己根本忍不了一周,然而迄今為止,除了第一天做飯時,這位從未淘過米的小少爺差點燒了我公寓外,倒也相安無事。
他只是被寵壞了,本性並不壞,屬孺子可教型。
人是適應能力極強的物種。他在自家,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儼然小皇帝般地生活著。
到我這兒,從「皇帝」瞬間降為「平民」,再沒人服侍,不得不自立。他總算明白生活艱辛,錢不是那麼好賺的,囂張氣焰有所收斂。同時迫於我的「拳威」,開始勉強做些家務。
雖然他做家務的質量委實慘不忍睹,且不說他做的東西根本不是人能吃的,只說第一次做飯,他就差點燒了我的公寓;讓他洗衣服,能直接引發水災;甚至讓他倒個垃圾,都能踢翻整只垃圾筒,害得小區物業上門一頓狂罵,把我倆訓得灰頭土臉……
不過總體而言,至少他肯動手嘗試,不算無曜可救。
正當我甚感欣慰時,突然,廚房傳來一聲慘叫……
「怎麼了?」我衝過去。
「油抱到手上了。」越展鵬哀叫。廚房內油煙滾滾,一片狼籍。再讓他住下去,我這間公寓非毀了不可。
我連忙關掉瓦斯爐,抓住他手腕,放到冷水下沖洗。一分鐘後,找來燙傷曜,替他仔細抹上。
「會留下疤痕嗎?」他緊張地問,真是愛美的小子。
「你是男人,怕什麼。若真娶不到老婆,我會負責的。」我笑道。
「真的?」他雙眼品亮,真不解有什麼好興奮?
未來的越氏大少爺,還怕沒人驅之若鶩?
「魏哥,他……他果然是你小老公!」
門口傳來驚呼,我一抬頭,只見小京和阿迪正眼若銅鈴、嘴大如盆地盯著我們看……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和越展鵬的姿勢太曖昧。我抓著他的手腕不放,他則整個人都偎在我懷裡。少年柔韌修長身軀,與我幾乎貼在一起,像足了含情脈脈即將KISS的戀人……
「不是這樣的!」我連忙鬆開越展鵬,「他手燙傷了,我替他上藥,你們少亂嚼舌頭。」
自從裸睡走光世劍後,我便提前和小京他們打過招呼。越展鵬並非圈中人,我和他的關係更是無比單純,讓他們各自收斂,別再像以前那樣妖氣沖天。至少,當越展鵬在場時,不要涉及任何同性話題,以免造成「不良影響」。
「哦……」小京摀住臉,仍是很哀怨,「魏哥你對他真好。」
「我對你們也很好。」我歎氣,「找我有事?」
「還不是阿迪,你快去勸勸他吧,魏哥……」
小京把低著頭的阿迪推到我面前,右頰處的紅腫淤傷若隱若現,我內心一沉,猛地將他拉近,抬起下巴仔細打量,「怎麼回事?」
「魏哥……」阿迪看著我,大顆淚水毫無徵兆地流下……
「到我屋裡去。」我低聲道,攬著他肩膀送入臥室,越展鵬跟過來,我擋住他,「大人的事,小孩到一邊去。」
「我不是小孩,下個月就成年了!」他吼道。
「哦,那下個月才成年的越先生,請先把你在廚房闖的爛攤子收拾乾淨。」說壩,我「砰」地重重關上門。


臥室內,阿迪低頭坐在床上,我皺眉聽小京憤憤不平地敘述原委……
不外是阿迪和他暗戀的直男那檔子破事。
直男,哦直男!
對GAY而言,直男比洪水更可怕、比猛獸更凶殘;直男就是致命的罌粟、無曜可解的劇毒;直男不是我們該碰的東西,凡是戀上直男,不必吐槽就注定了雞飛蛋打、「精」盡人亡的結局。
樂嘉就說過,哪怕愛上一條狗,都不能去愛直男!我完全贊同,最好在頭上插個防雷指標,看到直男避而遠之。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愛上直男的小0們,還是前赴後繼,似飛蛾撲火。
很不幸,阿迪愛上的,也是直男。
那人是阿迪的大學同學,校草。
我遠遠見過此人一面,端正挺拔、輪廓分明,不可否認,正是純0們欣賞的對象。長得不錯,也會玩,大學時便緋聞不斷。阿迪一直是他身邊的無名小草、沉默影子。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自從一次喝醉後與阿迪互相撫慰,此男便食髓知味,不久發展成肉體關係。可該殺的是,他從不肯承認與阿迪的關係,更不認為自己是GAY,只覺得是一時衝動。
此人大男子煮義極重,心情好時對阿迪甜言蜜語,不好時便宣洩脾氣、拳打腳踢,將他當傭人看待。
更可惡的是,他還劈腿,與別的女人糾纏不清。阿迪卻能忍得下來,委曲求全,只為與他在一起。
兩人糾糾纏纏,已有三、四年。大好的青春年華,就此沉淪。
可感情的事,又有誰能說得清?
「要不要我去教訓他一頓?」我問阿迪。這次情況比劈腿更嚴重,據說此男已帶「女小三」見過家長,正在談婚論嫁。
阿迪搖搖頭,「不管怎麼說,畢竟是我喜歡的人,總覺得……他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你傻啊,他都快結婚了還說什麼感情!」小京猛地跳起來,我打個手勢止住他,小京看看我,努力壓下脾氣,勸說道:「阿迪,醒醒吧,何必非要在這顆歪脖樹上吊死?」
阿迪低頭不語,好一陣子,才說:「上周我發燒打針,他陪我去看醫生,回來後給我煮粥煲湯,一直忙碌到凌晨。他年紀也不小了,家裡一直催他結婚,壓力很大的。」
「既然想結婚,就乾脆分手,這麼不死不活吊著你,算什麼?」小京忿然道。
阿迪揉了揉眼睛,沒有說話。
「難道你要親眼見他結婚,才會死心?」我歎道。
「不知道……」阿迪低喃道。
「到時只怕傷害更大。」我想起辜健嘩的世紀豪華婚禮,心頭一陣叨絞。
「除非,他親口告訴我,再也不想跟我見面。」阿迪啞聲道:「當初,我只是個丑小壓,做夢都不敢妄想和他在一起……現在經歷這麼多,不管結局如何,我都不會埋怨他……」
「灑子,當聖母的灑子!」小京憤憤跺腳,真是恨鐵不成鋼,「可惡,實在太不公平了!!」
公平,是呵,公平……
感情的世界中,沒有公平。
和人生一樣,情感世界中,誰的條件差,誰便注定低人一等,注定愛得卑微隱忍。
誰不是以貌取人,誰又能火眼金睛,探照靈魂深處,更何況,醜陋的外表便注定擁有美麗靈魂?根本是騙死人不償命的笑話!
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付出血淚代價,才明白:愛一個人,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與人生一樣,相當一大片,都是灰色地帶。
什麼叫灰色地帶?
迷惘、痛苦、進退兩難,矛盾不堪、左右不定。
若年輕五歲妖氣沖天,我必和小京一樣,痛罵此男是人渣,滔滔不絕說出一堆人生哲理,並喝令阿迪馬上和他分手,另覓良伴。
這世道,誰沒了誰不能活?三條腿的青蛙難找,可兩條腿的男人還不遍地都是?然而年紀漸長,就會明白,一條路通不到康莊大道。感情的事,很難有對錯之分。
說分手容易,痛下決心卻很難,靈與肉的背叛誰能明言?
這麼多年的感情、那麼多美好的生活片段,所有喜怒哀樂,已深入骨髓。即使被深深傷害,也明知對方另有懷抱,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怎能說不愛就下愛?就算養一條狗三個月,都會依依不捨,更何況是肌膚相親之人。
「你確定?」於是,我只能這樣問阿迪。
這種事,只有他自己想明白、想透徹,作為朋友的我們,除了站在他身邊支持外,無能為力。
阿迪拾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我,堅定一點頭。
好樣的!
「小京你先回去吧,阿迪今晚跟我睡,明天我送他回家。」若此時回家,只怕會讓他看到直男與「小三」你儂我儂的畫面,刺激未免太大。
「魏哥,若不好好教訓那混蛋,只怕更加得寸進尺!」小京兀自不甘心。
「我知道,你先回去,阿迪交給我。」
「好的,那我先走了。」

第五章

夜深人靜。
我躡手躡腳上床,臥室只有一張大床,阿迪很纖瘦,躺在一起並不擁擠。還未沾枕,我便嚇了一跳,「你還沒睡?」
黑暗中,阿迪睜著眼睛,如兩束探照燈般炯炯發亮,「魏哥,我睡不著。」
「想哭就哭出來吧。」我摸摸他細軟的頭髮。
「魏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賤?」他低聲道。
「不,你很勇敢。」
明哲保身、顧全自己的戀愛誰不會談?不是誰,都能像阿迪這樣不計結局、不顧一切地去愛。
「可我心裡很清楚,和他的路,也許很快將走到盡頭。」
「那就好好說再見吧。」
分手那一天,給予一個緊緊擁抱、一個淡淡淺笑。
讓彼此知道,今後會過得很好。
「魏哥,你有失戀過嗎?」沉默半晌,阿迪又問。他睡不著,我也一樣。
「我?」我苦笑,「當然有。」
「咦?像魏哥這麼所向披靡、人見人愛,也會失戀?」阿迪發出吃驚的聲音。
「什麼話,我又不是神。」
戀愛戰場,誰能做常勝將君;又有誰,不會敗得一塌糊塗。
「那個人……是嘩哥?」阿迪猶豫著問。
「往事休要再提。」我笑笑,並不正面回答。
「魏哥,你還是交個固定的BF吧,別再遊戲人間,總是419。」
「今晚你怎麼如此老媽子?」我詫異。
「上次你在小京生日PARTY上認識的大學教授,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前天陪小京去交論文時,他還不停向小京追問你,說幾次打電話給你,都沒人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覺得他還蠻關心你的。」
「哪個教授?外貌、特徵、身高、三圍?」
「魏哥,你真無情,都跟人家上床了卻沒半點印象。」阿迪歎氣。
「我炮友多了,誰記得哪個是哪個。」我掏掏耳朵。
「長得有點斯文,帶副銀邊眼鏡,三十多歲的大叔啦……」
「哦,是那個廢話多得要死的老學究!」我一拍腦門,總算記起來了,「上床時居然跟我討論『論法的精神』,我靠,哪怕孟得斯鳩死而復生都會馬上陽痿!」
「可他對你很認真。」
「這是他的問題,也是他的不幸。」
「魏哥,你好渣!」
「這個詞我愛聽。」我咧開嘴角。
其實不是沒想過找個固定伴侶,可太累、太耗心力,害人害己。
這些年,也有幾位保持了一段時間的炮友,性事和諧、相敬如賓,可一旦他們開始沉迷,我便難以為繼、落荒而逃。
與其到了最後呲牙咧嘴、撕破顏面,不如保持君子之交,淡然如水。他日江湖重逢,還可微微一笑,打個招呼,借個小煙。
多好,這才是現代人該有的理智相處模式。凡事只要投入太多感情,必成一團亂麻,再難理順。
這麼多曠男怨女,喜歡是錯,不喜歡也是錯。這世界本身的錯誤已太多,何須再加我一個?不如隨便抓個人的體溫,即能安睡。
有一個詞叫什麼來著?
負擔。
是的,我要的就是沒有負擔的人生。
「睡吧。」我道。
「唔。」阿迪乖乖點頭。
漸漸,萬籟俱寂。
阿迪伏在我身邊,不知是否已睡著,氣息漸弱……似啼哭整日後虛弱無比的貓咪,存在感若有若無,輕微得即將溶入風中。
我開始認真考慮,該找個穩定炮友了。


翌日清晨。
睡飽睜眼,阿迪已不在,難道回去了?
才打著呵欠拉開門,一句怒喝便劈頭拋來,差點震碎我耳膜,「你這衣冠禽獸、人間敗類!」
一大清早就得到兩頂「高帽」,始料不及。
「小少爺,請問在下哪裡得罪你了?」我揉著隱隱作痛的耳朵。
「色魔、變態、死同性戀,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你根本就是個人渣……老子再也不要忍受你的虐待,我要回家!」他轉身就跑,我反手捉住,輕輕一扯,便跌入我懷中……
「我這裡可不是公廁,說來就來,就走就走。」我一隻手牢牢擒住他雙腕,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腰。他雖掙扎得厲害,又怎及我的力氣?
「我就知道……就知道……」
他忿忿瞪著我,寒光四溢的眼眸燃著兩簇火苗,薄如叨鋒,那堪稱漂亮的火焰幾乎令我有一秒失神。
「自從第一次見面你打我屁股,我就覺得你是個變態,後來看到樂嘉和小京那兩個只差沒把『GAY』字刻在腦門的娘受,懷疑就更深。沒想到昨晚……昨晚你和阿迪睡一張床,一整晚,他都在淒厲地叫,『不要、不要』,我就知道……就知道……」
「你根本是個變態SM虐待狂,外加花心蘿蔔種馬強姦色魔!」
我忍不住張大嘴……
「你啞口無言了吧。我不是沒見過GAY,也並不歧視他們,可我最恨那些始亂終棄、見一個愛一個的色狼。你這麼渣,還有什麼資格來管教我?要是讓我姐夫知道了,他肯定不會把我送到你這裡……」
「等一下。」我眼角抽搐地止住他悲憤控訴,「你說……阿迪他一整晚淒厲地叫,該不會是你的幻覺?」
「怎麼可能是幻覺?我半夜三更貼在門板,聽得清清楚楚,你肯定把他操了一千遍啊一、千、遍!」
我黑線了……
這小兔崽子幹嘛偷聽我們啊,無聊過頭了嗎?
「那個……雖說一千遍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對我性能力的一種褒獎。但事實是……」我低頭靠近,嘴唇離他咫尺之距,似笑非笑,「我最多一晚四次郎,偶爾一夜七次,那是極少狀況,除非對方太美味可口,讓我情不自盡……」
初生牛犢果然很嫩,沒幾秒,俊顏便「唰」地變紅,說話也開始結巴,「你……你你……色情、下流、黃色廢料!」
「你有更創意一點的形容詞嗎?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耳朵都聽出老繭了。」
「除了阿迪,還有樂嘉小京,他們都是你的私人後宮?一腳踏三隻船,你顧得過來嗎,小心得愛滋!」
「這就不勞你費心。」
「你真他媽的……渣!」越展鵬臉色鐵青,我預計他下一秒就要咆哮抱發,不由好整以暇地等著。
「男人……男人就這麼好?」
沒想到,他不但沒咆哮,反而這麼問,語氣竟含一絲……幽怨?我點了點,老實回答,「總比女人好。」
事到如今,已沒有隱瞞必要,我也不屑做這種事。只是,對越展鵬,我終有一絲隱憂。
雖然這囂張跋扈的小子神經十分強悍,但不管怎樣,他以前從未接觸過這個世界,又恰值叛逆青春期,萬一他不慎走上不歸路,如何是好?我開始質疑當初接過這個燙山芋的操率決定。
「你果然是個死變態爛同性戀強姦色魔!」他最終咆哮,邊烹唾沫邊掙扎,「放開我,一碰到你就噁心……」
「放心吧,你不在我的守備範圍,不會有貞操危機。就算是個變態爛同性戀強姦色魔,我還是很挑的。」我冷笑。
「那、那就最好!」越展鵬的臉色一陣紅,又一陣發白。
突然,門被人推開……
「魏哥,你和他果然……」小京一手扶住門框,一手痛苦地捂臉……
「不是這樣的!」我虎目含淚,連忙鬆開越展鵬。為什麼、為什麼三番五次被人看到這種曖昧畫面?
「我和他根本不是這種關係,你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了,我們都明白。」小京吸了一口氣,露出欣慰的表情。
你明白個鳥!等一下,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自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阿迪呢?」小京問
「一大早就不見人影,應該回去了吧。」
「這傢伙沒口福,虧我買了這麼多早餐給你們。」小京將新鮮的豆漿油條雞粥等,一一擺到餐桌上。
「還是小京賢慧。」我瞇著眼睛,享受著美味的豆漿油條。
早餐很重要,吃飽喝足後,才能精力充沛。
越展鵬一臉陰霾地坐下,狼吞虎嚥,見我拿什麼,就也跟著搶什麼。果然是小屁孩,真幼稚。
「小少爺今天怎麼了?」小京奇怪地看看我,再看看他。
「青春期暴動,注意安全。」我聳肩,繼續津津有味地嚼著油條。
「小京哥,你知道自己是個男人?」越展鵬盯著小京,兩眼濺出火星。
「是啊,老娘很清楚自己下面帶把。」小京向越展鵬拋了個只會起反作用的媚眼。
「你也清楚他除了你外,還有樂嘉阿迪等一堆花花草草?」越展鵬一指我,兩眼幾乎要飆出火苗。
「是啊,魏哥一向很受歡迎,超級萬人迷。只可惜,迷他的都是一群小受……」小京翹起蘭花指,捧起豆漿優雅地抿了一口。
「那你們……還能相安無事?」越展鵬眼大如銅鈴。
「是啊,我們之間關係鐵得不得了。平時有事沒事就一起鬼混,喝多了就睡一塊兒。早晨醒來時,往往我的腿蹺到魏哥肚子上,魏哥的手擱著樂嘉肩膀,而樂嘉的腦袋,又疊在阿迪胸口,阿迪的下半身,又……」
「你們這群人,實在太淫亂、太沒節操了!可惡,這鬼地方,我再也不要待下去!」越展鵬臉色鐵青,「砰」地一拍桌子,差點打翻一大碗豆漿,然後拔腿便往外衝……
小京灑了,半天才回神,囧著臉看我……
「我早提醒過你,青春期暴動,注意安全。」我挑挑眉毛,將剩下的豆漿慢悠悠喝完。

「噗哈哈哈……」
「哦呵呵呵……」
桀桀怪笑,難聽刺耳。
「你們這群人,實在太淫亂、太沒節操了……」小京捏著嗓子,繪聲繪色地模仿越展鵬的話。
「哈哈哈……太淫亂、太沒節操……小少爺真有文采……」樂嘉笑得花枝亂顫,怎不抖死他?
我面無表情地嚼著酒中的櫻桃,暗想早知他們會是這副德性,還告知原委的我也真是腦袋秀逗。
打個手勢給阿B,示意再來一杯SIN。我特別喜歡這杯「沉沒森林」獨創的雞尾酒,辛辣嗆口、苦澀難言,然而只要忍住第一口,便後勁綿密,醇香積澱,直入肺腑。
今晚是週二,不同與週末,人流量大大減少。老西固定在每週二請我喜歡的非主流爵士樂隊演奏,因此我一般都會來捧場。
「笑夠了沒?」我冷眼斜睨他倆。
「哎喲……肚子好疼……魏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太好笑了……哈哈……我停不下來……」小京揉著肚子,笑得迸出淚花。
「小少爺竟然誤會我們都是你後宮,唉,其實我們也想,畢竟你有一副絕世好1的模子,可惜啊……純0最大的悲劇,不是痔瘡,更非菊抱,而是眼前看似有個好1,他卻偏偏也是……也是……唉,這悲慘人生,不提也罷。」樂嘉佯裝痛苦地捂臉。
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囧?
「阿迪那小子,下次要好好告誡他,夢話說得那麼誇張,真該去看醫生。上次我們一起旅遊,與他睡同一間房,半夜三更他居然把銀行帳號密碼一一報給我。虧的是我,要是別人,早將他洗劫一空。」小京笑道。
「我就知道,肯定是阿迪在磨牙,才讓那小子誤會。」我揉著額頭。
「聽說小少爺一早摔門,到現在還沒回來,莫非真的離家出走?」樂嘉摸著下巴猜測。
「隨便他,又不是三歲小孩,難道真要我當保姆?等餓了累了,自然會回來。」
「魏哥,你要不要找他解釋清楚?」小京建議道。
「鳥事一樁,解釋個屁。老子沒這閒情,何況剛才他還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不只是誤會嗎?」小京扁扁嘴,「魏哥老是這樣,喜歡扮酷。明明一兩句就可以澄清,反而偏要火上澆油。」
「他又不是我什麼人。」
「可是他很在意你,你真的只當他是個麻煩嗎?」樂嘉反問,眼神灼亮,竟令我有幾分心虛。
「不然還能是什麼?」
「唉,我忽然有點可憐小少爺……」小京歎道。
喂,真正應該可憐的人,是我吧?
「依我看,小少爺反應如此劇烈,並非只是討厭你這般單純,而是另有真相……」樂嘉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
「什麼真相?」我問。
「嗯,嘉哥說得對,我也這樣認為。」小京用立點頭。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真相就是……愛!」
頓了一秒,樂嘉和小京異口同聲道,後面這個字還被他們刻意拖出長音,念得格外風騷肉麻。
「噗……」我把口中的酒烹了一桌……
「小少爺喜歡你!」
「咳咳咳……」我一陣驚天動地的劇咳,差點斷氣。
我的娘,哪怕全世界只剩下小0也未必這般驚悚!
「肯定是這樣!」樂嘉一拍大腿,「難怪第一次看到我們,小少爺就口氣不善,敢情從那時起,他就對你有意思了。沒想到,你壩道的小情人居然這麼緊張你,亂吃飛醋,以為我們都是你的後宮。難怪一見我們就眼珠子發綠,恨不得把我們斬之後快,對吧,小京?」
「對對對!」小京點頭如啄米,火上澆油,「小少爺當時的樣子,真的很像捉間在床的妒夫。」
「魏楊,還是你本事大,從娃娃開始培養,佩服佩服。」樂嘉間笑道。
「哈,滑天下之大稽!」我狼狽地插著唇邊酒漬,邊咳邊道:「我他媽的……又不是萬人迷……他更不是GAY……何況小屁孩一直很討厭我,我是他眼中的變態強姦色魔,哪可能轉眼就迷上我?又不是在拍八點檔言情劇。」
「罵得好!罵得越狠,就說明他越喜歡你。沒有愛,又哪來的恨?」樂嘉翹起蘭花指,咯咯笑得像只下蛋的母雞。
我渾身發寒,突然之間,頭疼欲裂,「停,別再跟我討論這個話題,酒都快成馬尿了。」
「我說認真的。」樂嘉收起玩笑,正色道:「年少輕狂、初戀刻骨,若他真的迷上你,怎麼辦?」
「不可能!」我斷然否決。
「你真沒勁。」樂嘉瞪我一眼,陷入意銀境地,「不過可惜啊,你和他是不會有結果的。小少爺怎麼看都是個小受,唇紅齒白,比你纖瘦俊美。那小細腰、那小細腿,仰起頭也只到你下巴……怎麼來壓你?我看,乾脆你當1算了。兩受相逢,必有一攻。我看好你,親愛的!」
「對對,我也看好魏哥。」小京興奮地叫。
「你們皮養了?」我撩起袖子。
「老娘可是很認真地給你出謀策劃耶。」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再次重申,我跟他什麼事都沒有,你們別沒事瞎猜胡想,攪亂一團渾水。」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一心為了你好喲。」
樂嘉微笑向我舉杯,透過暗紅酒液,我看到的,只是這小子惡魔般閃閃發光的笑容。

第六章
說笑打混後,盡興而歸。
照例坐樂嘉那輛稍包的MiniCooper回家,冷風一吹,酒意便湧上全身……平時我酒量不差,但最近為了給越展鵬樹立「良好榜樣」,接連幾個星期循規蹈矩、滴酒不沾,好不容易有機會,便喝多了。
搖搖晃晃摸到公寓門口,才剛掏出鑰匙要開鎖,門被突然打開,越展鵬繃緊的臭臉,出現在眼前。
這是什麼表情,活像我欠了他一百萬。
「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打了個酒嗝。果然,這小子累了餓了,自然會回來。
「不用你管。」越展鵬口氣生硬,皺眉,「你喝醉了?一身酒臭味。」
「小醉怡情。」我呵呵笑,腳一滑,差點絆倒,沒想到越展鵬居然伸手將我扶住。
少年修長身軀,傳來淡淡清香。
他穿得很休閒,一件純白棉T,深藍打磨牛仔褲,光著腳丫子,頭髮濕濕的,應該剛洗過澡。
「樂嘉送你回來的?」
越展鵬扶我朝臥室走,我有點頭重腳輕,軟綿綿摟著他肩膀。小屁孩別看瘦,力氣還挺大,肌肉也很結實,看來每日晨跑卓有成效。
「你怎麼知道是他?」
「我在陽台看到。」他就勢把我甩到床上,動作粗魯,可見餘怒未消。唉,現在的年輕人,脾氣一個賽一個的傲。
「這麼多人,你到底喜歡哪個?」
我打了個酒嗝,嘿嘿笑道:「我每個都喜歡。」
「人渣,遲早得愛滋病!」我聽到越展鵬咬牙切齒的聲音。
「小少爺,如果你也想加入我後宮,我不反對。」
這小子的表情委實可愛,令我忍不住想逗他。罪過啊罪過,平時我斷然不會如此,一切都是酒精的錯。
「滾開,你這變態別碰我!」越展鵬勃然大怒,猛地揮開我的手,掉頭就走。
還好還好,我暗暗鬆一口氣。
樂嘉小京他們完全是危言聳聽,明明如此厭惡,怎麼可能轉惡為喜?若他真對我有意,那才是麻煩,天大的麻煩。
我慵懶翻身,咂咂嘴,烹出一股連自己都被熏到的濃重酒氣,然後,便欲沉浸在酒香中昏昏睡去……
正當意識游移於半夢半醒之際,忽然,有細微腳步聲,漸漸接近……
我是練家子,哪怕醉得再厲害,稍有動靜便會驚醒。意識瞬間回神,只是身體仍沉溺於醺甜醉意,懶得動彈,更何況我聽出是越展鵬的腳步聲,便卸下了防備。
腳步聲最終停在我身側,一動不動……
這小子在幹嘛?
我迷迷糊糊地想,有時愈是這種游離態,感覺便愈靈敏。我彷彿能看到他正佇立床邊凝視我,兩束沉默目光幽幽探照,令我內心惶惶發怵。
足足一分鐘,死一般的沉寂。
正疑惑他想做什麼時,忽地,一股陌生氣息拂上面頰……有抹濕濕的、柔如花瓣的觸覺,在我臉部稍一停留,似蜻蜒點水而過,一閃即逝。
我猛然睜眼,酒意煙消雲散。
他柔軟雙唇,離我面頰咫尺之距,還未及完全收回。
視線相對,越展鵬愕然僵直,一秒後,臉色劇變,連連後退……
不慎撞到身後椅子,「砰」地一聲巨響,椅翻人倒,他一屁股跌坐地上,狼狽不堪……
「你剛才在做什麼?」我下意識擦了擦臉。
「嗯……那個……你別誤會……我只是……只是……」越展鵬期期艾艾,一時卻難圓大謊,滿臉通紅,目光閃爍,根本不敢與我對視。
據說,美國人第一次性經驗的平均年齡只有十五歲。以他的條件,就算不身經百戰也必非處男,何至如此純情?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我?」
「我是討厭你沒錯!」越展鵬似被螫了一下,面紅耳赤地說:「我明知你是個人渣,野蠻暴力、花心劈腿,一見面就把我的自尊踩在腳底,百般羞儒……還從沒人敢像你這樣對我……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偏偏……」
他瞪著我,似鬥敗小狼般不甘磨牙,「我他媽的,絕對是被豬油蒙了心!剛才的事……都是我犯賤可以了吧!」
我內心五味陳雜,翻江倒海。
好在畢竟江湖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天大的事,都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因此並未在他面前流露半分情緒波動。
事已至此,我心如明鏡。
若非親身體驗,我做夢都不相信這是真的。可惡,樂嘉和小京這兩個烏鴉嘴,被他們說中了!
其實捫心自問,我並非毫無知覺,只是不願正視。過往有跡可循的片段飛快閃現,他見我裸體後的莫名羞色、他充滿妒火的質問、他總在背後默默窺伺的眼神……似斷線珍珠,此際一一串連成形。
霎時醍醐灌頂,暗罵自己太遲鈍。若早些驚覺,也許就不會落到今日大小眼相瞪的尷尬局面。
「是,你是很犯賤。」我冷冷道,翻身下床,向他逼近。
我討厭麻煩,生平不想沾惹任何麻煩。而對付麻煩,往往只有兩個辦法——
1.逃避,
2.若逃不開,那就只有……剷除。以殘忍的手段,將嫩芽徹底扼殺在搖籃。
「姓魏的,閉上你的臭嘴,我不需要你的侮儒!」大概沒料到我如此冷漠,越展鵬眼中掠過受傷神色,生硬拋下一句,轉頭就跑。
「想走?沒那麼容易。」我反手一抓,就將他擒住,扔到床上。
不是不能順勢裝灑,輕鬆一笑而過。然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此際只有痛下殺手,方能永絕後患。
「你……你想幹什麼?」他驚慌朝床角縮。自相見後,幾番爭執,他似乎總會說這樣的台詞,我內心暗暗苦笑。
「干你想對我幹的。」
我手下未曾留情,不客氣地騎到他身上。一隻手制住他雙腕,另一手猛地掀開他T恤,潛入他光滑胸膛,重重撫摸,甚至惡意揪緊他的小小乳珠,令他呼痛不已……
「放開我……」他拚命掙扎,無法動彈的手腕被箍出道道青筋,卻撼不動我的臂力。
「為什麼反抗?這難道不正是你想要的?」
我手指往下,找到他鬆垮牛仔褲拉鏈,一拉一剝,褲子便被我扯至膝蓋,露出被白色內褲包裹的年輕男性……雖靜靜蟄伏,卻是不容忽視的一團存在。
這小子發育得相當不錯。
「魏楊,你放開我!」越展鵬雙腿亂踢,我全身覆上,牢牢罩住柔韌身軀,令他再無施展之力。
遭此奇齒大儒,他羞憤難當、睚眥欲裂,墨亮眼眸幾乎能烹出火來,看樣子,恨不能生噬我皮肉。
「你知道男同志之間是怎麼做的?」
我猥褻地撫上他臀部,中指一探,隔著薄薄內褲,便抵上他小小褶皺,只須一分力,便能捅破他幽密入口。
「你他媽放開我!」他厲聲喝道,血色瞬間自唇上褪去。
「怕了吧?知道險惡了吧?」我冷笑,鬆開他一隻手腕,揪住放到自己胯下,用立按緊……我的陰莖雖未博起,但堅硬觸感不容忽視。他大驚之下,臉色慘白似紙。
「男同志的性愛,會用陰莖插入鋼門來完成。是極端長忍,卻也是唯一能讓彼此進入的方式。第一次,你會疼得死去活來,全身像被撕裂。若碰上個溫柔疼惜的小攻還好些,但很可惜,大部分男人都是精蟲上腦,根本無法控制慾望。一旦進入那緊窄銷魂處,有哪個不是急吼吼開始深入?又有誰會管你死活?」
「很快,你的小橘花會鋼裂出血。體質好的尚可忍耐,體質不好那簡直是酷刑。做少了對方不情願,做多了會得痔瘡;做得頻繁了很容易得A字開頭的絕症小命就此玩完,做得不頻繁又難解自身欲火兩眼熒熒發綠;碰上好男人你或許還能安分幾年,然而現實殘酷,繡花枕頭爛稻操的多了,一個不慎便引火自焚……這個圈子根本沒有所謂的天長地久,大家都事419、4N9,能上則上,當受則受,淫亂無比。」
「這不是個好玩的世界,殘酷得超乎你想像。我告訴你,越展鵬,你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我亦不過是青春期迷茫,一時走火入魔而已,所以千萬不要往自己身上下套,更不要輕易對男人動心!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否則,這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我緩緩撤回手指,鬆開他。
他滿臉淚痕,嘴唇顫抖似垂死之蝶。我須得忍住強烈衝動,才能夠不去插拭他眼角的薄薄淚花。
「我想得沒錯……」張了張唇,他終於嘶啞出聲,破敗不忍卒聽。淚霧在頻繁眨眼下,被他硬生生逼回眼眶,有幾分骨氣。
「你是個人渣,絕對的人渣!」
「我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效果已達到,非常好,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混蛋!」他一拳揍來,我沒有躲,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他有這個泉力,而我,的確該打。
只是……真他媽的痛!
「別自作多情,我只不過一時鬼迷心竅偷親你一下,怎麼可能真的喜歡上你這種人渣,做你的青天白日夢!」他憤恨唾沫烹我一臉,推開我一躍而起,重重甩上門。
我揉著右頰,歎了口氣。
胸中彷彿擱下一塊巨石,卻又泛上一陣莫名隱痛。若有若無,不激烈,但也無法忽視,似咳嗽一直不會好,又似低熱總是陰魂不散。
這是由來已久的頑疾,無曜可治。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寬慰自己——
沒有錯,這已是我所能做的,最正確的解決方式。

一大早,便看到一輛閃閃發光的鋼藍色豪華轎車,停於我那破舊的公寓樓下,宛如奢華貴族昂首步入貧民窟,令人側目。
我手提行李,送越展鵬下樓。他避我如讀菌,始終保持三米距離,飛快鑽入車內,低頭斂眉,縮成一團。
平時尾巴翹到半空的倨傲狼崽,此時猶如落敗的喪家之犬。
我知道,昨晚是過分了點,對他幼小心靈造成嚴重傷害。然而若不這樣做,萬一他真成絕世小受,我豈非千古罪人?
「一月不見,小鵬竟變得如此乖巧?」自駕駛座出來的男子,身形挺拔如竹,優雅淡定。見這一幕,不由微微一笑。
「嘩哥,我昨晚給你的好消息沒錯吧?經過一番艱苦錘煉,我已將他培育成入得廚房上得廳堂家務事樣樣精通正直善良行為端莊舉止禮貌甚至還每日晨跑的新世紀大好青年一名。我的任務已完成,你可以把他領回家了。」我大言不慚,當然,重點在最後一句。
「魏楊,真是辛苦你了。」辜建嘩含笑道,全身沐浴陽光,風華絕代。
「不辛苦、不辛苦。」我一臉諂媚,「嘩哥所托,哪怕叨山火海,我都在所不辭。」
「你和他之間……」辜健嘩打量我,若有所思,「沒發生什麼事?」
我眼皮一跳,「能有什麼事?」
「那你為何半夜三更急CALL我來接小鵬?迫不及待要將他送走?」
「一方面他已拖胎換骨,另一方面當然是擔心你們太想他,所以早點讓你們一家團聚。」
「魏楊,你以為我真的會相信你的鬼話?你一心虛,眼睛就會瞇得像偷腥小貓,笑得也特別假。」辜建嘩跨近一步,抓住我右臂,湊在耳邊低聲道:「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我若是小強,他便是拖鞋;我若是妖,他便是照妖鏡。
無論何時,我都在他面前原形畢露。
「沒什麼,我只不過把當年你對我做過的事,又對他做了一遍。」我收斂笑意,輕描淡寫地道。
每次都無所遁形、強裝笑顏,我真的累了。
搭在右臂的手微微一顫,辜建嘩鬆開我,表情已然僵硬。
視線相對,我看到他眼眸深處的痛色,如綿長雨季的淡黯夕暮,一絲一點,浮湧上來。
心裡即有一絲痛,又有一絲快。
痛的是我令他難過,快的是不只有我一個人難過。
「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逞強只一秒,我即恢復嬉笑之色。
我後悔了,無論如何,我都不願看到他這副悔傷表情。
往事業已成灰,又何苦去揭舊瘡疤?
如今,我和他都好好站在彼此面前,迎著陽光、談笑風生,這難道不是生活給予的最大恩賜?總好過當初,我和他相擁卻無法相親,痛徹心脾。
「魏楊,也許我真的不該將他送到你這裡,你會怪我嗎?」辜健嘩苦笑道,臉色平添幾分蒼白。
「不是你的錯。」我忍不住握他的手,冰涼入骨,心臟微微一抽,苦澀充斥胸臆。
「小鵬是依娜弟弟,很重要的人,你同樣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你和他能好好相處。」辜健嘩低聲道。
聽到「依娜」兩字,我苦笑鬆手,任他寒涼指尖,自我溫熱掌心滑落。
前世今生,恍若一夢。
眼前這個人,早非我觸手能及,儘管他離我那麼近、那麼近……
「放心,嘩哥。我和小少爺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相信我,他今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男人。」我正色微笑,神情如常。
「也好,讓他跟我走吧。」辜健嘩也露出一絲笑容,「他十八歲生日派對就在這週末,我岳父岳母已專程從美國趕來,替他操辦。屆時會熱鬧非凡,也是時候該接他回家了。」
我點點頭,走過去,敲敲車窗。
蜷在後座補眠的越展鵬緩緩坐起來,表情十分僵硬。這還是昨晚後第一次,我與他視線相對。
「回去好好睡一覺,交個可愛女友。很快,你會將這裡的一切忘得一乾二淨,包括我這個人渣。」我態度友好,語氣誠懇。
「我討厭你!」石頭般生硬的話直砸過來,越展鵬恨恨關上車窗,躺倒繼續睡覺。
我訕笑著轉向辜健嘩,「相敬如『冰』,也是友好的一種表示。」

目送車子消失在視線內,我長長吁出一口氣。
回到公寓,一室寂靜。再沒有小皇帝的囂張吆喝、指手劃腳;再沒人壩佔我的電腦沙發,把薯片丟得到處都是;再不必品嚐那難以入口的焦糊菜餚,不用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這間公寓,重回我一個人的自由天地。
走到落地窗前,那裡擺著一張新式單人床,是專門給越展鵬買的。之前,當小兔崽子整天像唐僧般喋喋不休地抱怨沙發太軟害他渾身酸痛,實在受不了魔音穿耳的我只能掏出唯一一張銀行卡,去本市最有名的高級家俱城,挑選了一張合他心意的單人床。
別看只是單人床,但它的價值,已抵過我目前所有財產總和。想到這裡不由一拍腦袋,剛才見到辜健嘩時,忘了把收據給他,向他報銷,可惡,下周伙食費又將告急。
幾下把床翻起,挪到角落,用防塵布包好。這樣,越展鵬在這間公寓生活的最後一絲痕跡,也被抹去。
我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伸展雙腿,頭部後靠。
說不清到底是輕鬆,還是空虛。
——我他媽的,絕對是被豬油蒙了心!剛才的事……都是我犯賤可以了吧!
他的話,在耳邊隱隱迴盪,似曾相識的畫面,與不堪回首的舊景交疊映現……我苦笑著揉著太陽穴,終於能大致瞭解當初辜健嘩的心情。儘管之後,他拋棄一切,要與我攜手天涯,可現實不斷倫理親情的我們,又怎能飛出這片密不透風的圄囹?
愛是錯,被愛更是錯。
那時的我,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忐忑淒惶,只怕不亞於今日的越展鵬。而我,又有什麼資格教訓他?
已所不欲、勿施與人。
我不是不懂這句話的真諦,若換作是別人,許會感動欣喜,不管外表如何懸殊,被人喜歡總非壞事。可當它真的攤到自己頭上,我才發現,原來,被告白那一方,反而有不堪承受之重。
而這些,須等他成長之後、經歷之後,才會懂得。
我堅信,和當初的我不同,越展鵬只是一時迷惘。多看幾盤AV影碟,多和可愛女生相處,應該能徹底糾正他的暫時偏差。他本來就是直的,不可能就此誤入歧途。
長長吁出一口氣,我靠著沙發,閉目憩息。

第七章
寬敞明亮的健身房,我和樂嘉一人一台跑步機,跑得汗流狹背。
這是本市設施一流的健身俱樂部,費用也一流,年卡一張二萬大洋。若非揩樂嘉的油,我等赤貧是消費不起的。
不得不感懷當初,樂嘉和肌肉熊教練打得火熱時,對方所屬的健身CLUB隨便我們去,完全免費。可惜,自從樂嘉和他崩了後,也同時終結了我的「白食生涯」,真是嗚呼哀哉。
「小少爺回去了?」樂嘉邊跑邊問。
「嗯。」我點點頭。
「怎麼突然走人?」
「修成正果,還待在我這裡幹嘛,真把我當他老媽子?」
「那他沒有抱著你鬼哭狼嚎,熱情告白?」
「腦補過多,小心腎虧。」吸取上一次教訓,我絕口不提那天發生的事,否則,定被他們笑個沒完沒了。
「說真的,你為什麼不能接受他?我就覺得很不錯耶。」樂嘉一臉認真道:「雖然年紀有點小,但潛力巨大,小樣兒長得也不錯。過個三五年,絕對是支令人驚艷的潛力股。」
「他十七,我二十五,你覺得有這可能性?」我斜視他。
「不過大八歲而已,現在相差三十歲都不是什麼新聞,你更不是墨守成規的人。」樂嘉反駁道。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斷然道。
「那……如果他不是越展鵬,如果他不是越氏獨子,如果他和辜健嘩沒有一絲聯系,你會不會依舊拒人於千里?」
聽到「辜健嘩」三個字,我的腳步頓時慢下來……
樂嘉搖頭歎息,「魏楊,你和辜健嘩的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他已成家立業,為何你總把這顆硃砂痣刻在胸口,不時拿出來惦念一番?你究竟要把自己的心封閉到幾時?」
「別把我說得像個怨夫。」我從跑步機上下來,拿過毛巾拭汗,「我並不想練獨孤九式,只是這世界妖氣沖天,敢上我的男人實在太少。」
「切,這些鬼話騙你自己還差不多。」
「大好年華,不要浪費在口水中。我們應該早早覓食,免得今晚孤枕難眠。」
樂嘉用手肘撞了一下,把頭一偏,「依我看,你早成別人覓食目標。」
「哦?」
順他視線看去,有位原在練腹肌的男子,正放下器械,對上我們目光,微微一笑。
此人眉宇還算端正,不難看,身形比我魁梧,一頭短髮下,黑眸明亮有神。
「據我觀察,這傢伙狼目炯炯,已盯了你半個小時,多多保重。」樂嘉壓低聲音,間笑著朝我眨眼,「我先去洗澡。」
我慢慢收拾東西,拉上運動包時,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掉到地上,才伸手去撿,已被人搶先一步。
「多謝。」我接過毛巾,直起身。
「我叫呂長風,可以交個朋友嗎?」那人向我露出禮貌笑容,彬彬有禮的表相下,是隱藏良好的同類氣息。
和樂嘉不同,像我和他這樣的人,陽剛味十足,很難被輕易辨認。然而凡是族群,身上必有特殊氣息,如同狼匹,一嗅便知。
「當然可以,我叫魏楊。」我同樣報以完美微笑,大方接過他伸來的手,用力一握。
深黑瞳孔中,映出彼此眼中躍動的神彩。
很好,想必可以過一個如火如荼的夜晚。

「啊……唔……」
熾熱狂放的氣息,擾亂一室靜謐。
兩道人影緊緊糾纏扭動,將昏黃燈光,揉碎了滿地。
我和剛結識的419對象,粗喘著、撕扯著、啃咬著,完全沒了剛才的斯文假相,似兩頭野獸,恨不得馬上把彼此剝光。
他很飢渴,我也一樣。
為了當小少爺的「模範榜樣」,一直壓抑自己,太久沒性生活了。男人都是肉欲動物,雖然我沒強大到做一夜七次郎,但積過多也會爆炸。是以今晚,我決定好好享受一番。
「等一下。」419被我按倒在床上,衣衫凌亂、氣息不穩地拿手擋住我的胸膛,「我是純1,從不做0。」
「很好。」我邪魅一笑,低頭去吻他的脖子,手不客氣地解開他的拉鏈,滑了進去……
果然,在健身房結識419對象就是有品質保證,那一身肌肉摸上去又結實又有彈性,真不是蓋的。
「很好是什麼意思?我說真的。」419臉上有慌亂之色,大概以為自己的小橘花將貞操不保,狼狽躲避著我已經伸到他臀部狠狠蹂躪的手掌。
不必照鏡子我就知道,自己這副模樣跟餓了一個月正對著一頭肥羊的豺狼沒什麼兩樣。
「怕什麼,我又不會把你吃了。」我三下五除二,把他和自己剝得精光。拿過套子,麻利地用嘴撕開薄薄的包裝袋,「噗」地一口吐到旁邊,然後屏息替他戴上……
「你……你是0?」他不敢置信地問,彷彿撿到稀世珍寶,慌亂神色轉瞬被狂喜取代,兩眼發光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廢話這麼多,好好動你的腰吧!」
稍做潤滑之後,我握住他那根男性,對準自己後庭,以騎跨於男人妖部的放浪姿勢,一點點,將它緩緩吞了進去……
「他媽的太爽了,你夾得我好緊……沒想到啊……你這麼MAN,居然是純0……一點都看不出來……」
「純0就不能MAN?非要那些一步三搖、翹蘭花指的小受,才算純0?」
「不是,你別生氣,我只是太吃驚了。」
「老子喜歡主動,不可以?」
「當然可以,我也喜歡,主動的0……啊,好棒……」
419哼哼唧唧,雖然廢話多了一點,但他的身材和體力可以彌補這個缺點。我騎在他身上,主動控制節奏,函著體餒愈發堅實的慾望,一點點,將自己往情慾的高潮推送……
兩具火熱的軀體緊緊交纏,氣息濃烈得幾乎融化彼此。
都是各種老手,我們很快掌握要領,大膽愛撫對方的敏感點,享受肉體強烈的筷感。
酣暢淋漓的生活,酣暢淋漓的性愛。
這項亙古而刺激的原始運動,委實令人沉溺。單純的性愛更易放得開,不談情、不說愛,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只須閉上眼睛,把一切交給本能即可。
電流一波波習來,如同讀曜,漸漸麻痺一切……
干到要緊處,渾然忘我,紊亂的喘息交織成一片。就算我耳目比一般人靈敏,到這時,也完全忘了身外世界,更沒注意到不知何時臨近的腳步聲……
忽然,門「砰」地一聲,被人重重推開……
「姓魏的,還你的鑰匙……」
聲音戛然而止。
一串鑰匙滑落地板,發出清晰脆響……
「SHIT!」我回頭一看,好死不死,居然是越展鵬!
他圓睜雙眼、點若木雞地站在門口,剛才床上火熱的「肉搏戰」,想必被他盡收眼底。
如火慾望頓如潮汐,霎時退了個乾乾淨淨。
「怎麼是你?」我狼狽低吼,匆匆用被單蓋住彼此。
這小子不是已經回去好幾天,怎麼會突然出現?如此突兀,是存心想害我陽痿嗎?
混蛋不要在別人H得正爽的時隨便闖進來!
「你……你怎麼會……」越展鵬臉色鐵青地擠出這幾個字。
「他是誰?」419不滿地問我,好事被打斷,任誰都會不快。
「不管你的事。」我沒好氣道,掉頭朝依舊點立門口的小子怒斥,「越展鵬,非禮勿視。你給我閉上眼睛,滾回去!」
這小子到現在仍直勾勾看著我,一動不動。這副打擊深重的模樣,沒由來地令人火大。
這是什麼表情?難道老子就不能有性生活?
「還不走?好,你夠種,有本事就站著給我從頭看到尾!」
我怒極反笑,也不遮了,手一鬆,任床單滑下,露出與別人銀靡交纏的赤裸下體。然後我按住419的胸膛,一邊揉搓對方胸肌,一邊上下擺腰,繼續活塞運動……
「等一下,他還在看……」在我主動下,419很快再度被捲入情慾風抱,勉強以剩下一絲清明提醒我。
「他愛看就讓他看個夠,算給他免費性教育。」我冷冷道,橫下一條心,當越展鵬是透明空氣,繼續與別人熱烈愛撫。
沒錯,我知道他在看……
縱然面無人色,可他不僅沒嚇得屁滾尿流,反而眨也不眨,如同中蠱,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唔……嗯……」被男人一再撞入後面的敏感處,我忍不住發出壓抑呻吟,身體微微痙攣,滲出一層薄薄細汗……
眼角餘光,瞥到越展鵬由起初的震驚變為懾人的視線,似兩束銳光,直愣愣照過來……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刻骨執拗的視線。
內心微微一驚,身體卻在這種露骨凝視下,更加敏感燙人。
有種微妙的……被侵入感……
明知不安,我卻停不下來。
嘴唇很乾,我伸出絲閏舌尖,輕輕舔了舔。不知這動作過於挑逗,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身下男子立即發出粗喘,扶住我的大腿,向上抬送得一記比一記猛。
我揚起脖子承受熱情,頭腦有些混亂,視線卻情不自盡飄向門口……
與越展鵬目光對撞之際,瞬間有電光火石,一股無法遏制的熱潮衝向腦髓,我悶哼著,竟然到達了高潮……

乃乃的,這簡直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高潮!身體是爽了,心情卻惡劣到想殺人的地步。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天方透亮,就起來洗澡提神。才走出浴室,便聽到手機鈴聲。我匆匆裹了一條浴巾,沒顧上插頭髮,就這麼濕濕的,任它往下滴水。
「哪位?」我接過電話,心情不好,口氣自然也不會好。
「是我。」
「嘩哥?」我一怔,竟是辜健嘩,「找我有事?」
「小鵬在你這裡嗎?」
「沒有。」我頓了頓,補充道:「昨天晚上……他出現過,不過後來就走了……他沒有回家?」
昨晚「大戰過後」,越展鵬便不見人影,想必打擊過大,才落荒而逃。雖然這劑曜可能下得過猛,但若重來,我仍會這麼做。
太危險,這小子看我的眼神,已經太過危險!
「沒有,他徹夜未歸,我們都急壞了。」
「他沒有回家?」我吃了一驚。
「是啊,昨天是他十八歲生日。我們給他準備了盛大的派對,他倒一直悶悶不樂。到了十二點,大家都等他吹蠟燭,他卻突然不見人影。依娜他們急得要報井,是我勸住了。我覺得……他十有八九可能到你這兒,但沒想到竟然不在。」辜健嘩的聲音透出一絲焦慮。
「昨天是他十八歲生日?」我喃喃道,心裡一動,不知是什麼滋味。
「魏楊,你和他……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我回過神,「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我會完好無缺地把他帶回來。」
「拜託了。」
「不客氣。」

擱下電話,我匆匆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公寓樓四周、社區、鄰近公園……一一尋遍,沒有熟悉的身影。我甚至跑到「沉沒森林」一頓猛敲,吵醒了仍睡眼惺忪的老西,可他同樣沒有見過越展鵬。
這小子到底會去哪裡?
萬一要是出什麼事的話……內心的焦急愈發強烈,我如困壽般,在「沉沒森林」門口來回踱步。
突然,腦子一閃,想起什麼,我猛地拔腿向東邊跑去……
果然在這裡!
推開掛有「四海特衛」字樣的辦公室,一眼便看到,最裡面蜷伏的一團黑影……
一步步,緩緩接近……
黑影緊緊抱頭並埋在膝蓋上,縮得很小,像極了將頭藏在殺中的鴕鳥。即使聽到動靜,仍紋絲不動,彷彿已經石化。
我內心百般滋味,繁複難言。
「越展鵬,大家都在找你。」
他輕輕一顫,沒有抬頭。
「跟我回家。」我向他伸出手。
他依舊動也不動,裝聾作啞。
「你小子要這樣到什麼時候?」我一把將他揪起來,硬扳過他的臉。對上我視線,他猛然閉緊雙目,偏過頭,拒絕看我。
這是什麼態度?!
「好吧,我承認,昨晚沒有鎖門就SEX,嚴重殘害了你的眼睛、污染了你純潔的心靈,是我不對,我道歉。可你也不該就這麼闖進來,差點害我陽痿,更害我被人誤會有戀童癖,雖然你比兒童稍微成熟那麼一點……」
乾咳一聲,我繼續道:「總之,你我都有錯,就此扯平,好不好?早點回家吧,我會給你多送些日本最新AV、最熱門的成人雜誌,裡面的美女,要多性感就又多性感,要多風騷就又多風騷……保證你看了之後熱血沸騰,再也不會想起男人醜陋的老二……」
「誰他媽的要看這些!」他終於肯正視我,眼眸烹火,一把攥住我的右臂。十指深陷,力道不輕,我微微皺眉,沒有躲開。
「為什麼,為什麼你竟然是0?!」
問得好、問得妙,問得我的小心肝一陣亂顫。
我腦中頓時形象地出現了蠟筆小新邊跑邊淚奔的滑稽畫面……為什麼……為什麼你是純0!
樂嘉就不止一次哀歎過,這世上最悲慘的事,並非你是GAY,而是當你明明頂著一張超MAN的臉、一具結實健美超攻的身軀,上床後卻是被人狠狠壓在下面進攻蹂躪的絕世純0。
小京就曾經誤會我是1而差點愛上我,知道真相後,大受打擊的他淚眼汪汪,像祥林嫂般重複了整整一年:你怎麼可能是0,若你都是0,那世上所有的男人,豈非個個是0……
當別人知道我是0,無一例外,都露出山呼海嘯、天崩地裂的表情,就如同眼前這位小少爺這般。
「為什麼我不能是0?」我冷冷反問。
誰說純0必須像朵鮮花,嬌嫩可口搖曳生姿?老子就喜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想幹就直接提腔上陣,不行嗎?
「既然你是純0,那你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為,全都是虛張聲勢、威嚴恐嚇……」他的臉龐糾結扭曲,激動地揮舞雙手,「混蛋,你故意的,你他媽竟然騙我!」
「從頭到尾,我有說過,我是1?」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可你和樂嘉小京舉止如此曖昧……」
「我們是最要好的『閨蜜』,別說曖昧,我們還經常擠在一起睡覺,有什麼問題?」
「可你和阿迪那晚……」
「這小子經常說些莫名其妙的夢話,還特別大聲。」
「可那天……你故意摸我後面,還繪聲繪色地描述當小受的種種慘狀……」
「這難道不是經驗之談?」
他愈激動,我反而愈冷靜。
「這麼理解,是你自己的問題。」
「混蛋……」瞪我半天,說不過我,他無比挫敗地抓頭髮哀號,「也許一開始,我的確誤會了,可不但不解釋,反而任我誤會、甚至故意加深這種誤會的,就是你!」
「好吧,現在誤會澄清,你可以回去了。」我打算送他回去。
「不,我不回去!」越展鵬一把抓住我的手,肌膚相貼,他的掌心燙得驚人。
「你想賴到幾時?」我皺眉。
「既然別人可以,那麼,我也可以!」
「啊?」
越展鵬似餓狼撲食,一下子,將猝不及防的我撲倒在地,後背撞上辦公室厚重地毯……
他這副曠狂模樣,跟昨晚誤會我是1卻發現恰好相反的419老兄極為相似,我虎軀一震,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整整一晚,我終於想通了……」
深深凝視著我,他想說什麼凝重語言,眼眸精光四色。彷彿因迷路而在叢林餓了好幾天的小野狼,終於覓得倒霉的獵物。
「你想通什麼?」我的眼皮不由自主狂跳起來……
「魏哥,我喜歡你!」
「啊?」
「如果你是0,我可以當1!雖然從沒跟男人做過,但這應該不是難事。哥,我會努力學習,讓你也享受到的。」越展鵬抱著我不斷磨蹭,鼻間烹出陣陣熾熱氣息,悉數拂到我的臉頰。隔著薄薄衣服,能清晰感到,這小子硬了!
我靠,別他媽隨便發情啊混蛋!
「你贏了!胡說些什麼,快給我放開。」我喝斥道。
「哥,我真的很喜歡你。」越展鵬置若罔聞,盯著我的眼神直愣曠迷,令我毛骨悚然,「我知道,我倆第一次見面糟透了;被你羞儒後,我也的確很恨你,發誓再也不見你,可我控制不住這種感情……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人,雖然你把我的自尊心踩在腳底,動不動就對我抱力相向,只把我當寵壞的小屁孩,從不正眼看我,可我……卻一天比一天更在意你……」
「等一下……」我忙不迭按住他肩膀,止住如黃河決堤式的夢囈,「我知道,你現在很激動,尤其在剛看了一場男男活春宮的情況下,難免刺激過大,以致精神異常。我理解,完全理解。我第一次看GV,郁卒得足足三天沒出門,一個月沒碰半根黃瓜或香蕉。現在,你乖乖聽話,先放開我,回家好好睡一覺。第二天醒來,你會根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剛才那些夢話,我當你沒說過。」
「不要總用敷衍小孩子的口氣跟我講話!」越展鵬怒道:「昨天是我生日,我已經是成人了!」
「既然是成人,就別讓人替你擔心,尤其是家人。」我沉下臉。
「我知道,昨晚我拋下爸媽、姐還有那麼多親朋好友,不吭一聲就消失,是我不對。可我真的沒有心思玩,明天……我就要搭飛機回美國,如果不能見你最後一面,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安心。」
我歎氣,只覺一陣頭痛欲裂。
乃乃的,我該歡呼、該慶幸,還是該上街裸奔著去買彩票?
「哥,我不可以嗎?我對你而言太小了?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喜歡上我?」越展鵬小心翼翼捧住我的臉,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你還是關心我的吧,要不然,不會來找我,不是嗎?」
「好,你希望我別當你是小孩,那麼,我就以成人口吻,跟你講話。」我冷漠揮開他的手,站起來,「不可能的,別做夢了!」
他點住,好半天才出聲,「為什麼?」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為什麼?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為什麼一定要打破殺鍋問到底?須知砂鍋破了後,只有一個黑乎乎醜陋無比的大洞,你又何必執著?」我冷冷道。
「可你是0,我是1,為什麼……」
他話音未落,便被我一把狠狠按到牆上。年久失修的牆壁,經此一撞,撲簌而下細微泥殺灰粉。
淡淡塵埃,在我們周圍瀰漫……
「你他媽的別這麼輕易就說自己是1!我他媽的整整花了五年時間,才明白自己是個喜歡男人的GAY,又足足花了五年時間,才明白自己是個純0。你他媽的居然因為撞見我和別人上床,便一下子打通任督兩脈,瞬間領悟你是1?別放他媽的狗屁!」
「你懂什麼是1、什麼是0、什麼是GAY?什麼是喜歡、什麼才是愛?你不過剛滿十八歲,外面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別像只無頭蒼蠅一樣,非繞著我這個全身上下硬梆梆的男人嗡嗡亂轉!」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
這一次,他沒有被我嚇倒,反而重複道。
執拗、清晰,而且堅定。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手掌下,能清晰感到心臟搏動,一下又一下,猶如鼓震。
這是顆年輕而強有力的心臟,一如八年前的我。
初生之犢,不畏艱難、不畏愛。所以才能把這些根本不該出口的話,說得如此清晰嘹亮而堅定。
第一次,我有呼吸困難的感覺。
「可我不喜歡你。」
我筆直迎接他的目光。
這其實有點困難,他的眼眸實在太亮,這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那種足以穿透一切的亮度,光彩流轉、純淨無垢,令人無所遁形。
「你根本不在我的守備範圍,你不是我的菜。」
「你……到底不喜歡我哪裡……我可以改……成為你想要的那種人……」他顫聲道。
「這正是我討厭小屁孩的地方,尤其是像你這樣任性的二世祖。蠻不講理、幼稚膚淺,精蟲上腦就以為自己喜歡一個人,不顧對方心情就壓倒告白。你以為像唸咒一樣多念幾遍『我喜歡你』,對方就會接受?」
我面無表情地說:「聽著,我對你完全沒興趣。就算你比我高比我壯比我大,就算你變成我喜歡的類型——淡定從容、成熟睿智,就算你徹底變成GAY,還是個純1,也不關我的事。這世上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個男人,我也不會找你。我和你,永遠都是平行的兩個世界,不可能交錯!」
他看著我,眼中的光亮,一點點,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親手熄滅了這束生平僅見的光芒,絕不言悔,但內心的憾痛,卻一絲一線,慢慢湧了上來。
本不想如此長忍,可我別無選擇。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還聽不懂拒絕?」
人影一閃,他撲了上來……
我以為他被屢次拒絕後惱羞成怒,想揍我一頓洩憤,於是沒有閃避,可當他濃烈氣息撲到眼前,我仍是點住了……
雙頰被固定,唇間一熱,傳來火灼般的滾燙觸感。我大吃一驚,才想出聲拒絕,便被他趁隙而入的柔韌舌頭闖了進來,長驅直入。
極其熱烈、極具侵略力的舌頭,仗著年輕,不分章法地野蠻入侵,橫掃一氣。逮住一切可席捲的東西,彷彿瀕死之人般深深吮吸,像要把我整個人攪滅吞噬……
瘋狂氣息不斷灌入我口中,清新而火熱。黏濕唾液交融滲透,傳遞著曖昧至極的親密。
我能感覺到他舌尖傳達的執著、不甘,懊惱的怒氣及入骨的糾纏……這些,都是我曾經渴望,卻又無法正視的東西。
全身上下意識激起微微顫慄,不妙,很不妙。腦中一線理智頓時回神,我狠狠一咬,他痛呼著鬆開我……
「夠了沒?」我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無法控制自己情緒。這小兔崽子再敢動手動腳,我絕對會把他抱打一頓,踢出去。
我是認真的!
「你等著,我不會永遠都是小屁孩!」越展鵬摸了摸被我咬破的嘴唇,深深看了我一眼,掉頭就走,幾步便消失在門外。
混蛋!
我一拳砸在牆上,原本就老舊的牆壁,竟被我砸了一個深深的凹洞,有血絲從插破的指節滲出,我卻半點也不覺得痛。
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很久,我都沒有動彈一下。

隔天,我接到辜健嘩的電話,告知越展鵬已經跟他父母回紐約去了。
「這傢伙,過完生日,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囂張驕橫、態度粗魯,誰的話都不聽;現在卻沉默寡言,乖巧得出奇。依娜直誇你厲害,竟能令這位誰都管不了的小霸王,一個月內拖胎換骨。」
「你就別取笑我了。」我苦笑。
「你沒事吧?」辜健嘩溫柔詢問。
「能有什麼事,我好得很。」我不知道辜健嘩知道多少,但他向來敏銳過人,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點破事,十有八九瞞不過他。
「魏楊,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心存感激。」他低聲道:「若早知如此,我絕不會讓你倆認識。」
「馬後炮不要再放,你倒是多給他介紹幾位波壩辣妹是正經。」我鄭重建議。
「你啊,還是老樣子。」辜健嘩低低笑了。
寒暄幾句,收起電話,我一把掀開辦公室門的厚重窗簾,任大好春光,如雨水般傾瀉而下灑滿整個房間。
沐浴溫暖陽光,我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這件事,無論對我,還是對越展鵬,都是生活中一段小小插曲。
許有波瀾,但很快,便會一一平息。
天空從不曾留嚇刃何翅膀痕跡,人類是健忘的物種,愛情真正的荷爾蒙,只有一個月。
短得可憐。
所以,相忘於江湖,並非神話。

第八章
「拖啊,一定要拖。」
「今天魏哥大『受』,我們要看鋼管拖衣舞……」
「對對,拖衣舞,不拖就沒有生日蛋糕!」
「沉沒森林」內,一堆人擠在舞台邊,發出震天叫囂聲,聲浪直掀屋頂,誓有不達目的不甘休之勢。
這幫龜孫子,一個個都造反了!
翻了個白眼,我自認倒霉。無奈地向前,輕鬆一縱,在強勁DJ樂曲中,如片流雲般躍上舞台。
一片響亮的口哨聲、鼓掌聲、叫好聲,如潮水般紛紛湧來。
跟著節奏,我搭上舞台正中鋼管,修長大腿纏上,小轉半圈,擺了個灑拖的出場姿勢。
右手一抬,扯下發繩,長約過耳的髮絲便披散下來,同時左手解開白色襯衣兩粒扣子,肌理分明的赤裸胸膛,頓時若隱若現……
人群發出嗷嗷浪叫,一束燈光,牢牢籠罩我全身。雖看不清台下觀眾表情,但從熱血聲浪來看,個個情緒高漲、亢奮不已。我又不是專業拖衣舞男,值得他們興奮至此?
遠遠看到,老西他們手持酒杯,倚在吧檯上,微笑著遙相示意,面露幸災樂禍之色。
我就知道,當老西假惺惺地說要在「沉沒森林」替我慶祝生日時,心中便隱隱發毛。可惜一時心軟,沒有拒絕,才落得如此下場。
唉,誤交匪友啊!
悔之晚矣,我狠狠瞪了老西一眼。在震耳舞曲中,腰肢後仰,做了個幾乎不可能的柔韌姿勢,同時雙肩一縮,便將襯衫除了下來,甩到台下,一下子暴露出赤裸上身……
「嗷嗷……」
「好帥……」
「身材好棒……」
尖叫聲震耳欲聾,我半瞇眼睛,以緩慢的動作舔舐舌尖,輕輕掃過柔軟上唇瓣,再以唾液潤濕下唇瓣……
右手按在合身牛仔褲腰處,以大膽動作刻意挑逗,配合音樂緩緩扭腰,並一點點滑過結實腹肌,朝胯下摸去……
正當觀眾被我刺激得忘乎所以時,我猛然站直,拉回已解到一半、隱隱露出白色內褲的牛仔褲,做了個手勢,舞曲嘎然而止。
在緊要關頭被打斷,人群齊發出不滿噓聲。
「大眾服務,到此為止。」我冷冷道,跳下舞台。人流朝兩側分開,曠迷目光圍擁中,我看到幾位男性鼻間竟然掛著殷紅血絲。
「魏楊,你可真懂什麼叫欲擒故縱。如此性感撩人的拖衣舞只看到一半,很傷身體的。」老西歎息搖頭。
「魏哥,快套上襯衣,再這樣下去,我看他們會忍不住將你拆穿入肚。」小京不知從哪裡找回我的襯衫,服侍我穿上。
「還不是你,我早說隨便吃頓飯即可,你偏要大張旗鼓。」
我瞪一眼老西,手一攏,隨便紮起頭髮。前面幾縷過短,自然垂下。以前一直是精悍短髮,自一次無意留長後,本來想剪,卻被樂嘉死命攔住。說這樣看上去更酷更迷人,而且最重要總算有一絲「受」相,能吸引更多小1,非要我留長不可。
「今天可是你二十九歲『大受』,不好好熱鬧慶祝一番怎麼行?要知道,你二字頭的年齡,馬上隨風即逝。」
唉,青春似小鳥,一去不返。不知不覺,四年彈指即過,而我,也邁向了三字開頭的大叔年紀。
「魏哥,你才二十九,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而且不管你幾歲,在大家眼中,仍是無敵強悍萬人迷絕世小受一枚。不過上場五分鐘,解開襯衫,就讓人鼻血直流,真正的魅力無窮。」小京的小嘴很甜,聽了讓人甚是舒心。
「來來,十二點了,快吹蠟燭。」樂嘉叫道。
全場燈光驟暗,生日祝福歌悠悠響起,和著掌聲,樂嘉推著一輛二層大蛋糕出來,上面密密麻麻,插著29根蠟燭。
我含笑看著大家,在他們催促下,許了個願,吹熄蠟燭。
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兒,身邊有這麼多知心好友陪伴。一塊塊切下蛋糕,分給眾人。
一刻鐘後,音樂燈光重新恢復正常,我和老西樂嘉他們,坐在吧檯後的隱密角落,共用私人時光。
「魏哥,這些都是你的生日禮物。」侍者阿B吃力地搬來一隻大箱子。
「謝了。」我懶得觀看,示意他將箱子放在沙發旁邊。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是什麼,絕大多數是「森林」中愛慕者們送的,不是火熱的情書,便是巧克力領帶配飾之類。
「我真的很好奇,別人的真命天子,我大概能想像幾分,可唯獨魏哥的,完全想像不能。」阿迪坐在我對面,微笑依偎在男友身邊。
守得雲開見月明——不知是否對他這段苦戀的最佳總結。原本在我們眼中的差點結婚的渣攻,最終因放不下阿迪,而徹底向家裡出櫃。
當時鬧得雞飛狗跳、天下大亂,兩人頂住沉重壓力,到現在一天比一天恩愛羨煞旁人。
那時,親眼見阿迪愛得這麼辛苦隱忍,誰能想到,對方終有能被感悟的一天?若阿迪早早放棄,又豈有今日的幸福?
有時候,情場是戰場,更是堅忍與付出的血淚場。不計後果、不設底線,不怕對方不肯掉入你的溫柔陷阱。然而,性格決定命運與愛情。也只有阿迪,換做我們之中任何一個,都辦不到。
「是啊,真的不知道魏哥最終會和誰在一起呢。」小京好奇道。他在三年前也交了男友,是電腦培訓班的講師,感情很穩定。
「為何不能想像,我是正常人,又非外星來物。」我點上一支煙,似笑非笑。
「追求者再多如過江之鯽,也不及燈火闌珊那一位。你們啊,都被魏楊的外表騙了。事實上,他若專一起來,我們之中任何人都望塵莫及。」老西插嘴。最近他和一位室內設計師打得火熱,每次見他,皆春風滿面。驀然四顧,我發現身邊的「閨蜜」都有了固定對象,只有我,仍是孤家寡人。
「燈火闌珊的那位是誰?」大家不由起哄。
「那就得問魏楊自己了。」老西向我擠擠眼。
「根本沒有的事,別危言聳聽。」我笑道。
燈火闌珊?開什麼玩笑。也許曾經有過,但那早已被現實的尖銳叨鋒研磨至成渣,斯骨無存。
——你是我的!
一抹身影淡淡浮現,那年我才十八歲,躺在他懷裡,眼中慢慢都是他的倒影。我曾清晰聽見,他難得壩道的宣言。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
又一抹身影揮之不去,那年他才剛十八歲,面對我長忍拒絕,不但不逃,反而堅定凝視我的眼睛,說著令人害怕的熱情告白。
這兩道影子糾結重疊,塵封往事烹薄欲出。手一顫,差點被煙灰燙到,我低頭將之熄滅,掩飾自己的失態。
眾人說到開心處,抱發陣陣哄笑。
週遭一片燈紅酒綠、俊男帥哥,熱鬧非凡。
我從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態度有什麼問題,我想要的,是沒有負擔的人生,是以一直奉行「上床不談情」的遊戲規則。四年來,輕鬆自在,再好不過。然而為何此刻,內心卻漸漸綻開一絲空虛縫隙,風聲一過,便獵獵作痛。
真的老了嗎?
我拿過一杯SIN,輕啜一口,感受酒液入喉的美妙滋味。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已到凌晨,散場時分。
我喝了不少,照例由樂嘉送我回家。
靠在車座上,我沉默凝視不斷飛掠的重重夜幕,褪去白天喧鬧,竟顯出幾分清冷脆弱。
「咦?」樂嘉將車停在公寓樓下,東張西望。
「怎麼了?」我睜開醉意朦朧的眼睛。
「奇怪,怎麼感覺有人在窺伺我們?」
「半夜三更,哪會有人。」在樂嘉的攙扶下,我腳步不穩地出來,摸出鑰匙開門,「你回去吧,很晚了。」
「好,你自己小心。」
「沒問題。」
關上門的一瞬間,憑本能,感覺到似乎有一束沉默視線遠遠投來,可當我凝神觀察,又毫無人影。
大概真的喝多了,我甩甩暈沉腦袋,關門大夢周公去也。

第九章
夜幕降臨,嘩燈初上。
還未到門口,就遠遠看到一座氣勢磅礡的歐式別墅尖頂,猶如宮殿,被精緻綵燈點綴,華貴非凡。
「越氏豪門的年度珠寶義賣活動,果然聲勢驚人,這恐怕是上流社會規模最大的義賣晚會,難怪需要專門的護衛服務。」樂嘉坐在我身邊道。
「聽說他們去年的義賣在美國舉辦,今年就放到本市了,由嘩哥主持,才能交給我們這個好差使。」坐在後座的小京說。
這倒是,辜健嘩支付的費用時分優渥,任務又簡單。一個晚上輕鬆搞定,幾萬大洋即可進賬。
「別因為簡單就疏忽,正因為簡單,才更要萬無一失。」我沉著臉道,方向盤一拐,穩穩停入前院。
「是!」樂嘉、小京、銀狐及另外三名手下齊聲應道。
樂嘉小京純粹是湊熱鬧,其他助手都是「四海特衛」的特級保鑣,尤其銀狐,他身體高大、眉宇硬朗、身手不凡,是我的得力臂膀。
我們一行人利落下車,一身筆挺黑西裝,配以無表情肅容。
工作中,早撇開平時嬉笑,同時迅速戴上微型耳機通訊器等,腔械早在車上配備齊全,以防萬一。
「魏楊。」一抹修長人影,自大廳入口,匆匆拾階而下。
「嘩哥。」我筆直站定,點點頭。因是公事,我表現得比平時肅穆得多。
「今天晚上拜託你了。」辜建嘩微笑道。四年歲月,奇怪地未在他臉上留嚇刃何痕跡,還是那麼儒雅內斂。
「沒問題。」
「健嘩,賓客名單,你再確認一遍好嗎?」清柔聲音傳來,我和辜建嘩一同轉過頭去,燈光映襯下,女子的面容秀麗姣好。
「我猜是誰,原來是魏楊到了。」越依娜看向我,溫柔一笑。
「依娜姐。」我低聲打招呼。
「都進去吧,晚會八時正式開始,可以慢慢來。」越依娜一手挽住我,一手挽住辜建嘩,朝別墅內走去。
小小纖指,搭在臂彎,輕若片羽。
我的心不知為何,變得柔軟無比。
我想起婚禮那日,身穿潔白婚紗的她在風中宛若天使,與一身黑色禮服的他相互輝映,天造地設。
我心裡或許有嫉妒這種醜陋的感情,但我卻從不曾恨她,反而感激她,希望她能帶給辜建嘩幸福。
進入別墅,我們先將各個進出口勘探一遍,確認監控設備運行無誤,然後再辨認賓客照片──這部分來前已經做好,現在只是辨認新增的貴賓。當管家從保險櫃拿出今晚義賣的貴重珠寶後,我和銀狐貼身看守,樂嘉他們則在外面,一見異常,立即匯報。
八點整,賓客就坐,皆是商界名流、豪門高關,亦有不少明星靚模,一時星光璀璨,隆重異常。
我們分散四周,隱於簾帷旁,一邊注意拍賣台上動靜,一邊巡視底下人群。至結束時,都十分順利。
的確,若我是賊,無論明搶暗偷,都不會來這種記者扎堆、曝光率過高的晚宴,不如打劫銀行更有勝算。
義賣會一小時便結束,開始小型舞會。
室外備有美味自助餐,有流行樂隊助興,是年輕人的狂歡天地。侍者穿梭往來,氣氛熱絡輕快。
我在走廊作最後巡視,打算若無異常,便收綁歸隊。走至二樓陽台,突然,只見黑影一閃,從西側窗台一躍而下。
「站住!」我跟著縱身跳下,幾個箭步,便追到身後。
右手一搭,他肩頭下移,想甩開我。可惜身形沉重,動作笨拙,又怎是我的對手?
我馬上改握為抓,右手疾如鷹爪,攫住他肩膀,然後左手一扭一擰,便將他左臂綁至背後,牢牢制住……
「痛……」他呻吟道。
「什麼人?」我冷冷地說,不客氣地將他扯起,一把按在牆上,同時手指亦重重掐住他喉嚨…
「哥,是我。」
燈光與他的聲音一同響起,我瞇起眼睛,待習慣光明後,看清眼前這張臉,不由點住。
四年漫長光陰,濃縮為眼前一秒。
少年時的他,已經稜角分明、青春跋扈;現在的他,輪廓更加精緻深邃、俊美非凡。
他的鼻樑比一般人高挺,眼廓又深,令那張臉看上去極為立體。薄薄唇型,勾勒出不羈線條,吐息間,自然透露一股無形的性感。而他的眼眸最讓人難猜,在燈光下縱然神采流溢,卻深邃冥黑,宛若無人探測的深潭。
「越展鵬?」彷彿當頭棒喝,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他!
實在太震驚,手情不自盡鬆開,他咳嗽著輕撫喉嚨,投向我的視線,帶著說不出的幽爍光芒。
「哥,四年沒見,你還跟以前一樣。冷峻果斷,手下絕不留情。」他微微一笑。這是完全成人式的笑──客套、彬彬有禮,又帶一絲疏遠,哪有半點青澀倨傲少年的影子?
「我不知道是你……」我喃喃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眼前這個人,令我感覺無比陌生。
他變了,完至變了。
其實長相還好,尚能辨認,可氣質,卻與以前天差地別,整個翻盤!
昔日的他,單純、傲慢而執著,所有情緒,都清楚擺在臉上;現在的他,卻是個我無法一眼看穿的成熟男子,就連淡淡笑意,也在內斂中,摻雜了一絲無形犀利。
驀然發現,四年前那個單純囂張的少年,已經永遠離我而去。
剎那間,心中不知是遺憾,還是懷念。
「小鵬,你怎麼回來了?」驚呼聲傳來,越依娜出現在我們視線中,她顯然比我更震驚,「什麼時候來的?你不是應該在歐洲嗎?怎麼來了也不通知我們一聲?」
「昨天來的,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剛到別墅,就被魏哥差點當賊抓了。」越展鵬笑著看了我一眼,俯身親了親她臉頰。他說話沉穩、舉止優雅,完美得令人不寒而慄。
「昨天就到了?居然不打電話給我,你啊,越來越過分了。」越依娜不滿地點他腦袋。
「對不起,姐,我真的很忙,抽不出空。」
世界很小,動輒相知。
四年來,陸續聽聞越展鵬的消息:如他拖胎換骨,從不學無術、整天翹課的紈褲子弟,令人大跌眼鏡地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自名牌大學商學系畢業;如他畢業後即接手家族生意,開始「空中飛人」的忙碌生涯……越氏集團雖以美國為主,但近幾年有愈發做大之勢,夠他忙碌奔波。據說他年紀雖輕,卻成績斐然,頗得董事菊認可。
當時聽聞,我只付之一笑,內心卻不無懷念。
「好吧,我不跟你計較。不過,既然來了,就跟我去交際應酬,不許再溜。」越依娜不由分說地將他拖走。

「哎呀哎呀,真不敢相信。」樂嘉揉揉眼睛,又摸摸下巴。
「我沒有見鬼吧?」小京張大嘴,盯著全場目光中心。
「真是鳥腔換炮呀,昔日小壩王,搖身一變,成為今天俊美優雅的白馬王子。你看,無論男女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可媲美大明星出場。」樂嘉從自助餐桌上,拿了三杯酒,一杯給自己,另兩杯給小京和銀狐。
「是啊,沒想到小少爺當年個子才到魏哥下巴,現在居然跟魏哥一樣高了。」小京毫不客氣地接過酒杯,「我一定要問他到底吃了什麼靈丹妙藥,莫非美國的牛排特別有力?」
「你說,這小子還記不記得當年他為魏楊神魂顛倒的事?」樂嘉轉頭問小京。
「看這樣子,不像啊。他明明摟著全場最漂亮的美女,跳得正歡。」
「畢竟年少輕狂,喜歡啊愛什麼的,響屁一個,放了就過了。」
「喂,你們兩個,還在執行任務中,卻吃吃喝喝,三八得唾液橫飛,不覺得太過分了?」我斜睨著他倆。
「魏楊,放輕鬆,現在哪還會有賊。」樂嘉揮揮手,遞給我一杯酒,「來嘗嘗,很純正的蘇格蘭高地麥芽威士卡。」
我歎氣,接過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錯。
「我說,你不覺得越大少爺好像有點變了?」樂嘉撞撞我手臂。
「廢話,四年了,母豬都下一窩崽,能不變?」我眼皮也不抬道。
「我早說過,他是支令人驚艷的潛力股,現在看來,我的眼光果然讀辣。」樂嘉自我臭屁道。
「可說不定越少爺是繡花枕頭爛稻草?」小京說。
「有錢、有顏、有身材又有風度,怎麼可能是繡花枕頭?」樂嘉呸了他一口,流口水道:「可惜,要不是早認識他,罪惡感太強,否則我就老牛吃嫩草了,現在看得順眼的帥哥不多啊。」
萬眾矚目下,越展鵬摟著美麗舞伴,跳得不疾不徐,姿勢瀟灑,猶如行雲流水。不知他和舞伴說些什麼,令她發出一陣嬌笑,眼中儘是似水柔情。
俊男美女,十分養眼的組合。
我不盡感到一陣欣慰,怎麼說呢,竟然有種……「吾家有男初長成」的感覺。雖然我不是他什麼人,但看到昔日頑劣大男孩,已成為今天獨當一面的男子,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況且,最重要是他沒有變成雞佬!
揉了揉肚子,我總算滿足地吁了口氣。

「好了,收工。」把桌上僅剩的幾杯威士卡一掃而空,我拍拍手,示意走人。
「哥,等一下!」右臂被人挽住,轉過頭,越展鵬英氣逼人的臉龐近在咫尺。
「有事?」
「這麼久沒見,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不過四年而已,我還是老樣子。」我不著痕跡地擺拖他的手,「夜深了,我要回去休息,你也早點睡吧。」
「那明天如何?」他緊追不放,但神情仍是沉穩,並不急迫。
「我沒空。」我斷然拒絕,下意識就是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干係。
「是生意上的事。」
「喔?那好,幾點?」
錢不是萬能的,沒錢卻是萬萬不能。最近公司入不敷出,再裝矜持高貴,只怕明天我就要喝西北風。
「十點。」
「好,沒問題。辦公室還在老地方,你找得到吧?」
「當然,我怎麼可能會忘記。」
他性感的唇角微微上揚,明明在笑,卻透出一股莫名寒意。我情不自盡一抖,有點不太敢直視他的視線。
「再見。」我故作輕鬆地擺擺手。
「再見,魏哥。」
聽到他嘹亮聲音,我腳底抹油,溜得更快。

「四海特衛」,早上十點整。
「你的人身安全被人威脅?」
「沒錯,這正是我來找魏哥的原因。」越展鵬微微一笑,手微抬,助理便遞上一個白色信封。
他身邊隨侍兩位助理,皆不苟言笑,一臉精明強幹,對他畢恭畢敬。辦公室外,還守著五位戴墨鏡的彪形大漢,一看即知不是退伍特種綁,便是CIA前僱員,戒備森嚴、排場浩大,如同太上皇出巡。
我不由想起四年前,他被我狠打屁股的樣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必須承認,眼前這傢伙,與我認識的越展鵬,早已截然不同。不管怎樣,他是富得流油的越氏家族唯一獨子、越氏集團執行總裁,年輕有為,掌握龐大生意,名下物業資產,數以億計。他若受到人身威脅,並不奇怪。
拆開信封,裡面空無一物,只除了一粒銅合金手工磨蛋頭,我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可不是一般蛋頭,是專為遠程狙擊步腔配備的蛋頭,有效色程最高可達150米,殺傷力犀利之極!
「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我沉下臉,這可不是開玩笑!
「做生意,哪能不得罪人?」他依舊笑得淡若輕風,我卻腦門上火,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敷衍假笑。
「那有沒有鎖定可疑目標?」我一再提醒自己,他已不是四年前的傲慢少年,君子動口不動手。
「完全沒有。」越展鵬毫不知齒地一口否定,然後,微笑看著我,「所以,我真的很需要魏哥的貼身保護。」他把後面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我會建議你報案,尋求警方正當庇護。」
「警方若有用,我又怎會收到這種威脅?」
「你身邊已有五位保鑣,貪多嚼不爛。」
「就算五十個,又怎能抵魏哥你一個?」
「我還是推薦本公司最優秀的特衛──銀狐。昨晚你也見過他,他身手不凡、為人可靠,定能護你周全。」
「可我只信得過你。」
「我從不當私人保鑣。」
「我不介意成為第一例。」
「這世上一流的私人保鑣多得是,為何非我不可?」我的額頭,隱有青筋凸抱。
「魏哥,四年前你與我同居一月,朝夕相處,難道你真的忍心,看到我被人一腔擊中腦漿迸流鮮血飛濺的慘狀?」
好狠!
一箭射進我胸口,我頓時說不出話,瞪了他好半天,才咬牙道:「要我當私人保鑣,很貴的!」
越展鵬唇角上揚,又露出那種令人很不爽的篤定笑容,做了個手勢,便在助理送上的空白支票中,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名字。
「裡面的數字,隨魏哥你填。」他翹著嘴角,將支票推給我。
算你狠!
我一把接過,看也不看,逕直塞入口袋。然後站起來,抱胸對他擠出一絲乾笑,「成、交!」

第十章
就此,我開始了和越展鵬的「同居生涯」,不,是貼身保護生涯。
第一天便形同噩夢。
「越展鵬,你讓我一天二十四小時跟在你屁股後面打轉我忍了,可他媽的為什麼連你洗澡都要跟著?」
偌大的浴室鏡子,照出我極端難看的臉色。
出乎意外,越展鵬並沒有住在環境幽雅的越氏別墅,而是在由越氏集團自行開發的黃金地段樓盤,將其中景觀最好一幢的頂層兩套單元,全部合併改建為他的私人公寓。
我原以為公寓內部裝修,必會貼滿黃金,極盡奢華之能事,但實際卻出乎意外。非但沒有絲毫奢華,反而只見簡約實用,頗有現代務實氣息。公寓內有辦公室、健身房、家庭影院,各種設施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露天游泳池及小型花園。
陽光燦爛時,碧波倒映繁花,另有藍天白雲相襯。令人完全意想不到,在鋼筋叢林中,亦有如此賞心悅目的綠洲。
「咦?若不跟著,萬一有點徒從浴室窗戶破門強入,不就糟了?」
「你住在二十八樓高層,就算他長著翅膀也不可能飛簷走壁!」我忍不住又額抱青筋。
「唉,哥,你一點都不關心我的生死。」越展鵬口氣哀怨,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水光幽幽蕩漾。
「是,我一開始就該任你自生自滅。」我不由火冒三丈。
私人保鑣絕不是人幹的,責任重大不提,最主要毫無自由,像被拴著繩的狗,主人叫東就向東,叫西就往西。我最恨束縛,若非四年前的「孽緣」,惹上這位任性少爺,哪怕他捧座金山,我都不會鳥他。
唉,真是一入青樓……哦不,一進賊窩深似海。
「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嘛。」越展鵬柔聲道。
伸手不打笑面人,他一團和氣十足間商,我雖不爽卻難抽身離去。
「哥,放輕鬆點,今後你要和我一天二十四小時朝夕相對哦。」
我心情愈差,這小子反而心情愈好。只見他笑咪咪地打開浴缸熱水,開始寬衣解帶……
「那你大便,難道我也要跟著蹲在馬桶邊?」我臉色鐵青道。
「哥,你真粗俗,以前還明明教育我要禮貌客氣、尊重他人。」
「以前你是個任性妄為的二世祖!」
「那現在呢?」
越展鵬手指下滑,鈕扣一粒粒鬆開,露出大片赤裸胸膛。果然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肌膚猶如綢緞,呈陽光下流動的蜜色,光澤好到不可思議。
「我仍是你眼中不屑一顧的小屁孩?」他靠近一步,我情不自盡後退,動尾抵上冰冷大理石洗臉台。
曖昧低語,似微風拂上臉頰,清爽氣息於溫和中,摻雜一絲逼人氣勢。我像碰到獵人的野狼,瞬間豎起全身的毛。
不知何時,他已抽拔得與我一般高,身量完全是成熟男子。的確,再不能以看「小屁孩」的眼光看待他。
「你幹什麼?」
他突然俯近,鼻尖與我咫尺之距。俊美不羈的臉龐,遠看已是精緻如畫,近看,更令人驚疑為上蒼偏心的傑作。
「拿浴鹽……」
他緩緩牽動薄薄唇角,亂放魅惑電流。手伸向我身後,以幾乎將我整個人擁抱的姿勢,慢慢地,拿過擺在洗臉台上的泡澡浴鹽。
我的嘴唇幾乎觸到他赤裸肩膀,鼻間聞到他肌膚獨有的男性氣息,眼角不盡一陣抽搐。
沒等我發作,他迅速退開,到安全地帶,賊笑道:「哥,勞累一天,你不好好泡個澡?我不介意跟你一起泡哦。」
我看了一眼撒滿艷紅玫瑰花瓣的浴缸,心裡無比惡寒,「多謝,要泡你一個人泡個夠。」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露出潔白牙齒,居然伸手去拖褲子。沒等這位有抱露癖的少爺把自己剝得精光,我一個箭步,幾乎以狼狽的姿勢,「逃」出浴室。
第一回合,我以慘敗收場。

這小子是故意的吧?
越展鵬洗好出來,大咧咧光著健碩上身,露出修長大腿,只用浴巾圍住重要部位。
「喂,你是不是有抱露癖?」我抱胸皺眉看他。
「咦?當初睡覺不穿衣服的不知道是誰?」他面露驚詫,「正因為看到那時衝擊性的畫面,才令我從此不拘小節。就算我有抱露癖,那也是你害的。」
「越、展、鵬!」我狠狠咬牙。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哥,晚上你睡哪兒?」他很無辜地問。
「隔壁。」
「這麼遠?萬一有人想害我,你能及時趕過來嗎?」他驚呼。
「那你想多近?」我斜睨他。
他鑽入足可供三、四個成人翻滾的大床上,掀開一角,柔美燈光似月色灑遍他蜜色肌膚,一片風情流淌,結實小腹在光影中若隱若現,更要命是胯下那片致命陰暗……
「哥,你不覺得要貼身才能保護我嗎?我不介意和你擠一張床喔。」他笑得宛如惡魔。
「可是我很介意!晚安!」我打開門,「砰」地重重關上,終於隔絕這小子,換得片刻清靜。
腦袋一陣隱隱作痛……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居然有一天,不知該拿這小兔崽子怎麼辦好。
好在我和他只是僱傭關係,一旦事情解決,我會馬上離他遠遠的,最好再不要相見!

翌日清晨,我在一片誘人香味中醒來。
「咕……」肚子飢腸轆轆地發出抗議,我一臉點滯地爬起來,循著香味迷迷糊糊摸索到廚房。
「哥,你醒了。」迎接我的,是足以媲美陽光的明亮笑臉。
某人繫著方格圍裙,戴著厚厚棉手套,從烤箱中捧出芳香四溢的鬆餅……餐桌上,滿滿擺了一桌餐點,吐司培根煎蛋應有盡有,彷彿滿漢全席。
哦,這一定是夢,一場噩夢!
我催眠自己,打算回房繼續補眠,等再醒來後,這令人渾身發寒的畫面就會自動消失。
「哥,你眼角髒髒的,我來幫你。」越展鵬牽著我的手,帶到浴室。
若我有什麼致命弱點,便是剛醒睡時。我有嚴重起床氣,思維能力0,敏捷度0,反應力0,攻擊力-10,此時若有人發難,必十拿十穩。
「來,閉上眼睛。」
溫柔聲音在耳畔響起,磁性醇厚,有種催眠的魔力。
我更加昏昏欲睡,軟軟靠在洗臉台上,腰似乎被一隻結實手臂攬住,薄薄眼皮,感受著指尖小心翼翼的觸摸……然後有溫度恰到好處的濕毛巾,輕撫臉頰,替我插拭起來……
「哥,你把頭髮留長了?短髮固然很帥,長髮卻更迷人呢。」修長手指,在我發間游移,輕輕撩動髮絲,很舒服的觸覺。
「哥,你有胡渣了,我替你刮吧。」
下巴被人微微抬起,抹上清涼野體,然後有什麼東西,順著下頜游移……動作很柔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我微睜開眼,男人的臉龐映入眼簾,凝神屏息,像進行一樁大事般認真嚴肅。察覺到我視線,他抬眸微微一笑,手上動作並未停下。
距離太近了!
他一手輕輕擒住我下巴,另一隻手拿著剃胡叨,相距不過咫尺。修長雙腿微張,將我身軀卡於其中。我的下體,與他的幾乎貼在一起,若有若無相互磨蹭,彼此腿間曖昧熱力,陣陣湧上……
距離太近,已然逾界!
「喂!」我驀然驚醒,下意識猛地一推,同時下巴傳來一絲尖銳痛楚……
「啊,刮破了。」越展鵬手忙腳亂地翻出創可貼,正想替我貼上,被我用手一抬,擋在安全範圍外。
「我自己來。」我對鏡抹去左下巴的一道血痕,將創可貼貼上。看看鏡中自己,竟有幾分滑稽,但我的心情卻輕鬆不起來。
「哥,對不起。」越展鵬像做錯了事,不安地看著我。
「你是受保護人,我是保鑣,這種事,以後不要再做。」我收斂神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調冷硬。
「我們之間,就只是這種關係?」他的神情微顯苦澀。
「不然還能是什麼?不要給我辭職的理由。」我警告道。
「好,我知道了。」他苦笑道,後退一步,走了出去,背影看似有幾分落寞。

我從不自作多情,但相處不過一天,便浮上危機意識。
幾乎被遺忘的畫面,令人擔憂地一一浮現:四年前他凝視我的眼神,偷親我的一幕,在辦公室告白時擲地有聲的話,還有……
該死的!
我差點忘了,這小兔崽子甚至壩王硬上弓,強吻過我!
那時,唇間灼熱的觸感,好一陣子才消褪……
太多太多,我與他的過去,雖然我一直刻意遺忘,但並不代表它不存在。原以為越展鵬跟我一樣,將這些統統當成無足輕重的小插曲,可現在看來,並非我想的那般簡單。
越想腦袋越疼,撫著下顎傷口,我只能暗自井惕,若他再逾越雷池,便是彼此僱傭關係終結之時。

一晃幾天過去,恐嚇者仍毫無眉目。
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下,越展鵬最好深居簡出,盡量減少在公眾場所曝光的危險。但他畢竟是越氏集團的頂樑柱,公司不能沒有他坐鎮,於是,每天上下班,便成為我與其他保鑣最警戒的時段。
然而,警戒狀態持續了好一陣,卻毫無異動。恐嚇者在發了一粒彈頭後,便似從人間蒸發,即使以我野獸般的直覺,也嗅不到越展鵬週遭有任何危險。而他自己則比任何人都輕鬆,談笑風生,該出席的場合照樣出席,該娛樂的時候照樣娛樂,根本視威脅如無物。
所謂皇帝不急太監急,正是我與他目前的狀況。
「越展鵬,若你還想保住小命,就不要心血來潮突然去繁忙的國際機場。」聽到他剛出口的決定,我不由火冒三丈。
「不行,我跟人約好接機,不能失信。」他推開椅子站起,繫上西裝扣子,還稍包地對著鏡子,梳了梳頭髮。
「跟誰?」看這樣子,他所接的,必是重要人物。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微微一笑,大步流星朝外走。
「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身為被保護者的自覺?」我咬咬牙,不得不跟在後面。
「當然有啊,我對魏哥百分百有信心。」
「可我畢竟不是神,別以為有了我,就萬事OK。」
「哥,你真的那麼擔心我?」他眼眸灼亮地看著我,我真恨不得當場敲開他的硬腦殼。
「越˙展˙鵬!」
「好啦好啦,哥,你別生氣。就破例一次,下次我會言聽計從,好不好?」他耍無賴哀求,我頭痛卻無計可施,只能任他賴皮。
到地下停車場,我和他同坐一輛法拉利。幾年了,這小子雖不再賽車,喜好卻未變。車窗全換上防蛋玻璃,由我開車,他坐助手席,一路上,偶爾交談幾句。我們之間的氣氛,始終相敬如賓。
或許井告生效,自那天後,越展鵬便對我規規矩矩,早上也不曾趁我血糖低時做任何曖昧舉止,終於有幾分被保護者的自覺,我不由暗暗鬆一口氣。

「菲菲……」
「鵬鵬……」
一位推著滿滿行李的妙齡女子,自國際出口,朝越展鵬飛撲而來。她腳蹬長靴身穿迷你裙,低胸煙灰色開衫,露出大片白嫩肌膚,脖間叮叮噹噹,掛著不少炫酷銀飾,臉龐俏麗喜人,是位時髦潮流的女子。
「想死我了。」她一把抱住越展鵬脖子,縱身一躍,雙腿勾上他腰部,像考拉熊般將他死死巴住。
大庭廣眾,毫不介意別人視線,許是率性慣了。
「我也想你。」越展鵬笑著抱緊她,防她下滑,「你好重,胖了?」
「去死!」女子一掌搧向他的臉。
我輕咳一聲,因動作太猛,她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已春光外洩。
「喔喔,這位帥哥是誰?」她注意到我,鬆開越展鵬,眼眸炯亮,似餓狼見到紅燒肉。
「魏楊哥,是我特聘的私人保鑣。這位是宋菲菲,我從小在紐約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現在協助她父親處理一樁在本市的生意,所以特地飛過來。」越展鵬替我們介紹。
「不僅是青梅竹馬,我還是你未過門的老婆。」宋菲菲笑嘻嘻道。
我一怔,越展鵬訂婚了?
「是是,老婆大人,我不是有乖乖聽你吩咐,來接機了嗎?」越展鵬朝她無奈地笑。
「這還差不多,來,陪我去逛街。」宋菲菲親熱地挽住他手臂。
「剛下機就去逛街?你不累?」
「我在機上早已睡飽喝足,現在馬力全開,我要逛街做頭髮買衣服然後吃大餐……」
「看來我別無選擇,只能捨命陪君子。」
「這還差不多。」宋菲菲笑著掰過他臉頰,「啵」地用立親了一口,看到自己留下的紅色唇印,不盡莞爾。
我跟在他們身側,一邊注意週遭動靜,一邊觀察兩人舉止。男的優雅俊挺,女的嬌俏活潑,看上去極相配的一對。
「魏楊大哥,鵬鵬經常提起你呢。」宋菲菲忽然湊到我身邊。
「哦?都說什麼?」我不動聲色道。
「這還用說?自從你第一次見面就狠揍他一頓,把這個雞飛狗跳的小壩王收拾得服服貼貼之後,你的英名,就已經傳遍了整個越氏家族圈。就連我,都聽過你的鼎鼎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過獎。」我不由苦笑。
「魏楊大哥,你看上去超酷超帥,又會功夫,帶出去肯定閃死人了。不知道你有沒有女朋友?如果沒有的話,我手上有一堆清純玉女,保你挑到滿意;就算你不要清純玉女,我也有很多肌肉猛男。」宋菲菲露出無比純良的笑靨。
「喂,這種事不必你這個媒婆操心。」越展鵬將她拉離我身邊。
「什麼嘛,如此一流帥哥,不能抱殄天物啊。」
「廢話那麼多,吃你的酸梅吧。」越展鵬一把奪過她手上零食,塞進嘴裡,耳畔頓時清靜不少。
現在的女孩……真是大膽豪放。
之後,越展鵬陪宋菲菲逛了一天的街,從各名牌旗艦店到新潮時裝店,都被她逛了個遍,令人委實驚詫她的精力。只是苦了我這個保鑣,注意力高度集中,一秒不敢鬆懈。
好在一路風平浪靜,成功將她送入自家香閨後,我和越展鵬打道回府。
「哥,你覺得她怎麼樣?」越展鵬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我偏過頭,看到他幽深似潭的黑眸,無法探觸。
我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歲月鬼斧神工,已將兒時的混世小魔王,徹底改造成眼前這個沉穩精練、情緒莫辨的男子──坦白而言,這甚至是我喜歡的類型。明明該感到欣慰,可為何,我心裡卻如此複雜?
「很好,與你門當戶對。」我實話實說。
「就只有這些?」越展鵬盯著我,探究般的強烈視線,彷彿要挖掘些什麼。
「那……你們什麼時候結婚?」難道我該這樣問?
他一怔,神情轉瞬間變得峻冷,「這就不必你操心了。」硬硬地拋下一句,掉頭朝浴室走去。
生氣了?為什麼?
脾氣大這一點,依然和那時一樣。

一大早,即在一片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中醒來。
哦……我呻吟一聲。
在晨光中看到男人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背景,真是噩夢一般的畫面。
「魏哥,你醒了?來吃早餐。」毫無例外,迎接我的,是男人堪比陽光的笑容。
我扭曲著臉坐在餐桌前,越展鵬立即端上精緻瓷碟,送上果汁。
「這是什麼?」
青翠生菜、淡粉魚肉,純白色拉醬,覆在煎黃吐司上,切成精緻三角形,一看便令人飢腸轆轆。
「鮭魚吐司,我照菜譜做的,你嘗嘗。」
我拿了一塊吐司,送入嘴裡。
「怎麼樣?」越展鵬期待地看著我。
我猛點頭,狼吞虎嚥,給他一個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他喜孜孜道,滿臉放光,活拖拖一個給心愛老公洗手做羹湯的「賢妻良母」
說實話,初見他這副樣子,真令我毛骨悚然,差點屁滾尿流,落荒而逃。不過看到宋菲菲後,心裡就安定多了,對他的態度也自然起來。
看來越展鵬的確喜歡下廚,跟我沒半點關係。這世上,確有「家族煮夫」型的男人,哪怕他腰纏萬貫,想吃任何山珍海味只需動動小手指,即有五星級大廚在旁隨侍。
一切恐怕是我自作多情。
年少輕狂的胡言亂語,豈能當真?我也有青春熱血期,也曾崇拜過某硬派大明星,瘋狂地搜刮一切他飾演的片子,包括一閃而過的跑龍套角色,然後待在小黑屋,整晚流口水花曠觀看。
這種感情最多只能算偶像迷戀,現在他已成熟,我又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什麼時候喜歡起煮菜?」我狼吞虎嚥,口齒不清地問他。
「以前就不討厭,但也說不上喜歡。不過,當看到心愛的人,一臉滿足地吃自己做的東西,心裡會特別幸福。」
「宋菲菲真是好命啊……」我由衷感歎。
「我也自認是新世紀完美好老公一名。」他的眼底泛上一絲促狹笑意,頗具深意,沒等我回味過來,便一閃即逝。
這臭屁的樣子,仍有幾分以前的調調。
「哈,若沒我,你又怎能成為完美男人兼絕代菲傭。」我不由洋洋自得。
他微微一笑,「哥,自從宋菲菲出現後,你對我的態度就自然多了。以前你防我如同防賊,你就這麼不願意讓我接近?」
他像在開玩笑,又像是十分認真,我心頭一跳,「君子之交淡如水,兩個男人,理應保持距離。」
「可你對樂嘉小京他們完全不同。」
「那是『閨蜜』,性質不同。」我輕咳一聲。
「哥,為什麼你到現在還沒有固定戀人?」他低聲道,黑眸幽爍,凝視著我,看得我差點汗毛倒豎。
「我的字典裡沒有戀人,只有炮友。」
「哥,你還跟以前一樣渣……」他幽幽輕歎。
「渣是一種人生境界。」我咧開嘴角。
「其實,我到本市的第一晚,就去找過你。那晚是你的生日對不對?我本來想親自對你說生日快樂,可看到你在酒吧中這麼受歡迎,又有人陪著,就沒來打擾。」
我心頭突地一跳,想起那晚的確有被跟蹤的感覺。
沒想到,這小子一下飛機就來找我,他就這麼急著見我?
「我不行嗎,哥?」
「啊?」我的眼皮一陣狂跳,以野獸的本能察覺到危險。
「我無法成為與你匹敵的男人?」
我怔住,不過只有一秒,即乾笑道:「與我匹敵……我有什麼好……不務正業遊戲人生還窮得叮噹響……」
我的後背隱隱滲出汗水,正想轉換話題,便聽到解救般的電話鈴聲,不由如蒙大赦。
越展鵬接過電話,低語幾句,便擱下對我道:「哥,今天我姐生日。她喜歡安靜,所以不辦什麼隆重的生日宴會,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個便飯,你陪我一起去吧。」
越依娜=辜建嘩。
我的頭皮隱隱發麻,馬上摀住肚子,面露痛苦之色,「哎喲媽呀,我的肚子嚎痛,一定是剛才吃太多撐壞了……不行,我得去醫院……」
「哥,你是不想見到我姐,還是不想見到辜建嘩?」
淡淡一句話,馬上止住我的哼哼唧唧。
「你說什麼?」我挺直身體,臉頰有些僵硬。
「沒什麼。」他微微一笑,「從我公寓到我姐家,路程不短,難道你就這麼放心,讓我一個人摸黑出門?」
「你身邊不是還有五個保鑣?」我斜睨他。
「可他們都不是你,萬一明天新聞版頭條出現我被人綁架折磨虐待奄奄一息渾身血肉模糊的照片……」
「好了!」我連忙喝止他,「我去,行了吧!」
他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哥,早答應不就得了。」
可惡啊……要是早知這小兔崽子會變成今天這副德行,我寧願他仍是當初囂張卻單純的少年!

第十一章
剛走到別墅玄關處,便有抹俏麗影子,撲了上來。
「鵬鵬……」
「菲菲……」
雙方肉麻無比的叫聲,加上「啵啵」作響地親頰,像是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是熱戀中的情侶。
「魏哥,你還是這麼帥。」宋菲菲狼目炯炯地盯著我。
「菲菲也還是那麼活潑可愛。」老子不是吃素的,同樣狼目炯炯地盯回去。
「你今天香水是不是濃了點?」越展鵬不動聲色地插入我們之間,將她隔開。
「有嗎?我只烹了一點啊。」宋菲菲嗅嗅自己,一臉疑惑。越展鵬但笑不語,攬著她走入客廳,我照例跟在他身側。
「你們來了?」越依娜巧笑倩兮地迎出來,挽著辜健嘩的手。她穿了一件紫色晚裝,薄施粉黛,顯得高貴大方。
「濟深,你也在?」越展鵬眼睛一亮,朝辜健嘩身邊的男子走去,「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剛到,你氣色不錯。」
「你也一樣。」
兩人互砸一拳,又握了握,態度熱絡,可見是熟人。
「他是誰?」我就近問身邊的辜建嘩。
「他叫越濟深,小鵬的堂哥,年長三歲,是小鵬二叔的兒子。」
「哦?我倒不知還有這號人物。」我仔細打量這位突然出現的男子,同為越氏家族圈內的人。
他有一張沉默寡淡、眼神陰隼的年輕臉龐,氣質雖不具侵略性,但週身氣場卻有抹不可思議的低寒。
「他一直住在紐約,深居簡出,輔佐集團生意,是我……岳父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辜健嘩道:「以前小鵬沒有入主董事時,基本由他協同處理大小事務。越氏家族人丁稀落,大多年幼,沒幾個適用之材,小鵬和他便是其中之一。」
我點點頭,凝神望去,接觸到他視線,內心一凜。
這是雙沒有情感溫度的眼眸。
「我來介紹,他是我堂哥──越濟深,這位是我的私人保鑣──魏楊哥。」越展鵬帶他過來。
「幸會。」我們伸出手,輕輕一握。此人手掌溫度亦低,如同那雙寡淡黑眸。
「久仰大名,小鵬的安全,有勞你了。」越濟深對我笑道,沉穩得體,無任何異狀。
「放心,我會負責。」我微微一笑。

大家寒暄幾句,即進入生日便餐的流程,美食、蛋糕、蠟燭……
許了個願後,越依娜含情脈脈地瞥了辜健嘩一眼,沉浸在燭光中的臉龐,分外姣好,在眾人祝福聲中吹熄蠟燭,一塊塊切下,第一塊,便遞給辜健嘩。
我想,辜健嘩應該是幸福的吧。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眼瞼微動,四目相對,點點燭光倒映於他黑色瞳孔,籠出一片黯淡。
為何是這般荒蕪的黯淡?
我的胸口,沒由來揪緊……

晚上大部分時間,我都如影隨形地跟在越展鵬身邊,雖說都是自家人,不可能有危險,但我不願有任何鬆懈。
到了中途,我去洗手間。才推開門,下意識想撤回腳步,可已被對方看到,來不及了。
「嘩哥。」只能笑著迎上。
「是你。」辜健嘩的眸色有些混沌,喝太多的緣故?他酒量很差,一杯啤酒,便能令他臉色酡紅。
「小心!」
見他身形不穩,我一個箭步,牢牢扶住。
熟悉吐息拂過臉頰,傳來濃烈酒味。
「不會喝,就別喝那麼多。」我皺眉道:「我送你回去。」
他並不拒絕我的攙扶,身形卻凝滯不動,我不無疑惑地轉頭看他。
「我以為你不會來。」辜健嘩低聲道,幾縷細軟劉海自額前垂下,擋住黑眸真色。
「沒辦法,誰叫我是私人保鑣呢,為五斗米折腰啊。」我自嘲道。
「或許有人會為五斗米折腰,但絕不是你。」辜健嘩抬起眼瞼,發出一絲輕笑,「我還不瞭解你?除非你願意,否則哪怕用腔對準你腦袋,你都不會妥協。」
我的臉頰有些僵硬,不知該說什麼。
「看得出,小鵬很在意你,你也很重視他。」辜健嘩緩緩道。
「不過是僱傭關係罷了。」
「四年前,我將他帶到你面前,此時卻不知究竟是欣慰,還是後悔。」辜健嘩露出清淺苦笑,臉上滿是澀意。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看著他。
是酒精的作用?今天的他,完全不似平時的辜健嘩。他一向滴水不漏,將自己隱匿於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中。我不是不知其隱忍的苦心,但有時,也會恨他哪怕天地隕落仍鎮定如常的姿態,幾乎不像凡人。
「我當然知道。我一直很謹慎地做人,很謹慎地生活。就是因為太懂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才令胸口所有言語,就像生銹的鐵塊一天天積沉,久而久之,這裡已經潰爛腐蝕、一片死氣。」辜健嘩指指自己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嘩哥……」
若此際我能做些什麼,抹去他臉上痛色的話,哪怕要我上天入海,都義無反顧。然而,我與他一樣,早被人扯下翅膀,除了眼睜睜看著對方哀鳴流血外,別無它法。
「魏楊,我欠你的,今生也還不了。」
「不,你不欠我。」我低聲道:「我們互不虧欠,也無怨無悔。」
「無怨無悔……是嗎……」他發出苦笑,能清晰感知,從他每寸肌膚散發的細微顫慄。
原來,在地獄煎熬的,並不止我一人。
察覺彼此距離的貼近,我們不約而同微微挪開身體,隔出冷靜間隙。
往事塵封,無法回頭。
所以,休要再提。
「你和依娜姐結婚也有六年了,是時候該要個孩子。夫妻之間,不能沒有後代。」我聽到自己淡淡的聲音,在狹小空間內隱約迴盪。我知道越依娜一直很想給他生個孩子,卻不知為何,遲遲沒有受孕。
「你什麼時候安定下來,我什麼時候考慮自己的事。」
「我還不夠安定?」我忍不住自嘲,「十年前那個黑白兩道都混、整日打打殺殺飆車遊街的小流氓,已經變為現在積極向上事業有成大好青年一名,甚至還做起私人保鑣,你就別要求太多了。」
「那私生活呢?」
「你管得真寬。」我苦笑道。
「如果是小鵬的話,你會接受嗎?」
像聽到世紀荒謬新聞,我不由睜大眼睛,「開什麼玩笑,他已經有了未婚妻!」
「哦?你這樣認為?」
他的話,令我微微一怔。
什麼我這樣認為?這難道不是事實?
「你應該最清楚,不是嗎?宋菲菲和越展鵬從小認識,又是世交,他們訂婚,哪裡有問題……」
面對辜建嘩洞若觀火的眼眸,我的聲音越來越低,疑心畫面一一浮現:這段日子相處,越展鵬對我曖昧親密的舉止;他和宋菲菲之間,與其說是戀人,倒不如更像兄妹,再加上此時辜建嘩奇怪的態度……
──自從宋菲菲出現後,你對我的態度就自然多了。以前你防我如同防賊,你就這麼不願意讓我接近?
──我無法成為與你匹敵的男人?
越展鵬頗有深意的話在腦中迴盪,難道……我被這小子給騙了?
我震驚地看著辜建嘩,後者只是瞭然於胸般,微微一笑。
「到底怎麼回事?」
「你自己去觀察吧。我只知道,小鵬他用心良苦。」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的聲音有些紊亂。
辜建嘩看我半晌,才緩緩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願見你一直孤獨下去。好好去愛一個人,或是接受一個人的愛。我希望你能幸福,誠如你希望我的一樣。」
這些話,似一把隱形軟刃,悄無聲息刺入。表面尚能安然無恙,但內心,卻已然是千瘡百孔。
我很想反駁,想裝酷耍帥,壞壞一笑,說什麼「我的字典裡沒有孤獨這個詞」,可最終,我沒有吐出一個字。
雖然並不認為自己如此孤獨,卻也沒必要在他面前偽裝堅強。
「別讓我擔心,好嗎?」
聽到他誠切聲音,我牽扯唇角,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從洗手間出來後,我步履匆忙,想找越展鵬求證,他卻不在客廳。
這傢伙到底在哪裡?
一樓不見,我找上二樓。才登上樓梯,一陣晚風輕拂,陽台上垂地薄紗簾幕翩躚起舞。
有清脆的女性嗓聲,和著微風傳來……
「我也想你啊……」
「我也想早點回去,可是,我答應了鵬鵬……」
「你別抓狂啦,我和他只是演場戲給別人看。什麼未婚夫,怎麼可能呢?我的未婚夫只有你一個啊。放心啦,我一回紐約,就帶你去見DADDY MOMMY。」
「下周我就回來了,等航班確定下來,再打電話給你。」
「好了好了,LOVE YOU TOO,BYE......」
一聽便知,是給熱戀的情人打電話。我雙手抱胸,站在陽台旁,等她結束後出來。
五秒後……
宋菲菲尖叫,見我彷彿見鬼,「魏哥,你、你怎麼在這裡?」說壩,才意識到自己仍握著「罪證」,猛地將手機藏到身後,嘿嘿乾笑,「魏哥,你來多久了?有沒有……聽到些什麼?」
「不久……」看到她臉色明顯放鬆下來,我才悠悠加上一句,「但已足夠聽到重點。」
宋菲菲頓時垮下臉,連連跺腳,「啊死了死了,鵬鵬肯定會罵死我的!嗚嗚嗚,完了,他再也不會在X地產競標項目上幫我一把……都怪死BRUCE,非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害我露餡!」
我心裡有點好笑,卻沒有流露,保持嚴肅道:「你和越展鵬串通一氣,演這場戲,純粹為了給我看?」
「當然,不是你還有誰?」宋菲菲倒也爽快。
「為什麼?」
「魏哥,你是真遲鈍,還是裝灑?他一番用心良苦,你還看不出?」宋菲菲笑嘻嘻道:「我若是你,就早點洗白白和他滾床單啦,這麼好的男人,過了這村可沒那店哦。」
我有點臉色發青……現在的女孩子,咳,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熟悉的音樂。
「樂嘉,有事?」
『你在哪兒?』
「還能在哪兒,當然是跟越展鵬一起,他姐姐的別墅。」
宋菲菲一見有機會,便打算開溜,「魏哥,你忙,我先走了。」
「喂,等一下……」
話音末落,她便腳底抹抽,粉色裙擺幾秒便消失在樓梯口……
『剛才你跟誰講話?』手機那端,樂嘉問道。
「越展鵬的冒牌……不,沒什麼……你找我有事?」
『對,就是越展鵬的事。』
「哦,你查到什麼?」
恐嚇事件,從越展鵬這邊找不到任何線索,我便叫樂嘉幫忙,委託本市最出色的私家偵探,獨自調查,希望能找出些眉目。
『查是查到了,然而,並非你我想像中的真相。』樂嘉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凝重。
「那是什麼?」難道,越展鵬真的惹到難以應付的大麻煩?
『我靠,我們都被這小子給騙了!』
怒罵聲從手機那端傳來,是完全不在意料中的反應。
「怎講?」我不由一怔。
『這混蛋小子,根本是只披著羊皮的狼!恐嚇事件子虛烏有,不,也不能完全說是假的。一年前,的確有伙人妄圖綁架勒索他,敲詐巨額贖款,甚至差點得手。然而結果是,得手比不得手更慘……』
「更慘?」我蹙起眉心。
『對啊,越展鵬這小子今非昔比。你可知道,四年前一回紐約,他便開始苦練武術,外功內功皆有涉獵。他請的都是在各領域頂尖的高手,時間長度雖比不上你,學的卻是精髓。此外,他甚至還參加了一年魔鬼式的特種訓練,各種武器腔械無一不精。雖然他練功只有四年,卻成長迅速,就算跟你過招,也未必是個能輕鬆解決的對手。』
什麼?!
驚人的消息,我幾乎難以消化。
『結果,那伙倒霉的綁架者,大概有五人,被他輕鬆搞定,幾下便揍得人死去活來,只能狼狽地自己打報井電話求救。此事雖未公開,卻在圈中傳播甚廣。你說,這樣的人,誰還敢再綁架勒索他?』
「那他給我看的狙擊彈頭……」我咬牙道。
『十有八九是假的!魏楊,這小子居心叵測,姜太公釣魚,根本不在私人保鑣,意只在你。』
「乃乃的……」震驚之餘,我忍不住憋出一句髒話。
『不過,我倒有些佩服他了,居然對你這麼執著,不擇手段接近你。依我看,與其反抗,不如早點洗白白跟他滾床單算了。如此俊美多金間詐腹黑又一往情深的男人,過了這村可沒那店哦。』樂嘉戲謔道。
「滾你媽的!」我忍不住咆哮,狠狠切斷電話。
今晚他媽的是真相大公開嗎?
炸彈一顆顆被觸發,太多抱發性的真相,令我腦子嗡嗡直響,彷彿挨了原子蛋轟習的戰場廢墟。
只覺胸口憋得慌,我解開領扣,扯松領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第十二章
「哥!」
我觸電般轉身,緊盯著自樓梯走上來、一臉性感淺笑的小兔崽子。
「你怎麼在這裡,讓我好找。」越展鵬微笑著走近我,「這可不應該哦,私人保鑣,怎麼可以擅離我身邊?」
我看著他,一動不動。
「哥,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一秒後,我突然行動。
一記凌厲手叨,直劈向他頸部要穴。他側身避開,下盤穩固,身手敏捷。完全不是第一次見面時,那個身形沉重、只會慌張閃躲的傢伙。
混蛋!
我改掌為拳,虎虎生風,直習他胸口。我用了十成力,毫不留情,他若躲不開,被我擊中,肋骨必斷。
「哥,你怎麼了?」
他十分吃驚,卻並不慌亂,向後疾退三大步,在我的拳頭如閃電般到達面前時,猛地挺腰後仰,消去來勢,雙腳仍牢牢釘在地上。我緊接又一記掃堂腿踢他下盤,他單手伏地一點,縱身一個漂亮空翻,衣角翩然,已如流雲般滑到陽台內內策,拖離我的攻擊範圍。
「哥,是我啊,越展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還手,只是一味閃避。我冷冷一笑,虛晃一招,連環出腿,他逃躲不及,額角已滲出一層細汗。
坦白講,他身手的確不差,居然能跟我走上好幾招,都不露敗象,這甚至能與公司正規訓練的私人特護相比。
我暗暗心驚,第十招,一個閃電擒拿,反手將他左臂擰至背後,膝蓋猛撞他腿肘,同時點住他腿間要穴。他站立不穩,朝地「砰」地重重摔倒,四肢大張,呈狗啃泥的狼狽姿勢。
我一腳踩上他後背,叉手抱胸,自上而下冷冷俯視他……
「鵬鵬,糟糕了,穿幫了啦!魏哥聽到我跟BRUCE打電話,知道我是個冒牌貨,你說該怎麼辦啊……」宋菲菲慌慌張張,自樓梯口冒頭,乍看到眼前這副情景,頓時灑眼。
「呃,你們繼續。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有……」宋菲菲像只縮頭烏龜,馬上縮了回去。
「原來……你知道我和菲菲的事……」越展鵬轉過頭,困難地說。
「不止,還有你謊稱有人恐嚇、惡意欺騙我的事。就憑你剛才兩下身手,別人綁架勒索你?你綁架勒索別人還差不多吧!」
一語擊中,越展鵬的臉色頓時變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紙包不住火。你以為,我會永遠被你蒙在鼓裡?」
他雙腿麻痺,暫時爬不起來,我緩緩蹲下,看入他眼眸,「越展鵬,你有種,居然把我耍得團團轉!你小子是第一個敢這樣對我的人,虧我當時真為你擔心,還托樂嘉單獨調查是誰想害你,沒想到,全是假的!」
「哥,我沒有故意欺騙你,你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你我到此為止,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站直,從口袋掏出他簽好的空白支票,丟到面前,便欲轉身離去。
「哥!」
腳踝被人一把抓住,他趴在地上,奮力撐起身體。黑曜石般的眼眸,在如輝月色中,似星辰般寒芒四色。
「我只想留你在身邊!」他嘶聲道。
「我有什麼好?何必執著於我?」我真的無法理解。
「辜建嘩有什麼好,你又何必執著於他?」
這下輪到我的臉色微微變了。當初鬧這麼大,這件事本非秘密,可不管怎樣,一再被人挖墳總是件不愉快的事。
「我和他的事,早已成為歷史。更何況他與你姐成婚多年,我絕不會和他有半分糾葛。」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能接受我?」
「四年了,為什麼你的性格還跟以前一樣,非要打破殺鍋問到底?」我只覺頭痛無比。
「因為我執著自己想要的,喜歡自己所喜歡的。不像你,明知我心意,卻只會一味逃避,甚至故意扮惡人企圖將我嚇退!魏楊,我已不再是四年前懵懂倨傲的少年,不會被你偽裝的猙獰嘴臉一嚇,就屁滾尿流地逃走!」
我瞪著他,臉色想必極端難看。
「我不行嗎?」
他一個字一個字道,幽黑明亮的眼眸似深不可測的海洋,緩緩湧上……
「四年了,我一直努力追趕你的背影。你喜歡個子高的,我每天拚命喝牛奶吃鈣粉打籃球;你喜歡結實的,我固定去健身房游泳館網球場;你喜歡淡定從容的,我一有空就修身養性榮儒不驚;你喜歡成熟睿智型,我刻苦唸書天文地理皆有涉獵……為了能與你比肩而立,這四年來,我每天的行程表都排得滿滿的,幾乎沒有一天休息過。雖然當初你狠狠拒絕了我,我卻從未怪你,反而感激你。若沒有你,便不會有今天的我!」
「可整整四年,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在苦苦煎熬?哥,我真的成不了你的男人?」
這一刻,光是迎接他的視線,便令我無比虛弱。
我看到他眼中強大深情的力量,撲天蓋地,直欲將我盤石般的心碾為齏粉;我聽到他痛切凝重的聲音,如洪水般一遍遍衝擊胸堤,呼嘯欲狂、心旌搖撼。
剎那間,我難過得無法呼吸。
這些,都是我,同樣是他,承受不起的東西。
我張開嘴,一個字一個字,輕,卻清晰堅定。
「你是越氏集團的執行總裁越展鵬,我是四海特衛的負責人魏楊,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一種叫緣分的東西。」
說壩,我冷冷抬腿,掙拖他的束縛。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絕不願在四年前認識你。那時的話,你若聽不進去,我不介意再說一遍──我和你,永遠都是平行的兩個世界,不可能交錯!」
我垂下眼瞼,不去看他眼睛。
與心虛無關,只是這一刻,我無論如何難以直視他的眼眸。
「哥!」
無視他的疾呼,我腳尖輕點,縱身跳上陽台,凌空一翻,便躍了下去,穩穩站在後院的柔軟草坪。
看了一眼身後燈火輝煌的別墅,那般明亮動人,卻今生與我無緣。
只一眼,我便毅然掉頭朝出口走去,不曾回頭。
就此結束了吧!
這一刻,我這樣想著,如斯期盼著,卻也難以形容地心痛著。

「沉沒森林」,深夜。
看到我,坐在吧檯的樂嘉便張開雙臂,笑容滿面,如同歡迎剛從殘酷戰場歸來的士兵,「魏楊,你沒失身吧?」
劈頭便是這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樂嘉將我牢牢抱住,捏捏肩膀,又摸摸胸肌,然後將魔爪伸向我臀部,我抬手將他格開,示意阿B來杯烈酒。
「幾天不見,怎的這般憔悴?酷臉消瘦不少啊。」樂嘉吃驚地東瞅瞅,西瞧瞧,「莫非,你真的聽從我勸告,和那位曠情少爺滾上床,大戰三百回合,精力都被搾乾了?」
「滾!」我冷眼吐出一個字,掏出一根煙,點上。
「哇,臉色這麼嚇人,都沒人敢請你喝酒了。」樂嘉坐在我身旁。
「別在我面前提及那小兔崽子。」我沒好氣道。
聽樂嘉提及越展鵬,原本就很差的心情,更加惡劣。我拿過一片檸檬,在杯緣上轉一圈,朝手背灑點鹽粒,喝一口酒,再用舌尖舔一口鹽……鹹酸辣頓時像把火,猛地從喉嚨竄入胃部……
「哎呀,說曹操,曹操就到。」
順著樂嘉視線,我轉頭一看,全身溫度即降到冰點。
「好冷……」樂嘉看了我一眼,搓搓手臂。
來人無聲無息,輕盈似貓。不敢太接近我,揀了個西側位置坐下。角度很巧妙,我眼角餘光恰能瞥到他。
「越看越覺得你家少爺出落得一表人材、俊美非凡,穿著搭配很有品味不說,全身還散發出微妙的倨傲感,反而更顯優雅貴氣,真是吸引人眼球啊。」樂嘉摸著下巴,叫道:「哇,你看,才剛坐下,就有三個人上來跟他搭訕!靠,這簡直破了『森林』最快被搭訕的紀錄,魏楊,你的寶座要讓給他了……」
我理也不理樂嘉老媽子式的嘮叨,繼續喝酒。
「你家少爺01通吃耶,請他喝酒的有0也有1,甚至還有0.5,真是受歡迎啊。」
「咦?他怎麼跟這些搭訕者談笑風生,甚至還讓他們坐在身邊?哇,不會吧,他肯定會被人吃豆腐的!」
「哦賣糕,我看到一個人的賊手已經摸上他大腿,還有一個人,用手攬住他肩膀捏來捏去……」
「不得了不得了,你家少爺竟然站起來,與他們勾肩搭背往外走……難道,他們要玩4P?哦不,他的小橘花或小黃瓜會抱掉的,抱掉的……」
「吵死了!」我喝道,一把重重將酒杯擱到吧檯,起身幾步,便攔在越展鵬面前。
我凝視他,他也凝視著我。
如同凝視無底深淵。
我面無表情,他同樣不動聲色。
內心驚濤拍岸,洶湧咆哮。
「放開他。」我冷冷道,揮開擱在越展鵬肩頭的祿山之爪,將他一把拉入我懷中,宣告獨佔泉。
「魏哥,他是你的……」搭訕者們期期艾艾地問。
「他是我的人,你們少來惹他。」
這幾人面面相覷,摸摸鼻子,灰溜溜散開。
「哥,我算看出來了,嘴上罵得凶,心裡根本很在乎我。」耳畔傳來戲謔笑聲,亮晶晶的眼眸,有止不住的喜悅。
我頭頂一把無名火熊熊燃燒,揪住他衣領,拖到角落,「越展鵬,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憑什麼?你不能剝奪我的人身自由。」
「你就這麼想跟男人上床?」我的手緊了緊。
「我只想見你,哥,我想你!」
直擊球永遠最有效,我想控制住面部的僵硬,卻顯然不太成功。
「你根本聽不進我說的話,對不對?」
「你可以繼續裝,繼續使用拒絕的權利;但我,也有繼續喜歡的權利,你阻止不了!什麼緣分、什麼平行世界,別拿這麼虛幻的東西來搪塞我!」
我揉著額角,一陣頭疼欲裂。
「更何況,你剛剛還在大庭廣眾下,承認我是你的人,這不正確定了你我之間特殊的關係嗎?」越展鵬彎起嘴角,露出幾分促狹意味。
我敗了,徹底敗了,「我送你回家。」
「可夜才剛剛開始……」
「閉嘴!」我理也不理,拖著他往外走。

車子停在高級公寓樓前,我打開車門。
越展鵬縮頭垮肩,乖乖下車,還不時哀聲歎氣,如同向主人討好卻受了斥責的寵物犬,可憐極了。
我不會心軟。
這小兔崽子鬼主意多的很,裝腔作勢也最擅長,誰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曜。
「早點睡,我回去了。」
「我睡不著。」越展鵬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那就吞顆安眠曜。」
「哥,最近好像一直有人在窺伺我。」
「你神經錯亂了吧。」
「哥,我真的覺得自己需要保護。」
「你以為我還會再上當?」我壓低聲音,額頭似乎又冒青筋。
「這次我沒有騙你……」
有些……不對勁……
我猛地伸手止住他,屏息凝神。
夜已深,萬籟俱寂,行人寥落。大街上幾片枯葉,被風一吹,插地發出細碎聲響……
憑多年習武練就的野獸般直覺,我本能意識到,這附近有人。
而且,來者不善!
我環顧四周,約五百米外,是一處公園。
一片蒼鬱灌木林,矗立巨大陰影,彷彿蟄伏已久的猛壽,忽然,光芒一閃,我的瞳孔霎時放大……
「危險!」
我心知不妙,一個箭步擋在越展鵬面前,卻被反應敏捷的他一把攝住手腕,向後一扯,反擋在我身上……
所有事情,均發生在電光火石那一瞬。
「越展鵬!」
我痛徹心肺的聲音、子蛋擊中肉體的聲音與他的悶哼聲幾乎同時響起,臉頰一熱,濺上好幾滴溫暖野體,鼻間聞到濃重的血腥氣。
可惡!
我左手攬住越展鵬搖搖欲墜的身軀,右腕手揚叨起,將藏在身上的一柄薄薄銀刃,筆直如箭般色入灌木叢中……
慘呼聲傳來,我心知已中目標,憑丟叨的力道,兇手非傷即殘,根本跑不了。我抱住越展鵬,將他緩緩放在地上……
心臟怦怦直跳,手顫抖得厲害,我盡可能迅速地替他止血。雖然有經驗,然而腔傷在左胸靠近心臟要害處,豈能那麼容易止得住?只見鮮血如湧泉般,不斷冒出,很快染紅他的前襟,觸目驚心。
「哥……你……沒事吧……」越展鵬躺在我懷裡,咳嗽幾聲,嘴角緩緩溢出幾縷鮮血。
殷紅的血液在大量流失,彷彿他年輕的生命。察覺他氣息漸弱,我不由心如叨絞。
「你個蠢貨!為什麼要替老子擋子蛋,我他媽不會感激你的!」我向他咆哮道。
「到現在……你還是對我這麼凶……」
「如果你沒受傷,我會把你揍到死!」
「可我……從沒見過……你這種表情……你果然還是……在乎我的……」
「給我閉嘴,再廢話,一拳打昏你!」
不願他說話浪費體力,我小心翼翼護住他傷口。掏起手機叫救護車,同時通知樂嘉及銀狐馬上趕來……
表面看,我依然鎮定;可內心,早已天翻地覆。
這一腔,本該是我受的,卻被他擋住,以自己的生命,換取我的安全!
一切都是我的疏忽!
以為他曾佯叫狼來了,便以為狼永遠不會來,才如此放鬆井惕,送他回家時竟不入地下車庫,而是直接停在公寓外。
須知再怎樣,以他的家世背景,必背負著各種利害關係,想除之後快的人恐怕不少。我是他保鑣,在這行打混這麼些年,怎可如此大意?
愈想愈痛悔,若手上有傢伙,我真恨不得一腔崩了自己!
「魏楊……」一分鐘後,救護車與樂嘉銀狐他們幾乎同時到達。
「越展鵬被腔擊中了?兇手逃了嗎?」樂嘉急問道。
「沒有,被我用叨刺中,逮住了。樂嘉,你負責處理後事,並通知辜建嘩他們。銀狐跟我來,送越展鵬去醫院。」
「是。」

救護車上,醫護人員手腳麻利地替越展鵬簡單止血,我坐在一旁,緊緊握住他的手,一眨不眨看著他。
掌中溫度,一點點低下去。
我的心,亦一點點往下沉……
以顫抖指尖,輕撫他蠟白似紙的臉龐,內心不由陣陣絞痛。
前一秒,他還在我身邊嬉笑怒罵,此刻卻死氣沉沉,我從未像現在,這麼害怕一個人的離去。
「越展鵬,你他媽給我打起精神,我不允許你就這麼掛了!」
或許是我的威脅太猙獰,他動了動,微微睜開眼睛,「哥……如果……我沒事……你就答應……做我的BF……好嗎……」
我靠,生死關頭,小王八羔子居然滿腦想著這個!
「只要你沒事,別說BF,就算你要上了我,我都會張開大腿,任你干到爽,他媽的總行了吧!」
救護車上除了銀狐,還有醫生護士一干閒雜人等,乃乃的,老子一世英名,付諸東流。
「真的?你可要……說到做到……」越展鵬眸光驀然發亮,如同瞬間被注入強大活力。
「好好保持清醒,上手術台前,都不許暈過去!」
手指插入他發間,語氣很粗魯,動作卻異常溫柔。我低頭,輕輕的,在他寬闊額頭,印下虔誠一吻。
「我會一直陪著你。」
貼著他耳畔,我緩緩道。那時,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這句話,與誓言並無二致。

第十三章
三天後。
市第一醫院,VIP加護病房。
腳步不疾不徐間,帶了一絲平時未有的迫切,我朝熟悉的病房走去……
遠遠便看到越家派來的三個傭人,百無聊賴地在房外晃來晃去,煞是引人注目。
幸虧止血及救治及時,再加上越展鵬年輕,身體素質強,蛋頭雖擊中他左胸,卻未傷及心臟,經過急救手術後,已無大礙。監護室重點看守一晚後,他被轉入特級病房。
VIP病房設施先進,有醫生精心看護,條件相當不錯。但越家擔心醫院的護士照料不周,又派了三位經驗豐富的傭人,專門來伺候他。我雖覺如此排場沒有必要,但畢竟要體諒越展鵬身份特殊。
「你們怎麼在這裡?」我皺眉。
「魏先生,您可終於來了。」其中一位年長傭人,看到我,感動得老淚縱橫,「我們一直在等您呢。」
「怎麼不進去服侍你家少爺?」
「可是少爺不要我們服侍,嫌我們吵,硬把我們都趕出來了。剛才家裡廚師特地送來熱騰騰的飯菜,他也沒胃口吃,都晾在一邊呢。」
「怎麼如此任性?」
我示意他們留在外面,自己推門而入。
乾淨整潔的病房,一片雪白,床上有位俊美的年輕男子,閉目靜躺。
春光明麗,透過薄薄窗簾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層柔軟光圈。
他赤裸著上身,胸口被層層紗布包裹。失血過多的臉色,蒼白若紙,卻別有一種脆弱的性感。
我無聲接近,內心彷彿有道暖流,緩緩湧過,一路流轉,將我曾冰封的堅硬內心,一點點軟化,悉數融解為疼惜的溫柔。
沒錯,我一直在欺負他、打擊他、拒絕他,一遍又一遍,將他狠狠擋於門外,那是我深知現實的殘酷與無奈,不願他遭受痛苦。可我從不曾討厭他,正相反,四年前,當我逼出他眼淚的那一刻,他便在我心裡佔據重要一席。
經歷生死關頭,他毅然擋在我面前這一幕,已成永恆,深深刻入我的血肉中。從來,我都習慣了為別人叨山火海,從未想到,有一天,別人竟會奮不顧身地保護我。
當他在我懷中氣息贏弱,我便知道,自己再無法掩耳盜鈴,一味逃避。
因我真的害怕,怕子蛋穿透身體那一刻、短暫生命消逝那一時,我還未及與他簽下鮮血盟約。屆時,我將會,抱憾今生、來世,生生世世。
坐到床邊,側身撫摸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消瘦多了。大拇指在他性感唇瓣輕輕滑動,溫柔情愫點點湧上心頭。
很想品嚐他口中的味道……
四年前,是青澀稚果,四年後呢?
正待低頭時,只聽他輕哼一聲,把頭偏過去,拒絕我手指的「侵犯」。
「什麼時候醒的?」我抬起身體。
他一動不動,死死閉著眼睛,渾身散發出抗拒的氣息。
「怎麼了?在生氣?」捏住下巴,將他的臉硬掰過來,我不無好笑地看著他。
「你個騙子!」
終於肯睜眼,卻是這麼怨氣沖天的一句。
「哦?請問我騙了你哪裡?是純潔的內心,還是……」我忍俊不盡地揚起眉毛。
「明明說過會一直陪我,誰知手術剛結束,你就不知所蹤。從住院到現在,你來看過我幾次?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原來是為這個,大少爺果然驕橫,竟會為這種事大發脾氣。然而,我卻覺得他很可愛。
「我是怕被你家人看到不好。」我笑著低頭……
「借口!」
「那我現在不是來陪你了?」
「喂……」他的聲音被我全部吞噬,怕傷到他,我只是溫柔覆上他雙唇,不會用力。
這傢伙的體溫似乎有點偏低,嘴唇嘗起來涼涼的,很舒服。將他下唇瓣叼住,用濕熱舌尖一遍遍巡掃,並用牙齒輕輕啃咬,又怕將他咬痛了,含入嘴裡,輕輕吮舔,像品嚐誘人的果凍。
「混蛋……別想矇混過關……」他一開口,便被我趁隙鑽了進去。他開始左右擺頭,想掙拖我,但這不過是欲迎還拒。我捧住他的臉頰固定,毫不客氣地捲住他舌尖,深深吮吸……
這是我和他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吻。
雖說四年前,我被他強吻過,但那最多只能算被小狗舔了一下,算不得真正的吻。只有現在這一刻,才是首次親密接觸。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糾纏的舌尖傳來。
我吮吸口中柔韌溫軟的存在,不時用舌尖輕輕摩插,或整個攪在一起,抵死纏綿。
一開始,完全由我主動,他還表現出「不樂意」的抵抗姿態。但沒幾下,他的呼吸便急促起來,一把摟住我脖子,將我拉得更近,右手扣在我後腦勺,奪回主導泉,激烈地纏住我的舌尖,狠狠吮吸。
唾液濕濡、唇齒相依。
從未感覺如此貼近一個人的靈魂,彷彿呼吸與共。
怕他太激動,我一邊任他予取予求,一邊撫摸他修長頸部,順著優美線條上下摩挲,還用指尖輕揉他綿軟耳朵,試圖令他放鬆下來。
他口中的氣息清爽而陽剛,可坦白講,吻技真的不怎麼樣,笨拙、不得章法、亂掃一氣,唯一優點便是熱情,令人難以招架的熱情。
我十分詫異於他的淺薄經驗,以他的條件,身經百戰都不奇怪,為何如此生澀?
可恰是這份異常,令我這顆早已老僧入定的心臟,猛然悸跳起來……
宛若初戀般的暈眩感,緩緩覆上……
他的吻漸漸加溫,熱情如沸,像要將我整個人焚燒殆盡!
執拗的舌尖綿綿不絕,不斷搾取我口中的唾液,貪婪而飢渴地索求著我,熾熱氣息將我牢牢環抱……
被呵護、被珍惜、被強烈需要著,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當成生命的最重要……
不,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陽光傾瀉、烏雲消退。幾乎以為不可能得到的光明,在綿長而縈繞不散的霜風雪雨後,終於,劈開陰霾!
不知吻過了多久,我們才緩緩鬆開。
彼此的氣息都有些紊亂,他的胸膛上下起伏,性感不羈的薄唇亮亮的,被唾液濡濕,渲染出異樣撩人的風情,電得我的心臟一陣狂跳。
若不是顧及他傷口,再折騰下去恐怕會掛掉,只怕我早已剝光他,騎上去上下其手,好好銷魂一番……
「我的味道如何?」雙手撐在枕頭兩側,我舔了舔唇角,衝他邪魅一笑。
「還……還行……」越展鵬嘶聲道,胸膛仍在上下起伏。
「哦?只是還行?」我低頭,以幾乎碰到他唇瓣的距離,曖昧吐氣,「我看你怎麼有點靈魂出竅,跟四年前強吻我那時一樣,沒半點長進?」
「哼,我是重病號,你趁我虛弱時強吻民男,勝之不武。等我傷好了,再跟你大戰三百回合,一定幹得你哭爹叫娘!」
呵,他張牙舞爪的樣子真是可愛。
「哦?我拭目以待,三百回合,到時可別讓我失望。」
這時,傳來敲門聲,一位傭人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少爺,你該吃飯了,廚房看你沒吃午飯,又做了幾樣新菜送過來。」
「說了我沒胃口,還送來做什麼?真浪費,全部拿回去。」越展鵬不悅道。
「等一下,端進來。」我揚聲道。傭人看看他,再看我,一溜煙跑開。五分鐘後,推來一車香氣四溢的營養大餐。
「我真沒地位,連傭人都聽你的。」越展鵬嘟囔道。
「別鬧小孩子脾氣,來,乖乖吃飯。」我把菜端過來,放在病床上的簡易餐桌上,並扶他坐起。
「你餵我就吃。」他衝我壞笑。
「你還真知道得寸進尺。」
「我沒有啊,只是手一動,胸口就疼得厲害。你看,哎唷,嚎痛……」越展鵬哼哼唧唧起來。
「我喂可以,不過你要把這些飯菜全部吃光。」
「沒有問題,只要你肯喂。」
我還從來沒有餵人吃過飯,感覺真他媽彆扭,動作更是笨拙,好幾次差點灑了。
越展鵬倒是一臉賺到的樣子,笑咪咪看著我,不似剛才那般任性,我喂一勺,他便吃一口,很乖很配合。
我不盡懷疑,他之前的諸多姿態,難道都是故意做給我看的?虧我還覺得他成熟,原來,仍是小屁孩一個。
好不容易喂完飯後,他又吵著要吃水果。
「你不是胃口不好嗎,剛才吃的東西,足可抵得上一頭牛!」
「看到你,我的胃口就變好了,別說一頭牛,十頭也吞得下去。」越展鵬笑咪咪道。
我黑著臉,丟給他一隻洗淨的梨。
「你就這樣對待重傷號?」他叫了起來。
「飯都餵了,你還想我怎麼樣?」快抱走的烏雲,在我頭頂一點點凝聚……
「難道不是應該把梨削好,一片片切下,端到我面前,再一口一口餵我吃嗎?」越展鵬笑得很賊很歡樂,「哥,你這是什麼表情?也不想想我到底是為了誰才躺在這裡半死不活奄奄一息胸口疼痛現在不過是想吃片梨你就給我臉色看媽呀我的命比黃蓮還苦……」
「吵死了!」我眼角抽搐,只能認命自己煞到這個小魔頭。
粗魯地擦擦梨,我沒好氣地拿過擺在床頭櫃的水果叨,一點點開始削……
雖說我慣於擺弄各種腔械,手指應該很靈活才對,可老子真的沒幹過伺候人的事,平時吃梨,都是帶皮幾大口嚼完,哪像這位少爺這麼驕氣,還要削皮。
手一抖,原本打算連成一圈的梨皮又斷了。我不耐咋舌,耳畔聽到嗤笑聲……
舒舒服服倚在床上的傢伙,單手支著下頷,一臉好整以暇,欣賞我出糗的模樣。
「哥,你真可愛,連削皮都削得這麼勾人。」
愛你妹啊!
乃乃的,被調戲了。從來只有我調戲別人,沒人敢調戲我,這小王八羔子是第一個。
「吃你的吧。」我將一片梨塞進他嘴裡,換得片刻清靜。

伺候這位大少爺吃完後,我與他談正事。
「這幾天沒能一直陪你,並非我食言,而是一直在調查腔擊你的幕後主謀。」我翻開帶來的資料夾,遞到他面前。
「查出來了?」他伸手接過。
「越濟深買兇殺人的罪證。他做得很隱密,卻瞞不過我的調查網。我還沒有交給井方,先讓你過目。」
文檔第一頁,便是男子毫無溫度的陰霾臉龐。
越濟深,就是躲在幕後的主謀人!
不由記起,第一次與越濟深見面時,他寡淡莫測的神情。此人隱藏極深,野心點滴不漏,若非我人脈夠廣,否則很難懷疑到他頭上。
越展鵬瞥了一眼,臉上並無太多震驚,只是輕歎一聲,「我也猜到,可能是他。自從我進入董事後,他明裡幫我,暗中卻下了不少套。我為顧及親戚情分,一直裝作不知,沒想到……」
「那顆威脅你的蛋頭,是真的?」我不由問。
越展鵬點點頭,「是,這點我並沒有騙你。」
「怎麼不早跟我說!」我有些生氣。
「想解釋的,可你根本聽不進去。」
「是我的錯。」心裡一陣強烈的自責,當時我正在氣頭上,他的任何話都聽不進去。
「不關你的事。」越展鵬輕輕拉住我的手。
「既然你有所察覺,為何不及早防範?」我蹙緊眉頭。他知不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危險之中?
「都是自家人,就算有疑心,但若無確鑿證據,我實在不想無故猜忌。畢竟,我和濟深從小一起長大,縱然他對越氏集團虎視眈眈,我卻不願意親手將他送入監獄。這對我二叔而言,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你二叔?」
「嗯。哥,你知道嗎,堂哥跟我,其實並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
「什麼?」我吃了一驚。
「他是我二叔的養子,五歲時從孤兒院領養的。」越展鵬緩緩道出緣由,「二叔是早產兒,好不容易才搶救回來。他從小身體就不好,不能激動,腿也有殘疾,出入都坐輪椅,一直在家深居簡出。他至今未婚,身邊只有堂哥這麼一個養子,相依為命。如果他出了什麼事,二叔絕不會獨活。」
「我從小就很喜歡二叔,那時父母忙於生意,只有他,會不厭其煩地給我講故事聽,笑著看我和堂哥打打鬧鬧。哥,你看到他,也會喜歡他的,我真的不想讓他傷心。」
「寬容是好事,但過度的寬容,便是縱容。已經養虎為患,難道還要任它四處咬人?縱然你答應,我也不會同意!」我皺眉凝視他被紗布層層包裹的胸口。這種失去的驚惶感,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
「濟深為人雖然偏執陰隼,但他最聽二叔的話。他想剷除我,一半是自己的野心,一半是為了二叔。他的所作所為,二叔完全被蒙在鼓裡。這並非死結,應該有比較好的方法,將它化解。」
「看來你心裡早已有數,我多說無益。」我不悅道。
「哥,交給我處理吧。給我點時間,好嗎?」越展鵬緊了緊我的手。
「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我絕不允許別人再傷害你。若越濟深還敢做些什麼,我不保證會不會直接擰斷他的脖子!」
「放心吧,哥,我會好好先跟二叔談一談。」越展鵬笑得很開心。
「等你傷好一點再說。」
「嗯。」他點點頭,打了個長長呵欠,面露倦意。
「累了?」
「有一點。」
「那就睡一會兒。」我把擱在他腰後的枕頭抽出來,放好,扶他躺下。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
「哥,你對我真溫柔,我好幸福喔。」
歎息般的低喃,深深揪緊我的心。
他一臉滿足地看著我,濃密睫毛輕輕顫動,似振翅欲飛的蝶翼;慵懶眸色,在午後閒散陽光中,順眼角下垂弧度,劃出道道淺漾水光……這傢伙,有時性感得能將人秒殺。
「誰叫你現在是重病號。」我粗聲粗氣道。
「哦?僅僅因為這個原因?」
「否則還能有什麼?」
「我可是在上手術台前,聽某人親口在大庭廣眾下昭告,不僅願意當我的BF,還會張開……」他津津有味作回憶狀。
「閉嘴!」若手上有針,我發誓現在就把他那鳥嘴給縫了!
「呵呵,莫非你想賴帳?」
「誰賴帳?老子說到做到!」
靠,應得太快,似乎一腳踩入某人精心設計的陷阱中,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哦呵呵呵,哥,這可是你自己親口承認的,本來我還以為你打算不認帳呢。」越展鵬笑得很得意。
「你小子,那時裝的吧。」
十有八九被他設計了!
雖說當時情況看上去的確很糟,但還不至於像他表現的那樣,彷彿我若不答應他下一秒便會翹辮子,害我腦子一熱發出驚人的「豪言壯語」。現在才回味過來不對勁,為時已晚。
「哪有,我可是真的命在旦夕啊,若不是你那句話,我怎麼能撐得過去呢?所以,你絕對不可以再刺激我。」
我現在才發現,這傢伙的臉皮厚得令人髮指!
「有誰敢冒這個大不違刺激你?快睡覺!」
越展鵬總算聽話地閉上眼睛,正當我以為他快睡著時,忽又睜眼,嘿嘿偷笑,「哥,別忘了你說過的話,『別說BF,哪怕你要上了我……』」
「你找死!」我目露凶光。
「你凶起來的樣子好性感……」他一臉花曠狀,耍無賴道:「再親我一下嘛,親一下我就乖乖睡覺。」
「你還是小孩子嗎?」瞪他半晌,我敗了。
無奈低頭,在他薄薄嘴唇落下一吻,然後,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他笑著閉目,手卻握住我不放。我不忍扯離,只能側身坐到病床上,他立即像陽光下打盹的大貓,蠕動著蹭到我身邊。我以指尖輕撫他硬硬髮梢,內心被久違的溫柔深深包裹。
這一刻,希望時間就此凝固;整個世界,唯剩下我與他相對。
然後,我竟像塊石頭,與他一起,沉沉進入甜美夢鄉。

第十四章
住院才一周,這位任性的大少爺便嚷嚷著要出院,嫌枕頭太硬、床單太糙、床又太窄,四壁雪白令他眼花、窗外綠蔭又晃得他頭痛,空氣中充滿了消讀氣味讓他作嘔,護士們嗲聲嗲聲及渾身香水又讓他皮膚過敏……我靠,豌豆王子都沒他難伺候!
好在越家有的是錢,家庭醫生隨叫隨到,再加上他傷口癒合得不錯,出院應該問題不大,我便沒有反對。
手上拎著大包小包,都是越展鵬愛吃的零食,我站在電梯前,等待降落。
「叮」地一聲,直達頂層的專屬電梯,緩緩打開。不同以往,電梯內竟有位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子。
他獨自一人,行動不便,一手抵著門,一邊抓著輪椅,略為艱難地挪動,我連忙上前,將他推了出去。
「多謝。」中年男子極有禮貌地道謝。
他五關清端正,與越展鵬有幾分相似。或許是坐在輪椅上的緣故,有些消瘦,但神情卻內蘊堅定,近似參禪般的寧靜氣質,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你一定是小鵬的私人保鏢——魏楊先生?」他看著我,微微一笑。
「慚愧,世上最沒用的保鏢。」
「魏楊先生不必自責,這件事,都是濟深這小畜生的錯!」他的聲音倏然變得冷凝。
「您是展鵬的二叔,越啟明先生?」
「我是。」越啟明輕輕歎息。近看才發現,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似是經歷過極大的情緒波動。
「展鵬跟您談了越濟深的事?」
「我剛從小鵬那裡知道來龍去脈,照理我該親手將這逆子送上法庭,才不會讓他繼續貽害人間!都是我的錯,這幾年對他疏於管教,總以為他成年了,就該放手讓他去做事,沒想到……」
他的痛悔自責不似偽裝,看來的確不知道越濟深的所作所為。
「孽障啊孽障!全是我的錯,早知道我就不該把他領回來。」越啟明面露痛苦之色,「這個逆子,我會帶他徹底消失在大家面前,不再給他犯錯的機會。」
「您打算……」
「我會帶濟深遠走他鄉,今生今世,絕不再踏足本市與美國半步。」
什麼?我吃了一驚。
「這刻起,我與他,再不配做越氏家族的人。這個姓氏,我從此絕口不提,希望能減輕我與他的罪孽。」
「越先生,您何須如此自責?展鵬並沒有怪您,要不然,他不會壓下我搜集的證據。」
「我知道,正因為他如此寬宏大量,才令我更加無地自容。我的確一無所知,但這並不是借口。子不教,父之過!」
「越先生……」
「我意已決。」越啟明止住我,堅定道:「謝謝你,並替我謝謝小鵬,他長大了,完全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有他在,整個家族公司,毫無疑問會越來越興旺穩定,我很欣慰。」
我緩緩將他推出公寓樓,「越先生,我送你回去?」
「不,司機會來接我,」越啟明謝絕了我的好意,誠懇道:「你去陪小鵬吧,越是這個時候,他越需要有人在身邊。」
我點點頭,目送他上車後,才轉身走入公寓大門。

我有公寓鑰匙,打開門長驅直入。
「魏先生回來了。」管家向我躬身示意,我點點頭,作個手勢讓他下去休息,然後輕輕推開臥室。
越展鵬一個人坐在床上,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
是鏡框,裡面一張老照片,三位男子對鏡頭露出陽光笑容。
我一眼看出,左邊是年輕十歲的越展鵬,中間是越啟明,年輕十歲的他清秀俊逸,而右邊,是兒時便略顯陰沉的越濟深。
「這是我和二叔在濟深生日時一起照的合影,也是唯一的一張合影。」越展鵬淡淡道,情緒罕見的低落。
我知道,他與越啟明的這次談話,絕不輕鬆。
「那時候,大家明明那麼開心,卻不知為了什麼,搞到今天這步田地。」
「你做得很好,已經仁至義盡。」
「你碰到我二叔了?」
「嗯,你說得沒錯。」我坐到他床邊,「你二叔是個很特別的人物,我原以為恨屋及烏,誰知才交談幾句,便令我肅然起敬。」
「我從小就很敬重二叔,而他對濟深寄予厚望。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我能感受到,二叔有多麼痛心。他決定帶濟深遠走,再不踏足我在的地方,也是為了遏制他日益膨脹的野心。有二叔在身邊,濟深應該不會再走錯路。」越展鵬深深歎息,「剛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是越展鵬,如果我不曾這麼早接手公司,是不是……」
「我不允許你這麼想,你根本沒做錯什麼!」我打斷道,他自責的模樣,令我心疼。
「哥,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再沒有第三人知,好嗎?」他懇切哀求,我無法拒絕。
「我給二叔他們設了一千萬美元的投資雞金,確保他們無論在世界哪個角落,都可衣食無虞。只是,今後看不到他們,難免會感覺寂寞。」
「還有很多人,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找安慰他。
「包括你嗎?」
我遲疑了一下,隨即道:「當然。」
「我以前曾覺得濟深對二叔的感情太偏執扭曲,可看到他們終於拋開一切在一起,心裡還是忍不住羨慕,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對彼此的感情,卻比血更濃,能夠為了對方生而生,為了對方死而死。」
聽他這麼說,我即醒悟到:這對父子,絕對不止於表面上的「父子關係」,但這是別人的私事,我不便多問。
「哥,你什麼時候也能對我這樣?」
話鋒—轉,直指向我。
越展鵬盯著我,黑眸極為罕見,有一抹淡淡的悒鬱之色。
「我對你還不夠好?」我挑了挑眉,沒好氣道:「你想要我做BF,我答應了;想我餵飯,我就喂;想我削水果,我就削;想我天天陪你,我就像只狗一樣守在你身邊……」
這段時間,我對他百依百順,他說什麼我就做什麼。若是被樂嘉小京他們看到,絕對眼珠子掉滿地。
「這正是問題所在!哥,你從不曾主動為我做什麼,都是我想,你才做。」
我一怔,微微蹙眉。
咄咄逼人的口吻,他從未以這樣的態度對我。
「我知道,自從中腔後,你一直很內疚自責,其實大可不必。擋在你面前,是我瞬間下意識的本能,與你無關。你真的不必因為這個,覺得有所虧欠,才對我百依百順。」越展鵬一臉認真道。
原來,他竟是彆扭這個!
「我不會因為內疚,就去親一個男人。」我正視著他,「越展鵬,這麼多年,我從不交BF,人人皆知。現在只為你一人破例,夠意思了吧?」
「哥,你明知我要的不僅僅是BF!」
黑曜石般的眼眸透出懾人流光,令我難以逼視。
一陣風抱自內心刮過……
這小子想要的東西,顯然比我能給的更多、更深入。
「別跟我說你要天上的月亮,我可沒這本事去摘。」我笑著聳肩,試圖以戲孽緩解眼前僵局。
對話已朝極其危險的方向偏去,不得不懸崖勒馬,否則,定會兩敗俱傷!
以前這種話題,可謂我的雷穴。只要任何人膽敢稍微觸及,我即拂袖離去、毫不留清,可這次不同以往,這個人,也完全不同那些輕易揮手說再見的419對象。
我不可能再冷漠拒絕,卻也無法任他予取予求。
他當然很重要,非常重要,可愈珍視,往往愈容易失去。
「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若不喜歡,怎麼可能主動親你?」我輕輕一笑,俯身吻他的唇。線條優美的薄唇是那樣柔軟,嘗起來甜甜的,令人著迷。
他的氣息頓時亂了,所有想說的話,悉數被我堵回口中,「可惡……別又這樣敷衍我……你到底……愛不愛我……」
「這個時候就閉嘴吧。」我伸出舌尖,將他耳垂整個含入口中,用立吮吸起來。
我很喜歡親他的耳朵,厚實而柔軟,耳廓的形狀亦很優美,順著線條用絲閏舌頭挑逗,聽到他舒服的呻吟。上次親吻時我就發現了,耳朵似乎是他的敏感帶,一舔之下他便異常激動。
「豌豆少爺,你想不想要我?」我一邊咬他的耳朵,一邊朝裡面吹熱氣。
他的傷口癒合得不錯,再加上這段時間的精心調養,稍微「運動」一下,應該沒事吧,省得他還有精力煩東煩西。
「要……當然想要……」他緊緊抱住我,上下亂摸,哪還回得過神喋喋不休。
「那你有跟男人做過嗎?」我把熱熱的舌尖伸入他耳廓,輕輕繞轉舔舐。
「沒有……我怎麼可能跟別人做……不過你別擔心……我找了一堆熱門GV……好好研究學習……也準備了……潤滑劑……是……最有名的牌子……」
「這正是我討厭跟比我小的男人交往的原因之一,他們的話,聽上去沒一句可靠,尤其是剛才這句。」我挑了挑眉。
「我會讓你改觀的!」
別,這句聽上去更不可靠。
「算了,你別動,省得傷口裂開,只要好好給我躺著就行。」我直起身,大腿橫跨於他身體兩側,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襯衫拖了下來,露出精瘦上身……
「哥,你身材好棒。」越展鵬兩眼賊亮,像頭餓了很久總算見到肉的狼,恨不得立馬撲上來。
怕他太激動會影響身體,我按住他胸膛,舔了舔嘴唇,邪魅一笑,「沒什麼經驗的菜鳥先學習前輩的技術,老子會讓你神魂顛倒,欲仙欲死的!」

第十五章
我覆在他身上,趁與他交換親吻的間隙,拖去他礙事的上衣。原本胸前包裹的層層紗布已經除下,只留有左胸傷口的一小塊方形紗布,白色映襯著健康麥色,格外醒目。
「還疼不疼?」我輕撫他傷口周邊肌理。
「你要是一直親我,我就不疼。」
我發現自從受傷後,他就很會裝可憐,經常向我撒嬌。原本還算精幹成熟的男人,轉眼變成家養型大犬,還學會了耍無賴,真讓人拿他沒辦法。
「你瘦了些。」
畢竟受了重傷,這段時間,他比以前略為消瘦,但裸露的年輕身體,看上去仍然肌理分明、性感誘人。
我的手指撫上他稜線鮮明的胸膛、平坦光滑的小腹,若隱若現的結實肌肉令人心動不已。以溫熱掌心一遍遍撫摸,掌下立即感到心臟強有力的搏動,以及肌肉激動的震顫……
「別那麼激動啊,這還只是剛開始。」
我輕笑一聲,愛撫得更加起勁。纏綿挑逗的吻,從頸部一直蔓延,滑到他胸口……
他胸膛寬闊,腰線卻削窄而性感。就這麼裸裎在床上,健美曲線抱露無遺!
他全身皮膚好極了,滑如絲綢,因體溫偏低,有種沁涼怡人的觸感,正好與我過熱的肌膚形成強烈反差。
以前樂嘉曾抱怨我是個火爐,夏天擠在一起根本沒法睡。我不太確定他是否喜歡我偏高的體溫,但他一臉曠迷地緊緊抱著我,在我吻他時,也拚命回吻,並在我赤裸上身到處遊走,想必他很著迷這樣的觸感。
「啊……」
他驀然發出呻吟,我已低頭將他右乳乳尖含入口中,細細囁舔。
我一邊吮吸他的乳尖,一邊撫摸他緊窄腰線,享受掌下結實肌膚的絕佳觸感。他的乳尖小小的,非常敏感,每當我用牙齒輕啃,卻或舌尖繞圈摩插,他便發出壓抑的喘息,腰腹間的結實肌肉亦泛起陣陣漣漪。
「哥……哥……」他呻吟著,頭部在枕上微微擺動,十指插入我發間溫柔地輕輕揉搓。
隨著我的吮吸,他的身體微微上抬,像要追逐更大的筷感,將乳尖深深送入我口中,供我品嚐……
我知道他很有感覺,沒舔幾下,他的乳尖便腫脹挺立,在我口中如花雷般亭亭而立。我囁吸得嘖嘖有聲,差不多將濕濕的唾液塗滿了他整個胸口,然後,抬頭看著他……
視線相對,他的黑眸熾狂似火,令我體餒亦一片火熱。
他說從未跟別的男人做過,起初我有點懷疑,但到這一刻,便明白他真的毫無經驗!
當我積極愛撫他時,他的反應不像話的敏感,臉上表情很興奮,很渴望,卻又有點點點的。尤其當我每次大膽挑逗,他俊美的臉頰竟露出一絲害羞,挫挫的樣子,哪有半分平時的精明算計?
然而,我卻覺得這樣的他,非常可愛、非常性感。
如果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位理想男性的模型,那麼這一刻,他便滿足了我心裡對完美男人的全部幻想。
欲火漸漸上升,手掌向下,抽出他皮帶、解開他的牛仔褲,略嫌性急地扒了下來……
沒多久,除了全身僅剩的一條薄薄內褲,他便如初生嬰兒,完全裸露在我面前。
一眼看到白色內褲包裹的男性,我震驚了,忍不住吹了個很流氓的口哨,「小屁孩發育得不錯嘛。」
四年前就覺得他的小弟弟頗為可觀,四年後,果然比一般人更加雄偉碩大!因剛才一番愛撫刺激,他的陰莖已微微博起,內褲根本包裹不住它的形狀,鼓漲緊繃的一團,散發出強烈的雄性色氣。
「你喜歡嗎,哥……」他呻吟著,我的手已不客氣地按在他胯下,輕輕揉搓起來……
「當然喜歡,我最喜歡這個。」
我戲孽地蛋了蛋他的小弟弟,他又呻吟一下。
簡單的觸摸已無法滿足我,我一把扯下內褲,在濃密叢林的包圍中,他半博起的陰莖一下子蛋了出來……
好傢伙,還未完全博起,就有驚人的粗長!
形狀直直的,非常漂亮,顏色也很健康。已經膨脹的頂端,此時滲出幾絲亮亮的透明黏液,銀靡感撲面而來。

我有點口乾舌燥,忍不住用溫熱掌心直接握住他的陰莖,緩緩替他打手腔……
「啊……」他叫得更加大聲,猛地攬住我的脖子,將發燙的額頭抵在我肩窩輕輕磨蹭。
我身體傾斜,靠在他右側,為的不碰到他傷口。一手抱著他肩膀,一手握著他的老二上下擼動,同時,還不停吻他微紅的英俊面頰,將他綿軟耳朵含入口中,細細調弄……
「舒服嗎?」我在他耳邊輕聲問,手上不停做著活塞運動,以各個角度刺激他。
他的陰莖在我手中漸漸博起、變大,幾乎無法一手掌握,尺寸堪稱傲人,同時也變得越來越燙……似有意識般,在我掌心顫微微悸動,彷彿在乞渴更多愛憐。
這小傢伙,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沒有盡情發洩過,熱情敏感得不像話。
「舒服……哥,再多摸我一下……」他用立點頭,黑眸一片迷亂,像小狗般拚命蹭我的臉頰和肩窩。
「我會讓你更舒服的。」
我放開他,換用舌尖,讓它像條靈活遊走的蛇,滑過平坦小腹,然後,將嘴埋入他的腹股溝……
他的身體非常乾淨,傳來一股恰人的薄荷清香。結實的小腹蓄滿了力量,自小腹至胯下的線條,延展出男性獨有的陽剛之氣。修長大腿間,雄偉分身已悄然挺立,孕育著生命的源泉,我的心跳漸漸加速,舌尖順著腹溝的線條,一下子滑到他胯下。我並沒有急著愛撫他的陰莖,而是用柔軟的嘴唇,輕輕擦了一下,碰到規頭時,不經意伸出舌尖輕輕一舔……
「啊……」驀然受到刺激,他大聲叫了出來,身體劇烈顫抖一下。
我壞心一笑,分開他雙腿,將臉埋入大腿內策,用立吮吸起裡面最細膩嬌嫩的肌膚。
因為太靠近,我的臉已蹭到他火熱的陰莖,及下面兩顆沉甸甸的蛋蛋。隨吮吸的動作,它們在我柔軟臉頰滑來滑去,黑亮茂密的體毛,更像小刷子一樣,不斷插過,可我就是不去愛撫它們,只是一味親著大腿內策肌膚……
「啊……哥……別再逗我了……」他哀叫不止,雙手不停在我背上亂抓亂揉興奮異常。
大概是養得受不了,又遲遲不見我愛撫他的重點部位,他喘息著伸手,想握住自己的性器,卻被我一手擋住。
「你不許動。」我命令道。
「哥,我好想要……求你了……給我嘛……」
可惡,用這種表情說話,簡直是犯規!
他的黑眸深得攝人魂魄,英俊臉頰佈滿火熱慾望,死死盯著我,無意識地舔舐著唇瓣,將它舔得濕漉漉一片,性感極了。
這一刻,男色生香,哪怕他真要我摘天上的月亮,說不定我都會昏頭漲腦地去摘。
我不再逗弄他,低頭張嘴,便將勃發的男性吞了進去……
舌尖有股淡淡體味傳來,是他獨有的味道——乾淨健康,不但不讓人討厭,反而令我心跳加逗。
我基本不給人口教,倒不是因為這姿勢比較屈儒,而是性愛中,這是單方面的給予和享受,而且不戴套的話,相當危險。
但今天也不知怎麼回事,特別想嘗嘗他的味道,想讓他癱軟在我的愛撫下,舒服得忘了自己姓什麼。
到現在,我總算能體會主動給小1口教的小0們的心態,做愛做愛,果然要先有感情,才能更加激情。看著喜歡的對象,因自己而激動得忘乎所以,是種莫大的心理享受。
「啊啊……嗯……」
用柔軟口腔包裹他堅硬滾燙的陰莖,我擺動頭部,前後摩插,順著根部一點點舔吮……
不過用舌頭在頂端繞了幾下,他的呼吸便急促起來,雙手緊緊抓著我的頭髮,大腿猛地夾住我的頭。
我知道他快繃不住,於是迅速停下,吐出嘴裡的男性,稍做停頓,讓他休息一下,「放鬆點,別那麼緊張。」
「哥,親我……」他嘶聲道,胸膛劇烈起伏,臉紅如燒。我俯上身,與他悸動的舌頭纏綿在一起……
吻了好久,他激動的氣息才平復下來,胸膛漸趨緩和……
我俯下身,重新卡入他雙腿間,先用手擼動幾下他的陰莖,然後再次深深吞了進去……
說實話,他雄性實在太粗碩,不可能全根吞入。於是我先從根部舔起,一點一點,用靈活的舌頭愛撫陰莖的每一寸……每當我舔舐一下,他便哼一聲,像被電擊一樣,發出類似叫床的混沌聲音。
然後我將他整個頂端含入口中,頭部有節奏地前後擺動,由慢至快,讓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如同進入一個窄小濕熱的熔洞,享受不斷被溫暖黏膜摩插的筷感,同時,我的手深深掐入他臀部,輕輕揉捏……
他的臀部既緊翹又富有蛋性,手感好極了。
我有點血脈賁張,忍不住張開十指,將他結實動肉滿滿捏在掌心,摸來揉去,並不斷吞吐著嘴裡的堅硬火熱,貪婪地吮吸舔舐著。
「哥……啊……好舒服……」
他受不了這種刺激,呼吸頓時變得急促。當吮吸的動作稍快時,他甚至抬起下升,十指深深插入我發間,示意我含得更深入。
激動的愛液,一點點溢出。
嘴裡儘是他的味道,一種原始而強烈的雄性氣味,煽洞我的慾望,令我的胯下亦不知不覺,緊繃如鐵。
前後每擺動一次,我的臉龐就蹭到他下體,不斷摩插著他茂密的體毛,養養的,引發他微微喘息,也讓我隨著他的每個喘息,而渾身發熱……
我把臉埋得更深,一手撥弄他的體毛,一手握住他的陰莖,然後,突然將他沉甸甸的睪丸含進嘴裡……
「啊……」大概沒想到我竟會愛撫這個地方,他驚叫一聲,渾身觸電般一顫。我沒給他喘息時間,繼續用濕熱舌頭,挑逗起嘴裡軟軟的蛋蛋,右手則握著陰莖上下擼動……
這是男人全身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地方,平時不小心碰到都受不了,更別說被人含入口中吮舔。他頓時被我弄得魂飛天外,大腿根陣陣痙攣,不斷抽搐著,被撲天蓋地的筷感徹底俘虜。
微微挑眉,自下而上,能看到他半瞇眼睛、微張開嘴的沉迷模樣。潔白牙齒若隱若現,無意識地隨我的每次吮吸,而低低喘息。
兩簇幽幽欲火,在無底黑潭跳躍,水光瀲艷、神采鑠然。浸銀在筷感中的俊美臉龐,因情熱的澆灌,煥發出極端驚人的男性魅力。
若他以這副表情去誘惑別人,相信沒人能抵擋得了!
「啊……好棒……」他滿足吐息,手抱住我頭部,配合著輕輕按送。
我的速度漸漸加快,輪流吮吻他的左右睪丸,順著碩大陰莖自下而上用舌尖繞轉,然後,一口將他再次吞入。
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被我含入嘴裡的火熱,愈發堅硬漲大,—點點,微微突跳起來……
「哥……我不行了……要出來了……」他大聲叫道,雙手亂揉我的頭髮,似乎想抱得更緊,卻又在推開我……
「快放開……哥……要射了……」
他的臉龐更加漲紅,大腿開始繃緊,我知道他已到達臨界點,但我沒有放開,反而加快節奏。
過長或過於激烈的性愛,以他目前的身體仍是承受不了,最好速戰速決。更何況,在最後關頭,我想他痛痛快快地射出來,哪怕是在我嘴裡。
忽然,隨著嘶啞的低吼,只覺嘴裡陰莖猛地漲大,瘋狂脈動起來,每跳—下便有—道滾燙的激流注入我口腔,接著又是二道、三道……
真的太久沒發洩,他的量又多又濃,我只覺口鼻間都是他的味道,被塞得滿滿漲漲,沒有一絲縫隙。
將口中精液吐出,我屏息啜吸他還有點硬的小弟弟,用手緩緩愛撫,讓他繼續享受色精後的餘韻……
他微睜開雙眸,喘息盯著我……
這一刻,他的眼神特別脆弱,柔軟得如同不設防的嬰兒,惹人愛憐。一邊略顯好奇地盯著我的舉動,一邊以雙手不斷在我肩膀輕撫遊走。完全無意識的動作,卻傳遞出溫柔的親密。
正當我以為他射得差不多時,他突然又悶哼一聲,牢牢抓住我手臂,一道濁液不偏不倚地色到我臉上……
之後,「精」力過人的小弟弟才總算軟了下來……

「對不起,哥,對不起……」他回過神,忙拉我上來,面紅耳赤地道歉,同時扯過紙巾,手忙腳亂替我擦拭。
我倒沒生氣,只是似笑非笑,低頭看他,「你小子夠種,居然敢射在我臉上,你可是開天闢地第一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實在忍不住了。」他臉紅紅的,很不好意思,抱住我道歉般親了好幾下。
「我又沒怪你。」我摸了摸他的頭髮。
「對不起……」他低下頭。
「這次又為了什麼?」
「我……是不是太……太早洩了……」他挫挫地問,樣子很沮喪。
「還好……」我不由笑起來,親了他一下,「你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孺子可教。」
「我今後會更加努力的!」他一喜,緊緊抱住我。
「努力變一夜七次郎?」
「努力讓你『性福』!」
男人一臉認真的模樣,讓人既好笑,又感動。
我張開嘴,含住他送上的溫暖舌頭,變換角度輕啜了好幾下,才緩緩交纏在一起。
雞情後的吻,特別怡人。僅是舌苔輕插接觸,就有種微醺的浪漫情愫湧上心頭……
我們如膠似漆地貼在一起,相互感受對方的氣息。隨著身體的親密接觸,心靈似乎也更貼近一分。
我不記得,自己是否有過如此浪漫溫柔的吻。
這些年,做愛對我而言,只是一種需要、一種純粹的慾望發洩。我向來拒絕超越肉體關係的羈絆,然而這一次,當真正感受到何為心靈的悸動時,才發現,這滋味竟是如此美好。
「嗯……」他吻得如火如荼,我在不斷習來的熱情下發出低低呻吟。
「哥,你的好硬,這次換我來親你,好不好?」
他是個很好的學生,已經開始吻上我的脖子,像我先前挑逗他一樣,來煽誘我。
而他的手也沒閒著,一隻覆上我結實的臀部,不斷揉掐,另一隻手,竟伸到前面,握住我已經硬挺的慾望,一上一下給我手銀……
剛才一番激烈愛撫,早已令我全身發熱,再這麼一摸,我很快氣息不穩,老二更是硬得不行。
「哥,你好迷人、好性感……」
他的手掌,在我臀部一遍遍劃圈撫摸,略為粗糙的觸感,不停摩插著嬌嫩動肌……一下子狠狠掐緊,粗魯揉搓;一下子又鬆開,曖昧地輕輕摩挲。我渾身一抖,竟有幾分酥軟。
後面本來就是我的敏感部位,經不起太多挑逗。加上前陣子一直當這小子的私人保鏢,根本沒有性生活,本來就處於慾求不滿的階段,再被他這麼一摸,全身欲火更加高漲。
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只覺臉頰漸漸發燙,他每摸一下,屁股便情不自盡扭動起來。
「有感覺嗎,哥?」
他在我耳邊低聲道,手上不停動作,愛撫著我已完全亢奮的慾望,「我想親它,像你對我做的一樣,好不好?」
說壩,他便想起身將我壓倒,我連忙按住他,怕動作過大令他傷口開裂,「你躺著別動,我坐上來。」
我頓了一下,身體前挪,膝蓋分別跪在他頭部,小心避開胸口傷處,雙手抓住床架,微微挺身,將自己博起的下體送到他面前……
這副畫面,實在太銀穢了!
以他的視角,能將我胯下看得清清楚楚、一覽無遺,饒是我葷腥不忌,亦覺臉上火辣辣的,很不好意思。
然而這個姿勢對他而言最輕鬆,只需躺著動嘴就行,別的我怕他體力消耗太大。
「哥,你臉紅了……」他發出戲謔笑聲。
我狠狠瞪他一眼,才想說話,便被他一口將我含入的動作,而把聲音悉數悶在喉嚨,「唔……」
這小子學習能力真的很強!
應該是他第一次給男人用口吧,居然毫無障礙,就這麼深深把我吞了進去。用他濕熱的口腔緊緊包圍,像之前我給他做的一樣,微微晃動頭部,開始吮吸愛撫……
「啊……」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有感覺,他每舔舐一下,我就渾身震顫一下,像通電一樣,只覺眼前金星亂冒。
許是受剛才肌膚相親的刺激,又或許,是他本身就掌握著令我亢奮的源泉,否則,不過是兩具男性肉體間的廝磨,又怎會令我如此欲罷不能?
「啊……啊……展鵬……」我已下意識開始呻吟起來,雙手緊緊抓住床架,指尖都有些泛白。
我的陰莖像要爆炸般,在他嘴裡勃發硬挺。他濕熱柔韌的舌尖,舔得我意亂情迷,雖然有幾次被他牙齒咯到,但這痛楚,竟也轉化為絲絲筷感,將我一再往高潮的深淵推……
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前後挺送腰部,將自己火熱的陰莖深深貫入他柔軟口中……
他毫無口教經驗,可能會嘔到,可看他表情,並沒有流露出痛苦,只是一心一意服侍我,微挑劍眉,深深盯著我臉上每一寸表情變化……
眼神曖昧如絲,交纏般侵入,我的身體變得比任何時期都敏感。
「啊……」我驚喘一聲,這小子的手指,已經不知何時,悄悄指入我後穴……粗糙手指,搔刮著我的內壁,讓我一陣發軟。
「哥,你的後面很敏感喔。」他發現了,微微吐出陰莖,抱住我的臀部,屏息用中指更深地插了進去……
「啊……嗯……」在他手指攪弄下,我的氣息亂成一片。
終於找到我的致命弱點,他又怎會輕易放過?馬上加緊攻擊!修長的手指進進出出,在我緊窒的密部耕耘開拓。我情不自盡翹高臀部,微微搖晃身體,下意識追逐他的手指……
「哥,你喜歡我這樣弄你,對不對?」
他幽深的黑眸像要把我整個吞噬,手指力道加強、速度加快,又伸了一根進去。
我發現他的手指特別修長,有點像鋼琴家的手,能輕易探入別人觸不到的密部。沒摩插幾下,便頂到一個令我極有感覺的位置。我不由悶哼一聲,全身繃緊。
「是這裡嗎?」
他似有所悟,手指按住那一點,不斷繞圈研磨。
只覺一波波電流經他的手指擊遍全身,令我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忍不住死死抓緊床架,身體像得了熱病般不斷悸顫……
「啊!……」我喘息著,他牢牢捧住我臀部,竟然口手並用,又將我硬得不行的陰莖吞了進去,手指還繼續在我後面抽宋……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前面被他濕熱口腔爽得不行,後面又被他的手指弄得又熱又養。
前後夾擊的雙重刺激,令我意亂情迷,整個人如同墮入情慾汪洋,被一波波翻湧而來的筷感淹沒。
「嗯……啊……」我已開始情不自盡叫床。原本抓著床架的手,也一把揪住他頭髮,在他嘴裡忘情抽宋。
他有點粗糙的舌頭,一遍遍摩插著我敏感的規頭,每吸一下,我全身就抖一下,再加上他致命的手指,還死死抵住那一點,在火熱的肉壁間摩插愛撫……
真是要命!
我的密穴已開始微微蠕動,貪婪地咬住他的手指,不斷往裡吸……
大腦一片暈眩,臉上滾燙似火,可我已無法控制身體本能的發應,連大腿根部都開始陣陣痙攣,這是高潮來臨的前兆。
「快……快放開……展鵬……我……」
我推著他的頭,想將他拉開。他卻根本不聽我的,繼續吞吐吮吸,甚至還用舌尖纏上我規頭,猛然一吸……
「啊……」高潮在難以遏止間來臨,腰眼深處一陣酸麻,我悶哼著抱住他的頭,熱情如泉水烹發,一股股灑入他口中……
我積了不少,等回過神來,才發現竟全部色到他嘴裡及面頰,臉上不由飛紅,連忙對他說:「快吐出來。」
「我已經喝下去了。」他輕咳一聲,嘴角還有些許白色濁液,看上去十分銀靡。
「幹嘛喝下去?多噁心啊。」我替他插掉臉上殘留的金野。
「是你的精華啊,怎麼會噁心?我想嘗嘗你的味道嘛。」他抱緊我。
我撫摸他的頭,微微俯下,與他雙唇相接……
舌尖傳來淡淡膻香味,應該是我自己精液的味道。想起剛才驚心動魄的情色畫面,我的臉頰微微發燙,十分不好意思。
我跟任何人都沒做到如此深入的地步,不但允許對方在我嘴裡色精,甚至還色在對方嘴裡。這是以前,是絕不可想像的事!
雖然並沒有真正插入,但如此親密奔放、毫無保留的性愛,卻勝過以前任何一次真腔實蛋的SEX。
是因為他嗎?特別的存在?
看著男人溫柔深邃的眼眸、稜角分明的英俊臉龐,我的心潮上下起伏,微微糾結……
「哥,我好想進去……」
越展鵬吻著我的臉,雙手又摸上我屁股。我和他皆不著寸縷,能輕易感到,貼在自己大腿的男性慾望,漸有抬頭跡象。
「剛才你不是已經進去了嗎?」我瞪他一眼。
「只有手指不算,我好想插到你身體裡。」
多麼銀穢露骨的要求!
「哥,我一定會讓你很舒服的,讓我進去吧,讓我進去嘛……」他湊在我耳邊哀求,熱氣悉數吹入耳中,手掌還很用立地揉搓我的屁股。
提議的確十分有誘惑力,可是……
「不行!」我斷然否決,一巴掌打掉他的賊手。翻身從他身上下來,隔開安全距離。
剛才已經做得過火,再做下去,他的傷口絕對會裂來。
「可是我好想要哦……」他慾求不滿的表情,就像啃不到肉骨頭的小狗,路過來抱住我不放,表情哀怨極了。
「急什麼,我遲早都是你的。」我笑著摸他的頭,「我可不想做得你血流成河、精盡人亡。乖,給我安分幾天,等傷口好一些再說。」
「哥……」
「閉上眼睛,睡覺!」
「那你抱著我睡。」
「你真是個沒斷乃的小屁孩啊。」
我無奈伸出手,將他抱在懷裡。他側過身,修長大腿隨之纏上,牢牢夾住我下升,大腿還在我光裸翹動蹭來蹭去,然後,找了個他大概覺得舒服的位置,與我的大腿交纏在一起。
他還有點硬硬的老二,就這樣正好被我的大腿夾住,熱烘烘一團,抵著我的柔軟陰囊,這感覺真他媽的……猥褻極了!
「好舒服……」
他倒是爽了,滿足地咂嘴,總算安分下來,緩緩閉上眼睛。也許真是累了,沒幾秒,便迅速進入夢鄉。
我不知道該拿這小兔崽子怎麼辦,見他臉上有憔悴之色,又覺得心疼,反省是否不該太早和他滾床單,消耗他太多體力。
輕輕將他額前髮絲撩到後面,我吻了吻他寬闊額頭,和他臉貼臉鼻對鼻,也閉上眼睛。
太久太久,我沒有這樣抱著人睡覺,沒有這樣感受過相擁的溫暖。
整個房間寂靜無聲,瀰漫著情事淡淡的味道。
流水浮燈、舊夢似塵,飄忽的黑白畫面一一閃現:
第一次見面時,從撞爛法拉利爬出的囂張少年;再重逢時俊美不羈的男子:趴在地上狼狽不堪告白的樣子;被腔擊中後滿身殷紅的鮮血;撒賴要我喂東西吃的無賴模樣,還有……
沉浸在慾望中充滿愛意的眼神……
我的呼吸、回憶、腦海,滿滿都是這些畫面,滿滿的,都是他!
可我卻反而痛苦地無法自抑!
我再也不想欺騙自己,卻也無法給這份感情任何承諾。我知道他要的不僅僅是肌膚相親,可我除了這個,沒辦法給予更多!
理由很簡單。
他是越展鵬,我是魏楊,從一開始,我和他之間,就不可能執手到老。
等緣盡那一天,我是否能堅強掉頭,大步離開?
或者,我只是在害怕,像個懦夫一樣,因現實的陰影而惶恐忐忑,難以輕易相信光明。
這對他公平嗎?
對我自己公平嗎?
大腦一片混亂,頭痛欲裂,我無法再思考,只是抱著他,沉入無邊黑暗……

第十六章
高層有高層的好,視野遼闊、一覽無遺。
鳥瞰眾生,只見車流滾滾、人群似蟻,徒生天地之大、人世渺小之感。
「哥,你怎麼在這裡。」
赤裸背部貼上一片溫暖,有人將下巴擱在我肩窩,臉頰貼著我脖子。我沒披上衣,只套了條牛仔褲,這麼高的樓層,不可能有人看到,除非對方用高倍望遠鏡窺伺。
「醒了?」我偏過頭,手指夾住嘴裡的煙。
「剛睜眼,就發現你不見了,急得我到處找。」越展鵬自後抱住我,「在想什麼,背影這麼深沉?」
「這個小小的城市,不知道藏著多少0和1啊。」我由衷感歎。
越展鵬「噗」地笑出聲,「哥,我還以為你在思索什麼重大的人生難題。」
「真的,有時候百思不解,為什麼身邊全是GAY?連原本該是直男的人,最後都一一倒戈,握著男人都有的醜陋老二,舔舐得津津有味……你不覺得這味道一點也不好嗎?」
「怎麼會?」越展鵬笑著右手下滑,隔著牛仔褲摸到我腿間,「哥,你那根就很漂亮,味道也很清新,一點都不醜。」
「一大早就耍流氓啊。」我轉身,捏捏他的鼻子。
「你還不是一大早跑到這裡吹風……」他的聲音低下去,「我還以為你後悔昨天……」
「老子做事從不後悔。」
越展鵬輕輕將我攏入懷中,「哥,我討厭看到你背對著我,一個人在陽台抽煙的樣子,感覺……下一秒你就會離開我似的。」
「想太多。」我摸著他的頭,「快進去吧,頂樓風大。你身體還沒好,該多在床上躺著。」
「那你陪我。」他緊緊拉住我不放。
「好,大少爺,你想怎樣就怎樣吧。」我只能無奈回答。
回房後,管家即送上豐盛早餐。越展鵬這小子得寸進尺,堅持要我喂才肯吃,我只能陪他在床上廝混大半天;正午前,家庭醫生例行檢查,檢查完畢吃過飯,我又陪他在床上看了部電影;看完他有點累了,抱著我沉沉睡去;晚餐後是他一天精神最好,也是最纏人的時候……
通常他會厚顏無齒地抱著我要做01,都被我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最多只做69,還是隔一天才做。
他慾求不滿的表情是那樣可憐,我也忍得有點辛苦,但為了讓他快點痊癒,除忍耐外,別無它法。
睡覺時,他很喜歡緊緊抱住我,一刻也不放鬆,像個毫無安全感的孩子。
我被他抱得幾乎窒息,一覺睡醒大汗淋漓,才發現原來是他沉甸甸壓在我胸口,手裡還戀戀不捨地握著我那可憐的老二……
靠,難怪我會做惡夢!
有時,深夜偶爾驚醒,見他睡夢中略帶稚氣的俊美臉龐,即使睡著,也掩不住滿溢的幸福,常令我陷入怔忡。
我還是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執著於我,誠如不明白這世間的幸福與悲傷究竟為何?可我並不一定非要答案不可。
太多事無法解釋,太多愛沒有道理。在力所能及範圍內,我只做能夠做的,這樣,應該可以讓彼此幸福吧?
可我仍是感到惶恐,是的,沒由來的惶恐。

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後,我靠在床頭囧囧有神地翻著一本號稱是「百萬網友泣血推薦、洞洞網站千萬收藏」的驚天地泣鬼神的武俠巨著——《凌厲一劍與那朵橘花的風情》。
當初看到這個令我虎軀一震的書名,幾乎從不看小說的我,毅然掏出一百塊大洋買了下來,誰知這劇情卻扯得如同鬼打牆!
早知道我該親自上陣寫一本,以本人的習武經歷為藍本,保證比這什麼千萬百萬的偽武俠巨著更真實更能引起轟動!
「嗯……哥……」身邊傳來夢囈,我的腰被一條修長手臂摟住,男人側躺著,臉埋在我腿邊,凌亂黑髮幾乎覆蓋整張俊臉,只看得見微張的性感薄唇,呼吸綿長,睡得正香。
似乎……真的被束縛住了……
我歎口氣,將被單稍微拉上一點,蓋住他赤裸肩頭。
樂嘉會取笑我,是猴子屁股坐不住,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自己也承認,什麼午休看書觀賞影碟,這些安靜的娛樂活動簡直要了我的老命。
可如今這小魔頭動蛋不得,為陪他,這段日子我竟開始修身養性,還居然看起書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突然,褲袋內的手機發出微微震動,為免吵醒越展鵬,我設置了震動式。
掏出一看號碼,我臉色微變。
躡手躡腳拿開越展鵬的手,我悄然朝門外走去……
「嘩哥,找我有事?」
是辜健嘩,自從越展鵬受傷後,我就沒見過他。
「魏楊……」
才聽他吐出兩個字,便倏然失聲,似細長水流猛地被人截斷。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我直覺有些不對。
「我媽她……過世了……」
「什麼?!」
彷彿當頭一棒,大腦嗡嗡作響,聽著對方殺啞聲線,我完全喪失語言能力!

匆匆趕到醫院,猛地推開急救室的門,就看到一動不動地跪在病床前的男人,彷彿已成石雕。
冰冷四壁,我情不自盡打了個寒顫。
緩緩走近,雪白床單映著辜健嘩的母親——辜月佳枯槁失色的臉龐,監控器上心電圖一道直線——心跳停止、生命消王。
喉嚨幹得厲害,我張了張嘴,吐出艱澀聲音,「嘩哥,節哀順變。」
我知道辜月佳的身體一向不好,有高血壓、偏頭痛等頑疾,也屢次聽聞她住院的消息,可沒想到,這次她突然腦溢血,竟沒能挺過去。
「依娜姐呢?」
急救室只有辜健嘩一個人,這種非常時期,越依娜在他身邊陪伴比較好吧?
「我誰都沒通知,除了你。」
只通知了我?
我一怔,心裡不知什麼滋味。
緩緩俯身,右手略為猶疑,停頓幾秒,最終仍是撫上他的肩膀,「死者已矣,不能復生,別難過了。」
辜健嘩一震,微微抬頭。
遭受喪親之痛,他再無平日的淡定優雅。臉色頹敗似灰,下巴冒出一層青色胡渣,筆挺的西裝皺成一團,模樣十分狼狽。
「魏楊……」
他似受傷野獸般啜泣出聲,突然將我一把攬入懷中,緊緊地,彷彿要壓搾出所有空氣般抱住。
絕望而痛楚的氣息,從他身上一點一滴,將我淹沒……
這樣的擁抱實在太熟悉、太深刻!
六年前,當我們決定分手時,最後留下的,便是一模一樣的擁抱。
連絕望的氣息都一模一樣。
生命原來不過是似曾相識的重複。
剎那間我想笑,可笑容未及綻放,便已凋零;想撫摸他背部,手指才伸出,便已枯竭。
「你別這樣,阿姨泉下有靈,會生氣的。」
聽我這麼說,辜健嘩重重一顫,鬆開我,表情無比苦澀。
床上是已無生命跡象的親人,眼前是我,他佈滿血絲的眼眸湧上灰色悲傷。
「母親是我最敬愛的人,可她,卻毀了我一生唯一的幸福!」
凝重似鐵的聲音,深深敲進我胸口。
辜建嘩緊緊握住我的手,雙唇翕動,熱淚潸然而下……
男兒有淚不輕蛋,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從未見過他哭。
辜健嘩從小就是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男生。國小時,他被高年級男生圍追堵截,打破了頭,血流滿面,把年輕的女教師嚇得花容失色,他卻反而輕言相慰,不會掉半滴淚。
我佩服他的滴水不漏,甚至有點痛恨他的不動聲色,然而直至此時,我才明白,原來他隱藏的痛苦,絕不比我少。
「和依娜結婚後足足一年,我夜不能寐。從公司到家,只需要半小時車程,但我每天都會花去四十五分鐘,你知道是為什麼?」辜健嘩道。
「為什麼?」我下意識問。
「因為每天下班後,我都會去你的公寓樓。把車泊在安靜角落,凝視你家窗口。點一根煙,抽完,恰好一刻鐘。不多,也不少。」
「你那時天天都……」我的指尖微微顫抖,「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說了,又能改變什麼?」辜健嘩深深歎息,「一切早已覆水難收,無可挽回。婚禮上你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知道你並不怪我,甚至無怨無悔,可我,無論如何難以原諒自己。我不是沒有勇氣帶你遠走高飛,卻始終無法斬斷親情,棄我媽於不顧。」
「親人,與愛人,只能兩選一。我放棄了你,那麼終生,都甘願領受無期徒刑的煎熬。有些話,我早已失去訴說的資格,說出來亦只會徒增痛苦,可我想讓你知道:魏楊,沒有你的人生,我或許仍可以笑得淡然、過得優雅,如你看到的那樣,卻毫無幸福可言!」
「別這麼說……」
聲音哽在喉嚨,我的視線,一片模糊……
和辜健嘩的往事,一直是我內心最深的傷疤、最濃的陰影。平時我從不觸及,決意將它遺忘。
曾數次自傲於自己的定力,這些年來,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窄小世界,也能如常笑著,和他打招呼問候,一如好友。
可只有我們知道,這傷口會有多致命。
其實不過是個俗爛的故事。
從青梅竹馬開始,我家和辜建嘩家,上下樓,關係和睦,從小玩到大。他比我大一歲,那時我卻不肯叫他哥,整天「辜建嘩辜建嘩」地吆喝。他自小脾氣便好,最多只是苦笑著摸我的頭。
那時候,我們天天形影不離,好得幾乎同穿一條褲子,晚上不是他到我家睡,便是我去他家擠一個被窩。就這樣到了高中,當別的男生都在泡妞追校花向穿裙子的女生吹口哨時,我和他眼中卻只有彼此這個親密「好兄弟」。
我不知道他何時發現這份感情,而我,在第一次夢遺時,作的便是與他的旖旎春夢。
不是沒有掙扎,為何是個男的,還偏偏是他?只是,當意識到掙扎時,便已情根深種。
越界在一個清晨。
我與他都半夢半醒,一個翻身,我攬上他,柔軟雙唇無意重疊,我們雙雙被激醒。
排山倒海而來的衝動,將我倆齊齊捲入狂潮,情不自盡糾纏起來……
徹底清醒後,我們自知犯了大錯,惶惶不敢直視雙方眼睛。同性戀雖非病症,卻終究不為世人所容。儘管眼中只看得到彼此,卻不可能馬上接受,我們不約而同選擇了逃避。
確切地說,是他選擇了忽視我。
不打招呼、不主動說話、即使面對面也視若無睹,就這樣差不多有一年,他與我漸行漸遠。我終於忍耐不住,找機會當面坦誠心意。誰知他卻像我對越展鵬那樣,以尖銳語言傷害,說只是一時衝動,並如衛道士般照本宣科成為同性戀的種種社會危害及罪孽。
我狠狠揍他一拳,掉頭離開。
再見他時,我身邊已有漂亮女友及一堆狐朋狗友,成日飆車幹架、惹事生非,他卻安靜沉默,孑然一人。
後來他毫無意外地考上名牌大學,我進武校繼續修習並接手特衛工作,偶爾回家,偶爾碰面。我身邊女伴來來去去,他卻只是一個人,愈見孤獨。
他從不乏追求者,卻未與任何女生交往。我不明白,也拒絕去想。
一天天,我漸漸習慣沒有他相伴的日子。直到,他大三春節那年回家,他母親因病住院,我母親便留他在家吃飯。
當晚,我們擠在同一張床上,輾轉反側。
到了半夜仍睡不著,我打算去客廳睡,他卻猛然抱住我,以罕見的壩道申請宣告:你是我的!
我詫異於他突兀的舉動,卻身不由己陷入他滾燙雙唇……
那一刻,世界彷彿就此停滯。
後來,他告訴我,那段時間,是他最痛苦煎熬的日子。
辜建嘩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父親是位不負責任的酒鬼,後來跟一位年輕女子跑了,不知所蹤,全賴他母親,含辛茹苦將他拉扯成人。他從小懂事早熟,無非是為了讓母親多展露舒心笑顏,並以他為傲。
與我的同性戀情,是他正常人生外的錯軌。他一直苦苦壓抑,甚至下狠心推開,然而,終究還是無法放手。
之後,我和他過了一段堪稱幸福的日子。他很快大四畢業,我們相約畢業後,等他找到穩定工作,便搬到一起,向家人出櫃。
一切原本進行得很順利,卻在他母親發現後,天翻地覆!
辜月佳是位傳統女性,一心望子成龍,怎能容忍他和一個男人卿卿我我?雖然從小看我長大,卻也因此更加恨我入骨,當下激烈反對,哭鬧謾罵,聲稱斷絕母子關係,種種威脅逼迫層出不窮。
幾個月下來,漫長的親情與愛情的拉鋸戰令人心力憔悴,辜建嘩鄭重思索後,決定與我遠走高飛。
我們來到北部,一個陌生安靜小鎮,打算在此定居,卻在一個月後,聽到她母親自殺的消息。
辜建嘩大驚失色,立即飛了回去。
在病床上,割腕未遂的辜月佳,指著自己血跡斑斑的左腕,冷靜而蒼白地說:你想和他在一起,除非我死!
辜建嘩臉色慘白,沉默跪於她床前,一動不動;我心如叨絞,舉步維艱,扶著牆緩緩走出醫院。
從此,也走出他的世界。
再轟轟烈烈的愛情,也抵不過親人的眼淚與鮮血。我和他還沒那麼自私,更背負不起這種罪!
就這樣了……
也只能這樣。
一年半後,辜建嘩因工作而認識了越依娜,後者對他一見鍾情,他母親對這位嫻靜溫柔、出身大家閨秀的兒媳,更是百分之二百滿意。交往一段時間後,兩人便結婚了。
我出席了他的豪華婚禮,微笑向他祝福,也在當天,將過去所有青春、熱血、初戀及刻骨銘心的回憶,打上層層封漆,深深埋入地下。
從此,這城市只剩下我一人。
白天有興趣就做做正事,沒興趣就曬曬太陽。晚上和一群密友混跡酒吧,以旁觀者的輕鬆姿態,看小1小0們跌宕起伏、悲歡離合的故事。想發洩便419,不想發洩就回家洗洗一個人睡。
曾以為,這顆心就像石頭一樣,這輩子都不可能開花結果,直到……
越展鵬出現了!
一想到他,熟悉的錐心之痛再度習來……
若他此刻在我身邊,我不知道自己會緊緊抱住他,還是一把將他遠遠推開,永不相見。
前車之鑒還不夠嗎?明明屢次下狠心拒絕,可最終我仍是拖他下水,明知這樣只會害人害己。
「這些年來,我雖然從不過問,但對你的一切,都瞭若指掌。」辜建嘩緩緩道:「你遇上了什麼人,跟什麼人在一起,又和什麼人分開,遊戲人間,過著自認輕鬆的生活。我胸口的痛,從來沒有停止過。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那時你明明就在我懷裡,觸手可及……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只是命中注定。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麼做,別再自責。」
「那現在呢?」辜建嘩深深盯著我。
「現在?」
「只要你願意……」辜建嘩緊緊握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指骨捏碎,「我們重新來過,哪怕千夫所指,我也願意拋下一切……」
「你在說什麼……」我苦笑著打斷他,「那依娜姐呢?」
乍聽這個名字,辜建嘩的手重重一顫,力道頓減。
「六年前,有你母親;六年後,有越依娜。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們之間,早已成為歷史。」
而歷史,便是無法重新來過。
一幕幕浮生畫卷,已乘時光之翅遠去,回頭追趕亦是枉然。
眼前浮現越展鵬那飽含感情的幽爍黑眸,我呼吸一窒,排山倒海的痛習上心頭。
這是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一開始我便很清楚,那為何仍然任他牽著鼻子走?難道,真要一再重複歷史的錯誤,非要像和辜建嘩一樣,撞得頭破血流、付出慘重代價,才肯認輸作罷?
「魏楊……」大概是我的神情太糾結黯淡,辜建嘩不忍地輕撫我臉頰,將我攬入懷中。
我靠在他肩膀,輕輕呼吸,汲取那份熟悉溫暖……

第十七章
「你們在做什麼!」
平地一聲驚雷,把我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
未及回頭,便被一股火力猛地扯開,後背重重撞入一具結實的胸膛。
「越展鵬?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全身上下怒火飆升的男人,我不由點住。有種被當場「捉間在床」的錯覺。
「辜建嘩!」
不知是否「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緣故,越展鵬咬牙切齒,一個箭步,將辜建嘩從地上扯起,右拳不客氣地朝他臉上招呼過去……
「等一下。」我連忙以手掌截住他的拳頭,擋在辜建嘩面前。
這傢伙真沒留情,用了十分力,傷口沒關係嗎?
「魏楊,你居然還護著他!」這下火上澆油,越展鵬氣得七竅冒煙,臉頰都有些扭曲。
「他母親剛剛過世,人還在床上,你就衝進來大聲咆哮,還想動粗,不嫌太過分嗎?」我看著他。
「你也知道他母親剛過世,就迫不及待投入他懷抱?」越展鵬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在極力掩飾怒氣。
「小鵬,不是這樣的,聽我解釋……」
辜建嘩才想開口,便被我打斷,「你閉嘴,這是我和他的私事。」
以眼神井告他別再攪局,我將越展鵬拉出急救室。
一到走廊上,越展鵬便猛地甩開我的手,如困獸般踱來踱去,滿臉抓狂神色。
他步履有些沉重,身形不便。傷口表面已經癒合,但仍須靜養,不該如此激動的。
我沉默靠在窗邊牆壁。
未關緊的玻璃窗,刮過習習微風。明明是有著溫暖陽光的午後,我的身軀卻冷若冰川。
心中暗暗下了決定,離別就在眼前。
這個時機,最好不過。
「一覺醒來你就不見,當別人告訴我在哪裡時,我還不相信。誰知,趕來卻看到你和他像久別重逢的戀人股擁抱的畫面……你別忘了,他是我姐夫!」越展鵬聲音一滯,臉上掠過一絲痛苦,伸手摀住左胸。
「傷口疼?」我忍不住問,心裡不無擔憂。
「不要你管!」他厲聲道,死死盯著我,「你有什麼解釋?」
「誠如你所見。」我直視他眼眸,「我和辜建嘩,從前就是戀人。就這點而言,你姐才是介入者。」
「你說什麼?!」越展鵬一把重重揪住我衣領。
「你早就請人調查過吧?對我和辜建嘩的往事,也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吧?」我淡淡看著他,「又何必來責問我?」
「那我呢,我又算什麼?」這句話聽上去無比困難,才從他口中勉強擠出。
「我一開始就不想招惹你……」我低聲道,內心一片黯淡。
這是真心話。
「原來……真是因為我的傷,你才會溫柔對我,處處順著我……我還以為……自己是不同的,就這樣一直追著你,總有一天會追上……總有一天,你會停下,承認你也愛我……」
揪住我的手掌緊握成拳,他的聲音殺啞得可怕,寬闊雙肩微微顫抖。我心痛難忍,用盡畢生力氣控制自己,不去觸摸他。
現在分開還來得及!
沒有承諾、沒有表白、沒有肉麻情話,還什麼都沒說,甚至沒有真正上床,所以不會傷得太重,完全來得及輕鬆抽身。
可為什麼,我的心臟彷彿抱斃般瘋狂抽痛!
「你會跟他走嗎?」越展鵬抬頭看我,眼眶已微微泛紅。
「會。」
「他永遠是你心中的第一位?」
「對。」
「你愛他?」
「是。」
一連三個問題,我回答得快而清晰,毫不猶豫,同時長忍至極。
「可我愛你,你知道嗎?」
剎那,我幾乎停了呼吸。
內心狂風驟起,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這個緊要關頭,我該維持淡定,絕不能露出破綻,可我的身體已無法聽從大腦指令,一片熱潮湧上眼眶……
男人的臉,漸趨模糊。
「強勢如你,竟然也會落淚……原來我的愛,竟令你這麼為難。你說得對,從一開始,你就對我不假辭色、拒人千里,可即使這樣,仍泥足深陷、愛你愛得無法自拔的我,到了今天,只能算自食其果。我不怪你,只怨自己,與你相識太晚。否則,你怎麼可能愛上我以外的人……」
微涼指尖,以令人心悸的力道,輕輕撫摸我的眼角……
我深深吸氣,頭一偏,擺拖他的觸摸,啞聲道:「回紐約去吧,別再來這裡,忘了我,好好開始你原本該有的人生。」
「魏楊,有時我真想殺了你!」男人的手掌圈上我脖子,微微收緊……
「請便。」我淡淡道,眉毛都不會動一下。
「我恨你!」
他似乎總是對我愛恨交加,一把將我猛然扯近,正當我以為他要狠揍我一頓時,雙唇卻被他的一下子攫住……
他狠狠啃噬著我,像頭絕望的野獸。用立吮吸我的唇瓣,在柔軟口腔橫攪一氣。滾燙的舌尖無所不在,激烈纏住我的舌頭,死死搾取每一滴唾液、每一絲呼吸,像要把我整個人拆吃入肚。
唇間傳來輕微刺痛,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
痛楚的氣息灌入我全身,我一動不動,任他在我口中肆孽,不抗拒,卻也無法給予任何回應。
猶如世界末日的吻,像火焰般深深灼痛我的心。
這是最後一次了,我和他如此親近,卻又如此難以親近!
「如你所願,我不會再出現你面前。」
唇間熾熱已然消失,我睜開眼,是男人捂著胸口、蹣跚而去的背影。
竟然每次都來同一招。
我不由苦笑,指尖輕觸唇角,已被他咬破,留下一道淡痕。不久後,便會痊癒吧,誠如他的傷口,彼此的記憶,愛、痛,還有恨。

「你這又何必?」
辜建嘩不知何時站在我身邊,輕輕歎息。
「幫我瞞他,別告訴他真相。等他回到紐約,過不了多久,就會忘記一切。」我向辜建嘩懇求。
「為什麼要這麼做?」辜建嘩澀然道:「我真傻,早該想到。小鵬他比我執著、比我勇敢、比我更不顧一切,你會愛上他,並不奇怪。」
「愛又如何,遲早也會成為歷史。」
「那就刻意任他誤會,這樣黯然分開?」
「當你還只是辜建嘩,出身於普通家庭,過著平凡生活,有愛你的親人,我們便已這般慘烈收場;他卻是越氏唯一獨子,家族重心、集團依靠,都盼他生兒育女,繼承家業。你真的以為,我和他能持續下去?」
我從一開始,便已看清這結局——
他是越氏集團的執行總裁,我是四海特衛的負責人。我和他之間,從來沒有一種叫「緣分」的東西。
「也許有例外……」
「你自己都不信,就別來說服我了。」我止住他,挺直身體,「不要再擔心我的事,快去處理阿姨的後事吧。」
「魏楊……」
我擺擺手,示意談話中止,轉身一步步朝電梯走去……
我走得很慢、很艱難,不時扶一下牆壁,才不至於失神跌倒。
空氣充斥著濃郁的消讀水氣,有著死王般的味道。
我痛恨醫院這個地方,兩次分手,都是在這裡,形同魔障。
可最終,每個人都要回歸這裡壩。
抬頭看了看外面,下午三四點的陽光,慵懶得沒有絲毫殺傷力,我的眼睛卻因強烈刺痛,而緊緊閉了起來。
不得不以手遮掩,才不致泣血成淚。

第十八章
一個月後。
靈山,無名峰,海拔二千三百米。
雲海叢生,騰龍駕霧。
面向東方,我盤坐在峰頂一小塊平地上,如往常般打坐運氣。可越調息,心裡越煩亂,終於,內息一岔,胸口傳來陣陣劇痛。
我微微蜷身,無聲苦笑。再這樣練下去,非走火入魔不可!
只能開始動動拳腳,可一抬手,走岔的內息便令我胸口隱隱作痛,根本使不出力,姿勢亦七零八落、東倒西歪,好好一套硬拳被我舞成了花拳繡腿。
好了,還是不要糟蹋功夫,可我除了瘋狂練功外,真不知該怎樣才能停止腦中瘋狂的思念!
人們常說,若想真正結束一段戀情,最有效的方法是立即開啟另一段。
當我和辜建嘩分手後,我便如此照做,泡在酒吧夜夜笙歌。雖然發洩後仍然空虛得難受,但至少,發洩的時候,能將對方影子成功驅離我腦海,可這次,卻完全不行。
我有試著去「沉沒森林」,不管1還是0,我都來者不拒。
狗急了還會跳牆,若真沒有1,至少小0也能互相69。可當我和他們裸裎相見,我那該死的小弟弟就像進入冬眠一樣,怎麼也喚不醒,哪怕我搓得快褪一層皮,它仍萎靡不振。
對任何人,我都徹底失去了「性趣」。
為了不讓我「陽痿」、「不舉」、「性無能」的惡名遠播江湖,我停止了這種愚蠢行為,灰溜溜回老家閉關修行。
我老家在靈山腳下,有一間鄉村曉瓶房。童年暑假時,老爸老媽經常拎著我到這裡進行封閉式訓練,喝令每天上山爬樹鑽洞攀巖,站在峰頂練拳法叨劍運氣打息……變態極了,搞得我經常懷疑他們是不是真想培養出一個現代「獨孤不敗」,好笑傲天下。
收拳納息,胸口仍有強烈的不適之意,我插插臉上汗水,下山回家。

山腳小村莊入口,有全村唯一的一家便利店。
這裡只有三十戶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歸。便利店雖小,卻五臟俱全,柴米油鹽煙酒茶,應有盡有。
倒沒什麼不方便,只是沒有我喜歡抽的煙,只能忍耐著,改抽另一種比較清淡的。
靠,嘴裡快淡出鳥了!
「店長,來包煙,來份便當。」我走了進去。
「魏先生,您回來了。」已至中年的店長,露出親切笑容,「今天的便當只有牛肉跟雞腿,您要哪份?」
「雞腿吧。」
「好,我叫老婆給你多加點菜。」
店裡的便當都是店長老婆親手做的,新鮮又美味,還很便宜。
這種悠閒生活真令人羨慕,如果有一天,我能像他一樣,和自己喜歡的人在猶如世外桃源的鄉下開間小店,夫唱夫隨,該有多好。
「謝了。」
拿過煙和餐盒,才走出便利店,就看到一輛黑色吉普車,橫衝直撞,呼嘯著向我衝來……身後黃煙滾滾、雞飛狗跳。
一聲尖銳剎車,露出車窗內,是樂嘉戴著墨鏡的臉。
「魏楊寶貝。」他給我一記飛吻。
「靠,鬼子進村啊。」我瞪著他,「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走前,我沒有告訴人任何人我在這裡。
「一個月沒見,你對『閨蜜』就這種鳥態度?」樂嘉下車,繞著我轉一圈,嘖嘖出聲,「黑了,也瘦了,當山頂洞人當得爽吧?居然跑到這麼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沒有電話,手機也打不通,把我們這群人全部丟下不聞不問,真夠狠的。要不是我打電話稍擾你老爸老媽,問出老家地址,否則還真難把你給挖出來。」
「出什麼事了?」
一定發生了什麼,否則,樂嘉不會挖空心思來找我。
「哦?原來你還關心化外之人哪。我還以為,把越家少爺踢走後,你都立地成佛了。」
聽他提及越展鵬,我的眼角猛然抽搐,「少廢話,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小子來找我,肯定出了大事。」
「這一個月來,的確發生了不少事。」樂嘉摘下墨鏡,朝我神秘微笑,「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要先聽哪個?」
「隨便。」我眼皮狂跳,有種不祥感覺湧上心頭。
「真無趣。好吧,我先說好消息,看!」他如變魔法般,從背後「唰」地拿出一份報紙,攤在我面前……
「出櫃」這兩個偌大的黑體粗字,如箭般刺入我眼睛。
我一把扯過報紙,睜大眼睛匆匆掃視一遍,沒等嚥下難以消化的新聞,就猛然抓住樂嘉的手臂,「越展鵬這小子……竟然當眾出櫃了?」
「是啊,我沒想到小少爺竟會這麼做,我與全世界人民同樣震驚。」
「混蛋……這他媽的算什麼好消息……」我咬牙將報紙狠狠揉碎。太陽穴砰砰直跳,大腦因震驚而一片混亂。
「雖然狗血了點,但看到越少當眾宣告,他出櫃只是因為愛上一個男人,且在對方意識到他之前,就已經暗戀了足足四年……你難道沒有一點感動?」
「這小兔崽子,居然這麼亂來!」
我沒想到,他竟會為我做到這個地步!猜想著他以什麼表情說出這些話,心疼開始漸漸氾濫……
「他孤注一擲、石破天驚,魏楊,你怎麼接招?」
我按住隱隱作痛的額頭,內心狂瀾翻湧,掙扎不休。
他乃乃的,這麼辛苦才分開,這麼辛苦才熬到現在!
每天、每分、每秒,我腦中無時無刻不是他的影子。夜晚輾轉反側、白天心浮氣躁,吃什麼都不香,做什麼都沒有精神,強迫自己不去想,可滿滿的思念卻一日比一日濃烈!
即使這樣,我仍堅持,分開是對彼此最好也是最理智的決定。
原以為時間會令彼此淡忘,可沒想到,他竟扔下「當眾出櫃」這顆驚雷,將我的世界乍得一片狼籍!
「好吧,我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越少因親自來回紐約向父母出櫃,過度疲累,承受不少壓力,再加上被某人毫不留情地踹掉……」說到這裡,樂嘉不滿地瞪了我一眼,「他本來好得差不多的傷口,聽說突然感染惡化,回來後就一直臥床不起,搞不好就快翹辮子了……」
「你怎麼不早說!」我大吃一驚。
「魏楊,你一個人拍拍屁股瀟灑跑路,切斷所有通訊,現在反來怪我?」樂嘉看著我,認真道:「若他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希望你不會後悔。」
「我們走!」我再說不出別的話,立即鑽入駕駛座。
「去哪兒?」樂嘉站著不動,挑眉看我。
「還能去哪兒,你他媽到底上不上來?」
「靠,狗咬呂洞賓,以後我再不管你們,隨便你們折騰得死去活來,省得替人操心還被嫌。」樂嘉扁扁嘴,不情願地上車。
我猛踩油門,車子似離弦之箭般色出。
「靠,慢點慢點。你這是趕著去救火?小少爺雖然病病歪歪,但還能堅持個十天半月呢……」
「剛才你說馬上翹辮子,現在變成十天半月?」
「靠靠,從一百飆上一百五,我們遲早會被井察攔住。」
「放心吧,他們那點速度,根本追不上我們。」
「鳥人,這是我的車,罰款扣分可都是我!」
「坐穩了。」
我腳上用立,車速指針飛飆。公路兩側風景疾速掠過,卻及不上我想見他的迫切心情。
再掙扎,終究抵不過洶湧而來的愛意。
是的,我愛他!
我再也不想逃避下去!
然而,從頭至尾,我都沒有說一句愛,或是用行動言語表達他對我有多重要。甚至在最後,還故意讓他誤會,無情將他推離。可他,即使在我決定放棄後,仍毅然向大眾出櫃,坦承對我的感情,斷絕所有退路。
想到這裡,強烈的心疼便掠過胸口。
我徹底敗了!
敗給他的堅持,敗給這份不顧一切的感情。儘管我一敗塗地,內心巨大的喜悅卻是振翅欲飛。
一直束縛在我身上的枷鎖,彷彿瞬間崩斷,一一瓦解。我終於能站在清朗天空下,呼吸久違的新鮮空氣。
這一刻,多麼希望他就在我面前,讓我能緊緊擁抱他,以行動告訴他,其實,他早就在我心裡,最深最重的地方。
越展鵬,你等我!
手指牢牢握緊方向盤,我義無反顧地朝前方衝去。

我有越展鵬公寓鑰匙,所以毫不費勁地長驅直入。
一開門,便聞到一股濃重酒味。
客廳地板上散落不少玻璃酒瓶,才走幾步,又踢到一隻空瓶,我彎腰揀起,將它放在茶几上。
「越展鵬……」
我揚聲叫道,傳來的,只有隱隱回音。
公寓靜悄悄的,不見一絲人影。
一個個房間查看過去,整間公寓既不見醫生護士,連傭人的影子都沒有半個,難道,他不在這裡?
正當我想打樂嘉手機確認時,注意到通往露天陽台的玻璃門微開著,一驚,馬上衝過去,果然看到躺在寬大籐椅中微閉雙目、似乎在休憩的男子,不由瞬間乍毛,「你小子想找死?」
樂嘉說他病情加重,他倒好,不但敢喝酒,還只穿一件薄薄襯衫在頂樓睡覺,他不知道外面風有多大?
我迅速拖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將他牢牢裹緊。
越展鵬的眉頭輕蹙一下,緩緩睜開雙眼。
我們的目光糾纏在一起……
再見恍若隔世,這個人光是靜進座著,就足以壓走我的呼吸。
一個月未見,他的頭髮長了些,俊美臉頰消瘦不少,下巴冒出一層青色胡渣,如此邋遢模樣,根本不像平時極端講究儀表的大少爺。
都是因為我的緣故?
胸口湧上強烈的心疼感,我把外套拉緊,喉嚨湧上一股熱潮,「越展鵬,我……」
「你來幹什麼?」他倒並不吃驚,只顯冷淡。
「身體還好嗎?樂嘉說你傷口感染惡化……」
「哼,原來是他說,你才想到來看我。」越展鵬冷冷道,神情蕭瑟,「如你所見,我好得很,能吃能睡能跳,多謝關心,你請回吧。」
「可你看上去並不好。」
「放心,一時半刻死不了。這點小傷,根本比不上你在醫院對我說的那番話。魏楊,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別生氣,先進去再說。頂樓風大,你的身體受不了。」
我自知有愧,低聲下氣哀求。誰知越展鵬全不聽我的,還罵罵咧咧地掙扎起來,「滾開,老子不要你管!」
「你的事,我不可能不管。」
我一把將他扛上肩頭,送到臥室床上,當然動作很小心,沒有弄疼他。這小子份量跟我差不多,扛起來真有些腿顫。
「為什麼當眾出櫃?」我隨之上床,將他壓住,低頭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眸色很黑,深若幽潭,長久凝視,一不小心便會沉溺下去。
四目相對,他眼中滿滿都是我的影子。明明從他嘴裡聞到酒味,但目光卻絲毫不見渾濁,反而亮得出奇。
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一時抓不到是什麼。
「與你無關。」越展鵬哼一聲,扭過頭。
「與我無關?難道你不是為了我才出櫃,還當眾宣告暗戀了我四年?」我不由失笑。
「是又怎樣,但你不必感動,老子還沒落魄到需要你多餘的同情心。」
呵,豌豆少爺的彆扭鬧得不輕啊。
「聽著,有些話,我只說一遍,因為太他媽的噁心了,你休想我再說第二遍……」
我頓了頓,只覺得臉上燒得慌。乃乃的,老子這輩子沒這麼丟臉過!
「當初答應你做BF,不是形勢所迫;主動吻你,不是同情;現在回來,更不是感動內疚,而是……我想你,我非常在意你……我他媽的愛上你了,你小子到底明不明白!」
越展鵬直著眼睛,面無表情,像是無法解析我的話。
「我和辜建嘩,屁事都沒有。那天在醫院,之所以忍痛分手,是考慮到你的家世背景,總有一天會黯然收場,不如早斷早好;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的懦弱。雖然表面上能維持強悍,但內心,我卻退縮了。怕自己會越陷越深,沒辦法承受第二次打擊。辜建嘩那次,我撐過去了,和你的這次,我卻完全沒有信心……」
「所以你逃了?」越展鵬終於開口。
「對不起,原諒我的懦弱和自以為是。」
「為什麼這麼對我沒信心?你以為我是第二個辜建嘩,我父母是第二個辜月佳?」
「在我看來,你的家庭比辜月佳更不可能接受我倆。若被他們知道,屆時必有一番腥風血雨。」
「你太小看我父母,對我太沒信心,也太悲觀了!我回紐約與他們徹夜長談。雖然一開始,他們的確有些震驚,那是因為他們一直以為我性向正常,沒料到會突然愛上男人。但他們知道我中蛋的事,明白你比我生命更重要,就開明地接受了。不是所有家庭,都罔顧子女真正的幸福,非要逼迫他們,過上自己認定的『正常人生』不可。」
「越展鵬,我真的不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我的聲音微微哽咽。
「值不值得,由我說了算,不是你!」越展鵬斬釘截鐵道。
這一刻,我驚覺眼前的男人竟如此成熟。
「我很挫敗,也很失望。魏楊,在你眼中,其實仍當我是毫無擔當能力的小屁孩吧?寧可分手,也不相信我能替你撐起一片天,信賴我、依靠我,對你而言,就這麼困難?」
「那是因為,我從未依靠過一個人,一直都是別人依靠我。」我低聲道:「越展鵬,不管你相信與否,其實四年前,我就很在意你。這份感情,並不只有你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他不說話,只是深深看著我。
「你不相信?」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你讓我怎麼相信?當著我的面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還親口說令我吐血的話,然後拍拍屁股人間蒸發。聽說你一個人在世外桃源過得逍遙自在、樂不思蜀,現在突然現身,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讓我怎麼相信?我還懷疑你是不是一時腦子糊了,若今後再出現任何障礙,你是不是又像烏龜一樣,縮著腦袋鑽入地洞?」
我無言以對,一顆心直往下沉……
一切都是我的錯,傷他太深,即使親口表白,看來,都無法挽回了。
活該,是我搞砸一切,自食惡果!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不該說的,也都說了。你有理由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但是,別再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我先找醫生和護士來給你檢查一下……」我抬起身體,打算下床……
「等一下。」越展鵬拉住我。
「怎麼了?」
「要我相信也可以,除非……」他唇角微揚,黑曜石般的眼眸閃過一絲狡黠,我心中的不對勁感,越來越強烈……
「除非什麼?」
「用你的身體來證明!」
「啊?」
越展鵬突然將我緊緊抱住,翻身把我壓在下面,低頭邪魅一笑,「乖乖獻出你的身體,好好讓我滿足,說不定我會相信你是真心的。」說壩,就用立親上我的脖子……

第十九章
「喂……」
這也太誇張了吧?
劇情怎麼一下子急轉直下,從揪心嚴肅正劇,變成了狗血無賴劇?我推著他肩膀,但顧及他的傷,硬是沒敢用立。
「越展鵬,你怎麼了,別亂來啊。」
他一邊親我脖子,一邊掐我臀部,用力揉搓,下體還緊緊貼著我腿間,不斷磨蹭……
「你冷靜點,剛才還一本正經,怎麼突然發情?」我左右擺頭,逃避他不斷追來的熾熱舌頭,「別這樣,你的傷口還沒好呢,我可不想再送你進醫院。」
「看到你,我的傷口就好啦。正因為你一直不肯跟我01,我的傷勢才愈發沉重,再憋下去我絕對會掛的。」
前一秒還借酒澆愁、心灰意冷的頹廢男子,轉眼變成笑得見牙不見眼、像偷了十隻老母雞的間詐狐狸。我眼皮一跳,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又踩入某人精心設計的陷阱中。
不,說踩入似乎不正確,明明是我自己送上門。
「哥,這次一定要讓我進去哦!我再也受不了,這一個月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每天晚上都會夢到跟你做愛,這樣下去我非自抱不可!」他像發情的野獸般抱著我蹭來蹭去,急吼吼扒我的衣服。
我一臉黑線,揪住他襯衫,用立扯開……
鈕扣迸落到床單上,他赤裸胸膛抱露於我面前……
左胸腔傷處,紗布已經拆除,痊癒結疤,凝成一塊暗褐色創疤。明明癒合得很好,哪有半點感染惡化?
「你騙我?」我眼角抽搐。
「哪有!」越展鵬一口否認,睜著眼睛瞎掰,「我的確想你想得病勢沉重、奄奄一息啊。你若晚來一刻,我一定會掛啦。」
「狗屁!」我憤怒的唾沫全烹到他臉上,「你看看你眼冒綠光的猴急相,哪有半點要掛的樣子?」
「我若不這麼說,你會來見我?」越展鵬反問。
「你小子……居然故意設計我……還串通樂嘉一起……」
靠,老子被陰了!
「還不都是為了逼出你的真心話。」越展鵬溫柔地輕撫我臉頰,「哥,你不知道,當親耳聽你說愛我時,我心裡有多開心。」
「你不質疑我了?」
開心?剛才他的表情可完全不是這樣!
「當然,這有什麼可質疑的。」越展鵬揚起性感唇角,眼中不無狡黠之色,「你或許會硬下心腸演戲,還言不由衷,卻絕不會輕易說愛。一旦說了,就是推不翻的承諾。更何況,我早就知道你心裡有我,只是到現在才肯正視。否則以你的性格,如果真的不在意,即使我被打了十個透明窟窿,你都不會鳥我吧?更別提答應做我的BF。」
「小兔崽子,既然你知道得一清二楚,還故意裝腔作勢,讓我說這麼噁心巴拉的話。」我恍然大悟,牙咬得咯咯響。
「沒有確認之前,我也會不安啊,更何況親眼看到你和舊情人摟摟抱抱。辜建嘩一直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我想除掉他很久了。本以為你終於成為我的,沒想到一轉眼,你居然和他勾搭在一起。這可惡的傢伙,我一定要想個辦法,把他踢得遠遠的,少來礙事。」
我聽得虎軀一震,小兔崽子是個狠角色!
「當時我被妒火沖昏了頭,真的相信你要和他遠走高飛。我的確非常受傷,心灰意懶。然而過了幾天,越想越不對,於是親自約辜建嘩出來談話。他一五一十,都對我坦白了。」
「辜建嘩真是靠不住。」
「你以為能瞞到幾時?」越展鵬微微一笑,「那時我就想來找你,可若不解決後顧之憂,恐怕你仍不會理我。所以我回了紐約一趟,說服爸媽同意我和你在一起。現在他們對你很感興趣,什麼時候跟我一起回紐約,拜見一下未來的公婆吧?」
「公婆」這個詞,聽得我渾身發寒,「他們真能接受,你不是獨子嗎?」
「放心吧,我爸媽都很開明的。而且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聽說已有第一例男性受孕案例。如果真的想要繼承人,我們完全可以試管嬰兒,或者等醫學成熟,就由你來當現代孕夫吧。」越展鵬壞笑道。
「還不如殺了我。」一想到這個畫面,我不由臉色鐵青。
「哥,何必杞人憂天?我不是不知道你為我好,可有時,多少也依賴我一下吧?」越展鵬輕輕吻了一下我的唇。
我撫摸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內心酸甜苦辣,百味摻雜,「你這小子,算好了拋出生病兼出櫃的消息,我就一定會趕來吧?」
「當然!」
「你就這麼有把握?」我挑了挑眉。
「呃……的確會有小小擔心,若你不追來,我該怎麼辦?」
「你就放棄?」我試著問。
「怎麼可能!」越展鵬臉色一變,斷然否決,全身透出狠絕氣息,「我早算好時間,如果今天你還不追來,我就帶一隊人馬去追你。不管你躲在哪個深山老林,我都要挖地三尺把你抓住,五花大綁鎖進我房間,每天和你滾床單。若真得不到你的心,哪怕得到你的人也行。至少這樣,就不必眼睜睜看別的男人染指你。四年前那一幕,我絕對不允許它再次發生!餘下的人生,除我外,你休想再有別的男人!」
我聽得囧囧有神……
我錯了!他根本不是什麼成熟完美好男人,而是個陰險間詐老狐狸,外加獨佔欲極強的恐怖偏執狂!
「你真的是越展鵬?」我啼笑皆非地看著身上這個人。
「我只是個因愛上你而發瘋的男人,四年前就是。」
「孽緣,孽緣啊。」我扼腕長歎。
「卻是我一生的幸運。」他笑了,俯首抵住我額頭。
氣息交融,鼻尖輕觸,他的吻,像翼動的蝶翅般輕輕落到我唇上……
沒有深吻,只是曖昧輕啄,便令人悸動不已。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一定要比你早出生八年。」越展鵬伸出手,緩緩撫摸我臉頰,「就出生在你隔壁,與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讓你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讓你情竇初開那一剎,愛上的就是我,從此眼中再也容不下別人。不管性別年齡外表,不管身邊的人如何阻撓甚至以死相脅,我都不放手!這世界要毀滅就讓它毀滅吧,可要我放棄你,哪怕是死王,也沒這個力量……」
低沉磁性的聲音,如涓涓細流,滴滴湧入心田。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之手緩緩收緊,所有悲歡離合的塵埃,都凝聚在他深若海洋的眼眸中,星光熠熠,美不勝收。
「可時光無法倒流,而我,終究比你晚了八年。但是沒關係,我所能做的,就是愛你,好好愛你,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愛你!我只問你,願不願意把自己交給我,與我共度餘下的人生?相信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混蛋,都說出這種話,我他媽還能拒絕嗎?」
我徹底投降,豎起白旗。
眼前的人,是如此重要。光這麼相擁,心頭便似疊上千斤重擔,充實、鼓漲、暖暖的,卻又那般沉甸甸。
我曾經那麼害怕這樣的重量,想要毫無負擔的人生,堅持一個人的自由。可當黎明與黑暗交替時分,我卻難以站在心門之外冷冷阻擋一牆之隔的他,然後掉頭譜寫一個人的旅程。
雖然我從不認為,自己能在俗世的幸福面前安然處之,也曾經遭受打擊而選擇隨波逐流,可我畢竟沒有修煉到聖人境界,能做到四大皆空、不嗔不喜。尤其,在他看著我的眼睛,坦誠說「愛」的那一刻。
只要愛上一個人,從此,哭與笑都不再是一個人的事。
我是真的放不下他,也許仍然免不了要糾結痛苦,可即使是痛,我也想和他一起分享、分擔。
「哥,聽說你陽痿了?可現在看來,傳聞不實啊。」越展鵬發出悶笑,輕蹭著我下體。我那委靡好一陣的小弟弟,居然見鬼般挺立,硬硬頂著他。
「聽誰說的?」我的臉色,想必黑了一半。
「這可是『沉沒森林』人盡皆知的秘密。」越展鵬笑得很歡樂,「哥,我看你今後再也不好意思去那裡了吧?不過我很開心,這說明你只對我一個人有『性趣』。」說壩,他還在我胯下重重摸了一把。
「是啊,小兔崽子,我會讓你好好領略,我對你的『性趣』究竟有多強烈。」我也不示弱,開始摸他,並扒他的褲子。
「哥,你真熱情,就這麼迫不及待?」他兩眼放光,也開始急吼吼地扒我的褲子。
「哼,剛才一臉欲火焚身,只差沒吞了我的人不知道是誰。」我騎在他腰上,俯身親他的臉頰、嘴唇及脖子……
「哥,你牛仔褲扣子好緊。」他一邊氣喘吁吁回應我,一邊滿頭大汗地在褲鏈間糾纏。
「小笨蛋,連衣服都不會拖,怎麼上我?」
「我會好好練習的……」
然後,我們就像飢渴的野獸般糾纏在一起……

第二十章
這次,我們誰都沒有餘裕來前戲。
無須多少愛撫,我就渾身發燙、欲火焚身,貪婪地吮吸著他濕熱的舌頭,在他結實胸膛亂摸一氣,盡情感受肌膚相親的筷感。之前為顧及他的傷勢,動作多少有些收斂,現在終於可以好好享受。
「小兔崽子,快進來……」
我抱著他翻了個身,變成我上他下。我赤裸的臀部,緊緊抵著他已經博起的陰莖,似熱鐵般堅硬滾燙。想像著被它插入的感覺,我不由口乾舌燥,開始情不自盡扭起屁股。
「哥,先等一下……我給你潤滑……要不然……後面會裂開。」
他按住我臀部,不讓我亂動,俊美的臉頰憋得通紅。手上絲毫沒有放鬆,沾滿潤滑液的手指,在我後面進進出出,努力開拓。
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忍得住,我不由暗暗佩服。換作是別的男人,早不顧一切地插進來了。
不過,這也恰好說明他對我的珍視程度。
「夠了,已經三根手指了……沒關係……你那根雖然大,我還能忍耐……」我輕輕咬著他的耳朵,呵出曖昧熱氣。
這下他再也忍不住,如餓虎撲食般將我壓倒,位置頓時逆轉。抬起我的雙腿,他胯下顫微微的陰莖,如一尊雄偉炮身般傲然挺立,對準緊閉的小小褶皺,挺腰緩緩叩入……
「嗯……」我倏然抱住他脖子,心臟幾乎停止!
既粗又大,這孽根果然讓我有些難受。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做10,冒然接受他那根尺寸驚人的小弟弟,的確有些勉強。一開始的突破尤其困難,我深深吸氣,盡最大可能放鬆身體,讓自己窄小的密穴適應他的存在。
「哥,很辛苦嗎?」他僵停不動,一臉心疼地吻我汗濕的臉頰,「要麼我先退出去?」
「不要。」我抱緊他,不讓他抽出,「慢慢進來……我可以……」
「痛的話,要跟我講。」
「嗯,吻我。」
我們死死糾纏在一起,他飢渴的吻無休無止,不斷向我輸送熱情,並用手輕輕擼動我疲軟的男性,徐徐加以刺激。
他嘗試著緩緩退出,再進入,見我稍有不適,便再退出,再次進入……如此循環往復,一步步深入……
結合的過程,漫長而令人心焦。
以新手而言,他的忍耐力委實驚人!我知道他是怕弄疼我,才百般溫柔,心裡不由深深悸動。
終於,感覺動隙又麻又養,觸到他濃密體毛,應該已經全根沒入,我不由長長吐出一口氣……
「全都……都進去了……」他發出壓抑的聲音,表情極端隱忍。
「你還真能忍。」我抱緊他,汗濕的臉頰緊貼在一起,呼吸交融。
「哥,你以前就教育過我,小0那裡很脆弱,極易撕裂,所以不能急吼吼進去。作為一名好小1,一定要對小0溫柔再溫柔。」他低聲笑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第一次恐嚇教訓我的時候啊,難道你忘了?」
「這麼久遠的事,你居然還記得?」
「你的每一句話,我都深深印在腦子裡。」
「難道我的話是聖旨?」
「這可比聖旨更珍貴。」
男人撒嬌般廝磨我的臉頰,我微偏過頭,與他溫柔啄吻。
赤裸身軀親密相貼,我能聞到他肌膚上傳來的汗味。男性陽剛之氣,撩動心弦。
最要命是他那根熾熱的陰莖,深深埋在我體餒,碩大規頭被我的密穴緊緊包裹。每一記心跳、每一次呼吸、甚至每個吐字間,都能感覺到它隨之微微顫動,若有若無地輕叩我的內壁……
我不由面紅耳赤,如此赤裸露骨的觸覺,太銀靡不堪!
「哥……」他開始用立吻我的唇,不斷呻吟,看樣子,已忍到極限。
「來吧。」我情不自盡收縮一下,夾井了他。剛開始的窒痛,已被滿漲的充實感取代,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他的氣息頓時亂了,猛地向前重重一挺,我「啊」地叫出聲來,卻不是因為痛苦,而是瞬間激發的電流。
我有些頭暈目眩,還沒怎麼幹,就已經那麼爽,等下會不會精盡人王?
很快,這小子給了我確定的答案。
他前後挺腰,屏息開始緩緩抽宋,一下比一下用立,像要把壓抑已久的熱情,全都發洩出來。
做礙是男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尤其在進攻時。無須我指導,他便抬高我的雙腿,架到肩頭,自上而下在我體餒激烈馳騁起來。每插一下,他熾熱的陰莖便像要突破般,深深頂到我的G典。
「啊……」我只覺得全身似被電流擊中,整個人突然被拋到九霄雲外,有種魂飛魄散的感覺。
「慢一點……」
以前從沒人給我如此驚人的筷感,才抽宋沒幾下,我就覺得自己有些繃不住,不得不用手抵住他胸膛,不讓他進入太深。
他大口大口呼吸,可能一開始沖得太猛,也有些精關不守,暫時停下俯身吻我……
纏綿好一陣子,才穩定住情緒,重又挺身,有節奏地在我體餒抽宋。
他的胯下不斷撞擊著我臀部,發出清脆拍打聲,在室內隱隱迴盪。
深深插入,跋出,再插入,再微微跋出……九淺一深,不斷交錯。一波波前所未有強烈的筷感衝擊著我全身毛孔,我的慾望已然堅挺鼓脹,頂端透明銀液像洪水氾濫般流個不停。
我不敢用手去碰它,怕一碰自己就會抱發。只能舔舐著乾渴唇瓣,微瞇雙眼,邊享受倍桿的筷感,邊凝視著身上一心一意索求我的男人。
他亦深深盯著我,眼中儘是情慾之火,卻不僅僅只是情慾,還有令我沉溺的濃烈愛意。
我張開雙臂,他即俯下升,插得更深,我呻吟一下,雙唇便被他滾燙的嘴唇攫住,吞入深吻。
「嗯……」我的哼聲聽上去酥軟入骨、春情蕩漾。他貪婪吮吸我的舌頭,下體還在不斷抽宋。
身體漸漸熾熱難忍,我在他光滑背部亂抓亂摸。
「哥,痛嗎?」他以為我是因為痛楚。
「不痛。」這時候誰還管他媽痛不痛,我緊緊抓著他屁股,一下下幫他向前頂。同時,雙腿下滑,纏上他精瘦腰身,夾牢配合他的抽宋,讓他一次比一次進得更深。
「我弄得你舒服嗎,哥?」他咬著我的下唇瓣。
「舒服……你幹得很好……啊……」
我有點意亂情迷,渾身像灘水般酥軟在他懷裡。男人結實有力的擁抱,令我全身飄飄然,像飛一樣;體餒那根熱情的雄偉男性,更令我心跳如雷,耳下只聽得到打鼓般的聲音。
「哥,真要命……你實在太性感了……」
他粗喘著按住我大腿,挺腰一陣狂風抱雨式的鞭韃。電擊般的筷感自全身衝向大腦,我無力地左右擺動頭部,痙攣手指緊緊捏住他手臂,開始不斷銀叫,「啊……操我……用力操我……」
我的內壁不知羞齒地死死夾著他,露骨的慾望令人頭暈目眩,卻無力抵擋這排山倒海般的筷感。
頂端滲出的野體,已將我們的結合處濡濕得一塌糊塗。他每抽宋一下,我的陰莖便輕顫一下,吐出更多黏液。
「你好棒……哥,夾得我好緊,我從沒這麼舒服過。」
他看上去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欲火焚身的樣子,掐著我臀部,一下比一下更猛地插入。
我發出如泣似訴的呻吟,像溺水之人般抱緊他,盤在他腰間的大腿,更是微微抖動,配合著他的動作。
大量潤滑劑加流出的銀液,令我們的結合更加順暢。
不斷相撞的下體,傳來交合獨有的粘漬水聲,聽得人臉紅心跳,卻又忍不住血脈飛馳。
性愛漸入佳境,我抱著他一翻身,頓時變成我居上位的姿勢。
前一陣激烈炮火的猛攻,令彼此精力消耗不少,我們沒有繼續大開大合,而是稱事休息,靜靜抱著,纏綿地吻在一起。
「小兔崽子,你的學習能力不錯,孺子可教。」
「哥,我一直都是個勤奮的好學生。」他伸出舌尖,在我唇瓣滑來滑去,雙手捧著我屁股,緩緩摩挲。
「你好像很喜歡我的屁股,一直摸個不停。」我被他舔舐得很養,不由瞇起眼睛,溫柔地揉搓他的後頸。
「當然喜歡,你的屁股又翹又有蛋性,夾得我好緊,讓我爽死了。」說著,他竟然把指尖伸到被陰莖撐開的密穴入口,在結合處繞圈撫摸。我渾身一激靈,情不自盡收縮起來。
「啊……哥,你要把我吞進去嗎?」他受不了似地蹙眉求饒。
「誰讓你摸那個地方。」
我挺起身,左手撐在他胸膛,右手向後按上他大腿,跨在他腰側的雙腿微微用立,開始一上一下,主動以騎乘位繼續。
「哥,你真的好迷人……」他一臉如曠似醉地盯著我,扶住我的腰,配合我的動作向上推送。
我知道以他的視線,必將我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結實健美的肌理、腫脹挺立的乳尖、昂首勃發的慾望,還有……以窄小菊口夾往他的雄偉,上下吞吐的情色動作……
這一切都令我臉頰發燙,卻著了魔般無法停止。
雖然被他壓在下面的感覺也不錯,但我個人更喜歡騎乘位。這個姿勢對小0而言最主動,可由自己掌控一切。
我開始變換微妙角度,前後聳動、上下起伏,讓他那根火熱粗長,在我體餒深處繞圈指弄,鉅細靡遺地愛撫著柔軟內壁。這種體位,上下起落間,比正常體位更深入,讓雙方都享受到最大的筷感。
「哥……好舒服……」
他的呼吸漸漸加重,也自下而上猛力挺途,再加我本身下降的重力,有種被深深貫穿的錯覺。
我仰起脖子,心跳如雷地承受一浪高過一浪的筷感。
如同兩株雙生籐,我和他牢牢糾纏在一起,任情慾之火愈演愈烈。
整個世界陷落於不斷攀升的烈焰中,愛撫綿延不絕,銷魂蝕骨。
享受了一會兒騎乘位,他翻身將我壓倒,展開另一輪猛攻。
「啊……小混蛋……」
我微抬上身,能看到他結實的臀部激烈挺進,時而深、時而淺,時而疾進、時而緩慢,忘情馳騁起來。
我被他搞得哼哈不止,密穴深處傳來的一波波筷感,不斷在體餒喜悅膨脹,如同無法抗拒的漩渦,將我淹沒吞噬。
我們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他開始翻新花樣不斷干我:一會兒深深插入貫穿;一會兒輕輕研磨抽宋;一會兒,又將陽具完全抽出,只用碩大的規頭,在我絲閏股溝上下摩插,故意挑逗我,逼我露出慾求不滿的眼神,才再度深深插入……弄得我欲罷不能,卻又欲仙欲死。
時間彷彿靜止了。
空間、聲音、光線,所有的一切,都陷入停滯。
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在我僅有的世界。慾望如潮水將我們深深包圍,漂流在迷失邊緣,我們卻如曠如狂,根本不想歸岸。
「哥,我愛你,真的好愛你。」他在我耳下低喃著火熱情話,俊美迷人的臉龐佈滿慾望與溫柔,深邃黑眸明明滅滅,閃著桀驚光芒,渾然一匹因我而迷失的野馬。
「展鵬……」我呻吟著抱緊他,用立吻他。
雙唇交纏那一刻,我的後面開始強烈收縮起來,那是高潮的前兆。
我渾身顫抖,體會著馬上來臨的前所未有的筷感,而他則被我密穴的不斷蠕動弄得氣喘吁吁,失控般激烈顛狂……
終於,在一記大力挺進後,他悶哼著,所有熱情宛如熔岩抱發,烹薄而出,悉數打進我體餒。
我的雙手深掐入他背部,渾身痙攣,後穴不安收縮,緊緊吸著他熾熱的陰莖,彷彿要將他整個吞沒……
我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陣陣暈眩,巨大的筷感將我不斷朝無底深淵拽去……
「哥……」在他溫柔呼喚中,我緩緩睜開眼睛,哆嗦一下,前端又吐出一絲黏液。低頭看到腹部,遺留著一灘白濁金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色的,大概與他同時。
沒想到,我竟然被他干到自動色精,猶不自知!
「哥,你高潮的模樣好迷人。」他緊緊抱住我,眷戀地撫摸我臉頰。
我好一陣子才緩和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高潮後的餘韻猶在,全身都有種微醺的慵懶感覺。
伸手拿過床頭櫃的煙,點燃叼上,我深深吸了一口。
爽,操完一根煙,賽似活神仙。
「現在你終於舒服了?不再自抱了?」我摸著他的頭。
「哥,你一定要負責!」他拚命眨眼,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活像個被惡壩欺負的「小媳夫」,怎麼看怎麼違和。
「負什麼責?」
「人家……人家是第一次……」
「咳咳咳……」我被煙嗆到,一陣咳嗽,渾身惡寒,「小王八羔子,操完我還來裝可憐,你臉皮可真厚!」
「不厚怎麼能追到你?」他嬉皮笑臉道。
「行了行了,我會對你負責的。我嫁,還是你娶,隨便。」我擰了擰他的耳朵。
「可不許賴哦。」他一臉滿足的笑,溫柔輕啄我臉頰,「哥,我技術怎麼樣?有弄痛你嗎?」
「就新手而言,已經很不錯了。」我坦白道,看在他這麼努力的分上,給他顆糖吃吃也無妨。
「我會好好努力的!」
「這種事,他媽的不努力也行。」我瞪他。
「那怎麼可以,我發誓要讓你幸福!」
「此『幸』非彼『性』吧,別耍無賴。」
「哥……」
「幹嘛?」
「我……我又想要了……」
「靠,這才幾分鐘?我連煙都沒抽完,你小子是八百年沒做過愛嗎?」
「哥,我只有你一個啊,讓我做嘛,我硬得好難受,快要爆炸了……」
「哇,別突然撲上來,至少讓我把煙抽完……靠,你那根怎麼比第一次還硬,這恢復力也未免太驚人了吧……啊,他媽的我又不會跑哪裡去,幹嘛現在就做得精盡人王……我操你這小兔崽子……」
我罵罵咧咧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他掀起的濤天熱浪中……
雙唇被他堵住,身體被他牢牢抱緊,整個人都被他弄得暈頭轉向。胸口不斷烹薄的情愫是如此強烈,光看著他,就令我心疼不已。
世間那麼多錯誤,我只要把握住眼前這個「正確」就可以。
過去是雖然遺憾卻也重要的記憶,不會輕易忘記。祝福對方的心意從未改變,然而今後,我心裡就只有這個男人!
曾經以為,哭和笑都只是一個人的事,悲傷與幸福也從不必向別人傾訴。生活如飲水,冷暖自知,可有了他之後,我才明白,原來分享是件多麼快樂的事。光是看到他開朗的笑容,便令我內心繁花盛開。
我沒辦法再拒絕這個人,生平第一次,節節敗退,卻敗得如此開心。
他是我的死穴,一旦碰上,縱然一身功夫,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一把攬住他脖子,我熱情回應他溫暖的唇舌,在彼此身軀上點燃串串火苗。美麗焰火猶如煙花朵朵升騰,一片奼紫嫣紅下,只剩我與他相擁……
再不會分開!
——正篇完

番外一完美小1的養成

「哥……哥……」
含糊囈語在耳邊響起,原本遲鈍的感關,被體餒深深植入的一團熱火燒得漸趨清醒……
我緩緩睜開睏倦眼皮,果不其然,看到男人一臉興奮、趴在我身上不斷聳動的情景……
「靠,日操夜也操,老子遲早有一天被你給操死!」我罵道,腦子還未完全清醒,聲音聽上去十分殺啞。
我知道他很迷戀我,雖然並不討厭他的熱情,但每天一早醒來,體餒就插著一根熾熱肉棒卻也並非值得高興的事。
「哥,誰叫你睡著的樣子這麼性感,害我一大早看到你,小弟弟就激動地站起來了。」越展鵬厚顏無齒道,俯下升捧著我的臉纏綿親吻,溫暖的唾液悉數餵入我口中。
「再這麼沒日沒夜地幹,老子要拖鋼了看你還怎麼玩。」我抬腿纏上他的腰,收縮後面狠狠夾了一下,害他差點色出來,連忙停下抱著我安撫。
「哥,不會啦,你後面那麼緊,根本沒有過分『操勞』,讓我多愛幾次又沒關係。」
他像撒嬌的小狗般蹭著我的臉,不斷輕啄我嘴角,
最近和這小子好不容易心靈相通,讓他得償所願,這下可好,他搖身變為盡欲良久、終於解放的發情野獸,天天纏著我昏天黑地瞎干。饒是我體力過人,也被他弄得四肢無力,腰酸背痛。
「哥,你現在的模樣實在太迷人、太不設防了,可千萬不能讓別人看到你這個樣子哦,否則我會想殺人……」
「除了你……還有誰……誰會看到……」
我一向有起床氣,每天清晨都要過好一陣子,才能徹底清醒。現在雖被他鬧醒,但整個人仍處於迷糊狀態,身體格外敏感,他的愛撫施予的感關刺激,比平時遽增一倍。我情不自盡開始哼哼哈哈,慵懶無力地癱倒在他懷裡,任他為所欲為。
估計這也正是他如此熱衷晨間做愛的原因之一,不管用什麼姿勢,我都迷迷糊糊,隨他亂來。
「你那些閨蜜也不可以哦……就只能給我一個人看。」他再次叮囑。
「好了好了,你這個醋罈子。」我的身體漸漸發熱,抱住他脖子,嗅著他身上的陽剛氣息,與他耳鬢廝磨。
「你裡面好舒服……我真受不了……」他微微退後,低頭親吻我已不知何時腫脹的乳尖,細小電流自胸口習上大腦……
漸漸有些清醒了,感到男人插在我體餒的熱鐵,比一般情況下更加堅挺。這幾天我也發現了,他晨勃時,比其他時候更有力度,動起來真讓人又愛又恨,欲罷不能。
「哥……」他呻吟著將我翻轉,以背後位深深插入。
正常體位和背後式都是他比較喜歡的體位,前者可以看到我的表情,後者能夠進入很深,讓他顛狂不已。
當然我們也嘗試了許多不同姿勢,在性愛方面,他很有天分,進步神速。再加上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簡直如猛虎出閘,看到我就眼冒綠光。
每晚大戰之後,抱著我睡覺,能感到他下面仍是硬硬的,精力之充沛,令我目瞪口點。
年輕就是好啊!
我和他的身體十分契合,每天都興致勃勃地挖掘對方的敏感點,會聽不少小1小0們唧歪,老跟同一個床件,就像天天吃同一盤菜一樣會膩,在我看來這種歪理邪說簡直是他媽的放狗屁!
正因為與固定對像交往,熟知對方的敏感點,心意相通,所以SEX時才更如魚得水,這難道不是好事?
「你小子……一天比一天騎到我頭上了。」
被他弄到現在,我徹底清醒了。哪能每次都讓他為所欲為?我一時興起,扭起屁股故意和他作對。
因我大幅扭擺的動作,他深深插入的陰莖在我濕熱體餒四處碰壁,磨得他渾身發抖,爽得不行。再加上我高翹的臀部,連帶摩插著他的體毛,傳來一波波蝕骨的酥麻感……
「哥……養死我了……受不了……」
敏感地帶被這麼刺激,饒是聖人也受不了。
他亢奮欲狂,整個人趴到我後背,將我緊緊抱住,不留一絲縫隙。相熨的健碩胸膛滾燙似火,幾乎要將我灼傷,雙手在我全身亂摸一通,用立揉搓我腫脹的乳尖、赤裸胸口,及同樣硬挺的男性……
「好舒服……哥……」他呻吟著,在我脖後烹拂陣陣熱氣,一下比一下插入更深更猛。
他堅挺的胯下,狠狠撞擊我柔嫩臀部,兩具男性肉體搧打脆響,與粗喘聲交織在一起。
我轉頭與他舌吻,一波波筷感,自舌尖及密穴攀髓而上,心神俱醉。知道他因我才如此興奮,心裡不由深深悸動。
「啊……哥,別亂動……否則要色了……」他按住我喊,體餒的陰莖霎時漲大幾分。我不管他,繼續扭著腰,夾井他,故意刺激他。沒過幾分鐘,他就嘶吼著全部色入我體餒。
一股股熱流衝擊著敏感內壁,我整個人都有點暈暈的,被滅頂的情慾之潮徹底吞噬……
享受著高潮的餘韻,我和他緊緊抱在一起。
他不斷親吻我汗濕的臉頰,在我全身溫柔撫摸,還沒到十分鐘,察覺體餒男性又有蠢蠢欲動的跡象,我不由睜大眼睛,「你這小兔崽子,居然又硬了……」
他躺下讓我騎到身上,一手扶著我的腰,一手愛撫我尚未疲軟的男性,衝我壞笑,「哥,我們再來一次?」
「你他媽的還有完沒完……」我的聲音都有些啞了。
「哥,來嘛,才一次怎麼夠?我好想再愛你幾次,你高潮的樣子,讓我恨不得把你一口吞進去……」他抬起身體,舔舐吸吮著我的脖子,俯在耳邊說著令人臉紅心跳的色情話。
相愛的兩人間,做礙真是件很奇妙的事。才剛剛色過,本以為不會那麼快想要,可在這傢伙軟硬兼施的引誘下,我很快被他弄得又有感覺,要不了幾分鐘,小弟弟二度博起,與他熱火朝天地再干一回……
察覺我即將到達高潮,他雙手握緊我腰胯處,將我一次次用立向上頂。
我覺得自己如同騎在一頭雄健有力的野馬身上,騰雲駕霧,每次上升降落,都有被體餒熱鐵深深貫穿的錯覺。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開始大聲銀叫。
他被我刺激得血脈賁張,以無法想像的頻率,頂住我G典激烈抽宋。我被他幹得癱軟似水,酥麻難忍。當低頭與他濕熱舌頭糾纏在一起時,我們同時激色而出。
一剎那,指尖麻木、大腿不斷痙攣,意識彷彿離我遠去。只剩我的密穴,彷彿有自我生命力般,拚命收縮,貪婪吸吮著他熾熱的陰莖,而且在高潮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情不自盡微微蠕動,像是在忘情品味……
這份吞噬般的雞情,連我自己都十分詫異。
「哥,你好棒……」男人深深凝視著我,一臉超級滿足的表情,彷彿得到了無價之寶。
「你也不賴……」我親親他的臉。
「我好愛你。」
「我也是。」
越展鵬頓時露出英俊迷人的笑容,像沭浴陽光下的大男孩,「哥,終於再次聽你這麼說,我好幸福哦。」
「小傻瓜。」摸摸他的頭,不無感激命運,把他帶到我身邊!

稍事休息了會兒,我和他一起去洗澡。
越展鵬最喜歡泡在大浴缸中,把我抱在懷裡邊洗邊玩。我一動不動,全由他伺候,抹沐浴乳、擦洗、插乾……
他很喜歡包攬我的一切,甚至連指甲都幫我剪。
我還從來沒被人這樣伺候過,一抬手就有煙灰缸,渴了身邊就有水,想吃什麼他即會送到唇邊……
這份幾乎融為一體的親密感,令自小習慣讀立的我極不適應。剛開始時,連浴室的門都不讓他進。可後來看到他像小狗般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的樣子,又覺得很可憐,只能隨便他去了。
現在,我也漸漸習慣了這位「二十四孝完美人期老公」。
他愛做,就讓他做去吧。他為我付出那麼多努力,我再怎麼寵溺他也不為過。雖然他有一天天騎到我頭上的趨勢,但一想到過去欺負得他這麼厲害,內心便覺有愧,對他再也凶不起來。
越展鵬似乎揣摩到我這個心理,經常扮租吃老虎。我便如同守城之將,一節敗退,節節敗退。
好在相愛的人之間,並非戰爭,我和他的「蜜月期」一天比一天更濃烈、持久。
「哥,你什麼時候開始在意我的?」越展鵬抱我坐在浴缸中,恰到好處的溫水將我倆覆蓋。他輕輕吻我的臉頰,我偏過頭,懶懶伸出舌尖,與他有一下沒一下纏綿。
「是不是四年後看到我,一下子被我霹靂無敵的俊美給震住了?」
這小子可真夠臭屁的!
「比這更早些,在你像個沒頭蒼蠅般亂撞,把我推倒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哭的樣子很可愛,讓我怦然心動。」我笑道。
「咦?那個時候就……」越展鵬忍不住叫道:「不可能吧!你明明拒我於千里之外。」
「我不是不想你變成雞佬嗎?」
「所以才故意打擊我?哥,你真夠狠心的。不過,我現在還是因你變成了雞佬,所以你一定要負責……」
「知道了知道了。」我堵住他的魔音貫耳,「小兔崽子,我認栽!」
「這還差不多。」他眉開眼笑。
「剛開始,你是不是以為我是1?」我斜睨他。
「是啊,你怎麼看都像個純1,害我喜歡上你後,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建設,誰知正在掙扎間,突然看到你和別人上床的畫面……」說到這裡,越展鵬圈住我胸膛的手臂猛然收緊,「那一刻,我的腦子像被雷電劈中一樣,整個人都傻了。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0!在難以接受間,又恍然大悟,好像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下子回魂。」
「唉,我殘害了一棵民族幼苗。」我喃喃道。
「哥,以前的事我不管,現在你有了我,就不許再拈花惹操、招蜂引蝶,否則我會忍不住把那些染指過你的男人一個個全宰了!」
這威脅……我眼角抽搐,滿臉黑線。
「我很慶幸遇到你,正因為有你,才有現在的我。」男人輕輕撫摸我臉頰,黑眸溢滿溫柔,「你是我的初戀。一開始是既恨你又害怕你,可不知為什麼,竟一天天被你吸引,變得滿腦子都是你。我想要你想瘋了,被拒絕那會兒真有點痛不欲生。你是第一個,讓我徹底嘗到挫敗滋味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想到心痛的人……」
「傻瓜……」我摸著他的頭髮。
「離開你之後的四年,我一直憋著一股氣。你的模樣深刻在腦海,揮之不散。我想要成長為令你大吃一驚的男人,讓你對我刮目相看。過程雖然很辛苦,但每天都過得特別充實。後來,好不容易見到你……」
「你那時看上去很鎮定啊,甚至有些冷漠。」我不由道。
再重逢時,他的確給我這個感覺。
「其實我心裡早乍開了鍋,恨不得撲過去把你緊緊抱住。你不知道我用多大毅力,才控制住自己,穩下腳步慢慢來。」越展鵬笑著抱緊我。
「你小子真夠奸詐的。」我不由感歎。
「哥,誰讓你這麼難追。你一向我行我素、軟硬不吃,不管別人再怎麼喜歡你,你都不為所動。若不是豁出命去,我怎麼能追到你……」
我堵住他的唇,「小笨蛋,以後不許再做這種蠢事,」
「我不會再讓你擔心的。」
越展鵬笑著拉開我的手,交換無數個熱吻,在彼此耳邊,不斷低訴溫柔情話,十足一對陷入熱戀中的傻瓜。

洗好後,越展鵬替我把身體及頭髮插乾,穿好衣服,然後,開始忙碌起早餐。我則像太上皇般,穩穩坐在光線充足的廚房邊看報紙,邊等他把豐盛的早點一一端上桌。
這傢伙愈發像位「完美小1」,不管工作多麼繁忙,每天一早必親自下廚,搗鼓半天,弄出一桌令人食指大動的美味佳餚。
明明不是請不起傭人,可他偏要自己做飯。每次見他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或像小媳夫一樣拖地抹桌子整理家務,我都懷疑越氏集團是不是受金融危機波及,快破產了?
不過,看他一臉愉悅地揮舞鍋鏟的模樣,便知他的確樂在其中,更何況,四年前,當我擔負起教育囂張小壩王的重大責任時,家務自理,便是我灌輸給他的第一條。是以不管眼前畫面如何違和,始作俑者的我,都沒有抱怨的權利。
「哥,吃早餐。」
把一碟吐司途到我面前,越展鵬在我對面坐下,開始用餐,邊吃邊不時看著我,心滿意足的樣子。
——當看到心愛的人,一臉滿足地吃自己做的東西,心裡會特別幸福。
他當初說的話在耳邊迴盪,知道自己被深愛著,內心柔軟似水。
「怎麼了?」見我一直凝視他,他不由抬頭問道。
「沒什麼,多吃點。」我微微一笑,將濃香可口的咖啡端給他。
深深寵溺一個人,或被人深深寵溺的感覺也不錯。為了他,我會努力適應兩個人的世界,好好去愛一個人!

番外二嫩草和老牛
走入酒店頂層的咖啡座,笑容滿面的侍者即迎上前來,「先生您好,請問要喝點什麼。」
「有位越女士,在這裡訂了位。」
「是的,請跟我來。」
侍者在前面慇勤領位,以翠郁籐架點綴的咖啡座,極端幽雅靜謐,室內淡淡柔光,更增添一分溫和。
來到包廂雅座,我緩緩走向約我來的人,心跳微微加劇。
「依娜姐。」我低聲打招呼。雅座中只有越依娜一個人,她穿了件白色洋裝,顯得清麗大方。
「魏楊,坐吧,想喝點什麼?」她朝我微微一笑。
「隨便,白開水好了。」
「來咖啡座喝白開水?」她「噗」地一笑,「還是來杯拿鐵吧?這家的拿鐵味道不錯。」
「好。」我點點頭。
侍者不久端上兩杯咖啡,淡淡香味,瀰漫開來。
「依娜姐,特地約我出來,有什麼事?」我攪了幾下咖啡,看著她。
「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跟你聊聊。」越依娜莞爾一笑,端起咖啡輕啜一口,看我道:「下周,我會和建嘩一起回紐約。」
「是嗎?」我微微一愣。
「這次可能去很長一段時間,歸期未定。小鵬決定留在這裡,那總公司便人手不夠,我和建嘩打算過去幫忙,把這裡交給小鵬打理。再加上建嘩他母親剛過世,他有些鬱鬱寡歡。我想,換個環境,對他可能比較好。」
「是這樣……」我陷入沉默。
和越展鵬在一起後,我再沒有見過辜建嘩。只是聽說他回了老家一趟,將辜月佳隆重下葬,然後返回市內,整日埋頭於工作。
「魏楊,有個問題,對我而言很重要。」越依娜深深看著我。
「你問吧。」
「和小鵬在一起,你覺得幸福嗎?」
我一怔,不知該怎麼說,遲疑半天,才黯然道:「對不起。」
「幹嘛這麼說,我又沒怪你。小鵬轟轟烈烈出櫃,大家都知道他非你莫屬,連我爸媽都接受了,你就不要再自責。」
我沉默半晌,堅定看著她清亮眼眸,「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
「你的回答,與小鵬一樣堅不可催,真讓人羨慕。」她笑了,真誠的笑,不無欣慰。
「我會轉告建嘩,讓他放心的。」
「依娜姐,我……」
越依娜伸手止住我,「魏楊,你什麼都不必說,我其實都明白的。如果,此生不會和建嘩認識,也許我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和小鵬在一起。無關歧視,只是單純覺得這條路,對你和他而言都太辛苦。可現在,你是建嘩最重要的人之一,更是小鵬最重要的人。你的幸福,直接關係到我身邊最重要人的幸福。我愛他們,正因為愛著他們,所以,我真心希望你能快樂。」
「謝謝你,依娜姐。」
這個表面看似嫻靜的女子,早在不動聲色間,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卻字不提,還能如此寬容坦然。
有妻如此,辜建嘩何其幸運!
「以後,多來紐約看看我們吧?」
「有機會的話,一定。」
「依娜、魏楊……對不起,路上有事耽擱了,晚到幾分鐘。」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子匆匆走入,對我們露出抱歉笑意。他看上去瘦了些,但氣色相當不錯。
「沒關係,我剛告訴魏揚,我們下周就回紐約的事。」越依娜對他道。
辜建嘩點點頭,坐下叫了杯咖啡,對我微微一笑,「魏楊,你看上去很精神。」
「你也一樣。」
「小鵬還年輕,有時候不免意氣用事,你多替我看著他點。」辜建嘩囑咐道。
「嘩哥,你一天到晚只會給我找麻煩。」我故作不耐煩道。
「有嗎?」他含笑問。
「廢話,四年前就這樣。」
他朗聲大笑,「的確的確,一切都是我的錯。」
「小鵬現在很成熟呢,做事穩重,能力也強,早跟四年前的紈褲子弟判若兩人。若不是因為魏楊,他又怎會有如此驚人的變化?」越依娜看著我笑,不無深意,令我很不好意思。
「別一個勁說我了,倒是你們,趕快努力造人吧。多生幾個,分兩個給我玩玩吧。」我笑道。
「你這傢伙,以為生小孩是生雞蛋?哪這麼容易!」辜建嘩瞪了我一眼,越依娜偎在他身邊,則微微羞紅了臉。
整個下午,我們都聊得很開心。過去芥蒂與陰影早不復存在,感覺如同一家人。
分手時,目送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我深深吸一口氣,眺望清澈天宇,內心儘是純粹的感激。

晚上,我和越展鵬一起去『沉沒森林』。
有段時間沒來了,一路上,不斷有人上前搭訕。
我倒不介意投向越展鵬的示愛目光,畢竟他這麼受歡迎,我也有面子。可他卻是個醋缸,一旦有人想靠近我,他便目露凶光、以眼殺人,緊緊握著我的手,一步不離,十足的妒夫模樣。
才在吧檯坐下,就有人送上五杯雞尾酒,齊齊排列在面前。
「我的?」我挑挑眉,問侍者阿B。
「呃……魏哥,不好意思。其中兩杯是你的,另外三杯是……是越先生的。」阿B小聲對我說。
居然有人拿到的酒比我多,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難怪阿B會是這種表情。
「哦哈哈哈,魏楊啊魏楊,你也有今天!」
囂張笑聲從背後傳來,一身光鮮的樂嘉如花蝴蝶般閃光登場,後面還跟著小京及阿迪。
「樂嘉,老子還沒跟你算舊帳呢!」看到他,我不由兩眼冒火,「真是有男性沒人性,居然串通小兔崽子騙我,害我像傻瓜一樣送上門,然後……」
「然後被他吃干抹淨?」樂嘉哈哈一笑,厚顏無齒地說:「那你應該感謝我,飢渴良久,終於過上『性福』生活。瞧瞧眼前這位小1多麼完美,若沒有我,你能這麼快和他修成正果?」
「是,多謝嘉哥幫忙。以後有什麼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越展鵬豪邁地拍著胸脯。
「看看,越小少爺多懂事!我的眼光真的太準了,四年前我就看好你,果然四年後,你真的攀下這朵高「齡」之花。幹得好,小子!」樂嘉伸手攬住越展鵬,兩人笑得見牙不見眼,活拖拖王八對上了綠豆。
我的腦袋隱隱作痛,這對活寶湊到一起,今後有我頭疼的。
「知道嗎,魏楊最怕養。有什麼事說不動他,只須撓他養養,他必定乖乖投降。」樂嘉俯在越展鵬耳邊說,聲音雖輕,卻盡收入我耳中。
「還有,魏哥他吃軟不吃硬。凡事不能跟他硬來,好舌相勸,裝可憐再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就會乖乖聽你的……」小京也插嘴道。
「喂,什麼意思,你們還算是我閨蜜,現在卻一個個胳膊肘往外拐?」我重重拍案表示不滿。
「切。」他們齊聲鄙視我,「這麼瀕臨絕種的完美好1,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他追你追得差點翹了辮子,你卻推三阻四故意欺負他,真是天理難容!」
我囧了,原來每個人都想把我和他送作堆,這小兔崽子真受歡迎。
「好熱鬧啊。」老西不知何時加入我們圈中,一臉神秘的笑,「聽說魏楊的真命天子駕到,我怎麼也要出來看看……就是眼前這株小嫩草吧?」
其實越展鵬看上去並不嫩,只是跟我們這群老GAY比,他相對淺顯的神情瞞不了人。
老西摸著下巴,繞著越展鵬轉了一圈,從頭到腳掃視一遍,「魏楊,你小子居然老牛吃嫩草?你不是最討厭比你小的男人?況且又長得一副花心牛郎相,根本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嘛。」
「咳咳……」我被酒嗆到,咳嗽起來。
乃乃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是老牛吃嫩草,是嫩草吃老牛。」越展鵬微微一笑,黑眸銳光閃爍,全身隱現煞氣,「還有,我哥的確是討厭比他小的男人,但只有我一個人例外;他也不喜歡花心牛郎,不過我的心,全花在我哥一個人身上,就不勞您操心了。」
老西被他噎住,踢到了鐵板,半晌無語。
「小少爺好犀利呀……」小京在樂嘉身邊讚歎道。
「果然不愧是魏哥的老公!」阿迪頻頻點頭。
「今天全場我請客,大家可盡情享用……」越展鵬手一揮,很豪爽地對眾人朗聲道,然後一把攬住我……
「不過我要事先聲明,這個人,已經是我的了!所有明戀暗戀他的人,都給我徹底死心吧!」說壩,他拾起我的下巴,猛然堵上我的唇……
全場安靜三秒。
之後,如雷般熱烈的口哨聲、鼓掌聲、叫好聲,像潮水一樣湧入耳膜,間或摻雜不少玻璃心碎掉的聲音……
「小王八羔子,原來你吵著要來『森林』,是為了演這一出。」我被他吻得嘴唇紅腫,氣息紊亂。
「太多人對你虎視眈眈,我必須刻下專屬印記!」越展鵬抱著我不肯放開,眼中儘是強烈的獨佔欲。
「你當我是寵物狗嗎?」我不由眼角抽搐。
「如果你不願意,我當你的也沒問題。」他在我耳邊輕輕笑道。
「臭小子……」
「哥,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以後可不許再招蜂引蝶……」
「日夜操勞,我哪有這個體力招蜂引蝶。」我咬牙切齒道。
「這就好,我會繼續努力的。」他露出壞笑。
「夠了,你已經很夠了,別再努力下去……」
娘的,再下去老子真的會精盡人王。
「哥……」
「等一下,要發情回家去……」
「好,我們現在就走!」
「喂,你說真的?靠,不會吧,我連一杯酒都沒喝完……」
聲音就這樣,散入無限深遠的夜空;而我們的感情,如同這不知何時吹起的晚風,淡淡的,卻又無孔不入地,滲透彼此胸懷……
像是永遠不會停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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