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女子,卻因誤食仙果成為百年孤魂,又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成為異世的破命之魂,陷入重重陰謀。
他,暮行風,手握重權,穩重沉著
他,暮行雲,嫵媚妖艷,凡事以算計為先
他,韓荀,英俊瀟灑,處處留情,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曾上心
還有神秘的他,耀國國師林玄機
邪魅的他,楚莫
他們在遇見她之後為著不同的緣由接近她、排斥她卻在接到她的噩耗之後發現她已經在心中留下了無可磨滅的印記
仇恨同時折磨他們,彼此間的復仇廝殺成為活著的動力
然,天可憐見,居然又再次見到活生生的她……
大家且看一名小女子如何如暗夜中的皓月給人帶來一線光明,一絲溫暖,如何奪得在黑暗中掙扎的他們的心。

 

 

紫都篇:第一章緣起
月光下,一名女子正靜靜的走在昏暗的小巷之中,面前出現一個小小的淩亂的垃圾房,不時竄出一隻老鼠,一旁衝衝趕路的行人紛紛掩鼻而過,唯有這名女子毫不避讓,竟然直挺挺的這麼穿了過去,而趕路人卻毫不驚奇,因為他沒看見,也看不見。是的他們看不見我,而我看的到他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或許該稱為鬼魂,但是我遊蕩了那麼久,卻沒發現任何一個我的同類,或許我是這世上唯一的孤魂吧。
我叫淺月,生於何時,忘了,多大,沒在意過,家裏人呢,我不知道他們或者是他們的子孫是否活在世上,曾經我想去尋找,可是腳下的土地已滿目蒼夷,後來發現自己的身份時放棄了,這樣的我,即使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漸漸的也就淡忘了。現在,父母兄長的長相在我的記憶中已然模糊不清,唯一剩下的是他們用溫柔的聲音喚著我:淺月,還有那永遠圍繞在身邊的淡淡藥香,我們家是醫藥世家,模糊的記得父親曾用那麼驕傲的口氣對我說我們蘇家曾經出過5位御醫。
曾經在廢墟之中醒來的時候我哭泣過,害怕過,後來發現全世界只剩下自己能看見自己的時候我怨恨過,直到現在我學會了像個局外人淡漠的看著人世的紛紛擾擾。上天畢竟待我不薄,雖然給了我無邊的孤寂,卻仍然在某日讓我驚喜的發現我居然能在集中注意力之下用指尖碰取物品。當初為了不忘記家人,我毅然孤身學起了家傳的醫學,直到現在放開了看淡了忘記了家人。可是醫學反而像生根一般紮進了我的心裏。也罷,有樣專注的東西反而不會覺得孤單。慢慢的開始世界各地的旅遊,有什麼好奇的就無限時的停留,然後學習,日子反而過的悠然愜意。
穿過垃圾房,面前出現一對情侶,竊竊私語,停下,看著他們的眼睛。女的滿是真心,只是那男的,心若有六分就已經很好了。歎了口氣,繼續前進。世間近乎百年的時間,看過太多的分分合合,歡笑淚水,現在的我多了一雙慧眼。
“前面的人,站住!”後面傳來急急的喊聲,沒回頭,反正叫的也不是我,繼續前進。“站住!”
一閃身,人已在我前面。正準備穿過去,卻發現我撞上他的胸膛。
“你,是誰?”對面的人目光炯炯。
伸手探了探他的胸膛,不能穿過——我能碰觸他!再試,還是能!我驚訝的抬頭,難道是同類?
“居然是你個丫頭吃了玉靈果!”那人捶胸頓足,“我怎麼沒想到會被人吃了,還找了如此之久!丫頭,你跟我來。”
不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我就被他拉起,一路狂飛。我在飛……再度驚訝失神,他到底是誰?身為鬼魂的我那麼久還從來不會飛,頂多能從飛機上跳下來不被摔死。
“到了,你在這等等我就來。”那人把我扔進一個房間,馬上又飛走了。
很普通的高檔住宅。只是等他麼,那麼就等吧,這麼多年第一次能碰觸我的人,真的很好奇他的身份。他是誰,而我又是什麼?為何世上只我一個?
“你拉我來看這丫頭做什麼?”一帥氣男人黑著臉沖著旁邊休閒的喝著茶的俊美男子嚷道,“沒看到我正煩著呢,你居然拉我來就是為了看一破丫頭。”抬腳就想走。
“司冒星君,你不仔細看看她麼?會有不同的發現呢!”俊美男子無視怒火。
“哼,不就一普通的破丫頭麼……嘶……”黑著臉的男人突然吸了口氣,“她不是人類,也不是遊魂,更非我仙族。到底怎麼回事?”
“還不是怨他。”俊美男子伸手指了指在一旁假寐的男子,“還不是他拉著我要下棋,否則怎麼會弄成這樣!”
“能怪我麼,還不是你老頭心疼你那點破酒,否則怎麼會出這擔子事啊。”被指到的男子不滿的瞪著俊美男子。

近百年前……
天界:兩鶴發白眉長者正在樹下淺酌。
“太白兄今日如此好雅興來找在下品酒?”太上老君臉上笑的溫雅,心理卻不斷咒駡:真是衰神上身,今日才把珍藏萬年的佳釀取出來獨酌卻好死不死碰上太白星君這個酒鬼,眼見佳釀被人一杯杯下肚,肉痛啊,要知道這可是天宮獨一無二的美酒啊。改天該拜訪下衰神,驅驅黴運。只是眼下還是得把這只酒蟲趕走。想罷太上老君臉上笑的更加燦爛,伸手去拉對面只顧喝酒並不答話的太白星君,“走走,下一盤棋去。”
“不去。”太白星君斷然拒絕,“今日不應是你的仙樹墜玉靈果兒的時候麼,邊品美酒,邊等果兒成熟分個一口給老兒怎麼樣?”太白的如意算盤打的是精光亮。
好你個太白,貪了我的美酒,還想貪我的仙果,要知道這玉靈果每千年才墜這麼四五枚,可比蟠桃精貴的多了,平時可是連自個兒也不捨得多吃一個,他個太白居然打這仙果的主意,當下一肚子怒火,臉上卻一副輕鬆模樣,“那就是太白兄承認上次乃運氣好而已,此天宮之內果然唯有我太上老君棋藝為首。”
“你….好你個太上老君,就知道鑽空子,走走,下一盤去!”太白一聽,當下大怒,拖著太上老君就往棋閣走去。太上老君幾番推卻,卻仍敵不過太白的盛怒,被拖著到了棋局面前,雖是滿臉的無奈,心裏卻是樂開了花,果然對付太白這個棋癡還是只有下棋這招。
當下,太白和太上老君棋盤上打的是水生火熱,院內的仙樹上的玉靈果卻已然紅豔欲滴,怕是馬上就要成熟下墜了,哪知看守的小童也是小棋癡一個只顧著棋局,結果成熟的玉靈果就飄飄蕩蕩,墜入凡塵去了……
人間此時正是清末民初,社會動盪不安,可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內卻洋溢著溫馨,兩個總角小兒正在嬉戲。“哥哥你壞人,把果子都吃完了,不留給淺月吃,嗚嗚嗚。”院中的小人兒哭好不傷心。
“妹妹不哭,給,你看,哥哥剛才在樹下發現的一個蘋果,你看,多紅多漂亮啊。”小哥哥從背後拿出一個蘋果,如若太上老君在此定會大驚,這不是玉靈果麼。
小人兒馬上破涕為笑“謝謝哥哥。”當下抓起果子高興的啃了起來。
“你怎麼連蘋果核也一起吃了?”哥哥甚是吃驚。
“這蘋果沒核啊,好好吃呢,謝謝哥哥。”小人兒正咂巴著嘴回味道。
“算了,我去看會醫書,一會還要去藥房呢。”
“我也去……”兩個人蹦蹦跳跳的就走掉了。誰都沒想到一盤小小的棋局造就了一個不凡的淺月。
“你們惹出來的禍事自己承擔,別想拖我下水!”星君嗅出了陰謀的氣息,轉身想走。
“可是我聽說某君因自己的一時之快而弄碎了異世界風行大陸的破命之魂啊,這消息若是傳到上頭去,不知……”說此話的正是一旁假寐的太白。
“哼,你們哪聽來的小道消息!”星君臉黑了又黑。
“沒弄壞?可破命之魂早在12日前就該在異世將臨了,再這麼拖下去……”喝茶的儼然是變身後的老君。
“說吧,今日算我倒楣。”星君無可奈何。
太白一見有機可乘,忙湊過身去,“你看我們這多了一個,你們那少了一個……”
“難道?”星君立馬領會。
“如此一來,我們都不用受罰,你看……”老君加入利誘道。
“喝茶喝茶……”頓時三人其樂融融。
此時可憐的我依然在睡夢之中一無所知……


紫都篇:第二章夜月蝶
“蘇公子,你來了,我還以為趕不上了呢。”剛步入小院,憨直的李老爹急急的迎了過來。
來這快三年了吧,對於時間我向來模糊不清。當日醒來嚇我一跳,三人向我初略說明就希望我來此世為人,我怕自己在現世所學醫學不能在異世所用,星君居然毫不吝嗇滴把整本風行大陸的動植物醫學大典都送給了我,弄的我人未至已然成為風行的百科大典。看我還猶豫老君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淚滴拉著我的手說啥捨不得我但是看不得我這麼永世飄零,為了我好還是到異世為人來著,哀兵政策?看的我是目瞪口呆。
剛問完太白為何遊蕩百年我仍然不會飛後,就看見太白一臉悲壯。“丫頭,反正都已經犯規了,你也有仙根,我乾脆為你再犯規一次,飛天之力我立馬傳授給你,你可以在異世當輕功用。丫頭啊,你看我對你多好,去吧去吧。”看他們殷勤的樣子,我疑惑更深,正想再問點什麼,就看星君不耐煩的大手一揮,老君雙手一推,就沒了知覺,再醒來已在深山之中。哎,我只是想問問風行大陸的背景,有必要這樣麼?
還好風行大陸現在的狀況宛若現世的古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若科幻小說中的事物存在。
“蘇公子,蘇公子。”李老爹見我沒反應,著急的在我耳邊大喊。
“出什麼事了麼?”李老爹是我在深山上救回的藥農,這些年我通過他把藥材販賣到城中,然後幫我置辦些生活物品。
“公子,天下第一藥莊的暮大公子親自來收稀世藥材了,明兒就是最後一天了,前兩年公子就沒趕上,老漢還真怕你今年也錯過了呢,還好公子來了,不是我老漢說你,公子你也對日子太不上心了。”老漢絮絮叨叨的幫我往院內迎,順便幫我拿出定制的長袍,“不過公子前兩年沒趕上也好,今年是大公子親自來收,大公子可是當今世上公認的藥神,天下沒有他不認識的藥材,而且大公子為人也素來公正,斷不會浪費月公子的好藥。”
“謝謝李老爹,衣服我先拿回去,今日沒帶藥材過來,我就先走了,看看明日能趕的上不。”我微笑著看著憨直的老爹,心微微的暖著。
當初老君的一推,把我推至天山。天山乃風行大陸的第一大山,堪比現世的喜馬拉雅山,深山之中終年瘴氣遮擋,多是毒蟲山獸,山內依著海拔不同四季巍然並存,恐怕是風行大陸的最大藥庫毒庫,所以山下的農民多以在外面的山脈采藥為生,至於真正的密林之中恐怕只住著我一戶人家吧。不是我不想出來,而是剛到這裏就被這豐富的藥材吸引,當即決定留在深山。
“李老爹,打擾許久,那我先告辭了。”作揖離開李家小院。天下第一藥莊麼?或許該是離開深山看看外面世界的時候。
“公子慢走。”李老爹目送著淺月離開,感歎如此似神仙一般的人兒呆在深山之中怕是被埋沒了,回想起當初被他救起之時還當自己遇到神仙的那一幕,不禁笑了。
月光柔柔的灑下,泡在溫泉之中回望自己的處所,雖陋但卻溫馨,要離開了麼?真有些不舍。抬手輕扶泉邊的小草,“夜月蝶,若那人真是藥神,那我出遊的盤纏就靠你了。”
夜無聲,蝶獨舞。
“大公子,盞燈了,早點歇息吧。”何管家親切的望著自己看這長大的暮行風,“明日還要趕回紫都呢。”
“何伯你先歇下吧,我這還要看看幾天的賬目,不好好理清怕是回去又要被二弟罵了。”提起二公子,何管家也笑起來,若大公子是我大齊王朝的藥癡,那麼二公子怕就是錢癡了,關於錢在賬目上可是半點都馬虎不得,稍有差池,那怕是大公子犯錯,那也是罰起來不認人的。
“大公子,大公子……”何伯正開門想出去,門外茗竹就一頭衝撞了進來。
“死小子,就算大公子體恤下人,你也不能這麼莽莽撞撞,若被別人看見了還成何體統,看我怎麼罰你……”
“何伯,你沒事吧。”行風扶起何伯,轉頭望像茗竹,“何事如此莽撞?”
“何管家,您看我不是急麼,下次不敢了。”茗竹邊扶起何伯,一邊急急的對公子說道,“公子,可不得了拉,門外來了個仙人,帶了盆仙草,說是賣給我們呢。”
“什麼仙人仙草的,沒規矩。”何伯還在氣頭上,“茗竹你跟著大公子這麼多年,稀世藥草也見的多了,怎麼還是沒長進呢?”
“真的,大公子,您去看看吧!”茗竹跺著腳。
“好了,何伯,恐怕真是絕世藥材,看茗竹急的,我們也一起去看看吧。”行風當下好奇萬分,“帶路吧,傻小子。”
行風還未到小院就看見大夥都站著,低聲在議論。目光掠至院中,立馬直了。月光下,花盆中一株植物正懶洋洋的開著,翠綠的葉子彎若新月,葉子的末端立著只銀白的蝴蝶,在月色的籠罩下發出異樣柔和的白光,宛若夜明珠雕出的蝶飾,隨著風翩翩起舞,引的人的目光也隨它遊移,仔細看,這哪是什麼蝴蝶,分明就是這株植物的花朵,這花朵兒下面還掛著小指長的細果兒,亦隨風輕輕晃動。
“夜月蝶。”風行大驚。
“夜月蝶!”眾人大驚,議論聲猛的一下大了起來,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夜月蝶,何其幸也。
“公子果然是藥神。”旁邊傳來一聲悅耳的輕笑,行風回望,世界突然就靜了,對面的人嘴角噙著一絲微笑,目光正與自己相遇,眼中滿是平靜與淡然,額前的發被一根木簪隨意的固定在頭後,成片如墨如緞黑髮的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風吹過,輕輕帶起幾許。那人沒有傾城的絕色,只著粗制布衣,可是通身卻散發出的靈氣與淡然卻猶如夜月蝶讓人忍不住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原來靈氣與淡然是如此和諧的能在一個人身上出現。仙子?行風突然就想到茗竹的話,如若是他,那還真配的上夜月蝶的仙子這個稱號,行風暗想。
“不知公子對這株夜月蝶可否滿意?”我微笑,對面的男子很是帥氣沉穩,他能認出夜月蝶那就說明他足以知道夜月蝶在藥物間的價值。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行風一陣懊悔,居然自己也有失神的時候,難道紫都美人還看的不夠多麼。
“蘇淺月。”
蘇淺月,行風默念,人如其名啊。“請蘇公子內堂說話。”
“夜月蝶,月下開花,若蝶,瑩白,得名,果結花下,細長,花可駐顏,果若單枚,可驅通病,雙枚則可驅重症,解奇毒,三枚則可救回命懸一線之人。蘇公子,不知暮某說的可對?”
“公子不虧是醫仙高徒,當世藥神。”迎上他探尋的目光,我端起剛上來的茶水,輕輕的吹著。
“師父曾于多年前見過一枚夜月果,世人見到的更是少之又少,整株夜月蝶,更是稀世少有。且蝶下毒蟲備生,采者九死一生,多是只采果實,果實一經採摘夜月蝶自會枯萎。暮某若不記錯,除了開國皇室曾有過一株,公子只怕是第一人,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如何採摘,好讓在下能在下次見到也采上一株。”暮風行言辭灼灼。
“實在不是淺月不想告知暮大公子,實在是淺月不知。”我垂下眼簾,“草藥乃家師為師娘治病所采,為此家師付出生命,師娘因思念家師不肯獨活,獨獨留下夜月蝶也隨著去了。”思及百年前家人不見的場面,淡淡的哀傷就這樣彌漫開來。
“蘇公子恕罪,行風不是有意提起公子傷心過往。”行風看著面前之人彌漫的哀傷,當下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
“不怨暮公子。”我話鋒一轉,“只是不知公子願出多少買回夜月蝶?”
行風略一沉默:“蘇公子,夜月蝶一枚果實已然高價,而公子此株已然結果三枚,只怕更是無價之物,暮某恐怕也難沽價,不知蘇公子可否願交再下一個朋友,以二十萬兩賤價賣給暮某?”
二十萬兩,呵呵,不知夠普通人家用幾世的勒,本也未想賣那麼多,更何況能交上暮行風這樣個朋友,那更是賺了:“蘇某在此謝過暮公子。”
“以後喚我行風吧,不介意的話我就喊你蘇兄。”行風接過下人遞過的銀子,頗是為難,“怕是要讓蘇兄笑話,這些日子收藥不少,現在錢已然不夠,可否先付十萬兩,若蘇兄不介意,明日可隨我回紫都取剩下的十萬兩。”
“不必了,暮家的信用我信的過,剩餘的十萬兩只當存在行風那裏,過些日子我自會去紫都拜訪。”作揖告退。
“我送蘇兄。”行風送我致門口之時突然遞出一快玉牌,“日後你自可憑這快玉牌來找我。”
我額首謝過,飄然而去。
“公子,你怎麼將從不離身的玉牌給了人?剩餘十萬兩連夜派人去附近錢莊提就是了”何伯大驚。
“我若不給他點什麼他怕是不會來找我了。”暮行風望著飄然遠去的背影淡淡的說,“我很是期待能和他再次相見呢。”
“公子?”
“夜月蝶就放在院中,派人專門守候,明日啟程回紫都。”收起目光,暮行風又恢復幹練,淺月,我很期待與你的再次相見。
而我,若是知道以後會因夜月蝶引起種種以致喪失至親,痛不欲生,怕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接下這枚玉牌,也無論如何不會為了還這快玉牌步入暮家。只是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紫都篇:第三章暮家三奇
不愧為大齊王朝的心臟——紫都,建築華麗,人群鼎沸,與先前所逛的城鎮完全是不同。
“走走走……”幾個衛兵在都成門口攔住了想進城幾個破落戶,“都城不允許乞丐進門。”
“走吧,年輕人,你若是被發現在都城行乞怕是會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一老人忍不住勸解。原來如此,我說為何其餘城市皆有行乞之人,唯獨紫都除外。
隨身走進一家客棧,在樓下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坐了下來。無論在什麼朝代,流言的速度永遠是最快的。想得到什麼消息,客棧是最好的地方。這兒是紫都,不比別的地方,還是聽聽消息再說吧。
“知道麼,暮家一個月前得到了一株夜月蝶,結有三個果實呢!”
“早聽說了,我家鄰居的兒子那次跟著去運藥,親眼看見了的,說的是那個神奇啊,那晚可是有位月下仙子送來的這盆夜月蝶,那仙人長的那是……”
還是夜月蝶麼?看樣子消息的熱潮還沒退掉,一路走來多是夜月蝶,暮家的消息。暮家,想起這一路聽到的消息不禁莞爾,倒是很想會會暮家的小姐,不知她是否也來自現代。
若是說紫都有什麼讓人探討的大人物大世家,首屈一指的只怕就是暮家了。暮家的家長暮霆鋒乃是大齊唯一的異姓王,可惜此人愛妻如命,只願陪嬌妻遊山玩水,說什麼也不肯在朝廷任命的官員,只是空得個王號,但是凡在朝為官者都敬他三分。
暮家最有名的卻不是這位閒散王爺,而是他的三個孩子。
長子暮行風,帥氣穩重,乃是整個王朝人家的首選夫婿。暮家產業這些年在他手中不知拓展了幾倍,尤其是藥業,暮家的藥莊若是在風行大陸稱第二,風行大陸就沒有所謂的第一。暮家底下的布莊,繡紡,玉器,古玩,錢莊等產業,在大齊國也是各中嬌者。這一切都離不開暮行風的努力。
次子暮行雲,更是大齊的一大奇觀,不為別的,即使生為男兒身,仍為公認的天下第一美人,大齊朝男風雖不盛行,可他除外,男女皆想娶之回家,可惜本人除了對錢上心,其他的男女若想入他眼的,難,難於上青天。一路走來聽到他的議論最多,曾聽人說起,有人在酒樓想與他同座一張桌子,結果暮行雲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要求很簡單,只能座著看,每人每位100兩銀子,若包下剩餘三個空位獨賞,總共統計350兩,結果每次他剛進酒樓,還未坐進包間就有人屁顛屁顛的搶著定下空位。家有如此商業頭腦一人,聚財豈能不快。
三女暮蓮落怕是最遭非議的一個女子。別說是大齊,恐怕是整個風行大陸習俗都是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未出閣的閨女更是不許抛頭露面,可她不同,布莊酒樓生意樣樣插手,一身女裝卻從不介意抛頭露面,偏偏此女子頗有才能,雖不及大哥二哥,可是生意卻也是穩穩當當。這樣的一個女子,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如何不遭人非議,如何不讓那些不及他的男子眼紅,深閨中的女子笑話。正因如此,暮蓮落現如今已是十八年華卻仍未有人上門提親。用那些男子的話來說,誰敢娶啊!可是我卻深為好奇,如此特例獨行之女子,倒是頗有現代風範,只是經商之中倒沒有現代之特有手段,所以我在他三人之中反而最想會會她。
“皇上七十大壽快要到了吧?恐怕此次暮家進獻的就是這盆夜月蝶了。”
“對啊對啊,還有一個多點月吧。”
“聽說過兩天就要下詔文,說是普天同慶。”
“什麼普天同慶,恐怕是官兵普天斂財吧!”
“噓,小聲點,被人聽到可不得了……”
皇上壽誕麼?看樣子紫都不能呆太久,我還是不習慣那麼多人。向店小二打聽好紫都遊玩之處轉身出了大門。
天色已漸漸昏暗,熙攘的大街上人群漸漸減少,我也轉身去了小二推薦的暮家所屬的悅君酒樓。哎,我對這事物並不挑剔,可惜再次為人以後我的聽覺嗅覺視覺比常人不知敏銳多少倍,所以對住的地方一慣是能住好點就住好點,省的睡的不舒坦,第二天沒精神,更何況,不是沒錢。
“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有何臉面管我們男人之事?就算你是暮家的女兒,那你也是個女人,憑什麼管東管西的!”前面圍著一圈人,一個男子的聲音尤為突出。男子剛說完,圍觀之人也紛紛附和。
“怪不得那麼大了還嫁不出去。”“反正給我做媳婦我情願兒子打光棍。”“是啊是啊。”“暮家怎麼會養這麼個女兒呢!”這是三姑六婆的聲音。
“你說她們家和男子談生意她怎麼都去呢?不會是挑夫婿吧!”“沒人要就倒貼啊!”“如果嫁給我看暮家的財產我還會考慮考慮。”“你居然會要,誰知道他和那些男人有沒有一腿啊,小心綠帽子不知帶了多少頂了!”這是男人猥瑣的聲音。
七七八八嘈雜的聲音是越說越大,本來在維護自家小姐的店家的聲音也漸漸微弱了,只怕在他們眼裏他們家小姐就是如此。
暮家小姐,暮蓮落!既然有緣,無論基於你是我想見的暮家小姐還是基於現代養成的女性思想,都應該幫你說一兩句吧。
“既然各位夫人知道婦容婦德為何,那為何還滯留街上,此時不是應該回家為夫君做飯洗衣了麼?你們單為看她人笑話留在這裏怕是比暮家小姐更加不堪吧,若被夫君知道了七出之多舌,不事舅姑你們均有了,不知會有何反應?”
街上的女子神色變了變,終究沒說什麼,紛紛離開。
“至於這位大哥,世間不平之事無論男女均可議論,大哥如此動怒只怕是暮家小姐說到你的痛處了吧。”那男子雙眼一瞪正想開口,我搶先一步,“既然大哥覺得有理,那麼說出來讓大家理論一番,在此的各位都是認理的主,看看誰對誰錯。只是若是大哥錯了,那只怕要讓大家唾棄了,居然連一小女子都不如。還請大哥向暮家小姐道歉。”我轉身向大眾作揖,“相信大家都是明理之人,斷不會冤枉好人,氣量也不會比女子小上幾分。”
“哼,我為何要和一介小女子計較如此之多。”男子聽完我說的話,拂袖而去。
只怕無論爭還是不爭這名男子都輸了,若爭了,氣量則比女子還小,即使贏了日後也不免落人口舌,離去倒也是最好的方法。
旁人一看主角都走了,也就跟著一哄而散。
“蓮落謝過公子出手解圍。”對面的女子對我行了個萬福之禮。我這才得空細細打量她。瓜子臉,細柳眉,大大的眼睛可惜現在仍有些微紅,恐怕是剛才氣的不輕。頭上不像現在未出閣女子點滿珠墜,反而學男子將鬢間頭髮束起,以一小巧上墜有粉色珍珠的黃金冠固定,後垂兩根嫩綠色飄帶,看上去不失貴氣而又多了幾分嬌俏。下著嫩綠窄身長裙,外穿一件土黃色背心,腰束黃綠相間腰帶,整個人看其來活潑而不失穩重。
“公子。”對面的小姐臉紅了紅。
“小生無禮,還請小姐見諒。”像我這般打量小姐煞是無理,“小姐就此別過。”看樣子她並非現代之人,我轉身邁入悅君酒樓。
“公子可是在店下投宿?”
“正是。”
“若是不介意公子明日請定於我府上做客,以表我今日答謝之禮。”
略一思索,玉牌總歸還是要還給暮行風的,還是去一趟他府上的好。“那小生恭敬不如從命,明日中午再去府上打攪。”再次作揖。
“那我們也先行告退,小冉我們走吧。”
她與婢女行禮以後便也離開了。
次日晌午,暮府。
“大哥今日怎麼在府上?二哥怎麼出了你的聚財樓?今日怎麼想到一起吃午飯了?往常不是只有晚飯才一起吃的麼?”蓮落煞是好奇居然忙碌的大哥再家,而一向懶的出門的二哥居然在不是晚飯的時候出了聚財樓。
“我怎麼聽說今日我們從不留意男人的小妹要宴請男人,大哥怎能不在。”
蓮落臉猛的就紅了,“小冉,是不是你多嘴!”轉身作勢要打婢女,哪知小冉早跑遠了。“誰讓小姐昨天心情如此之好,大公子問起,我豈有不答之理。”
“聽說那位男子可是長的不凡?”暮行風好笑的看著臉紅的妹妹。
“俊美如仙。”小冉遠遠的喊著。
“二哥,你看大哥和小冉!”蓮落不依,和二哥撒嬌。
“別找我,我只是來看看第一個來我們家吃免費飯的人是誰。”妖豔的二哥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可不是要吃一輩子白飯的,我可不同意。”
蓮落當下無語。
“公子,門外一位蘇公子求見,說是和小姐約好的。”小廝來報。
“傳,快傳!”暮行風心情大好。
“行風別來無恙。”門口進來的人異想不到的令暮行風大喜。
“淺月!我好還以為你不來拉呢,居然從天山到紫都走了一個多月,尋常人半月早走到了,那天你說要遲我一兩日啟程,害我還擔心你是否出了什麼變故了呢,居然是你替小妹解了圍,看樣子你和我們暮家的人真是有緣啊。”
“大哥你認識?”蓮落好奇。
“那盆夜月蝶就是他取來的。這位是我二弟。”牽過我的手,行風熱情的介紹。
不動聲色的抽回手,對面前的絕代佳人行了個禮。聞名不如見面,暮家老二果然是傾國傾城,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勾魂攝魄,眼下一顆淡色淚痔若有若無,更是平添幾分嫵媚,菱形紅唇嬌豔欲滴,微微翹起,令人想一親芳澤。那人似嫌自己仍不夠張揚嫵媚,全身著以紅衣,反而更突出了那如白玉般光澤的肌膚,深紅色腰帶束腰,平添幾分女性的柔和,只是腰帶上秀的紋飾居然是金燦燦的銅錢?腰上還掛以紅線串成的銅錢最尾碼以整錠白銀的瓔珞腰飾。若是他人以此為裝飾只怕覺得銅臭味十足,可是在他身上反而讓人覺得多添了幾分風流妖嬈。
暮家三奇之二暮行雲果然名不虛傳。


紫都篇:第四章入住暮家二三事

暮家三奇之二暮行雲果然名不虛傳。
我正暗自暗自感歎,對面的暮行雲突然站起身,嫣然一笑,頓時天地間百花失色,“蘇公子,若行雲未記錯,蘇公子可在我家存了一筆鉅款,足10萬兩,一個多月有餘,既然蘇公子救了吾家小妹,多出來的日子全當是謝禮,就以一個月計算吧。”說罷就從袖口拿出一把小巧的金算盤,十指若玉蔥,靈巧飛快,“這一個月的保管費用應為三千六百二十五兩七。蘇公子如若不信,行雲可細算給你看。”
“行雲!”“二哥!”身旁兩人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二公子,淺月斗膽問一句,銀子在哪里?”好個暮行雲,我心裏再次感歎。
“暮家錢莊,蘇公子若是想要,我立馬派人去取。”
“不必了,倒不是很急,權當我存在錢莊了。”我微笑阻止,“只是淺月愚鈍,既然錢不在你家後院或者別的什麼地方,反而在錢莊,那為何淺月要支付保管費用?錢莊不是應支付淺月利錢的麼?不知這十萬兩的利錢可有多少,還請二公子算一算。”
暮行雲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微微愣了愣。
“撲哧”身旁的蓮落突然笑了,就臉行風的臉上也露出了點點笑意。
“二哥,你這招美人計沒用了吧,你想給人家灌個迷魂湯,人家反而給你個下馬威。”蓮落倒是一點都沒給他二哥面子,一臉崇拜的看著我,“蘇公子,你可是第一個看到我二哥沒有閃神的人呢。”
不知道為什麼就想逗逗暮行雲:“沒什麼,只是想到,紅顏易老,再好的皮相也逃不過百年枯骨吧。”
“哈哈哈。”蓮落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開懷大笑,一邊笑一邊還指著暮行雲,“大哥,你想二哥老了的樣子,皺紋啊皺紋……好好笑哦。”
暮行雲當下臉色就變了,“哼,倘若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自我了斷,絕不會等著你笑話!”
“好了,好了,飯菜都涼了。”暮行風笑著出來打圓場。
一頓飯下來,暮行雲當然沒給我好臉色看,吃完就回了他的聚財樓,倒是行風、蓮落心情不錯。
飯後在暮家後花園小憩,我拿出玉牌,“行風這是那日你給我的玉牌,我雖不懂玉,可卻也看的出這是塊絕世好玉,別放在我這懶散的人身上弄丟了。”
“這……”略一思索,行風接過玉牌,“也罷,淺月何時要提錢只要說聲遍罷。這次準備留紫都多久呢?”
“遊完紫都各大名勝之地,我就該走了。錢就有勞行風幫我存在錢莊。”
“那麼快?”行風很是詫異,“再過不久就是皇上70壽誕,紫都將會熱鬧非凡,淺月不等過了壽誕再走麼?紫都的輝煌可是別的地方看不到的。”
“不了,我一個人慣了,突然那麼多人反而不習慣,現下乘著天下太平,想四處走走,看看風景名勝,遊遍五湖四海。”
“可是……”行風剛想說什麼,蓮落端著茶水帶著侍女走了過來。
“在聊什麼呢?蘇公子嘗嘗蓮落泡的茶,今年才采的三疊翠。”說罷放下茶盞,在一旁坐了下來,“蘇公子,蓮落今天可是要好好謝謝你,這麼多年蓮落還是第一次看二哥吃癟呢,以往二哥老是欺負我,我可從來沒贏過。”
“淺月正說過些日子就走呢。妹妹也幫我勸勸。”
“蘇公子不留些日子麼?難道今日暮家招待不周?”蓮落很是吃驚。
“那到不是,只是一個人自由慣了,習慣了想起哪里去哪里,紫都兜完了還想去別的地方看看。”我搖搖頭端起茶盞。
“那就多留些日子吧,也不急於一時,你若這麼快就走了,蓮落還以為你生二哥的氣呢,要不就是我們暮家待客不周。”
“淺月留下吧,小妹一片真心挽留,再者住久了說不定你會喜歡紫都的一切呢。”行風誠懇滴說道。
“行風和暮小姐一片挽留,淺月再推辭那就太不識抬舉了。淺月在此謝過了。”
“大哥,蘇公子還住在客棧,不如住家裏來吧。”
“好啊,朋友來訪哪有不住家中的道理,茗竹,你去把西廂的臥房收拾一下,以後蘇公子就住那邊。”我還沒回答,行風倒是一口答了下來。
“淺月在此先謝過。”我正要行禮,被行風一下子給攔住了。
“朋友間哪來的那麼多虛禮。”
“就是。”蓮落插話,“以後蘇公子就和大哥一般直接喊我蓮落吧。”
也只能這樣了。“蓮落,你也不必乘我蘇公子了,我應比你虛長幾歲,你若不嫌棄,你就喊我一聲蘇大哥吧。”
當下三人在花園聊的不亦樂乎。
晚餐時間。
一身紅衣的暮行雲惱怒的瞪著一旁怡然自得的我,“你怎麼還在?這可是家宴,並不宴請外人。”
“行雲怕是要失望了,未來的至少一個月的時間淺月怕是都要和行雲一起吃晚餐了。”我輕笑,“行風和蓮落邀請我住下了,就在西廂的柳院,好似和聚財樓很相近呢,還請行雲多多關照。”
“哼!”
不理我麼?不知道為什麼,喜歡看他生氣的樣子甚過看他平時臉上終年不變懶洋洋的微笑。
“蓮落,今天下午喝的三疊翠可真不錯。”我轉過頭笑眯眯的看著蓮落,“茶的色澤翠綠、湯色碧綠、葉底鮮綠、香清味醇,怕是三疊翠中的極品了吧。”
蓮落何等聰明,立馬明白,“蘇大哥要是喜歡蓮落以後每天泡給你喝。只是沒想到蘇大哥也是會品茶之人,府上還有不少好茶,改天我也一一泡給蘇大哥喝。”
一兩茶千兩銀,暮行雲心疼的臉都有點發白了。暮府珍藏的好茶可都是價值不菲呢。
“對了,淺月,我叫了暮家最好的裁縫師傅,晚上替你量下身子,裁幾件衣服,就當是我這個朋友的見面理吧。”行風也來插上一腳,“不許拒絕,今天看了你的行李,就一件替換的衣服,都快破了。”
“這……謝謝行風大哥。”想一想我的確需要衣服,“錢就從我在暮家錢莊的帳戶上扣吧。”
“哈哈,就沖你這句行風大哥,怎麼都不能讓你付錢啊。你喜歡什麼顏色的?”行風心情很好。
“我對顏色衣料像來沒什麼講究,一切全憑行風大哥做主吧。”
“好,吃飯,吃飯。”行風熱切的招呼。
努力忽略對面那張快要變黑的臉,忽略怒瞪我的眼神,自顧自的吃的津津有味。
“明日我忙,就不能陪淺月你出遊了,那麼就讓行雲代勞了。”行風吃著就冒出這麼一句。
“大哥,我也去!”蓮落不想被落下。
“你就不必去了,昨天才鬧的事,這兩天在府內哪都不能去。你呀也該學著繡繡花什麼的,否則以後夫君的衣服難道要找別人幫忙麼?”想都不想就被拒絕了。
“大哥……”蓮落的臉微微紅了紅,終究沒說什麼。
“那麼明日辰時吃完早點我門三人一起出門吧。”
“行雲,淺月就交給你了。淺月,行雲還有些孩子心性,如若招待不周還請多多見諒。等過一段時間空了,我定親自陪你出遊。”
“好啊,我等行風大哥。行風大哥慢走。”
“哼!”身邊紅衣之人一聲不屑,唰的一下打開手中的扇子,只見扇子上書三個大字:錢來也!“跟好了,別走丟了,我只負責帶你走一圈,回去就可向大哥交差了。”
一路上兩人倒是相安無事,一前一後慢慢走去。
“歇下吧,這邊風景不錯,你就呆我旁邊,別亂跑。”
我還沒注意,那傢伙居然就自顧自的倚上棵柳樹,閉眼小憩了。
故意的吧,我心中不禁暗吐苦水。一襲紅衣在柳樹下更顯得惹眼。一路走來已有不少人跟隨,這下倒好,在這麼寬敞人來人往的地方擺個如此風情萬種的姿勢歇下了。
果然,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本來寬敞的地界就人山人海了,個個都衣著光鮮,彷佛參加某種盛大而高等的晚宴。這傢伙,魅力不是一般的大。我站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叫他一起走可怕被周圍的人眼光殺死,口水淹死。算了,還是先離這遠點吧,剛想抬腳走人,那人彷佛背後有眼,“去哪呢?哪都不許去,今天爺難得心情好,出來玩,你別掃了興,讓我馬上回去。”
話剛落音,周圍的目光立馬成刀,只怕我動一動,就死無全屍了。哎,我怎麼會惹上他呢。
“暮二公子身後的人是誰啊?”“看穿著應該是下人吧。”“新的小廝?”“暮府不僅公子長的漂亮,連小廝也如此俊美。”“是啊,看他樣子,雖不及暮二公子,但是看久了還真移不開目光。”“完全不同于暮二公子的美呢。”“要是我能天天看著這兩位美人,要我做暮府的下人我也甘願。”“不知暮二公子身邊的小廝多少價錢,以前是哪家院裏的,怎麼沒看到?”“要是看到了,我准買下來。”……身邊議論越來越吵雜。
“走了,小廝。”行雲突然睜眼疾步往酒樓方向而去。
好好的怎麼生氣了呢?
酒樓。
“你不氣麼?”暮行雲突然問道。
“?”我一臉的不明白。
“他們可是說你是院中出來的人呢?你知道什麼是院中麼?”又恢復到了那懶洋洋的微笑。
“勾欄院麼?我聽說那裏的男子很是俊美呢。沒想到大齊男風雖不盛行卻也不弱了。”我毫不在意。
“一般出身的男子聽到這話早跑上去理論了。若知道你不會惹麻煩我就再在那裏歇著了。”
口是心非的傢伙,我從內心散發出微笑,“只是議論罷了,世上愛說三道四的人多了,若是介意,早累死了,反正不堪的人是他們又不是我。何必為他們惹的自己不痛快呢。”這恐怕也曾是他的不痛快吧,只是他能一路仍如此真性情的走過來,這種人,我在世百年,也是少見了,只是不知未來的路他能堅持自我多久,想到這看他的目光不禁帶上了上幾分擔憂。
“哼!”他突然惱怒的別過頭,“別用你那小狗眼光看這本少,本少可不是你,誰敢侮辱本少,本少定剁了他。”
這個人那……我不禁搖了搖頭。
“大爺,你放過我吧!求你,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求你了……”樓底街上一片嘈雜聲。低首望出去,一個年輕女子正的緊緊的護著手裏的孩子,旁邊圍著四五個壯漢。
“小二!”身旁紅衣突然大喝,“怎麼回事,居然在暮家酒樓底下鬧事?”
“二少爺。”趕忙跑過來的小二擦了擦頭上的汗,“是這樣的少爺,這女子前頭剛病死了丈夫,偏偏丈夫死前借了城西黃家老爺不少銀子看病,現下正被人逼著還債,本來說好讓女子去黃家老爺做苦工還債,結果黃家老爺的兒子好男風,看上了女子的兒子,女子的兒子今年才11,哪能這麼給糟蹋了,一時憤怒,打了黃家少爺一巴掌,結果黃家人要把他兒子賣到城西勾欄院裏去呢。”
勾欄院啊,剛說起,還真出了這麼擔子事。一路走來看來,看樣子大齊的骨子裏怕也是糜爛了去了。望著那對母子的眼神暗了暗,終歸沒說什麼。
“我記得我們城南新開的酒家少一個能吃苦的大娘,這個寡婦看樣子還年輕,你問她願不願意賣斷終身,只供她與兒子吃住,若是她願意,那就到帳上領銀子幫他還了吧,人帶到城南吳掌櫃那裏,我會去說的,若不願意,讓他們去別處吵去,鬧的人不能安心喝酒,還要不要在紫都活了,啊!”紅衣煞是憤怒。
“是,二少爺。”小二領命趕緊下去了。
嘈雜聲減弱,那對母子面向我們位置,在樓下拜了又拜,千恩萬謝的被小二領了開去。我回頭,行雲正漫不經心的喝茶,絲毫沒有往這邊張望。
“我替那對母子謝謝你。”想了想還是說了。
“為何要謝我,我只是找個免費勞力而已。”依舊懶洋洋,“倒是你,剛才怎麼不出手?”
“我?”目光掠過視窗,看向藍天,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我有什麼資格插手別人的命運呢?我只是一名天外來客,匆匆路過。”
直到未來的某天,想起自己的這番話,不禁痛恨自己的愚笨,自己現下已不是孤魂,為何還秉承這孤魂的思想,殊不知當我來到這世界,遇見他們之時,他們的命運早已與我相連,若是我能早想到這點,未來何必承受如此多的心酸苦痛。
“什麼?”對座的行雲似乎沒聽清楚。
“沒什麼。”我遙遙頭,“我說我們也該回去了。”
暮行雲皺了皺眉,終歸沒說什麼,起身回去了。只是心裏疑惑不斷,為何明明看到他臉上的悲憫,眼中的心痛,為何他不出手幫他們呢,明明他並非冷漠之人,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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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分兩章寫的,後來想想算了,一章字多點總比兩章字少來的好吧,只是為什麼沒人留言呢,難道真寫的那麼差麼?哭泣……

紫都篇:第五章賞荷

第二天天竟然下起了濛濛細雨,想起昨天的際遇,我倒是沒了遊玩的心情,便留下來參觀暮家大院。說實話,留宿暮家已是第三天,今天卻是第一次認認真真的參觀院子。暮王爺常年不在家,他所住的院子落心居門也是鎖著的,透過牆上的小窗到可以看到院內花枝繁茂,修剪得當,看樣子王爺和王妃是個惜花之人。暮行雲的聚財樓想想我還是繞了過去,並未進門,蓮落的落連居我也避過了,行風的楓園我想想也還是未進,畢竟主人不在。思來想去,能參觀的地方竟然不多,還好柳院的景色不錯,我住的房間正對著湖泊,畢竟剛入初秋,湖裏還有些殘荷,四周錯落的種著幾顆柳樹,湖中做著一九曲橋,橋末一小亭,頗有幾分江南的味道。
“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我緩緩的歎道,當年不知李商隱是否也是看著這樣的景色,思念遠方的友人。
“好一句留得枯荷聽雨聲,還真應了這會兒的景。”蓮落的聲音便從門口飄了進來。
“怎麼沒在院子裏?”我起身相迎。
“我才聽小冉說你在兜院子,本想在落蓮居等你,沒想你過門不入,所以只好自己找來了。”蓮落毫不在意的坐下,“這是剛做的點心,我想你一個人在也無聊,我也正好無聊,不如來找蘇大哥說說話。”
“我若直接去落蓮居找你怕是對你影響不好,畢竟你一個女孩子家名聲最重要。”我緩緩搖搖頭,若是今日的事傳出去指不定又讓多少人嚼舌根。
“名聲?我還有什麼好名聲,那日在街上你也聽見大家的議論紛紛了,我只不過不想做被養在深閨中金絲雀,為何卻落得如此不堪,我又何曾做錯過什麼。”聽我說完,蓮落不禁一臉氣憤,手中泡茶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忽的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不禁黯了下來,“莫不是蘇大哥也像大家那般看我。”
“那倒不是。”我慌忙搖搖頭,“並沒有人規定女子必須養在深閨,你只不過做了第一個敢走出去的女子,旁人的紛紛擾擾你自當不必理會。我是覺得這樣的你真的很好。人們如此詆毀你,大部分是因你做的實在太好,已經好的超出部分男人的才能,不及你的自會眼紅,勝於你的卻又不屑。你能堅持自我的勇氣倒是讓我非常佩服,這已是大多數人所不及的。”
“蓮落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稱讚之詞。”蓮落端起一杯泡好的茶,望向殘荷,低低的說,“即便是哥哥們,也不曾如此誇我。他們雖不阻止我這麼做,但是若是讓他們選,他們更願意讓我像其他女子一般養於深閨,精於刺繡,及笈出嫁。”
這個時代的女子,我微微歎了口氣,蓮落或許更適合活於地球的二十世紀,正想說著什麼又聽蓮落低低的繼續說了下去。
“蘇大哥,你知道麼,那日在街上,我是第一次被人當眾那麼議論,以往也只是被人背後說說,並沒覺得什麼。但是那日被人當眾如此詆毀,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別人不幫我倒也罷了,沒想到連自家酒樓的小廝也不幫我,雖說開始小廝有幫我呵斥過他們,可是到最後,他們大抵也就默認了他們的說法,被我一個女子如此管束著,終歸是不情願的吧。”蓮落緊緊握住手上的茶盞,彷佛在汲取上面的溫暖,“蘇大哥你可知我當時有多麼絕望,可是與身具來的驕傲,尊嚴絕不容許我在那堆人面前屈服,否則我這一世只怕都會淪為他人的笑柄。那時若蘇大哥不出現我還真不知我能撐多久。”
蓮落回過頭,目光灼灼,“還好蘇大哥出現了,不僅替我解了圍還依我的意思解決了事情。蘇大哥,你可知你的出現有多重要麼?”彷佛無意識的轉了轉手上的茶盞,蓮落仍回了頭去,“那晚回到家,我就在想以往的事,想著大家對我得勸解,大家對我所說的話,次日大哥叫我留在家修身養性,我又想了很多,想想大哥也不容易,父王疼母妃若命,在我很小之時他們就結伴出遊,一年也回不來幾趟,最初為了引得他們注意我才如此好強,只是後來慢慢的變成了習慣,再發現自己在達成甚至超出大哥二哥的期盼所能贏得的喜悅之時,我已經無法放下這樣的生活。那天我在想我是不是該放棄。其實哥哥們有我這樣一個小妹也挺臉上無光的,別人家的女兒在我這個年紀早已為人婦,為人母,更何況我這家世的。偏偏我又長的不差,卻至今無人問津,哥哥們想來也很著急吧。我在一天,暮王府只怕臉上無光一天吧。”說罷,低頭品了一口茶,就看著外頭不知聲。
心隨著她的話一點點的被糾結,誰能體會這樣一個女子的寂寞,苦楚,誰又能懂得這樣一個女子,懂得的人又如何能放下這樣的一個女子,伸手取過她緊握手中的茶盞,打趣的說道:“柳院的雨景就這麼好麼?看的都忘記把茶盞放下來了,這茶剛泡,燙的我都只敢端下面的茶碟,你倒好,整個手就這麼捧著,燙著沒?”回頭對一旁站著的小冉說道,“快去幫你家小姐看看,若是燙到了就去拿點膏藥。”
“不礙事的。”蓮落搖搖頭。我瞟了一眼,“還是拿點膏藥吧,雖說不是很重,但終歸還是燙傷了點,既然有條件就要對自己好點,你說呢。”
小冉倒是也機靈,我還沒說完,就跑了開去。
“蘇大哥見笑了。”蓮落倒是很不好意思。
“沒什麼。”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倒覺得蓮落你人如其名呢。”
“什麼?”蓮落煞是訝異,“蘇大哥,你知道麼,我二哥是如何解釋我的名字的,蓮花落下,只剩泥巴。”
“他那時逗你玩,你也信。”我好笑的看這她,“我倒覺得,你是其人如蓮,落落大方。其實人生再世,不過百年,何必為旁人所言自尋煩惱,即便是聖人,也不能讓每個人滿意,更何況只是你我一小小凡人。世間不如意十有八九,你我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即可,若真的要在意,那麼你只要在意那些在乎你的人的眼光,當然,若是他們真的在乎你,他們也就不會在乎你到底做什麼,別人怎麼說你,他們只會在乎你快不快樂,蓮落,相信我,你的哥哥們從來不以為你是他們的恥辱。你無人上門迎親,只是代表你還未遇到可以真正疼你愛你懂你之人,你哥哥不幫你尋一門親事怕也是如此考量,畢竟他們希望你嫁的人能讓你幸福,若是嫁過去只是不幸,那麼這門親事結下來又如何?”
“真的?”蓮落黯著眸子問我。
“蓮落,相信我。”誠摯的往像她的眼眸,“這世間終歸會有一個人會因你的喜悅而開懷,會為你的悲傷而流淚。”因為我雖不能親身體會,但紅塵百年我看過太多的真心,正是真心的溫暖才使我擁有今天的平靜。
“蘇大哥……”那一瞬間,蓮落淚流滿面,“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傻丫頭,你還真不知足,你從生下來就有兩個這般的人陪著你成長,你還真不知足。”我笑著揶揄她,“難不成小姑娘動了春心,哎,女大不中留啊……”我故意歎氣。
“蘇大哥說什麼呢。”蓮落望著我的臉刷的就紅了,急忙別了開去。
“好了好了,一會小冉回來看你這樣子肯定以為我這個做哥哥的欺負你了,晚飯的時候可有我受的。”
“誰說的!”蓮落急急反駁,忽而又像想到什麼,又笑了起來,“我今兒泡的可是一等一的君山銀葉,府上也不過珍藏了幾兩,被二哥知道,不知又要痛成什麼樣了,想想那天二哥的表情,真是好笑。”
我想起來也不禁莞爾。
當下,蓮落和我講起了她和哥哥們的生活趣事,我也將這一個月遊歷的趣聞講於她聽,頓時其樂融融。快要吃晚飯之時蓮落才起身告退,回去更衣。
經過這次的閒聊,我倒是真把蓮落當成了自己的妹妹,只是這次著男裝出來不能秉燭夜談,不能盡興。想把我是女兒身告訴他們,又怕一時嚇著他們,思量再三,還是算了,畢竟我終歸還是要走的,而且這一走也不知何時才能見面。

紫都篇:第六章夜談

奇怪的是當晚行風並未回來吃晚飯,蓮落明顯也不知道為什麼,倒是行雲一臉平靜的快速吃完,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蓮落見狀,立馬丟下碗筷追去了聚財樓。等回來時一臉沮喪。
“算了,蓮落,恐怕你二哥也不知道行風去了哪里,別擔心。”我安慰著。
“可是大哥若是不回來吃飯總是要通知一聲,不會像這次,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蓮落滿是不安。
“放心,你大哥走南闖北的那麼多年,更何況現下他在紫都,能出什麼事,怕是有什麼事耽擱了。”我安慰著她,“回去早點歇著,說不定一會就傳來消息了呢。”
蓮落終歸沒說什麼,回了落蓮居。
我也回了柳院。沿著回廊繞著湖邊走走消消食,也順便等等行風的消息。不一會兒就聽何伯傳來消息,大公子進宮,因和皇上聊的歡快,便被留下賜宴。消息傳來時下人們紅光滿面,畢竟能和陛下共同進食是莫大的榮耀。說出去,無論是商鋪還是這底下做下人的都是臉上有光。我皺了皺眉,宮中麼?別是有什麼變故。想想還是搖了搖頭,賜宴,應是好事,我瞎操什麼心,再怎麼輪也輪不上我操心。自嘲的笑笑,便在屋裏坐下,回味起了星君印在我腦海中的百科大典。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到有人的敲門,我回神一看,天已經完全黑透了,只是今天下雨,又是初秋,倒是不好判斷什麼時辰。
“進來。”我起身理了理衣服,一個姿勢坐久了,腳也有點發麻。
進來的是茗竹。
“茗竹,這會兒怎麼過來了,就算行風不在,你也應該呆在楓院等你們家主子,莫不是有什麼事?”
“大公子回來了,讓我過來看看蘇公子有沒有歇下,我看公子屋裏的燈亮著,所以就斗膽敲了敲門,沒打攪到公子吧?”茗竹笑著行禮。
“沒有,我剛正在屋裏發呆,若不是你叫我我不知要呆到什麼時候呢,說來我還是要謝謝你。”無意識的柔柔發麻的腿,繼續問道,“你家公子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麼?”
“這小得不知道,原本大公子就是讓小的來看看蘇公子歇下沒有,小的現在也該回去複命了。”茗竹作勢要告退。
“去吧。”想想又叫住了他,“什麼時辰了?”
“戌時快過半了。”
“哦,去吧。”
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理了理妝容,果然不出一會行風就入了院子,後面跟著兩人,茗竹手裏還拿著個包袱。
“這麼晚了,沒打攪到淺月你休息吧。”行風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
“沒,倒是你,剛從宮裏回來,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
“這個,你試試看。”打開茗竹放在桌上的包袱,行風取出一件月牙白衣物遞給了我,“剛做好的,本想今天晚飯時候給你的,還特地叫了李師傅過來,結果不想卻進了宮,回來後想想既然你沒睡,那就拿過來給你試試,好歹李師傅也等到現在了。若是合適,明個就讓他們按這身做出來給你,讓你把身上這件給換了。”
“不急的。”我接過衣服,婉拒了茗竹的幫忙,步入屏風後,便聽到茗竹低低的告退之聲。
“怎麼能不急,現下已經入秋了,不比夏天,入夜的時候涼的很。”行風望向屏風後面的纖瘦人影,站了起來,“要我幫你麼?”
“不必了。”我急急說道,想想又不禮貌,忙著補充,“我一個人慣了,多一個人幫我反而更不習慣。”
屏風外的人沒支聲,半晌才低低回我一句,“淺月,看你的腰身,比普通女子還細上三分呢,當時李師傅和毛師傅裁剪的時候還以為是給外出遊玩的小姐裁的公子裝呢,我原本不信,現在屏風後頭看一看,還真像,淺月若為女子,那還真是……”
“行風大哥,我好了。”彷若做賊心虛,我從屏風後頭急急走了出來。
“額,對不起,我不該開這玩笑,若是傷了賢弟的自尊……”誤以為淺月生氣,行風急急道歉,待他抬頭,不禁驚呆,好一個翩翩俊公子,不帶世間半分渾濁之氣。
“不好麼?”看著他的樣子,我有幾分怯懦,“我是第一次穿這般華麗的衣服,恐怕還真上不了臺面,看樣子要浪費這上好的料子了。”被他看的不自在,轉身想去換下這件衣服。
“別換。”
手突然被抓住,我不禁嚇了一跳,“行風大哥怎麼了?”
“不是,我幫你整理下衣服。”說話間行風神色已然恢復正常,認真的幫我整理起衣物。只是許久不曾和人如此接觸的我下意識的想躲閃。
“別動,一下子就好。”溫柔的幫我打理好我匆匆寄上的腰帶,撫平被我弄的皺巴巴的衣面,牽起我的手來的銅鏡前,“你看,這身衣服多適合你,我想這世上除了你再也沒別人能穿出這種味道了。”
我望瞭望銅鏡中的自己,皺起了眉頭。
“覺得不好麼?哪里不好你和我說,我讓他們改。”依舊那麼溫和的語氣。
“不是不好。”我搖搖頭,“而是太耀眼了。”想了想,說道,“改是定要改的,顏色換成灰色或者淺灰色,衣料也不必如此上乘,簡單點就好。”
“為何?這顏色很適合你……”行風急急說道,彷佛又像想起什麼,平靜下來,“知道了,我會吩咐下去按你的要求改的,只是這件衣服?”說罷望著我。
“行風大哥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我自當笑納,只是怕以後穿的機會不多。”笑著想擺擺手,卻發覺右手扔牽在他的手中,他彷佛當沒注意到一般,很自然的鬆手幫我把散在耳邊的頭髮撥到後頭。我不知該做些什麼,只能呆呆的站著。他或許也注意到氣氛中的尷尬,微笑的問我,“不介意陪我吃點宵夜吧,皇宮宴席不比家裏,喝的多,吃的少,早餓了。”
“有何不可。”我笑笑,巴不得早點結束這詭異的感覺。
他聽我允諾便走了出去,不一會就端著小酒進來。
“怎麼還喝酒?空腹喝酒有傷身體,行風大哥還是別喝了。”我略為不滿的規勸。
“呵呵,這不是給我喝的,這是給你嘗嘗的。”行風心情很好,“這是今年的貢酒,剛送到宮裏,皇上看我喜歡,便賜了我些,拿來給你嘗嘗。小菜稍等一會就上來。”說罷給我倒了一杯,也給自己滿上一杯,“我就聽你的話不多喝,只陪幾杯。”
我端起聞了聞,飲下小半口,“不錯,窖香濃郁,醇和綿軟,回味悠長。”
“噢,看不出淺月既懂茶又懂酒,我還真找到塊寶。”行風喜上眉梢。
“哪里。”我臉紅了紅,“我哪里懂什麼酒,只是師父喜歡喝茶飲酒,每年家中都會做上好幾壇上好的米酒,每次我也喝上幾盅,那滋味……”低頭把酒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沒有說下去。原來,我早就忘記了那家中的米酒是什麼味道。淡淡的苦澀從胸口開始蔓延,我這是怎麼了,居然在忘記了一百年後想家。暗自嘲笑自己的失常,怕是這幾日在這裏過的太舒服居然就有了這種莫名的情緒。
“菜來了,淺月來吃菜。”行風的話把我從不明情緒中拖了出來。我甩甩頭,恢復平靜,“行風大哥別老給我夾菜,你才要多吃點。”抬手幫他夾了不少菜。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沉默著給他布菜倒酒,偶爾自己也嘗幾口。
“淺月不問我進宮做什麼麼?”行風注視著我淡淡的問道。
“我問這個做什麼?”我愣了愣。
“不好奇麼?”
我搖了搖頭,“你是暮王的兒子,進宮也是常理,再說,若是我問了不該問的,行風大哥又不能回答,豈不是尷尬,這樣子多好,行風大哥若是想說我聽,那淺月會是一個很好的聽眾,若不想說我聽,那淺月就好好的陪大哥用點宵夜,這不好麼?”
“若是能日日有淺月陪我喝酒聊天,那該多好。”行風端起酒一飲而盡,“淺月不知,家父雖為暮王,卻只是掛名,我們家以經商為業,官場上自然就淡了許多,面聖更是難得,今天皇上宣我去是為了把夜月蝶帶進宮去。”
“不是離壽宴還有一個多月麼?”有點詫異。
“為了夜月蝶的安全吧,畢竟,這次大壽可是宴請了其餘三國重要人士,若是有心之人想偷盜,也不是不可能的。這樣也好,放著總是一塊心病。早點進宮也免的猜疑。”說罷歎了口氣,“我真希望能像淺月一般,無拘無束,走遍五湖四海。”
“行風大哥若是走了,暮家豈不是亂了套,先別說別人,當是蓮落就不放過我。”我望著眼前的人,心下暗自歎息。
“說起蓮落,今天一天這丫頭都在打攪你吧。”
“說不上打攪,若不是她,我怕今天都要悶的發黴了,那丫頭有趣的緊。”一想起蓮落,滿心喜悅,“我自幼沒有妹妹,有這麼一個妹子,我可真羡慕。”
“那丫頭……”行風不自覺的搖了搖頭,“我可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到蓮落,氛圍一下子熱絡起來,我們就由蓮落開始天南地北的聊了開去,行風對我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若不是行雲半路闖了進來,我還真擔心行風要夜宿柳院。
“怎麼不通報就這麼闖了進來?”行風皺著眉頭。
“沒辦法,誰讓貢酒誘得我晚上睡不著呢。”依舊一身紅衣,依舊懶洋洋的樣子,瞟了我一眼,“換上衣服,還真人模人樣了。”隨手操起桌上的酒壺,搖了搖,“怎麼我來就沒了,大哥這也太偏心了。”
“我還真怕了你了,走吧。”行風起身,“別打攪淺月休息。茗竹,你留在這收拾收拾,服侍蘇公子歇下再走。”
“我還想聽聽你們聊什麼呢,怎麼我來就走。”行雲大為不滿,“也罷,這地方比起我的聚財樓可是破多了,回去就回去。”說著,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也沒多想,站在門口目送著他們離開,等茗竹收拾完畢,也就睡下了。
楓園。
“暗部有消息了麼?”依舊是一身淡淡的酒氣,站立的人卻目光清明。
“這些,你看。”紅衣也多了一分嚴謹。
“這次壽宴,只怕是風雨欲來。”手敲著桌面,“三國那邊怎麼樣?”
“照常。”
窗內燭光搖曳,窗外小雨依然淅淅瀝瀝的下著。何時會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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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來就看見有人給我寫了留言,我那個激動啊,真想抱起顯示器啃幾口。可能親們覺得劇情進展有點緩慢,可是我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該去掉哪句,親們就大人大量,忍忍吧......順便,順便,那個,那個,(扭捏滴絞著手帕,睜大眼睛,含情默默),各位親親,多留幾個爪印吧......

紫都篇:第七章變故

一陣秋雨一陣涼。雨後的大齊少了幾分暑氣,多了幾分涼意。習慣性的倚在窗邊,享受著秋日裏的涼風。身體透出倦意,隨意伸個懶腰,放下書,倚著窗就這麼坐著睡著了。日子真的過的愜意似神仙。
離行風入宮那天已經過去小半月,蓮落本每日用完早膳都會過來和我閒聊,但從不久前皇宮下詔書,陛下70大壽,要舉國歡慶之後,蓮落來的時間也少了,每日只是在用過早膳之後來柳院和我聊一兩個時辰,和我說說昨天的見聞,聽取下我的意見。她走後,我的時間都耗在了暮府的書樓之中。
看的出暮王爺是一位酷愛藏書之人,據伺候我的文葉所說,暮王府的藏書樓在大齊排不上第一,但也是首屈一指的。令我驚奇的是裏面大部分的書都有被人閱讀過的痕跡,有些書還被人批上了獨特的注解。暮家三奇能有今天的成績,只怕這座藏書樓貢獻不小。
緩慢的睜開眼睛,無意識的扭了扭脖子,發現身上蓋了件薄外套。
“醒了?”
一回頭,就對上了行風含笑的眼眸。哎,這般懶樣被他看見也不是一兩次了,頭些時候還會臉紅,到現在,臉皮都厚似城牆了。
“看樣子,我的確需要在這書樓內放把臥榻,省的每次你都睡的肌肉酸痛。”說罷過來替我捏起了脖子,“我翻了下你放旁邊的書發覺你看書的種類倒是越發寬廣,我還真怕有一天我們這裏的書不夠你看的。”
“因為好奇,只是隨意翻翻。”我享受著行風的按摩,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習慣了他的碰觸,仿佛他的手也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今天怎麼回來那麼早?”
“事都被蓮落那小丫頭搶去了。自從那丫頭每日得你的指點,做起事來倒是乾淨俐落不少。就你出的那些鬼主意,讓你些下人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我只是給她亂出些主意,她本來就聰明,大多都是她舉一反三。”我舒服的靠在行風身上,“倒是行風你,推拿技術真是一級棒,我還真怕上癮,以後出遊不知該怎麼辦。”
“那就留在暮府,別走啊。”行風在後面輕輕的誘惑著。
我笑而不語,我的心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定,孤單了這麼多年,真的希望有個溫暖的懷抱,伸手拿過一旁的《悠遊傳》,問:“行風,這上面的批註倒是很有趣,你寫的麼?”
“這個?”身後的人手依然沒有停,“二弟寫的。我對這種天下人文日誌奇事並不是很感興趣,到是二弟愛不釋手。”
“醫術上的字是你寫的吧。”我隨意拿起另一本《本草》向背後晃了晃,“你們兄弟倒是像及了你們的字,你的穩重,行雲的隨意。”
“那淺月的呢?”行風介面問道,“我可從來沒有見淺月寫過字,不如你把上次那首留得枯荷聽雨聲寫來送給我。”
“我?”我臉紅了紅,“我好久未曾寫過字,不如你等我練幾日,再寫給你。”
“練幾日?不如現在就開始,我陪淺月。”說著就去拿筆墨,“我替你磨墨。”
“我不會寫,從沒練過。”字醜的我想找個洞鑽進去。
“來。”行風握住我的手,一筆一劃的帶著我寫
行風握著我的手很溫暖,暖的我有一刹那希望時間就這麼停下來,就讓他這麼握著。
剛寫一會,就看見何管家匆匆跑了進來。
“大公子,宮中的總管李公公親自過門請你入宮,看是有什麼急事。”
“哎,我還以為可以偷閒一會。”說罷掃興的擱下筆,理了理衣服,歉意的望了我一眼,“走吧。”
行風一走,我也沒了心性練字,正想繼續把《悠遊傳》給看完就看見行雲慢慢的渡了進來。
“你怎麼會來?”看見這身紅衣,我倒不知道說什麼好,這麼多天還是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他。
“切,我家的書樓,難不成只許你來。”說著也不理我,挑了本書,在我對過坐了下來,再也不看我一眼。一時間書樓又恢復了安靜,我權當自己是孤魂,隨身又把自己埋進書中。許是剛才行風實在是按的太舒服,我居然再次睡著了。若不是文葉來叫我用晚膳,我怕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只是被叫醒的時候,對面那張椅子已經空了。
吃到一半時,行風匆匆趕了回來,二話不說,就把我拖進了藏書樓。
“淺月,你對夜月蝶瞭解多少?”很少看行風會這麼慌張。
“種了差不多兩年吧。”看著行風的神態,我皺起了眉頭。
“夜月蝶今日出現了幾分枯萎之像,剛我回來之時居然仍未開始綻開花朵。”說罷急急去翻尋草藥書。
“也不必那麼急,現下才酉末,月亮並未完全升起,更何況前些日子雲彩太多,並不是每日月光都那麼充足,夜月蝶是應月光而開花,未必真的有什麼大礙。”
“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必如此慌張。”低頭看著醫書,行風皺著眉頭,“我進宮之前已和照看的御醫宮人說過,夜月蝶應月光而開,所以前些日子下雨,接著又是陰天沒有月亮,未開花也是正常,可是這些日子月光充足,夜月蝶也是半開不開,御醫照看醫書以為月光照射不夠,連著照看幾日,卻還是如此,今日御醫看花色泛黃,已是衰敗之狀,這才上奏。”
“可否是平日照看不妥?”
“我也問了,但是他們每日都是按我的吩咐去做的,夜月蝶在我這也種了一個來月,可是沒有半分不妥,怎麼進了宮才半個來月就有衰敗之象呢,就算宮人不懂得照顧,可是宮中有御醫啊,皇上可是特地派了御醫輪班親自照顧夜月蝶。”說著把說遞給了我,“我是按書以及師父日誌研究所得方式照看的夜月蝶,你看看,可有什麼不妥?”
我低頭細看了看,搖了搖頭,“並無不妥。”
“那為何有衰敗之象呢?難道已經到落花之時?”行風滿是疑惑。
我還是搖頭:“別說夜月蝶四季皆活,若花真要敗,也不會泛黃,只是會縮成月白色小球,待來年再開。更何況時日未到。現下仍是初秋,天氣仍有幾分熱意,無論怎麼樣,夜月蝶也未到冬眠之時,只怕有別的什麼原因。”
行風聽完也頗為同意,只得再和我重新說明夜月蝶這一個半月的情況。
我聽完也找不出理由,便試探性的問道,“若是花敗而死會怎樣?”
“怕是糟糕之及。”行風搖頭苦笑,“先別說那些照看的御醫宮人必死,那些御醫的家人怕也是逃不過此劫。至於我暮家,也會因救花不力,多多少少受些牽連。這點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日普天同慶的詔書下來之時已然把皇家獲得夜月蝶的情況告之天下,並且邀其餘三國祝壽之人共賞。若此時花敗,豈不是貽笑大方。皇家丟不起這個臉。甚者,若是有心人士借此謠言惑眾,只怕到時候會動搖國體也說不定。”
這麼嚴重?我看著一臉擔憂的行風不禁後悔,若不是我私自想以夜月蝶換份出遊盤纏,他們也不至於落的這般田地,說來這也是我的錯。
咬了咬下唇,暗下決心,“行風,你能帶我進宮一趟麼?好歹我也種了它兩年,多多少少知道一點。讓我看一眼,說不定有什麼發現。”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行風為我承受委屈
“也好,你扮作我的小廝混進去看看,死馬當活馬醫。若真根治,日後被拆穿也不會有什麼大礙,若治不了,你也不會惹禍上身。”說著招來茗竹給我找替換的衣物。
“給你,你幫我提著藥箱,作我的助手,一路上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低頭,我跪你也跪,我起你才起。知道麼?若解決不了就不要強出頭,我會先遣你回來。”
“知道。”
行風又交待了一番,帶著我匆匆出門。路過門口就看見行雲一臉擔憂的望著我,終沒說什麼,可是卻和我們一道上了車。
“到了。”車安穩的停了下來。
“我在這等你們回來。”說罷,行雲替我們掀起簾子,再也沒看我們一眼。

紫都篇:第八章花泥

宮城門口,行風不知和守衛說了什麼,不一會就回過頭,對我招了招手。我瞟了宮牆一眼,夜色裏,紅色的圍牆給人一種無形的壓抑感,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寒。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我低頭彎腰對守衛略一施禮,便不再言語,緩緩跟在行風後頭。
“行風!”一身低低的呼聲從身側響起,緊接著就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身。
“暮霆鋒之子暮行風及隨從見過十四殿下。殿下金安。”行風朝來人跪了下去,我也慌忙俯下身。
“起來起來,我不是說了麼,行風你我好友見面不必行此大禮。”
“謝過十四殿下。”行風起身。我隨之而起,低頭退至旁邊。
“夜月蝶之事怕是要勞煩行風了。父皇因此事氣的可不輕,我可是安慰半響,在父皇面前打保票,你肯定能救活夜月蝶,正想出宮找你沒想卻在這裏碰上了你。”聲音很年輕卻已頗具威嚴,“行風,我可知你不會讓本王失望的。”
“草民(注:暮霆鋒雖為異姓王,但爵位不世襲,行風兄弟並不在朝為官,所以只是民)定當盡力而為。”行風又跪了下去,我也隨身跪了下去。
“起來起來。”對面的人笑呵呵的扶起行風,“此事就拜託行風了。對了,今怎麼帶小廝進宮?”
我心裏一緊,慌忙跪下,卻又不知如何回答。
“王爺,他是草民的隨侍,喜侍弄花草,草民此次帶他進宮是給草民打個下手。”行風上前一步彎身恭敬的回答,不著痕跡的遮擋住我。
“哦,呵呵,本王也只是隨口問問。天色已晚,本王還是先行離宮,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行風你了。”說罷就聽見腳步聲離去。
我依然低頭。
“暮大公子,這邊請吧,待你們到偏殿,咱家還要去和李總管交差呢。”旁邊領路的小太監低身指路。
“還請勞煩公公帶路。”
七拐八彎許久,才聽到公公告退的聲音。
“進來吧,這裏沒人,花在視窗。”說著,就聽見關門聲。
我抬起頭細細打量房間,很是空曠大氣,月光從視窗照射進來,窗邊臺子上放的正是夜月蝶。
“行風,若十四殿下問起今夜進宮的人該怎麼辦?”我有點擔心、
“你從始至終都未抬起頭,而且又是黑夜,你的身形與茗竹很是相似,這點你放心。”行風話語一轉,“剛才嚇著了吧?”
“沒有。”我笑笑,“我知道行風大哥會幫我擋著,我只是不知如何回答才能不給你添麻煩,還好行風大哥你給我回答了。這下我連聲音都沒有出過,說是茗竹,別人也不會不相信。只是一路那麼遠,頭低脖子都酸了,真不知這宮裏有什麼好,這麼多人想進來。”
“我也不喜歡宮中。”行風笑著走到我旁邊,“沒想到你也和我一樣,來,我幫你揉揉。”
我拖著行風走到視窗,借著月光細細的觀察起了夜月蝶。行風站在我身旁,一邊替我揉著脖子一邊也低頭看向夜月蝶。只是我不知道,這姿態,若有旁人從窗外看起來,正是行風揉著我共同賞花,要多曖昧就多曖昧。
夜月蝶果真如行風所說已是衰敗之象。只是若一切按行風所說,那為何會出現此種情況。伸手按了按盆中的泥土,這土也沒問題,是我交給行風時盆裏栽的土,只不過換了個盆子。那麼到底為什麼呢?我低頭思索。風吹進窗口,帶著點涼意。我伸手想撥開額前的碎發,暮然發覺剛才按過土壤的指尖透著若有若無灼燒感。不太確定,我立馬把整只手按上盆中的泥土,細細感受。不會錯的,的確是灼燒感。我臉色立馬就變了。眼角瞟了下行風,他並沒有注意到我。
“行風。”垂下眼簾,臉色恢復如初。
“恩?”他仍專注於夜月蝶。
“那個,我有點渴了。”我小心翼翼的說著,“恐怕是剛才太緊張,所以現在……”
“哦,沒事,剛巧,我也有點渴了。”說著拍拍我的頭,笑著替我倒水去了。
乘著他轉身離去的時間,我迅速抬起花盆,從盆底出水口摳出一點泥土,用拇指撚開,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來,喝水。”行風笑吟吟的看著座在椅子上打盹的我,“宮裏不比家裏,現下拿不到好茶,不如來點白開水。”說著倒了杯水遞給了我。
“恩,我也不是什麼金枝玉葉,不必事事掛心於我。”我搖搖頭。
“還說不是什麼金枝玉葉,我才出去問值夜公公拿水,你居然就坐著睡著了。”行風打趣的看著我,“你啊,還真是隨意慣了,想睡就睡。”
“行風,我們何時出宮回去?”
“現下送你出宮恐怕會惹人懷疑,只能在宮裏待一宿,明天宮門一開,我就送你離開。可是看出什麼來?”行風還是走到了花旁,皺著眉頭。
“對不起,淺月無能。”端著茶盞走至行風背後,一顆藥丸從手中脫落,無聲的掉入茶水之中,我輕輕的晃動茶盞。
“方才看你手覆盆土,還以為你看出什麼了呢。”行風滿是失望。
“沒,我只是想看看宮人是不是忘記給花兒澆水了。”低頭把手中的茶水倒入花盆之中,“是我多慮了,怎麼會忘記澆水呢。”
“既然沒忘記怎麼把自己的水倒給花了呢?”行風仍是皺眉望著我。
“額。”我心跳慢了一拍,低頭略為不好意思的說到,“習慣了,以前在家我都會這樣,下次不會了。”
“我沒怪你,不必如此。”寬大的手掌撫摸著我的頭頂,“困了吧,來,我幫你鋪床,你先睡。”說罷也不多看我一眼,抬腳往床邊走去,“這是給看花值夜的宮人睡的,今夜我們值夜,也就只能將就一晚了。”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飲下。
“好了,別一臉擔心的樣子,天塌不下來。”說著拍拍我的背,“要不要我幫你寬衣。”
“不,不用了。”我輕巧的躲過,“就這麼和衣睡一晚吧,萬一想到什麼還可以立刻起來。”
“好。”說著行風也在我身邊躺下,“我也先歇會。”
身邊傳來行風均勻的呼吸聲,我瞟了一眼他面對著我的臉,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面像裏牆,該如何是好,救的了一時,救不了一世,若還是如此,恐怕連一時都救不了。該怎麼辦?想著想著,心下突然有了計較,頓時輕鬆許多,也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睡著了麼。暮行風聽著身邊的人傳出的呼吸聲,輕巧的坐起,看著身邊熟睡的人。為何不告訴我?一絲悲傷湧上心頭,手輕輕沿著淺月輪廓描繪。剛才出門倒水之時立刻想到房中有水,轉身回來卻發現他的一系列動作,聞完花泥後那緊皺的眉不得不讓自己猜測,花泥是否出了什麼問題。只是沒想到那人兒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就這麼坐在凳上睡著了。那杯水是否真如他所說是習慣,很懷疑,可是他那喝水的動作卻又是極為自然。還有剛剛在倒水回來的路上黑暗中消失之人是誰?想到這個,暮行風垂下眼簾,掩蓋裏面的殺機。若是路過的也就罷了,只怕不會那麼簡單。
好癢,我無意識的伸手撓了撓臉,把脖子往被子裏縮了縮。
行風好笑的看著半縮在被子裏的腦袋,起身至桌前。拿起淺月喝過的茶盞,嗅了嗅,倒了杯水,細細品嘗,並無異樣。那麼那盆花泥呢?


紫都篇:第九章回府

“淺月,起來了,淺月……”討厭,誰這麼一大早的叫我?肯定是幻聽。嘟喃著我沒聽見我沒聽見,轉個身,扯過毯子悶住頭,繼續睡。
“淺月!”行風好笑的看著面前這個卷著毯子假裝沒聽見的人,“起來拉。”一把扯開被子。
摸,摸,摸,被子呢?閉著眼睛,四處摸索,溫熱的物體,用力一把拽下,抱住,“被子,別跑。”
行風當下哭笑不得,以往只是知道他嗜睡,實在不知原來已經到了如此程度。剛才一下沒提防,居然被他拽著抱住了。正想奮力起身,沒想到那傢伙扭了扭,把臉貼到自己的臉邊。臉,刷的一下就燙了起來。溫溫熱熱的呼吸噴在臉上,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不能動也不想動。
淺月,我該拿你怎麼辦?暮行風輕輕把頭埋入淺月的脖子旁。淺月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很好聞,若不是貼的那麼近,根本聞不到。我是聞到這味道的第一人,想到此,行風心裏不禁湧起愉悅。
“好重!”身下的人無意識的夢語。
眼中喜悅迅速退去,雙手握住淺月纖細的肩膀一同拉起,“起床了!”
“哇,地震!”感覺到身子左右搖擺的我立馬清醒,睜開眼就看見行風遮擋不住的笑意。又丟臉了!剛才的毯子不會是他吧,老天,你為什麼不讓我睡死算了!我翻著白眼。
(作者插話:終於應某人的要求,讓行風吃了回淺月的豆腐。不過,我想說:暮行風,你個豬頭,那麼近了都麼體會到淺月是女的,笨死了。)
“那邊是梳洗的水,我都倒好了。”看到我一臉懊惱的樣子,行風識趣的撇開頭,“快去洗洗,我知道現下的確很早,但是一會人多就不好了。回到家還能睡個回籠覺。”那聲音裏的笑意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冷水迅速讓我的頭腦恢復清明,“行風大哥,夜月蝶你打算怎麼辦?”
“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笑意轉瞬就沒了。
“淺月想問,若是夜月蝶敗在壽誕之後會怎麼樣?”我將毛巾覆在臉上。
“那就好辦了,只要壽誕之中不出任何問題,壽誕之後也不會掀起多少風波。”行風聲音裏有明顯的遲疑,“淺月有辦法?”
“嗯,昨晚睡著之前迷迷糊糊想到的,雖然不能保證花兒存活,但是能將花拖個一段時間。”放下毛巾,走至花旁,手輕輕的覆上泥土,灼熱感沒了,花兒也精神不少。
“什麼辦法?”
“移植。”我心中信心倍增,“將花移植至花園,和其他花同種,我想過了,花盆畢竟小,土也一直沒換,能提供給花兒的養料並不多,也有可能是這個原因導致花敗,可是若要找相同的花泥一來一回即使快馬加鞭也要二十來天,再說花已有損傷,即使二十天后弄來花泥,能否常開不敗也是未知。現下離壽誕也只有十六七日,倒不如試試看保證這段時間花開不敗,等壽宴一過,只要想法使皇上採取花朵,果實,那麼便就沒事了。”
“淺月說的是沒錯,壽宴過後,使皇上採取花朵果實也很容易,畢竟後宮嬪妃覬覦花瓣已很久,相信皇上也很是想把果實收入囊中,只是移植真的管用麼?”行風仍是有些擔心。
“死馬當活馬醫吧。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原因。而且也很可能是這個原因,畢竟這花不是長在這盆中的,卻也呆上一個多月了。”我笑著鼓動行風,“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這樣,和其他花長在一起,他人若想搞鬼,那麼花園中嬌弱的花反而會先受不了,呈現異狀,無論如何,那人都會有顧忌,反而難以下手。
“好。”沒有半分遲疑,“等我送你出宮我就立刻親自上報移植。”暮行風看著淺月,暗想,果然是花泥有問題麼?你昨晚不告訴我是擔心我會捲入是非?所以才想了這麼個法子?
天還一片黑沉沉的,我估摸了下已經是寅中(差不多現代的四點),再過一會就寅末卯初該是帝王上朝時分人就多了。想至此,腳下不由的加快幾分。
宮門口,行風叮囑我往右拐,有人接我之後,又匆匆沿原路返回。
我低頭往行風所指的方向走去。路過拐角,果然看到一輛馬車,車邊立著的正是何管家。他一看到我,立馬掀起車簾。
“蘇公子,快上車,早晨天冷,小心別涼著了。”
“何伯,謝謝你,等了一晚上。”
“不礙事,現下晚上對我來說,剛剛好,不冷不熱,舒服的很。來,上來。”說罷,扶我上車,放下車簾,車就動了起來。我一時沒站穩,慌忙扶著車壁,剛坐下,就聽見一聲悶哼。
“誰?”我迅速往裏看。
車內蠟燭亮了起來,一身紅衣在很是鮮豔。
“我大腿上坐著舒服麼?”紅衣沒半點好臉色。
“額?”我低頭一看,原來我正坐在人家大腿上,怪不得坐下來時感覺那麼怪異。立馬跳起。“那個,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一緊張,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好,看他的樣子真怕他一腳把我踹下車。
行雲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兩眼,熄了燭火,倒頭睡去。
我坐在另一邊本想問問朝中情況,想想還是算了,只怕問了他也不會回答,反倒讓他猜疑出了什麼事。什麼時候去茶館坐坐,或者問問蓮落吧。想至此又打了個哈氣,昨晚沒睡好,現在又起的太早。朝中到底是怎麼回事?想著想著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正和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毯子。我正發著呆,就聽有人推門而入,回頭一看,是侍候我的文葉。
“公子醒了。”文葉剛忙跑過來想幫我。
我揮揮手,“我怎麼進來的?”
“二公子抱公子回的屋,說是公子你睡的沉,就不叫醒你了。”
睡的沉!我臉立馬黑了大半,我果然在暮行雲面前丟臉了。真不知那傢伙以後會如何說我。
“公子,小的去幫你打梳洗水,順便通知廚房幫你把一直熱著的粥端上來?”文葉說著告退了下去。
等梳洗好用完早膳,已然是巳時。蓮落早已不在家,看樣子只好找個時間再問她。想著又步入藏書樓。
行風不在,看樣子行雲、蓮落都很忙,直至晚膳時間才看到他們兩個。
“蘇大哥,不介意蓮落去你那邊坐坐吧。”我正想著找個什麼理由去落蓮居,沒想到蓮落倒先叫住了我。
“好啊,今天沒喝到蓮落泡的茶,我還挺不習慣的。”我笑著從飯廳起身。
“真的?”蓮落臉上露出幾分小女兒的嬌羞,看上去煞是漂亮。
“哼!”我還來不及回頭,就感覺一陣紅色的風從我身邊飛去,行雲這是怎麼了?
照舊蓮落和我說起了昨天和今天所見之事,我微笑著聽著。
“蓮落現下成熟多了。”我欣慰的說道。
“多虧蘇大哥的指點。”小丫頭眼兒彎彎。
“對了,此翻進宮路上我遇到了十四殿下呢,可惜一直沒敢抬頭。”我狀似隨意的提起,“蓮落知道十四殿下麼?”
“知道,小時候,十四殿下以前曾經常來府上玩的,只是後來父王母妃一直不回來,家裏的擔子都在哥哥們身上,大哥忙的不可開交,二哥又掉進錢眼裏,慢慢的來的就少了。”
“什麼時候的事了?我看你大哥和十四殿下現在有點陌生。”原來是舊交,我暗歎。
“很久了,那時候父王還在朝,常帶大哥進宮,十四殿下和大哥年紀相仿,所以不一會就玩熟了,只可惜後來大哥無心從政。”蓮落仔細想了想,“我記得我七八歲之時,也就不大走動了。”
蓮落七八歲之時,那麼行風那時差不多十四歲,正是剛好當家之時。原來已過十年光陰,又不在朝中,怪不得生分了。
“蘇大哥這次沒見到十四殿下可惜了,十四殿下可是長的非常清俊。”
“噢!”我抬眼望著蓮落,“莫非蓮落喜歡十四殿下?”
“才沒有!”蓮落猛的站起,皺著眉頭大聲反駁。
我愣了愣。
她也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紅著臉坐下,低聲辯解,“蘇大哥,我真的沒有喜歡十四殿下。”
我好笑的看著她,“被蘇大哥猜中心思也不用那麼激動,蘇大哥又不會嘲笑你。”
“我的的確確不喜歡十四殿下。”蓮落對著我只差沒鄭重起誓。
“是是是。用不著那麼一本正經的樣子。不過,你若真喜歡,也不必害羞。”
“蘇大哥,蓮落真的沒有喜歡他。”對面的蓮落一下子沒了精神。
再提十四殿下的事蓮落總是回答記不清或推說忘記了。哎,莫不是以前十四殿下有負蓮落?我不由的撓撓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再也沒敢問十四殿下的事,只好忙於逗蓮落開心。
結果晚上睡覺之時懊悔的要死,真是多嘴,否則朝中之事早就問出個七七八八了。

紫都篇:第十章亂心

當晚,大齊境內,某處。
“主上,您要的資料。”一個黑衣人低頭恭恭敬敬跪拜著呈上信封。
暗處走來另一個人取走了信封。黑衣人沒敢抬頭。一會只聽見細微的紙張摩擦聲。黑衣人不禁把身子低的更低,就怕主上一個不滿意,把自己給剁了。他見過主上處決人的樣子,實在是令人不敢再回想一次。
沉默在空氣中散播開來。
黑衣人估摸了下主上應看完資料,跟著解釋:“主上,蘇淺月的一言一行都已經記錄在案,還請主上指示。”
許久,黑暗中才傳來一聲:“下去吧。”
黑衣人立馬小心翼翼的告退,待出來時發現自己後背已然濕透。
“修!”
“屬下在。”
“你替我回京都呆著。”
“寒!”
“你跟著我。”
“屬下領命!”
用完早膳,依舊和蓮落聊了會天,蓮落走後,我也出了門去。
沒想到我前腳剛走後腳行風就回到了暮王府。
“何伯,去把行雲給我找來。”行風略帶疲倦的靠在椅背,“還有,傳話下去,我要休息,讓茗竹在外面候著,其他人就別來打擾了。”
何管家領命下去,不一會就看見行雲進了門。
“茗竹在外面候著了。”暮行雲隨身找了個地方坐下。
“我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暮行風仍是閉著眼。
“完全看不出是何人所為。雖說照看夜月蝶之人少之又少,可是每一個環節都嚴之又嚴,而且又是宮中,不能查的太明目張膽。”行雲忍不住搖了搖頭,“大哥可知為何花敗?”
“這個,拿去讓人看看。”暮行風從袖口拿出一包東西。
行雲接過,打開一看,兩個小包,“泥土?”
“恩,我懷疑有人在土裏下了藥……”
“可是大哥,夜月蝶不是能抗百毒麼?”行雲不禁有些訝異。
“所以我才毫無頭緒,夜月蝶能抗百毒,那麼是何藥才會致使花敗。”暮行風想到這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
“大哥就那麼肯定是花泥有問題麼?”
“應該是!”暮行風點點頭,他本也不可判定,但是這些日子在宮中隨身照料夜月蝶,夜月蝶的狀況繼移植之後就好了起來,不,準確的說是繼被淺月澆了茶水之後好了起來。他聽從淺月話之後,和御醫討論,面聖,然後移植,已然是晚上。他是個觀察入微的人,從那天夜裏到早上,從早上再到晚上移植之時,夜月蝶根本就已經開始好轉,別人看不出,卻騙不過他。
“照大哥這麼說應該是淺月解了花泥的毒?”暮行雲聽完沉思半響,“那麼這泥土之中的藥物豈不是更加難查?”
“是啊,我包回的這兩包土一包是臨近根部,一包是在盆低刮出,希望能有點不一樣。不過這泥可告訴我不少。”行風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
“噢?”行雲一看很是感興趣。
“除了我,至少有兩撥人對這泥很感興趣。”說著暮行風又從袖口拿出兩張畫像,“你去查查這兩個人,其中這個瘦瘦的公公是想換了花泥用水洗洗給埋了,這個恐怕就是所謂的毀屍滅跡。沒想卻給了我們線索。”
“另外一個呢?”行雲接過畫像。
“另外一個根本不知道是何用意……”眉頭又皺緊一分,“這個才是更要查的,我暗中跟蹤過他,沒想到後來他就這麼把花泥隨意拋棄了,根本沒用過。”
“大哥,此事是否要像皇上稟報?”暮行雲不太確定。
“不,先壓著,你我都不知道哪里有問題,一切都是猜測,待到有一定的證據之後再議吧。”暮行風搖了搖頭,私下他也不希望把淺月給扯進來。想到淺月,他不禁又問,“淺月呢,這些日子都在忙什麼?”
“從他回來,這五天在茶館,酒肆亂晃悠。”暮行雲仔細折疊好畫像,“雖然很小心,但是若是我沒猜錯,他似乎是想知道政事。”
“看樣子,他也看出什麼來了點。找人暗地裏保護好他。”
“知道。只是……”暮行雲略有遲疑。
“怎麼了?”行風暗驚。
“據暗衛來報,最近來探查的淺月之人不少,而且應都是不同之人。”行雲也頗為擔憂。
“派人把他找回來。就說我回來想見他。”行風擺擺手,“現下只能想辦法讓他別出門。家裏多加派人手,還有三國之事……”
“知道了,大哥。”不等行風說完,行雲打斷道,“這些事我會緊盯,大哥還是先休息一下,這些天也累著了。”說罷起身而去。
門被關上,暮行風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想著暗部呈上來的一切,不禁低低的歎息,看樣子有些人總歸是忍不住了。翻身想起淺月,更是睡意全無,那日的一切歷歷在目。心猛的又跳的快了起來。多久沒有心動的感覺了?以前的日子彷佛就是一灘死水,日復一日,淺月就是死水之中唯一的清泉,可是他是天上皎潔的白月,自己永遠也夠不到。想到這心不禁煩躁不安,早晨聖上的話又在耳邊響起:“行風,做朕的女婿如何?”
雖然以父母不在為由推拖了,可是父王母后總要回來的,而且這一天已經不遠,聖上七十大壽總歸要出席的,暗部也帶來回信,說是大壽三日之前回府。想到這裏,行風不禁苦笑,看樣子壽宴多半是逃不過賜婚。我,該怎麼辦?若是沒有淺月的出現,自己的一生或許也不過如此了,可是淺月,淺月……
想到這裏不禁心煩意亂,越發躺不下去,索性起身提劍出門。
暮行雲此時正靠著聚財樓最高層的窗戶。聚財樓是整個暮王府最高的樓房。其實聚財樓僅指這座小樓並不是指他住的這個院子,只是他喜歡這個名字,久而久之人人都把院子叫做了聚財樓。
其實人若真的站在這就不難發現,暮行雲現下站的位置能將暮王府的落蓮居,落心居,楓院包括柳院一覽無餘。尤其是柳院,因為近,所以看的越發清楚,自己幾乎是每晚看著小屋中的燈光熄滅而睡,早晨起來又是自己第一眼看著他衣著整齊的從屋中走出。低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自己是多羡慕那個人自由之身,走遍五湖四海,和自己相同癖好的一個人呢。定了定,想起大哥的疲態,有點擔憂的望向楓院。
大哥在舞劍?
葉隨風舞,風隨劍起,劍隨人動,若是有人看到定會為此番景象叫好,可在行雲眼裏卻不一樣。大哥,你可知每次你舞劍必然是招招乾淨俐落,沉穩霸氣,可此次為何劍氣如此狂躁不安,你的心也亂了吧?
是啊,你的,我的,他的,他們的心,也全亂了呢。

紫都篇:第十一章政局

行風從皇宮回來了。聽著下人的回報,我不作他想,急急的從酒家往回趕。茗竹早早的在大門口候著,一看到我,趕忙迎上前。
“蘇公子,您可回來拉,我家大公子已經等您好久拉呢。”邊說邊往內走,“公子這邊。”
“恩?這怎麼去藏書樓的路?”我好生奇怪,“不是說大哥在楓院麼?”
“本是在楓院的,可是後來大公子就去了藏書樓。”
我心猛的就跳快了起來,難道宮中又有變故。
急急邁進藏書樓,慌忙四處尋找。行風正執書躺在靠椅上,只不過眼睛閉著,我不由得放輕腳步,悄悄的走到他身旁。他的臉上多是倦意,也是,這幾日入宮怕是累壞了,不過若他在小憩,那也表示宮中並無大礙,想著也就放下心,對著後面的茗竹打了個手勢,取來一件外衣,給他細細蓋上,便坐在一旁挑了本書看起來。
其實行風在淺月一進來的時候便醒了,只是當外套輕輕覆上,感覺人在身邊坐了下來,心卻莫名其妙的放輕鬆起來,漸漸的也就真的睡了過去。這一覺睡的奇香無比,夢裏都是那一陣陣淡淡的清香,很獨特很安心。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覺那人卻不在身邊,急忙坐起來想四處找尋,一扭頭就看見那人在書架旁的身影。
“醒了?”感覺身後有響動,我回頭一看,“是不是我吵醒你了?要不再睡會?”
行風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然後擺擺手,輕輕靠了下去。
“那麼就吃點東西吧,中午我看你睡的熟,也就沒叫你,現在肚子一定餓了。”說著我放下書,“想吃什麼?茗竹就在外面。”
“暮家規矩,藏書樓是不能用食的。”行風站了起來,“不如你陪我去柳院中亭子裏用餐?”
“好啊。”
菜一會就端了上來,行風擺擺手,讓人都下去,亭中又只剩下我和他。
“聽行雲說你這些天都不在府上?”
“恩,想出去走走,還有半個月壽誕,等過完壽誕我也該啟程出遊了,再不好好看看我怕我都不知道紫都是個什麼樣子。”我笑著替自己掩飾。
“你,要走了?”行風的手猛的頓了下來,瞬間又恢復若平常,“這樣也好,等壽誕一過,齊國恐怕有變,你離開,反而比呆在暮王府更安全。”
“有變?”我不解。
“淺月對齊國恐怕知之甚少吧。”行風並不看我,照常吃著他的菜肴。
“恩,算的上一無所知,我打小就長在山中,我是第一次出山,第一次來紫都。”我有點心虛,畢竟一般人要想一無所知到我這種地步有點難度。
“說來我還沒和淺月介紹過大齊呢,不如今天補上。”說罷就將大齊娓娓道來。
在行風介紹下,我總算對大齊瞭解一二。
大齊現任帝王為齊文帝,他可謂是這個世界的曠世一帝,一生喜文弄墨,又精通擅長武術,即位早年四處征伐,開拓疆土,提拔了一批青年骨幹俊才,現在朝中不少壯年老臣都是文帝一手提拔,對文帝忠心耿耿,這其中當然包括暮王爺。在那段時期自薦巍然成風,極少有懷才不遇者。其施政特點,寬猛相濟,不僅開拓疆土,而且還平定了久久困擾大齊的少數部族問題,在人口稀缺區實行改土歸流,以優厚的政策吸引過度繁華城市的人口,從而實現整個大齊人口數量增長,地區發展平衡,那段時期大齊無一乞丐。齊文帝在中早期統治之中使齊國站立在風行大陸的頂端,人稱這段時期為文帝盛世。但是文帝中後期比較好大喜功、專制驕橫,曾幾度巡遊全國,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大興土木工程,使大齊國庫逐漸虛空,百姓生活貧苦,乞丐日益增多,據說甚至在邊遠地區出現了人吃人的慘劇。尤其是現下晚年儲位競爭激烈,內鬥不斷,文帝精力不盛從前,朝局更為混亂,政治上也越來越腐敗。某種程度上來說,大齊怕是已經在衰敗之路上越行越遠。
說到儲位競爭不斷,大齊原本立有太子,乃當年王皇后所生的皇長子,文帝對此子更是喜愛有佳,從小帶在身邊,如若不出意外,繼承儲位本是毫無障礙,名正言順。只是在文帝十九年,年僅十六的太子因病赫然去世,當時更是斬殺御醫宮人無數,太子逝後,文帝就再也沒明確表示過立誰為儲。本因長者逝,立次子,只是次子乃一低賤宮人所出,毫無地位可言,而三子自小體弱多病,四子頑劣不堪,如此一來,文帝索性一言,非最後關頭不指定儲君,各家皇子各顯神通,能者居之,致使本來混沌的朝中局勢立刻朝著尖銳的皇儲鬥爭而去。
在文帝十九年至文帝三十年間獨以王皇后在文帝十年所生的八皇子呼聲最高,而八皇子也的確是人中龍鳳,為其他皇子所不及,本以為政局就是如此。只是王皇后在文帝二十八年病逝,在文帝三十二年時文帝突然立當時四貴妃中勢力最弱的宓貴妃為後,而宓貴妃在文帝二十一年產有一子,為皇十四子。宓貴妃產子之時乃最受龍寵之時,宓貴妃也是因為這個孩子而從妃位晉升為貴妃,但是皇上後來陸續寵倖其他妃子,宓貴妃反而落了寵,這些年也安安穩穩,鬥爭也極少波及。
隨著時間的推移,皇十四子長的越來越清俊可人,惹的文帝喜愛,文帝曾在文帝三十一年間無數次誇獎十四子乃所有孩子中最像他的一個,而宓貴妃的突然封後無疑是皇帝帶給朝中眾臣的一個信號,文帝中意十四子,頓時朝中儲位之爭又立刻尖銳起來。
這些年文帝刻意的培養十四子,後宮之中又有宓皇后的打理,十四子的勢力可以說和八皇子旗鼓相當,只是文帝並未給十四皇子獨大,倒是也寵愛八皇子不少,結果朝臣不知帝意,朝中鬥爭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無論是八皇子還是十四皇子都對皇帝之位冒足了勁,尤其是在文帝七十大壽之時。這些年文帝的身子骨時好時壞,即使過了七十大壽,只怕也是在風燭殘年,所以說爭鬥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心下細細分析完,暗叫不好,我若早些年拿出夜月蝶也就沒什麼大礙,只是誰讓我來這個世界就晚,要麼索性晚幾年等文帝駕崩再出現也好,偏偏我不早不晚出現在這個風口浪尖的時候,怪不得會起事端。
再細細一想,壞了,雖說我知道夜月蝶之事是有人刻意為之,但是這下一想,怕是八皇子或者十四皇子兩者之一下的手。兩位皇子都該明白,文帝活的越久,活的越清醒,對彼此都不利,我的夜月蝶的出現無疑打破了兩位皇子的預料,要使局勢再度恢復致從前,那麼夜月蝶枯死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在兩位皇子的眼中是,畢竟犧牲的只是普通的宮人和御醫。但是偏偏好死不死又給我救活了,不對,在世人眼中應該是給行風救活了,完了,看樣子,我給行風惹下的麻煩不小。
我一分析完頓時一個頭比兩個大,畢竟我的初衷是我悄悄的來,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可是現在居然是我悄悄的來,揮揮手掀起一片滔天大浪……
“行風大哥……”我一身的挫敗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哈哈哈……”行風突然笑了起來,“我是第一次看到淺月那麼沮喪的樣子呢,不過我實在想不通淺月為何沮喪?”
“我好像給大哥惹下不小的麻煩。”我惴惴不安。
“麻煩,什麼麻煩?”行風狀似思索,恍然大悟,“你指的是儲位的鬥爭?你不必當心,我們兄妹幾個都不是在朝為官的,卷不進這個漩渦,再說好東西誰不想要,淺月你就不必當心,就算有麻煩頂多失點錢,我們暮家多的是錢。只是可憐了行雲。”
我低頭不語,既然行風不說我也就當作不明白吧,只是財大勢大的暮王府怎麼可能避的過權力的鬥爭,就算不想,只怕別人也不願意吧。
“只是要委屈淺月一段時間。”行風認真的看著我,“這段日子能少出門就少出門吧,畢竟其他三國朝賀的重臣也該陸續到達,紫都到時候魚龍混雜,我怕你出了門,會遇上什麼難事,我們萬事小心為好,等過了這段時期,大哥親自陪你四處走走,遊歷齊國,你看,可好?”
“好,那我等著大哥。”這種時候趕我出門我也不想出去,我還是巴不得乖乖的呆在暮王府,誰都不要提我這號人物。
偏偏天不遂人願,越想躲什麼越是來什麼。
第二天行風出門查看店鋪,行雲不知去了哪里,蓮落也照常出了門,我一個人呆在藏書樓優哉遊哉的看書。突然聽到推門的聲音,我以為是行風,“怎麼那麼早就回來了?”回頭一看不禁愣了。
來人頭頂紫金冠,身著紫色長袍,袍上繡有七爪龍舞火球,再往上看,長的沉穩有佳,可是眼神之中透出的銳利之色讓我膽戰心驚,目光相撞,我不由心跳加速,立馬四肢伏地,暗罵自己,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個王爺,我居然笨笨的打量王爺半天,真是活膩了。“草民參見王爺,不知王爺駕到,還望恕罪。”
“平身吧,你也不知本王是誰,說起來也無過。”我謝恩立起,感覺尖銳的眼光繞著我轉了幾圈,彷佛要把我穿透,“早聽說暮王府來了位貴客,本王很是好奇,一直想來看看,沒想到今日一來居然那麼湊巧就見著了,你算的上和本王有緣之人啊。”
說罷在跨入藏書樓細細打量,“這裏可是主人不在連本王都不能進的地呢,本王只是過來碰運氣,沒想就遇著了你,看樣子公子不似一般的貴客。”說完仍盯著我。
我彎腰立在一旁,早知今日你要來,我是寧可呆在柳院睡覺也不會踏進這地方。哎,外面不安全,在暮王府裏面事還是會自己找上門來。行風應該是在回來的路上吧,小心應付好這一會應該就好了,正想開口,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八皇兄,原來你也在這裏,實在是巧啊。”似乎聽過這聲音。
“原來是十四弟啊。的確是巧。”
……
火星撞地球也不過如此,昨天才提到的避之不及的人物居然都在我眼前,而且還是兩個……
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星君我沒得罪你們什麼吧,神啊,救救我吧。

紫都篇:第十二章變數

很顯然,這個世界的神耳背,任憑我心底如何呼喊、抗拒,這兩個人仍是跨進藏書閣。
靜,無限安靜,我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從他們兩個進了書樓,我請過安,就一直這麼低頭杵在一旁。雖低著頭,但落在身上那穿透力極強的兩束目光讓我站立難安。做孤魂的時候雖說也旁觀過這種情況,現下親身經歷時才發現,原來沉默的壓力能讓人精神如此難以負荷。
孤魂,我怎麼忘記自己無論如何也是曆事百年的孤魂,還真是越活越過去了。輕吸一口氣,回憶起孤魂時經歷的點點滴滴,這麼點壓力能算什麼,畢竟自己目睹過的場面有比這更讓人窒息千倍萬倍,心慢慢的平靜下來。
敵不動,我不動。就在我篤定在行風回來之前當一塊萬年巨石之時,十四皇子開了口。
“八哥怎麼有空來暮王府?我還記得父皇把整個壽宴都交給了你,現下還有十來日,外國使團也要陸續進京,正是八哥最忙的時候,八哥居然有空閒來這?”平靜的語氣,略帶愉悅的聲音,“這段時間八哥忙的可是連我都沒看見呢,我都還沒恭喜過八哥受父皇如此重任。恭喜八哥了。”
話裏話外沒有一絲不滿,旁人聽得兄弟倆煞是親密。我暗地翻個白眼,皇家的孩子果然不一般,十四皇子怕是氣都氣炸了,還能用如此愉悅的聲音恭喜八皇子。
讓八皇子負責整個壽宴,皇上看上去似乎很重視八皇子,畢竟若是主持的好,八皇子不僅是在整個大齊,甚至是整個風行大陸將會獲得無尚的聲譽。這場壽宴八皇子必定會傾全力博君歡,只是皇上真的是為八皇子好麼?我心底暗笑。
“十四弟過獎,父皇也只是心疼十四弟才從江南回來,舟車勞頓,怕十四弟累壞了身子,這才把擔子給了為兄。”這廂也不緊不忙的還禮,“為兄若是沒有十四弟從江南帶回來的銀子怎麼能將紫都的一切佈置的妥妥當當?說起來為兄是沾了十四弟的光。”
好個八皇子,這句話聽著是在感謝十四,事實是用十四的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裝潢壽宴,贏得自己的面子,讓十四聽得心裏窩火,偏偏也只能笑臉以對。
“八哥言重,十四也只是為皇上效力。”十四皇子聲音更為愉悅,彷佛為得到自己兄長的讚揚而開心。
就這樣兩人你來我往,話語裏刀光劍影,全然忘記旁邊有一個我。
正當我暗自慶倖兩人內鬥不斷,十四皇子話語急轉直下,“八哥,我們似乎把暮王爺家的貴客忘在了一邊,這可是對主人的大不敬啊。”
我聽完慌忙跪下行禮:“能伺候兩位殿下是草民萬年修來的福氣,草民也是借著暮王爺才能瞻仰兩位殿下,這已是人生大幸,草民此身別無所求了。”
兩位王爺,你們繼續,你就當我是空氣。
“和十四弟聊的太愉快,我倒忘了正事。”八皇子也似乎剛想起我的樣子,“本王此次正是為公子而來,能讓暮家公子以如此貴禮相待的人,本王倒也想交個朋友,不知公子可否願意來本王府上小住幾日,能讓本王多瞭解公子一番。”說罷和顏悅色的瞧著我。
我跪著答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拒絕,門口傳來行風求見的聲音。兩位殿下的注意力總算從我身上轉移開去。
行風落落大方的請安。
“委屈兩位殿下在此等候多時。行風真是過意不去,臨近中午,行風特在天然居備上一桌上好的酒宴,還請兩位能賞光。”說罷轉過身訓斥何管家,“何管家,好歹你也伺候過父王怎麼仍如此不懂待客之道,居然讓兩位王爺獨自呆在藏書樓,若兩位王爺有何閃失,你們可擔負的起?這個月的俸銀別想要了。”說罷躬身禮請兩位王爺,“未派小廝貼身伺候,還請王爺恕罪,兩位王爺這邊請。”
何總管慌忙向兩位王爺領罪。
八皇子擺擺手,“是本王不讓人跟著的,行風不必責怪總管。”說著起身,“天然居的酒菜本王可是忙的好久未嘗,美酒佳餚,豈有不去之理。”
“是啊,行風你們家天然居的廚子可堪比禦廚。本王現在可是迫不及待了。哈哈。”說罷十四王爺親昵的拉起行風的手,“我還記得我們以前常在一起喝酒呢。”
一行人員浩浩蕩蕩直奔天然居。這中間當然我又被輕鬆遺忘。
估計著他們已經離開,我抬起微酸的脖子,長長噓了一口氣,拿起茶杯狠狠的給自己灌了一壺水,關上門,躺上靠椅,決定讓自己睡一覺松松神經。
啪!一枚銅錢狠狠的撞上我的頭,痛的我捂著腦袋,直泛淚花。
“要睡就回去睡,別把書樓當你房間,小心王爺回來找你。”
抱著頭就看見一片紅色的絲綢,不用看都知道是誰。頓時火氣上身,不知道為什麼,從一開始進暮王府,似乎他對我一直不對盤。我沒吭聲,努力揉著頭頂,哎,要起包了。
“哎,寄住的,我記得我沒用多大的力氣。”
繼續不理他。
“不會真的打痛了?”說著忙走過來,“我看看。”
就是現在,我狠狠踩上他左腳,抬頭想跑,“碰!”他想低頭,我想抬頭,一聲巨響,我的後腦勺惡狠狠的磕上了他的下顎骨。
……
“痛……”我再度抱著腦袋蹲下去。
“你腦袋鐵做的!”對面的人也不好受,一手捂著下巴,一手又想揉腳尖,樣子極為滑稽。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一手揉著頭一手抱著肚子,趴在桌子上笑的喘不過氣來。
“你!”他惡狠狠的瞪我一眼,隨之又恢復那懶洋洋的樣子,“給我把那枚銅錢給找出來,哼,別想騙我,我錢上做了記號,若找不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一手扶上我的腰,一手抬起我下巴,笑容可掬,“真希望你找不到。”說完翩然而去。獨留下我一個在那裏打著寒戰,那個笑容實在太過詭異。
掃了書房一眼,我不禁又抱頭哀嚎,那麼大的地方,那麼多的縫隙,誰知道那枚銅錢掉到哪里去了。真不想找,可是一想到那個笑容,我不禁遍體身涼,他是來真的,這麼多年,這點我還是看的出來的。
歎一聲自己命苦,認命的趴在地上細細搜索。
靠,不就是普通的一枚銅錢麼,耍我呢。找到一看,火氣猛生,想舉手扔掉,想想還是塞在了袖子裏面,不管了,反正找到就好。撇撇嘴,伸了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還是決定出門走走,誰知道那些個王爺還會不會殺個回馬槍,畢竟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們在天然居,天然居在城中,暮王府在城中偏南,我還是去城北走走。摸摸肚子,差不多該吃中飯了。城北有條平民小吃街,想到這,我大跨步走出書樓,找到文竹,交待了下我要出去走走,就迫不及待的溜了。
出門四處望瞭望,直奔城北。遠遠的就望見天然居,他們必定在天然居的最高樓層,那裏我去過,視野寬闊,可以俯視城中附近的多條主幹道。雖說他們不一定能看見我,可是安全第一,想想我轉身向西,我記得那裏有條小巷,四周樓房林立,天然居根本看不見。
晃進小巷,身後大街上嘈雜的聲音漸漸小去,偶爾有一兩個平民側身而過,這才是能看見真正紫都的地方,小巷四周住著的是紫都的老百姓。一間間房透露出濃濃的生活氣息。我放慢腳步,隨心轉著方向,越走越深入。
四周靜謐的有點可怕,我望瞭望小巷兩頭,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不會這種地方也能碰到他們吧。甩甩頭,把這種可笑的想法踢出腦袋,專心趕路。
“碰!”一聲巨響,我耳邊“嗡!”的一聲,世界就黑了。我的頭,今天第三次被敲,希望我醒來別變成傻瓜,倒下去的時候我這麼想著。
疼,睜開眼,本能的想抬頭,一陣疼痛讓我忍不住吸了口氣。撐起身子坐起來,環顧四周,我在誰的房內?低頭檢視自己,我已經被換上了白色睡褂,誰換的?我立馬慌了神。動手檢查了下自己,只是衣服被換了,裹胸並沒有鬆開,松了口氣,摸摸腦上的傷,已經被人包好了,摸了下自己的脈象,應無大礙。
門輕輕的被推開,跨進一身玄黑長袍。

紫都篇:第十三章遇楚莫,風波再起

美男。我腦中條件反射似的跳出這兩個字。在見過行雲之後,我已經好久沒這麼評價一個人。他的美絕對能和行雲並駕齊驅,但卻完全不同。行雲美的嫵媚,他美的邪肆。行雲的美男女皆愛,他卻不同,他的美是那種典型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世間女子若遇見他就若飛蛾撲火,即使面對的是死亡,也渴望他所給予的點滴溫暖。他的美對於男子是吸引,更有一種讓人臣服其下的魄力。玄黑的長袍包裹住挺拔的身軀,長袍邊暗金的繡線彰顯不凡的氣度,半挑起的唇角述說著玩世不恭,冷漠的眼神透露出此人的薄情。
來人毫不在意我的打量,慢慢走近我,一手撥開我散落的頭髮,嘴角綻開一絲邪魅的微笑:“不知楚某可入姑娘慧眼?”
他指尖的冰涼迅速讓我清醒開來。我不動聲色的移開,平靜的問道:“不知為何小女子在公子房內?”
“姑娘還未回答我的問題呢,不知楚某這張臉可否入的姑娘慧眼?”依舊是那麼溫柔的聲音,雙手撫上我的臉,讓我的眼無處可逃只能直直的望著他的眼。
我的後脊發涼,我不是不經人事的小女娃,輕易被溫柔的聲音迷惑,他聲音的背後是千年的寒冰,溫柔卻不帶一絲溫度。
很危險,離他越遠越好,潛意識這麼呐喊著告訴我。
垂下雙目,我微笑的回答:“公子的相貌只怕可以令世上所有的女子都為之瘋狂。”平定情緒,我勇敢的抬起雙眼直視他的眼瞳,“小女子回答了公子的問題,不知公子可否告之小女子為何在此。”
來人的眼瞳中透出一絲興味,一閃即逝。
“楚某若是真如姑娘所說,為何不見姑娘眼裏有任何激動之色。”
無法從他手中掙脫,想想也就隨他這麼捧著吧,“因為小女子知道,公子是天上的雲,而小女子只是地上的泥,雲泥有別,小女子不作妄想。”仍是那麼倔強的望著他,“不知公子可否告之小女子為何在公子房內。”
真是個有趣的小東西,楚莫放下淺月的臉龐,看樣子真人遠比彙報的要來的好玩。淺月,就讓我看看我未來的奴——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楚某下人發現你倒在地上,正好楚某閑來無事,就順手將你救了。”後退一步,水袖一擺,在床邊的椅子上座了下來,“楚某稍有潔癖,本見著公子外衣髒了也就脫了,你的頭檢查之後並無大礙,只是你的脈象有點奇怪,楚某不得其解,怕你身上有傷,所以連你的裏衣也一同解開,這才發現你是一名女子。”想看床上人的反應,楚莫故意頓了一下,可惜床上之人仍然平靜如水,有趣,“後來看了姑娘的裝扮,想必姑娘服過什麼使得脈象看起來似陽非陽,只是仍是得罪了姑娘,看了姑娘的清白之軀,還好姑娘對楚某面相甚為滿意,不知姑娘家住何方,楚某定當負責到底,上門提親。”
“不必了,楚公子只是為了救小女子,並非侮辱小女子,小女子自當配不上楚公子,還請公子放心。”我想都不想就開口拒絕,若此人所言屬實,此人醫術絕對高超,我曾服用的伏龍散是世間少有的藥物,能將我陰性脈象轉為陽性,卻毫無副作用,平常即使大夫把脈也只會認為我陽氣不足,而不會懷疑我的性別,就連行風也未曾起疑,他居然能如此細微的辨別出我的脈象似陽非陽,果然非一般人物。必須要馬上離開,打定主意,我欠身致禮,“謝公子救命之恩,若公子不介意,小女子想儘快離開,小女子想更衣,還請公子回避。”
對面那人並未說什麼,只是笑笑踱了出去。
我慌忙從床上跳下,拿起一旁的衣服換上,拉開門直往外奔。
“姑娘還真無情,這麼不辭而別。”沒想到他一直站在門外,“既然姑娘如此想離開,我送姑娘一程。”說罷提步下樓,再不看身後的我。
正是日落時分,殘陽如血,染的天空中的雲彩整片整片的紅色。
那人站在那裏遙望天空,黑衣紅雲,氣勢如神。
“公子。上車吧。”門口不知何時停了輛車,他很自然的執起我的手,牽我上車。我想掙開,可惜他用力十分巧,既沒弄疼我,也不至於讓我掙開,“說吧,公子,去哪兒?”
“城中南暮王府。”無可奈何報出地址。
“你不是暮家三小姐。”很肯定的語氣,那人支起車簾往外看。
“不,只是暮家的朋友。”我不看他。
即使我沒回頭,我也可以感覺到那束目光,比八皇子的更讓我焦躁不安,因為他的目光不僅有玩味,還有志在必得,那是獵人看獵物的目光,是獵人想戲弄獵物的目光,那是主人看寵物的目光。
剛下車,門口早有人候著通傳。我本想跟著進去,可是他卻仍拽著我的手,仍是邪魅的笑著站在門口。
不一會,蓮落急急的跑出大門。
“蘇大哥,你去哪里了,怎麼到處都早不到你。”剛出門,就愣住了。
“蓮落,不得無理。”行風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厚實穩重,讓人安心,我心裏長出一口氣,整個人也放鬆不少。
手傳來一陣劇痛,我皺眉往著身旁的人,那人眉色如常。
行風至門口,看著情況也愣了愣,暫態恢復如常,“公子是淺月的朋友,那麼也是行風之友。”說罷眼神落在我們相牽的手上。
“我不認識他。”急急撇清。
“身子都被我摸光看光了,還害羞什麼。”說罷用另一手覆上我的頭,低頭朝我微笑,眼底一片寒霜,“雖然你說無需我負責,但是我還是會負責到底。”我痛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再這麼下去,手骨都要碎掉了。
暮王府所有人員一片譁然,我忍痛甩他的手,“公子只是為了救淺月而替淺月檢查身體,並不算什麼。”
行風也看出什麼來,牽起我另外一隻手往懷里拉,“暮某替淺月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你不必替他謝過,畢竟你們只是朋友。”
“暮某是淺月紫都唯一的朋友,自當可以為淺月謝過公子。”
兩人毫不退讓,可憐中間的我成了導體,體內有兩道氣流相互廝殺,即使我再笨,也知道那是他們的真氣。
身手不凡,楚莫滿意的放了手,“好好的照顧我的淺月,楚某先在這裏謝過。”
“照顧淺月是暮某理所當然之事,何需楚公子來言謝。”行風扶住我義正嚴詞。
我把全身重量都壓在行風身上才勉強在眾人面前站穩。他們剛才那陣鬥氣使的我現在胸口血潮澎湃,幾欲暈厥。
“那楚某先在此拜別。”
視線有點模糊,看不清他的臉。
未走幾步只見他返過身來,“我撿到淺月之時,發現他頭部受到敲擊,他身上未有錢袋子,怕是有人為這下的手,還請暮大公子好好照顧。其餘地方並無大礙。”
“謝楚公子指點。”
看著他走近來,行風滿是戒備,只見對面黑衣之人步伐晃動,行雲流水,猶如鬼魅一般已至人前,當下大驚,剛才比拼,內力已然耗損不少,沒想到此人仍能使出如此鬼斧神工般的步子,想拖著淺月往後移動步伐,無奈怕傷了淺月只得站著不動。
我模糊的瞪著他的臉,他靠近我耳邊,輕聲低語:“記住我叫楚莫,你未來的夫。”聲音直入心間。
說完不看他人,眾目睽睽之下吻上我的唇,在行風反應之前退至後頭,瀟灑離開。
雖是在意那個吻可我毫無反抗之力,我所有的力量在看著他的馬車消失在遠處之後轟然倒塌,直直的往行風身上倒去。
暮王府門前頓時亂成一團。
雖是受傷,我的意識仍然清醒。胸口熱熱的在發燙,那是行風在為我療傷。很安心,放縱自己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模模糊糊的傳來爭吵聲。
“蘇大哥傷成這樣你居然還想叫他去八王府,大哥你太過分了。”蓮落氣憤的聲音。
“夠了,小妹,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這麼指責大哥,大哥為救淺月已然耗費許多真氣,你居然不讓大哥休息。”是行雲在責怪蓮落,“若真的有錯,錯在淺月,為何不聽大哥之言乖乖的呆在暮王府,那便不會有今日之事,我不管你對他如何,他明日一早必須去八王府。”
“夠了,淺月還在睡著。你們不必在吵了。”行風的聲音怎麼那麼虛弱。
“大哥,八王爺素來陰險狡詐,你不可以把蘇大哥送到他府上,更何況蘇大哥現在受著傷。”蓮落麼,怎麼哭了。
“你只顧蘇淺月,那麼暮王府呢,你置暮王府安危于何地,即使大哥要留他,我也會找機會送走他的。”行雲聲音裏沒有一絲動容,“在我眼裏,只有暮王府的安危最重要。”
暮王府,安危?不,我不能睡去。我不能再讓他們的生活發生一絲畸變,他們的生活必須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我掙扎著醒來。
“怎麼醒了。躺著別起來。”行風連忙跑過來按住我的身子,回頭對吩咐,“你們兩個出去。”
“不。”我制止了他,喚住行雲,“怎麼回事。”
“八王爺想請你去他府上小住幾日,大哥想不到拒絕的理由,我幫他同意了。”行雲直直的盯著我,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什麼時候?”
“明日一早。”
“我去。”
“你先休息,我去和八王爺說你受傷推脫了。”行雲慌忙接上。
“不必了,拖的了今天拖不了明天,總歸要去的,不能因為我弄得你兩頭為難,你放心,我覺得好多了,我多少也會點醫術,會照顧好自己的,相信八王爺也會找人照顧好我。”我堅定的說道,不能拖累他們,“我累了,蓮落你先去休息吧,看你哭的難看死了,行風你也去吧,剛才想必消耗了太多精力,行雲你也去吧,不必當心,明日送我過去就行了。”
說罷不在言語,閉眼躺著。
行風低低的歎氣,“你放心,我會想法子快快接你回來的。”然後是陸續出門的聲音。
我笑笑,睜開眼,想起身。
“你做什麼?”行雲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你沒走麼?”我轉頭看著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嘲的笑笑,“放心,我不會逃走的。”說罷扯過衣服,從衣擺掏出一枚銅錢,“喏,這個給你,錢袋子雖然沒了,居然這個還在,你去休息吧,明天送我去八王爺府上就行。”
行雲接過銅錢往外走。終於可以休息,累壞我了。
“對不起。”輕的讓人以為只是風從耳邊吹過。
“你沒錯,不必向我道歉。”我微笑,“你是個合格的弟弟,很好的哥哥。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麼做。”家人,呵,是這個世間最珍重的寶貝啊。
門被輕輕帶上,終於安靜了……


紫都篇:第十四章我是男寵?

“碰!”今天的第三個茶杯了,茗竹認命的上前打掃。長這麼大,跟在大公子身邊那麼久今兒可是第一次看大公子動怒,而且是怒火沖天。也難怪,以暮王府現下的權勢居然有人會如此囂張的上門挑釁,而且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蘇公子,要知道蘇公子可是大公子欽點的貴友三小姐心上的恩人,也虧那個人下的了手,居然以那麼個仙人般的蘇公子為媒,在蘇公子體內和大公子鬥起了內力,真是個心狠手辣之徒,別說大公子生氣,連他們拿這些下人看著蘇公子蒼白如紙的臉時也氣憤難耐。哼,敢小瞧我們暮王府,看我茗竹不把你查個底朝天,不整的你死去活來還真對不起這麼多年暮王府的養育,暗部的教導。
邊在心裏嘀咕邊收拾好地板,茗竹手腳麻利的又給暮行風端上了一杯茶,“爺,您消消火。”
暮行風端起茶杯,又想起剛發生的一切,想到那人令淺月受的傷,想那人囂張的一吻,想八王爺的咄咄逼人,不禁氣上心頭,再度狠狠的放下茶杯。
完了,今的第四個要來了,茗竹心裏哀嚎。
“茗竹,你先退下。”
“二公子。”茗竹慌忙行禮,也對現下能勸大公子的也只有二公子了,一直這麼氣著傷身呐,更何況大公子還剛幫蘇公子療過傷,身體虛著呢,“那小的先告退了,大公子,您放心聊,我去照顧蘇公子。”說罷讓人給二公子送上一杯茶,輕巧的帶上門告退了。
“大哥,你失儀了。”暮行雲難得板起臉孔,在暮行風的對面坐下。
“我知道,只是……”
“沒有只是。”對著暮行風懊悔心疼的臉色視而不見,暮行雲嚴厲的打斷了暮行風的話,“從蘇淺月暈倒的那一刻大哥就失儀了,居然到現在還未恢復如常,大哥,這不像是平時的你。”
暮行風並未答話,只是沉默的看著桌上的茶杯,不必行雲提醒,他也知道自己失儀了,只是自己的心控制不住的憤怒,在淺月倒下的那一刻,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大哥,你愛上了蘇淺月。”冷冷的,沒有疑問,很肯定。
“沒有。”暮行風想辯解,可是全身無力辯解,他真的很想對自己這個胞弟說,是的,我愛上他了。
“大哥,現下只有你我二人,對我,難道也不能說真話麼?”聲音裏有淡淡的哀傷,“若是我們在普通人家,大哥想娶蘇淺月甚至是想嫁給蘇淺月我都全力支持,可是我們不是,我們是當朝唯一異性王的兒子,陛下欽點的暗部頭領,你以為陛下會放任你的婚事,尤其是在這種太子懸而未決的情況下,大哥絕對不能洩露對淺月一絲一毫的愛意,否則淺月性命難保。”
聽得行雲一襲話,彷佛五雷轟頂,暮行風刹那臉色恢復平靜,是的他不能將淺月拖入危險之中,“今日之人儘快查清楚,我要他詳細的資料,哪怕他何時何地誰接的生也要給我查出來。”
“已經吩咐下去了。”看著臉色恢復平靜的大哥,暮行雲將哀傷藏在心底,他們的出身他們的身份註定他們必定會失去很多,包括至愛,所以他只能緊緊的守護至親。旁人看來他們暮王府在太子之爭之中一直處於週邊,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己一直處在風暴的最前沿,陛下的暗部所要做的事只有保證陛下的安危。
“行雲,我對淺月的愛戀真有那麼明顯麼?”暮行風後悔不已。
“你是我大哥,我怎能不瞭解你。大哥若是為這個當心,那就不必,今日之事大家都會以為大哥盛怒是為了他人上門蓄意的挑釁,大哥日後還是同以前一樣就行,可千萬別露出今日抱淺月回房之後的眼神。還好今日房中只有你我小妹三人,小妹急得根本顧不上,她不會注意到的。”暮行雲將一切心情收入心底,平靜的安撫著大哥。
“行雲,多謝你。”暮行風誠懇的看著行雲,他的二弟果然長大,能獨當一面了。
“自家兄弟何需言謝,若真的要謝,大哥不知為行雲付出多少,若是沒有大哥能早日獨當一面,以行雲的皮相早就成為某個畜生的玩物,這次也是,眼睜睜的只能看著大哥失去最愛,還將他送入危機重重的八王府。”行雲也滿是歉意。
暮家兄弟的心至此刻起更加緊密頑強的結合在了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胸口悶悶的,口有些幹,剛想起身喝水,文葉忙從一旁跑了過來,“公子想做什麼?”
“給我點水吧。”我支起上身坐好,“你怎麼會在我房內?”
“公子受了傷行動不便自然需要人照顧。”說著麻利的扶著我喝水。
“什麼時辰了?”我望望外面,似乎睡了很久。
“剛過寅時呢,公子已經睡了很久了。公子餓麼,要不我讓廚房去燒點吃的。”文葉熟練的把被子在我身上蓋好。
“不必了,你去吧,我現下醒了有個人在房裏我會睡不著。”
“好,若是公子有事一定要叫文葉,文葉就在外間。”文葉也知道我的習慣,叮囑我一兩句就出了門。
我瞅了瞅自己,外衣還在身上,只怕他們那時慌亂也忘的幫我脫了,不過還好,否則我的女兒身指不定就穿幫了,只是不知道這個隱瞞到底是好還是壞。算了,不去想了,總歸有一天是要走的。自己內傷也已經被行風調理的差不多了,後腦的傷根本不成問題,一般人也只要休息個半個來月就成,可是我的身體,只要我願意,三天恢復都不是問題。再仔細想想今天的事情經過,只怕那個楚莫絕非凡人。我被敲暈怕也是另有乾坤。八王爺到底為何請我過府,十四王爺為何出現,我才不相信他們是湊巧在暮王府一個主人都不在的時候來的。越想疑問越多,算了不想了,動手費力的脫下外袍,船到橋頭自然直,再睡會。
許是想的多,睡的很不踏實,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有人牽我的手,經過昨天楚莫之事,我對他人牽手變的敏感無比,驚嚇的睜開眼,坐了起來。
“怎麼,嚇到你了。”行風被我劇烈跳動的脈像嚇了一跳,“不怕,是我,我想著你一早就走,所以來看看你的傷,因為你睡的熟才沒叫醒你,沒想到會嚇到你。”
看到是行風,我拍了拍胸口,平靜下來,“沒事,突然做了個噩夢。”
“那就好,接下來只要好好調養,不會落下什麼病根,我去叫文葉伺候你起床。”
行風在躲閃著我,是怕我因為要去八王府而責怪他麼?或許吧。
八王府並不像想像中的富麗堂皇,反而頗有幾分江南的秀麗多姿。聽說齊文帝酷愛江南園林,沒想到八王爺連這方面都想到了。
我一個人坐在後院無聊的看著水中的遊魚。行風送我來之時八王爺早朝未歸,他也不好多呆,匆匆交待了幾句也就走了。而據八王府管家所說,八王爺在壽誕前夕忙的不可開交,讓我一人慢慢等著,帶我至一個豪華大院中,撇下我就走了。
正當我一個人看魚煩悶的時候,對面來了一行衣著華麗的女子。
“呦,這兒怎麼多出個如此美貌的少年呢?”香粉味道多的嗆人。
“聽說是今早暮王府的大公子領來的。姐姐。”旁邊一個同樣是掛滿珠翠的女子插言。
“王爺可是越來越得人心,沒想到連暮王府都送禮來巴結,只是這份禮物可真特別。”另一位蠻不在意的撇撇嘴,“還真有幾分姿色,姐姐,最近府內的寵侍可是越來越沒個規矩了見了姐姐也不行禮。”
寵侍麼?我暗笑,原來八王爺也有這嗜好,不過女人的醋意果然自古以來就大,更何況這皇家內院的,居然把我當成了男寵。莫不是真的把我送入王府當男寵的?我的身子頓時嚇出一身冷汗,腦子便高速運轉開來,行風並未說明王爺為何讓我入府,那日八王爺突然來藏書閣也絕對不是意外,男寵麼,應該不是這個原因,以行風的性格是斷不會做這種事的,但是他也並未向我解釋為何八王爺會找我這麼一個平民小子,這也是我所想不到的,想著今早行風對我躲閃的態度,我不禁有幾分懷疑,昨晚昏迷之時行雲所說的話,難道八王爺威脅過什麼?不過哪有將自家客人送給王爺做寵侍的,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但若真的是送作寵侍,我也不是沒辦法逃出開去。想到這我定下心來,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解決眼前這幾隻醋缸的麻煩。
“草民蘇淺月見過幾位夫人。”我不卑不亢的行禮,“草民初到王府不知各位身份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起身吧。”被眾人圍住一直不語的中間那位終於開口,“你是今早被暮大公子送來的?”
“是的,草民一直在暮公子家做客,那日在藏書樓遇見八王爺,小聊幾句,特被王爺邀請而來。”王爺也沒說要我來做啥,你們愛怎麼猜是你們的事,我可沒興趣惹你們的八王爺。
“哦,原來是貴客啊,剛才各位妹妹玩笑話別往心上去,近來齊王朝男風盛行,不時有人送我家王爺小侍,故各位妹妹將公子錯認,還請公子見諒。我待妹妹像公子賠禮。”說罷就要像我行禮。
我慌忙擋住,“娘娘可別折煞草民。”
“王府女眷是不能在外人面前多加露臉,還望見諒。”說罷領著幾位往內院走去。
是意外碰見,還是八王爺的暗意,這下我還真期待和八王爺的再度見面。

紫都篇:第十五章東院男寵

來的時候才朝霞滿天,中間除了幾位貴婦人的挑釁,八王府的下人向我展示了良好的服務素質,對與多出來的一個窮極無聊的我不聞不問,若非他們有請我用午膳,我還真以為他們的王爺真的在把我丟進大院之中從此自生自滅了呢。
脖子好酸,我緩緩的睜開眼睛,揉了揉發麻的脖子。
“公子醒了。”我才睜開眼睛沒一會,身邊走出一名美婢,伸手取過蓋在我身上的薄毯,“奴婢過來伺候公子的時候公子已然睡著,奴婢不敢驚擾公子美夢,又不知公子今夜該歇於何處,所以只好給公子蓋條薄毯以防公子受涼,若有照顧公子不周的地方,還請公子責罰。”說罷在我腳邊跪下。
我擺擺手,讓她起身。其實以我這副身軀的敏感度,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早已察覺,只是她並未對我做什麼,我也就隨她而去了。
“總管吩咐,若是公子醒來請公子隨奴婢去見他。”說罷又像我行了一禮,“公子若覺得脖子酸痛,可否要奴婢幫你按摩一會,還是現下去見總管?”
總管麼,看樣子該來的終於來了,也不枉我在水榭之中與周公翻了一下午的百科大典。站起身理理衣服,示意婢女帶路。
“八王府總管王福見過蘇公子,今日多有怠慢還請蘇公子多家見諒。”王總管一見我就給我行了個大禮,饒是有多大脾氣的人也要被這個禮給消了火,更何況我這沒脾氣只是想看戲的。
“總管不必多禮,王府事多,總管替王爺分憂,能抽空見小生一面乃小生榮幸,哪敢責怪總管。”說罷我在他面前找了個地方坐下,“倒是不知八王爺何時才能接見小生,小生可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想請教八王爺。”
見我在他面前隨意坐下,王總管的眼睛閃過一絲鄙夷之色,臉上笑容反而更加真摯,若非我識人百年,絕對要被他臉上的笑容所蒙蔽。
“請蘇公子過來就是為了這事。”王總管更加恭敬的說,“主子這些日子忙於陛下壽典,日日晚歸,剛宮裏傳來消息,主子今日只怕又要很晚歸來,蘇公子晚膳之前是見不到王爺了,王爺何時歸來,奴才也無法猜測,所以奴才斗膽,還是先帶公子去歇息的地方,公子也可在房內等王爺傳見,您看可好。”
還是等麼?反正我不差這幾天。想著淡淡一笑,“還請總管指點小生今日歇與何處。”
“茹兒。”總管示意帶我來的婢女,“帶公子去東院的秋房,從今日起,你就是公子的貼身侍女,好生伺候。”說罷,朝我略行一禮,告辭開去。
“主子,這是您的房間。”一路上茹兒帶著我七拐八繞,終於把我帶進了一個住有若干清秀少年的大院,“公子,東院的規矩是侍女不能隨侍,公子若有需要,只要用力拉下牆邊的紅線,紅線的另一端系著鈴鐺,奴婢一聽見就會立馬趕來,請問公子現下有什麼需要?”
“你們住在哪里?”我很是好奇,在暮王府侍從一般睡外房或者主子的旁邊,沒想到這貼身侍女居然不貼身伺候。
“東院的下院。”說罷行了個禮,“主子還有事麼?府內規矩,婢女是不許與公子太久同處一室的。”
看她急於告退的樣子我也沒多為難她,院內還有好多清秀少年,出去問他們也是一樣。
院內有對公子正在下棋,其餘的少年正在圍觀,我走過去湊個熱鬧。那個青衣少年的棋力更勝一籌,怕是三十步之內對面就要棄子投降,果不其然。
“解憂又贏了呢,看樣子楊某的棋藝無論怎樣都敢不上解憂了。”輸掉的少年不以為意,抱拳恭賀。
“楊大哥過獎,小弟只是運氣好。”青衣少年平和的收拾著盤中殘局。
“哼,棋下的再好又怎樣,還不是只能呆在這院裏。”觀棋的一位少年突然出手打翻青衣少年收拾好的黑子,“有本事你出了這門去。”說罷拂袖而去。
院內原本其樂融融的氣氛一下子壓抑起來,大家四散開去,就連原本平和的青衣少年臉色也變得晦澀難堪。我好生奇怪,蹲著幫忙拾取棋子,盤算著怎麼和這些少年答上話。
“一共181顆黑子,一顆不落。”我數了數棋盒中的棋子,遞給青衣少年。
“謝謝。”青衣少年沖我柔和的笑笑,“你剛來的吧,剛下棋沒注意你進來,我叫于解憂,和我對弈的是楊牧,你呢?”
“蘇淺月。”我也對青衣少年報以微微一笑,“于公子好棋藝。”
“不必喊我于公子,我比你早進門,就是你哥哥,你喊我于大哥吧。”說著蓋上棋盒,在我一旁坐下,“就像悠揚說的,棋藝再好又怎樣,又不能出了這門去。”眼中是無限的沒落,“剛打翻棋子的就是悠揚,他這個人其實很好,就是脾氣有點暴躁,你別在意。”說著轉過頭望著頭頂的天空,“只是在這的人有誰是心平氣和的呢。”
我滿頭霧水:“于大哥,住進這裏就不能出府了麼?”
“月兒,你覺得我們這樣的人有何顏面跨出府門一步,還不如老老實實在這裏虛度年華。”說罷又打開棋盒,撚起一枚棋子。
“為何就沒顏面跨出府門一步?”我更加糊塗,“府裏不許麼?”
“月兒不知道麼?”解憂滿是訝異,然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月兒是被誰送來的?”
“只是在暮王府做客碰上了王爺,所以被請來住上幾日。”我輕描淡寫。
“暮王府送來的時候沒和月兒說什麼麼?”解憂像是在確定著什麼。
“沒有,因為當天我受了傷,差不多都在昏睡著,等今天一早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行風送我來就囑咐我好好養身體,也就沒說什麼了。”我被弄的更加糊塗。
“月兒,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在這兒只要不得罪王爺,王爺也不會為難咱們,府裏的美人多了去了,王爺過不了多久就會忘了我們。”解憂一個勁的安慰我。
“淺月不明白于大哥的話。”這下子我更找不著北了。
解憂像是在做著什麼思想鬥爭,皺著眉頭,欲說又止。
“你就告訴他吧,反正遲早都要知道的。”打翻棋子的少年突然走了過來,滿不在乎的坐下,“不就是被朋友背棄了麼,只不過沒想到連暮王府的公子也來巴結王爺,看樣子王爺離太子的位置也不遠了。”
“悠揚!”解憂大聲喝住少年。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如果覺得不忍心說,那麼我來說。”說罷悠揚對著我一字一句清晰說道,“你聽好了,東院是專門給各個地方送來的男寵住的地方,不管你以前是什麼身份,以後你唯一的身份就是八王爺的男寵,整個大齊王朝差不多都知道八王爺有個蓄養男寵的東院,這兒的男寵只有三個出路,一個就是死著出去,一個就是等著王爺的寵倖,還有一個就是被王爺送給其他的人。看你長的這樣,怕是八王爺看上了,暮王府就送來了吧,暮王府還真不是東西,居然連自家客人也賣,切!”
“悠揚!”解憂慌忙阻止他說下去,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我,“其實在東院也不錯,不出去自然不會理會他人目光,月兒長的如此好看,八王爺只怕捨不得送出去……”看著一臉平靜的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切,我還以為會哭會鬧呢,原來早知道了,浪費我的口水。”悠揚一臉唾棄。
早上來幾個婦人認我是男寵,傍晚就把我送進男寵專住區,八王爺你到底想做什麼呢。我心裏嘲弄的笑著。
“于大哥,如此說來,東院並沒有門禁?”若是能隨意進出那就好辦了。
“沒有,只要派侍女和總管說聲就好。”解憂看我一臉平靜,也就放下心來,“只是你要出門麼?”
“恩,我只帶了幾天的藥,怕不夠,要出門抓藥。”
“你受了傷?”悠揚一臉好奇,抓起我的手,“不久前受的吧,很重的內傷呢,雖然已經調理過,但是還是需要仔細調養至少半個月。”
“你會醫術?”我很是好奇。
“會點皮毛。”仿佛不滿我的問題似的,悠揚狠狠的睨了我一眼,“你還是擔心你這樣能否經的起王爺折騰吧。”說罷轉身而去。
“他就這樣子,面惡心善。”解憂一臉尷尬,“其實八王爺並不常來,即使來了,也不夜宿於此,所以即使侍寢,只要讓王爺要完了你,也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沒事。”我無所謂的笑笑,看樣子碰到好玩的事了,想著問解憂關於八王府的事也就更細緻了,解憂以為我準備安心在八王府住下,也一一詳細的為我解答。
連著四日我都和解憂混在一起,下棋,聊天說地,偶爾悠揚也過來插兩句。這三天我仍按著在暮王府的生活習慣,想睡便睡,畢竟身體還在恢復階段。
每晚都有曖昧的喘息聲,低低呻吟聲,不大不小,卻剛好能傳入我耳中,我在床上也只是暗自一笑,閉耳繼續沉睡。

紫都篇:第十六章裂隙(一)

轉眼已在東院住了四日。照舊用完早膳以後我想尋解憂殺兩盤。可奇怪的是到處也找不到他,細細一想,他連早膳時也沒出現。
“不必找了,昨晚爺找他侍的寢,折騰了一夜,現下怕是還在休息吧。”悠揚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總管找你,你的侍女正在門外等著呢。”
總管還是老樣子,點頭哈腰的告訴我,王爺在暮王府等我,說完就把我送上了門口的軟轎。
暮王府的客廳裏八王爺,行風行雲都在。我剛準備給八王爺行禮,就被八王爺扶了起來,“這些日子本王著實忙,連你住在八王府都沒見上一面,好好聊聊,沒想你與本王的第二次見面居然還是在暮王府,早知如此,本王就不必特地接你去八王府。”說著,親切的拍著我的手,“不知蘇公子在八王府住的可曾習慣?”
“習慣,很習慣。”我不動聲色的抽回手,心裏冷冷的笑著,“只是東院的牆太薄,八王爺每次臨幸寵侍都吵的人人共知,蘇某好生佩服,八王爺好體力呢。”
沒等我這句話說完,在場的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淺月,不可非議王府內事。”行風皺起眉頭,對著八王爺行了一禮,“還請八王爺見諒,淺月在暮王府住的隨意慣了,只怕在王府也愛隨意亂晃,多有得罪,還請八王爺看在行風的薄面上,多情擔待。”
一句話完,八王爺臉色已然恢復如常。可惜偏偏我不會察顏觀色,依舊在一旁笑的沒心沒肺,“行風你這可冤枉我啦,我自從入了八王府門可就從未出過東院一步,哪來的隨意亂晃。”今天我偏偏要看看八王爺你耍的是什麼鬼主意。
輕輕巧巧的一句話,行風臉立馬就黑了,行雲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八王爺望著我的目光有著難以掩飾的錯愕,臉上卻是怒火中燒,“豈有此理,本王那日明明囑咐王福好生招待,沒想到他卻自作主張,將本王的貴客放入東院,本王這就回去教訓這個不長眼的下人。”起身沖行風抱拳,“一個時辰以內本王必定會給暮王府一個交代。”說罷就帶著下人匆匆離去。
望著八王爺離開的背影,心莫名的松了一口氣,至少我猜對了,行風不曾背棄我。是從什麼時候我開始在意起行風?意識到這個問題,我一臉彷徨。
“淺月……”行風擔憂的語氣引回我的注意力,“我實在不知八王爺會如此羞辱你,若真的知道我斷不會送你去八王府小住,若是知道,我必然會在當天就接你回來。”
一臉的歉意,滿眼的後悔,我的心一點點的溫暖起來,“無妨,只是住在東院,八王爺也並沒有為難我,或許真的是僕人自作主張。”連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十分蹩腳,可是不忍心看著行風為我如此難過。
“月……”行風望著眼前的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月,你不知道,暮王府掌握著大齊最隱秘的消息組織,可我仍是無法保護你,那日輕薄你的男子像是人間蒸發,無從查起,而我居然真的放你在八王府不聞不問,讓你獨自去面對他人的輕視,月,你的這一切痛苦都是因我而起,若我當時不因我的私心留你,你是否現在已經逍遙人間?可是月,你知道麼,我真的不想放任你的離開,我只是想就這麼安靜的看著你就好,可是我居然連這樣也做不到,竟然硬生生的把你拖入黑暗的漩渦,並使你成為爭鬥的犧牲品,月,你知道我是怎樣絕望的心情麼?保護不了你,卻仍被你所安慰,“月,你能再相信我一次麼?我暮行風絕不會讓蘇淺月再度陷入難堪的境地。”
“信,我信。”眼前的人莊重的宣誓讓我如沐春風,感謝上蒼讓我再度擁有家人,我實在寂寞太久,行風你的宣誓就像一把火點燃了我對家人潛伏已久的渴望,打碎了我所有的虛無平靜,即使這是個陷阱我也跳了,更何況不是。
“月,八王府……”
“真的沒事,我從不曾在意他人的話語,我只是住在王府東院罷了……”我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杯盞碎裂的聲音,回頭一看,蓮落滿臉的震驚。
“蘇大哥,你真的一直住在東院?”
“是王府的下人弄錯了,而且我只是住著罷了,並沒有受什麼委屈,對我來說哪里都是一樣,只是個睡覺的地方。”我趕忙解釋,生怕她為此而生氣。
“蘇大哥,我去給你再泡杯你最愛的三疊翠。”也不收拾杯盞,低著頭趕忙跑了出去。
“蓮落!”我轉頭望向行風行雲,“蓮落的態度好生奇怪,要去看看麼?”
“不必了,一會我去找她,只怕她現在正生我的氣呢。”行雲搖搖手阻止了我,“還是先說正事吧,這次讓你回來是因為十四殿下建議你與大哥一同進宮照顧夜月蝶。”
“十四殿下怎麼會知道我?”我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恐怕是讓人查的吧,而且我估計他們都早已知道你是這盆夜月蝶的主人,畢竟當日你來賣花,下人都在,人多嘴雜要查起來並不難。”說到正事,行風立刻恢復了原來的穩重,“這些日子夜月蝶的土壤之中出現了不少毒蟲,聖上頗為擔心,十四殿下見機提出,你現下正做客我家,讓你與我一同照顧。從明日起,白天你就與我一同進宮,晚上還住暮王府。這樣也好,我可以時時刻刻守護與你。”
“好。”我想也不想就答應,權勢鬥爭的彎彎曲曲多著呢,我只要做好本分就行,至於八殿下與十四殿下,他們愛怎麼鬥就怎麼鬥去吧,“行風,我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好,你身上還有傷,快去歇著吧。”溫柔的替我把好脈,喚來文葉。
臨出門突然想起,“行風,你認識的人多,可以替我查兩個人麼?”
“沒問題,你若是想要,祖宗八代我都幫你查出來。”行風對我滿是寵溺。
“恩,那我先去把他們的畫像給畫出來。”說著,帶著文葉興沖沖的跑往柳園。
暮行風望著淺月遠去的背影滿是溫柔。
“大哥。”
行雲的一聲呼喊,溫柔刹那間轉化為怒火,“你跟我來。”
“為何欺騙我?”聲音裏遮不住的憤怒,“我如此信任你才將淺月在八王府的生活交於你,每每我問你,你都回答我八王爺對淺月雖是冷淡,但從未為難他。這就是你的從未為難?”
“你知道了又怎樣?去把他救出來?”行雲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還不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呆在東院然後自己在這裏急的團團轉,最多你只能夜探東院,可是誰又知道這不是八王爺給你設的局?所以知道的還不如不知道。更何況淺月從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再說現下的事比他重要千百倍,你必須心無旁騖,你若是出錯,別說是暮王府,就連整個大齊都跟著遭殃。”
行雲一襲話倒是澆滅行風心頭不少怒火,是啊,只要碰到有關淺月的事,情緒很容易變成一團亂麻,以前笑他人愛的癡迷,原來自己也不比他人好多少。正想說什麼,就被門外的吵鬧聲打斷。
“三小姐,大公子和二公子正在裏面議事,您不可以進去。”
“放開,你只不過是一個區區下人,有何資格擋本小姐的去路。”
屋外,蓮落硬要闖入楓院,茗竹攔的是滿頭大汗。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茗竹一見兩位主子從內院出來,慌忙像主子解釋。
“蓮落,你平時做事像男子也就罷了,怎麼這會像足了那些潑婦,傳出去怎麼像話?”行風滿是不滿。
“這就不像話了,那麼大哥二哥賣友求榮就好聽了麼?”蓮落沒有半分收斂。
“什麼賣友求榮!”行雲趕忙大喝阻止蓮落。
“不是麼?”兩行清淚從眼中緩緩滑落,“否則怎麼會送蘇大哥去八王府東院?我一向敬重大哥二哥,每次問你們你們都說他在八王府過的不錯,這就是不錯?我們暮家有必要去巴結那些權貴麼?即使巴結也不用蘇大哥吧,二哥你怎麼不自己去?”蓮落被氣的口不擇言。
“你!”行雲被氣的氣血上湧,十八年的兄妹情深換來這麼一句話,當下冷冷的脫口而出,“你是不是覺得二哥沒有淺月重要?你就那麼希望用二哥的皮相去換人?”
蓮落在一旁抽泣著不說話。
“夠了,蓮落,你實在太不像話了,從現在起,你就老老實實的呆在落蓮居,反省思過,沒我的話不許外出一步。小冉,還不陪你家小姐回去,好生伺候?”行風在一旁黑了臉。
“大哥!”蓮落還想說什麼,行風一個健步點了她的睡穴,派人送了她回去。
“行雲,蓮落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她那是氣話,等她想清楚了,自然會給你道歉。”
暮行雲一臉的黯然,“我知道的大哥,畢竟這事我有錯在先,我回去清算上月的賬目,大哥好好休息,一會再來和大哥探討使節團的事。”
沖著行風微微一笑,轉身離開,只是笑中的苦澀連周圍的人看著也不由的心疼,那身嫵媚的紅衣仿佛也暗沉起來。


紫都篇:第十七章裂隙(二)

不習慣用毛筆劃人像,我乾脆叫文葉幫我找了支鵝毛,仿製歐洲中世紀的鵝毛筆,蘸著墨汁在紙上作畫。宣紙蘸上墨汁就蘊開,很難畫出我要得感覺,一連畫了好多張才覺得像樣點,等我徹底從兩張大作中抬頭,這才發覺行風已經在我身邊不知站了多久。
“你怎麼想起來用鵝毛作畫?雖然不及我們的毛筆,倒還真有意思。”行風捏著我的鵝毛筆,心事重重。
“毛筆實在畫不好,你也見識過我的毛筆字,歪歪扭扭,所以不得已才想出這麼個法子。”我伏下身去吹幹墨印,“行風認識這兩個人麼?我在八王府遇見的。”
在暮王府的日子越久,似乎就越依賴行風,有時一人獨自想起他,心底總有些東西蠢蠢欲動。
“恩,一個是八皇子的謀士,一個是八皇子的堂弟吧。”行風繼續把弄著我的鵝毛筆,“你怎麼見到的?這兩人一直站在八皇子的身後,見過的人少之又少。”
“王府碰到的,覺得他們很不錯,本想交個朋友呢,看樣子,可惜了。”我隨手把畫揉成一團,拋入盆中,點上火摺子,我還不想主動去沾染那些是是非非。
我一直覺的入東院不是巧合,每晚聽到的呻吟聲怕也是人有心為之,悠揚那日的行為也太過張揚,仿佛是為了刻意吸引我,以及這些日子悠揚和解憂仿佛是過分的熱心,刻意的擋住我對東院其他男寵的結交,沒想到他們兩人的角色居然如此重要。看樣子,八皇子對我還真不是一般的重視,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
行風正拿著我的鵝毛筆在紙上寫著玩,還沒等我把那些失敗作品一同燒完,他就放下了筆,“還是覺著毛筆來好用。”
“那是,我要是能把字練好,打死也不用這破羽毛。”我隨手抽出一支毛筆,“不介意我荼毒一下你的眼睛吧。”順帶一臉無辜的看著他。練字能靜心,于他於我都好,我實在是不敢想像能一眼就瞟出八皇子暗藏人物的行風究竟在朝中處於什麼地位,一直以來,我都過分簡單的認為朝中敬暮王府僅是因為暮王爺是齊文帝的寵臣,暮王府掌握著大部分的經濟命脈,可是現在看來不止如此,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八王爺的一切安排大部分是因為行風呢?
“不對,這個字應該這樣。”行風認真的握住我的手指點我。
我斂回心神,專心練字。
聚財樓。
暮行雲一手翻帳本,一手五指飛快的撥著算盤。
“元寶,進來。”門外守著的元寶立馬震起精神,看樣子哪個該死的又把賬目弄錯了,這下子又要挨批了。果不其然,一進門,幾本帳冊首先投懷送抱。
“這幾個掌櫃的怎麼當的?那麼明顯的錯誤還在,居然還有個做假帳,膽子夠大,元寶,你說最近我是不是太放鬆你們了,嗯?”最後的那個嗯字帶著明顯的聲調,這是主子憤怒的標誌,完了完了,又要被主子想著法兒玩了,元寶想到這兒就兩腿發軟,上次那個數字遊戲玩的元寶是雙眼發花,連著好幾天無論看到啥東西都是由數字組成的,就連半夜夢裏也是數字漫天飛,那個滲的慌啊。
“下去吧。”
吔?主子居然今天沒玩?元寶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抬頭仔細瞅了瞅主子,主子一臉的不耐煩。
“還不快點下去,該怎麼做自己知道,別在來煩我。”以往整人時眼中出現的精光不見了,剩下的只是疲憊。元寶不由的一陣心疼。慌忙抱起冊子退了下去,主子的煩惱不是他能解決的,他能給的只是還主子一個安靜思考的天地。
累!暮行雲靠著圍欄望著樓外的景色,為什麼感情不能像數字一樣算的那麼清楚?世人都以為他偏好斂財記賬,事實上有誰知道這是因為財富,數字是這個世上最容易算清楚弄明白的東西。他這一生若沒有什麼意外,只怕都要在算計中度過了,既然如此,為何不選算的清楚的數字,算計著對自己好點。只是意外,想到這目光不禁又瞟像柳院,那個人算不算個意外,應該是吧,他的出現不禁打亂了長久的佈局,還攪動了暮王府一池春水,恨麼?手無意識的撫上檀香扇,本想把他放入八王府,借八王爺之手使他遠離暮王府,沒想到他就這麼毫不在意的說出在八王府所受的待遇,使得原本計畫發生歪曲,反而大哥和小妹對於他的感情又深了幾分。想著手又捏緊了幾分,為什麼,為什麼始終狠不下心去派人殺了他?是不忍心麼?不知道。但自己是嫉妒他的,畢竟他擁有自己所嚮往擁有的東西。閉上眼,努力平下自己的情緒,可是心裏還是不斷的有為什麼冒出來。罷了,丟下手中的扇子,還是去他那裏走走吧。
“大公子。”何管家從門外跨了進來,畢恭畢敬的稟告,“八王府的王總管來了,一進客廳就跪著不肯起來,說是來請罪的,請大公子和蘇公子責罰。”
“你先下去吧,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去。”行風仍是握著我的手努力教我。
“是。”
轉眼房內又只剩下我們兩個。
“行風?”
“恩?”
“心靜下來了麼?”我努力和手下的毛筆搏鬥。
“你怎麼知道……我以為我掩飾的很好,沒想到……”行風滿是驚訝。
“不是你掩飾的不好,只是我感覺太敏銳了。”我沒抬頭,剛行風一鬆手,手下的這個字又給寫花了。
“我……”
“我曾說過行風若是想說那我便會是個好聽眾,你若不想說,那麼我也便陪你靜靜呆著。”不待說下去,我便截斷了他的話,“若不是王管家過來,我是決不會問你這句話的,我只是不想你為我帶著怒氣處理的有失偏頗。”
“唉,月,若是三妹能像你一樣就好了,今天她跑到楓院鬧了一場,把我們氣壞了。”努力克制自己想擁眼前人兒入懷的衝動,大略的和他說了下剛才發生的事。
“說到底,還是因我而起,不過蓮落這次也的確太衝動,畢竟年輕氣盛,而且你們又一直那麼寵著保護著她。”我閣下筆,細看了一眼他身上,“還好沒弄髒你的衣服,你還是去客廳吧,讓王管家等太久也不行,蓮落的事你也別放心上,她說不定現在就在後悔說過的話呢。”
“要和我一道出去麼?”享受著眼前人為自己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暮行風心上是說不出的喜悅。
“我現在做回你的小廝算是你替我去客廳的報答好麼?我不喜歡這些事。”我眨巴眨巴眼裝著可憐,在他面前似乎撒嬌也變的自然而然。
“好,反正你現在身體也不好,理由也好找。”淡然的氣質,靈動的眼睛,暮行風再一次為這矛盾的綜合體而沉醉,“那你自己先練著,我處理好再回來陪你。”
淡淡墨香環繞著一室寧靜,桌前那個淡定的身影正在專注於手中的筆,暮行雲一進來煩躁的情緒就奇妙的被安撫了,於是他也就這麼傻傻的站在門口發呆,究竟是怎樣的生活才能成就如此的淡定,仿佛周遭的事務都不存在,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切的一切都影響不了他。
又寫壞了,我皺了皺眉頭,荒廢了幾十年的毛筆果然用起來力不從心,看樣子日後又多了一樣消遣——練字。
“切,原來那麼醜。”實在好奇他的字,撿起來一看不由的想笑,都道是字像人,卻沒想到他的字就像剛學會寫字的雛兒,歪歪扭扭,難道他從來不曾練過字,也虧得他讀了那麼多書。
“你怎麼會來這?”這兄弟倆還真像,前腳出門後腳就進來,只是這個弟弟實在是讓我頭疼,不知該用什麼態度對他,似乎我們一直都是那麼的不對盤,索性也不在理他,低頭研究起手裏的字帖。
“你的手實在太僵硬,放鬆,我不是讓你把筆給放了,筆要握緊,手腕放鬆。”為什麼明明那麼通透靈動的人練起字來就是那麼笨的要死呢,暮行雲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抓住淺月的手,慢慢的引導,“你真是笨死了。”
不是我笨,如果你也像我一百年不寫字,只用指尖,你也來試試看怎麼靈活用你的手腕,無聲的翻了翻白眼,跟隨著行雲的指點,我越發認真的寫練起字。
“不教了,教你比我小時候練武還累。”暮行雲一肚子火氣,“說了是手腕,不是手指,笨死了。”這個人總是能打破自己的偽裝,惹的自己生氣。
看著他一臉怒容,我暗自歎了口氣,一百年養成的習慣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改的,“你過來有什麼事麼?”
本來是很隨意的一句問話,暮行雲聽完以後臉色黑上了一大圈,居然忘記自己為什麼而來,怒氣不由的再升上幾分,直愣愣的丟出一句,“我討厭你。”
我呆了呆,望向他,他的眼中多半是憤怒,還帶著些許怨恨。
暮行雲第一次被人盯的不自在,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晚些時候你去看看蓮落吧。”我實在不知說什麼是好,將目光挪回桌上。
沒人說話,我回過身望去,行雲已經走至門口,身影在門口頓了頓,“我是真的很討厭你,離開我們暮家好麼?”聲音低低的仿佛在壓抑著什麼。
“好。”
沒有詢問沒有質疑,只有雲淡風清的一聲好,暮行雲的心思百回千轉,最終只能說了聲謝謝疾步跨出柳院。


紫都篇:第十八章裂隙(三)

中午的時候行風把膳食端至柳院陪我一道用膳,順帶還監督我用藥,下午還沒陪我練多久的字就又被匆匆而來的管家給叫走了。
“公子,該用膳了。”
一個人靜心練字的時間果然過得快,轉眼已經過了一個下午,我理理衣服正想去餐廳,卻發現文葉已經端了膳食進房。不是一向在餐廳吃的晚膳麼?
“今兒下午大公子接到消息王爺和王妃已經到紫都外的小鎮,他帶著二公子和小姐出去迎接,臨走時吩咐,讓我們伺候公子在柳院用膳就好,省得公子一人在餐廳吃太冷清。”文葉瞧出我的困惑,“公子還吩咐了,等蘇公子用完晚膳後半個時辰就該吃藥了,蘇公子就別浪費我家公子一片心意,乘熱給喝了吧,今兒中午大公子看你藥放著涼了也沒喝可是發了好大一通火,說晚上要回來查公子是否按時喝藥呢。”
一通話說的我心裏暖暖的。
晚上用過藥,在湖邊溜達了一圈,行風一行還是沒有回來。因為今天練字站了一天,身體內傷還未恢復,所以感覺特疲倦,交代了一聲文葉,也就早早歇下。
有人在我床邊,安睡中的我突然醒了過來,想起身,卻怎麼也動不了。
“呵呵,我的月兒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敏銳呢。”魔魅般的嗓音從床邊傳來。
是他!
“小月兒,你還真鎮定,連脈相也那麼快就平了,看樣子楚某還真順手撿到個寶哦。”冰涼的手指搭上我的脈門,“看樣子暮行風也為你治療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調養。嗯,小月兒,楚某可是真心誠意想娶你回家,你看你一回暮王府楚某就連夜來探望你。”
“既然楚公子已經探望完畢,蘇某也很累,就不送了。”我盯著他,他這時候過來是為了什麼?難道是暮王爺?
“好歹是楚某所傷,怎麼這麼輕易就走了呢。”
冰涼的手指掰開我的下顎,將一顆藥丸放入我的口中。口腔之中頓時香氣四溢,舌尖輕輕一抿,藥丸之中的成分順時印入大腦,不錯,的確是枚療傷聖藥,我毫不客氣的吞下。
楚莫呆了呆,居然毫不猶豫的吃了?再仔細看她口中,的確是吃下去了,還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味下去呢,看樣子他未來的小奴的確有趣。“看樣子我的月兒對我還真是信任,居然就這麼吞了,還害楚某白高興一場,以為能親自餵月兒吞下藥丸呢。”說著俯下身,舌尖撬開淺月貝齒,靈活的遊弋在淺月的口腔內,末了還舔舔淺月的嘴唇,仿佛意猶未盡,“果然是一枚療傷聖藥,也不費楚某大老遠給你尋來。”
我盯著他不語。
楚莫拉起我,為我取來外套,細細的為我穿上,其動作之嫺熟,絕對堪比五星級小廝。
“你做什麼?”
“陪月兒取月下漫步啊。”他彎下腰認真的為我穿上鞋子,“我進來一次不容易,連你的小廝文葉也是個中高手,費了我一番腦子才讓他睡去,我怎麼可以費勁千辛萬苦進來這麼容易就一個人走了呢。”說著抬起頭,極其魅惑的眨著雙眼,“想必月兒也從未仔細看過夜色下的暮王府,今日楚莫就帶你遊覽一番,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暮王府,月兒可要乖哦。”
他那正真的暮王府六字咬的極重。
我依然不語,他能如此進來,想來他的武功也是不凡,倒不如隨他而去,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好好看,月兒。”他極盡溫柔的抱起我,仿佛我是個易碎的瓷娃娃,縱身帶我躍上房頂。
我是第一次在高處看夜色籠罩下的暮王府,白日裏忙碌的王府此時只有燈籠在微微綻放著光芒,安靜之極。
“月兒是不是覺得安靜之極呢?”楚莫輕輕吻上我的額頭,“其實暗處是熱鬧非凡,楚某好好帶月兒看看。”
毫無聲音的在房檐上走動,快而平穩。
“月兒,你沒練過武,視力不如楚某,楚某也不能靠的太近,只能遠點指給你看。”說著騰出一隻手指像一片樹影,“那兒至少有兩個暗衛。”再一個縱身,“看那兒,看的見麼?”
我雖沒有練武之人的過人視力,可我的視覺本來就靈敏于常人,他指的地方雖然黑暗,仔細分辨之下,仍是能看出人的影子。
這一路上他帶我驚險的避過好幾處巡邏的暗衛,幾乎將整個暮王府的暗衛指了個遍。
明明只要一出聲,我就可以引來暗衛,可是不知為何,當暗衛臨近之時我反而屏住呼吸,努力躲藏自己,生怕被發現。
楚莫在一處無人的地方停了下來,我好奇的望著他。
“月兒果然乖。”他笑的一臉溫柔,幾乎連他的眼中也帶著些許溫柔,“月兒你果然很特別,好幾次楚某都以為你會呼救,畢竟近在咫尺,沒想到你居然會隱藏氣息。”
“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麼?”我看著他的眼,眼的深處依然是寒冰,“不會只是帶我來看暗衛的吧。”
“哈哈哈……”楚莫低低的笑了起來,他未來的小奴是越來越好玩了,這麼好玩的人兒怎麼能不早點圈固在身邊呢,想著用鼻子輕輕的蹭著淺月的臉,“月兒不好奇麼,那麼多訓練有素的暗衛。”
“暮家好歹也是王府,有暗衛並不稀奇,即使是尋常人家,也還養著很多護衛呢。”我不以為然,說不好奇是假的,我只是更相信楚莫接下來會告訴我一切。
“好一個不稀奇。”楚莫依然蹭著我的臉,只能看到他的發,“你知道麼,暮王府其實是大齊第一王府。”
真相慢慢的剝落。
“你以為齊文帝真的放任一個異性王在外面遊山玩水?哼,所有人都被騙了,暮霆鋒是大齊第一情報網的統領者,他只是借著遊山玩水四處收集情報,埋伏眼線。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只要他們願意,即使你們家的耗子今天產了幾隻崽子他們也可以查的一清二楚。所以哦,楚某可是很生氣,他們居然這麼把我的月兒扔進八王府東院,明明知道卻不聞不問。”
他們知道的麼?心仿佛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下,想著行風對我的好對我的寵溺,有點發酸。
楚莫仍是蹭著我的臉,“月兒的臉好溫暖。”滿足的一聲嗟歎,“當然他們家可不只是第一情報網那麼簡單,要收集情報有些時候必須依靠過人的武藝,暮王府可是直接為皇上訓練護衛的地方,暮家的暗衛可是大齊第一暗衛,你別看暮行風穩重,暮行雲嫵媚,他們可是大齊難得的高手,這暮王府的守衛比起皇宮可以說不相上下。”
“你是不是說暮王府堪比龍潭虎穴?”我平靜的問他。
“差不多了。”楚莫細細的為我擄好剛才被風吹亂的發絲,“剛出門居然忘記給我的月兒梳發了,下次楚某一定親手為月兒挽發。”
我躺在楚莫懷裏沉默,如果暮王府是龍潭虎穴,那麼能毫髮無傷的闖入龍潭虎穴而且輕鬆帶我逛遍暗衛布樁,瞭解暮王府暗藏深處的一切的一切他又是何方神聖,想到這些我就遍體身寒。
“你帶我去哪里?”我望著腳下的房檐,“暮王府已經被你逛遍了。”
“還有一個地方,看。”帶我在一個地方停下。
我扭過頭張望,是前廳,燈火通明,人生鼎沸,暮王爺回來了,我神經不由的一緊,難道他的目標是暮王爺?
“還真是熱鬧,一家人和睦相處,好溫馨的畫面。”
是很溫馨,蓮落正依著一位貴婦,想必就是暮王妃,太遠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這一切給旁觀者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我回頭想讓楚莫帶我走,沒想楚莫也正呆呆的看著大廳,羡慕,嫉妒,厭惡,種種眼神轉換,最後又恢復冰冷。
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子?有著這種眼神的男子想必也是經歷過很多故事的人,不幸的居多吧。我沒出聲,靜靜的靠在他身上欣賞著遠處的全家福。
我很討厭你,請你走吧。
他們知道卻仍是把我的月兒扔進八王府東院不聞不問。
我實在不知八王爺會如此羞辱你,若真的知道我斷不會送你去八王府小住,若是知道,我必然會在當天就接你回來。
月,你能再相信我一次麼?我暮行風絕不會讓蘇淺月再度陷入難堪的境地。
一聲聲的在我耳邊回想,我的心裏突然堵的慌,為什麼自己會那麼在意行風,是什麼時候行風在我心裏已經留了個印子。
“走吧。”楚莫突然抱緊我往暗處飛過去。
我回頭一瞥,,一群人正擁著暮王爺夫婦出門。
“去哪?難不成帶我出府?”
“楚某怎麼會偷偷帶月兒出府,楚某必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帶月兒回家。”
夜太黑,在他懷裏什麼都看不見。楚莫在一個亭子裏停了下來。我扭頭一看,這不是去暮王爺居住的落心居的必經之路麼?遠遠的就看見一片光亮朝這邊移動。
“你停這做什麼?他們過來了。你……”聲音突然發不出來,楚莫點了我的啞穴。
“乖,我只是要告訴他們你是我的人,一會讓他們帶你回去哦。”楚莫的眼裏閃著妖魅的光芒……

紫都篇:第十九章遭調戲,生千疑百問

隨著光亮的移近,我反而沒有了一絲的緊張,現在的狀況既然註定我只能是個戲裏的看客,那麼我就認真看看這出戲,說穿了,我在這只是楚莫手中的道具。
楚莫在亭內半抱著我,一直用他的臉蹭著我的臉,像及了撒嬌的小狗。
“大膽奴才,居然半夜在此地偷情。”管家明顯把我們當成府內的下人。
“噢,是嘛?”楚莫伸手將半躺著的我倚在他的身上,坐在我身後,一手扶著我的肩,一手玩弄著我的發絲,使我完全暴露在暮王府的眾人面前。
所有人的臉色均是一驚,行風、蓮落甚至想上前,暮王爺不虧是見多識廣,伸手示意眾人安靜,笑眯眯的看著我們:“不知這位公子高姓大名,半夜至暮王府有何貴幹。”
“楚某聽說月兒今日被八王爺送回了王府,特來與月兒小聚,沒想恰好遇上暮王爺回府,居然還擋了暮王爺去路,還多請暮王爺擔待。”說完掬起一把淺月的發絲放在嘴邊輕輕的吻了一下。暮王府的眾人,尤其是蓮落的臉上滿是怒火,行風雖是目無表情,可那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克制的也是無比辛苦。
“蘇公子乃我府上貴客,楚公子若是要見,暮王府必定在白天敞開大門歡迎楚公子,還請楚公子現下放開蘇公子。”
“府上貴客麼?楚某怎麼不覺得,楚某可是聽說前幾日暮家大公子親自將月兒送入了八王府的東院,楚某若是沒記錯,那日楚某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為月兒負責,沒想轉身你們就將月兒送出,暮王爺,這就是暮王府的待客之道?”
在為我抱屈麼?
“此事已查明是八王府的總管私下犯錯,暮王府定當竭力彌補蘇公子。”暮王爺四兩撥千斤。
“楚某謝過暮王爺,以後日子還請暮王爺對我家月兒多加費心。只是楚某過於掛念月兒,怕他在八王府受了氣,所以只能連夜趕來探視,還請暮王爺多加諒解,楚某一解相思之苦之後自然會離開。”
還沒理解楚莫話中含義,我的耳垂迅速被一片溫熱包圍。
毫不在意他人眼光,楚莫含住淺月的耳垂,舌尖靈活的逗弄。
暮王爺臉上閃過一絲怒氣,暫態又恢復平靜,“還請楚公子放開蘇公子!”任誰都能聽出話中的怒氣。
楚莫毫不理會,仍是專心逗弄著淺月的耳垂,輕輕齧咬。
一陣酥麻從耳邊蔓延開來,身平第一次我討厭起自己的敏銳感官。
楚莫眼中劃過一絲興味,看樣子自己未來小奴的身子不是一般的敏感呢,當下逗弄的更加起勁。
暮王爺暗中氣集丹田,正想移動身形,卻駭然停住。不僅是暮王爺,就連幕府所有在場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亂動。楚莫的一隻玉蔥之手不知何時撫上淺月的脖子,手背沿著淺月下顎稍稍遊移,玉蔥之手的大拇指尖也隨著手的遊移而小小的移動,指甲若有若無的刮著淺月的皮膚。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指甲之下就是淺月的大動脈,只要楚莫小小的用一分力,淺月只怕是立刻命喪九泉,所以所有人都不敢亂動一絲一毫。
“暮王府的人果然太過熱情。”楚莫終於放過淺月的耳朵,轉而沿著淺月的脖子一路種起草莓,“還請暮王爺將楚某背後靠近的七位暗衛喚回,楚某無需如此熱情的款待。”淺月的脖子之上落下一個微紅的指甲印。
暮王爺雖是一肚子怒火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伸手示意眾暗衛退下。
楚莫仍是埋頭在淺月脖子上種著草莓,另一隻手將淺月的衣領挑開幾分,微微露出淺月纖白迷人的鎖骨,轉而啃了下去,手卻沿著衣領而下,最終停在腿上,掀開衣服前擺,放進去撫弄起來。
我望著楚莫的手暗自探了口氣,這在外人看來分明是在玩弄我的男根——雖然我知自己是女子,並沒有這個,楚莫也只是動著手裝裝樣子,可問題是,在所有人眼裏,我是一名男子,還不知以後他們會以什麼眼光看待我,他這是逼我早日離開暮王府麼?
於是乎,暮王府花園裏形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暮王爺帶著妻兒以及眾僕在月光之下臉色鐵青的欣賞著一副美輪美奐的男男春宮圖。
罷了,本就是決定要走的,也就是幾個親吻,也沒什麼損失,用地球二十一世紀的眼光來看,還是我賺了,畢竟吻我的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我自嘲的笑笑。釋然之後,原本停止運作的大腦高速的運轉開來,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能如此詳細知道暮王府藏在暗處的楚莫到底是誰,他在大齊又是什麼身份,就憑剛才暮王爺的表現就足以知道此人並非暮王爺所識,甚至可以說是見都沒見過,若是記得沒錯,五日前他送我回暮王府應是他與暮王府眾人的第一次見面,那麼我在暗巷中被人打暈到底是不是他所為,若是他所為,那麼他必然在暮王府盯梢許久,否則豈能如此之巧的碰上我穿巷而過,再者他的目的到底是何,若是為我,可我剛出山中不久,一路行來也是安安穩穩並未有任何出彩的地方,若是為我所獻的夜月蝶,那麼他也不必如此勞師動眾的大駕暮王府,以他的武藝,潛入皇宮偷取想來也不成問題,那麼就應該是為暮王府,可是若是為暮王府,那麼為何要劫持我,劫持蓮落啟不更能威脅暮王府眾人,再者五日前下午看來,他的武功應略勝行風一籌,若是小施計謀,說不定連行風行雲也能生擒,何苦用我這個暮王府的外人做擋箭牌,難不成他真的看上我的樣貌,可是若論樣貌來說,更該綁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的行雲吧。
越想越撲朔迷離,自己仿佛陷入一個極大的圈子,四周皆是白茫茫的大霧,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一條正確的出路,反而越找扯出的問題越多。直到耳邊響起楚莫的聲音我才回過神,發現他已經抱著我站了起來。
“看樣子暮王府的眾人似乎不是很歡迎楚某,楚某這就告辭,不必遠送。”一個縱身飛上房頂,“還請暮王爺日後好好替楚某照顧月兒,楚某定對月兒負責到底。”
楚莫靈巧的抱著我往出府的方向飛去,邊飛邊滿是憤恨的說:“楚某技巧真的如此之差,居然讓敏感之極的月兒在楚某親熱之時神遊太虛,若不是今日不允許,楚某必定會使出混身解數博月兒一聲愉悅的呻吟。”
差不多話剛完就至圍牆之上,楚莫跳出牆,將我放在地上,狠狠的吻上我,“月兒你是我的,這次只是給暮家一個小小的警告。真期待下次能將你吃幹抹淨。”說完行雲流水之間已滑出數丈,幾個縱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應該就是絕頂輕功了吧,我暗自讚歎,不知除了我的飛天(提示:若有朋友忘記飛天,可以回看第二章),還有誰能追上他?
正想著,暮王府一行已經翻越出牆,朝著茫茫黑暗中奔去,未走幾步,暮王爺喝令全體停下回府。
“父王,淺月還在他手上。”行風顯然沒有看到坐在牆角的我,滿是焦急。
“即使追也追不上了,此人輕功絕頂,你我絕對不是對手,回府。”大手一揮,號令所有人回府,行風無奈的朝黑暗望去,倒是行雲乾脆轉身向門口走去,未走幾步,迅速向我的方向看來,仿佛是不可以置信的睜大眼睛,“淺月!”
我無聲的翻了翻眼睛,真抱歉,這次沒離開王府。
眾人一聽到呼喊立馬向我圍來,在我幾步之遙停下,只因暮王爺深思熟慮,說出一句,“小心有詐!”
我頓時佩服起暮王爺,姜果然還是老的辣,這也能想到。行風上來將我細細檢查了一遍,對著眾人遙遙頭,這才解開我的穴道。
“是府上管理不嚴,肖小入內,致使蘇公子受驚,還望蘇公子諒解。”暮王爺朝我拱了拱手。
“不必了,淺月還未謝過暮王府多日照顧之恩,只是淺月今日著實累了,不止可否現行回房休息。”長久點穴後的四肢酸酸麻麻,腦中也一片混亂,我實在是沒有精力去應付眾人的目光。
“也好,就讓風兒、雲兒送你回房,順便看看你那院內的侍從如何。蘇公子還請好好休息。”暮王爺倒也沒多阻攔。
行風、行雲送我至柳院之後,行雲就忙著去探查那些侍從,只有行風送我回房。
“咦?”替我把好脈的行風滿是疑問,“淺月不但並未受傷,甚至連上次的內傷居然也好的差不多了。”
“恩,楚莫喂我吃過一顆藥,據他說是療傷聖品。”我支著頭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行風盯著我的脖子,目光逐漸憤怒。
“行風,行風?”
連著喚了兩聲都未聽他回應,就見他突然閃身出了門。
今晚是不是大家都很奇怪,我按著太陽穴,不情願的起身關門,門合上的刹那,行風向我匆匆奔來。
“怎麼了?”我只好又打開大門,回到桌前按壓太陽穴,太多的問題在我腦中打轉,壓的我無法思考,楚莫今日調戲我到底是為哪一出,他剛才縱身離開時的表情除開對我藐視他技巧的憤怒分明就是達到目的後乾脆。
“月,讓我看看你鎖骨之上可否有受傷。”還未注意,行風的手已經觸及我的領口,我慌忙躲開,一抬頭,卻是行風受傷的眼神。
“不行麼?”他滿是痛苦的問道。
“並沒有傷著,今天太累,我想先休息,可以麼?”我眼睛緊盯著地面,第一次我怨恨隱瞞行風我是女子之事,第一次我討厭自己處在暮王府。
也不知過了多久,最終聽得他一身長歎,“這藥是祛瘀聖藥,你抹點在頸上,明日就可恢復如常,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你還藥隨我進宮。”
抹點頸上,我終於意識到楚莫剛才做了什麼,慌忙跑到鏡子前,脖子上一片青青紫紫,若非行風細緻,明天我是斷不能出門見人的。正想回身對行風道聲謝,卻發現大門敞著,行風人已不知所蹤。
楚莫這混蛋,親的這麼後面,從鏡子裏面根本看不到,怎麼辦,難不成我要把整個脖子都塗滿膏藥?我頭疼的盯著鏡子中的青紫。
“我幫你吧。”行雲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那起我手中的膏藥。
鏡中的他顯的美麗異常,就連我也不由的心動幾分,腦子中突然冒出,若是要劫色絕對是劫行雲,單憑行雲的相貌,剛才的親熱戲我相信楚莫也能進行下去,相信更能羞辱暮王爺幾分。
“好了,你早點休息吧。”行雲將瓶子放在桌上,不等我說什麼就快步向外走去。
“等等。”想起剛才楚莫說的話,我慌忙喚住他,“你們知道楚莫多少?”
“一無所知。”紅衣的聲音頓了頓,聲音滿是掩不住的憤怒,“仿佛從天而將然後憑空消失,沒留一絲一毫的線索。”

紫都篇:第二十章待離開,安聽八卦(一)

第二日起來脖子以及鎖骨上的印記已然褪去,一同吃早膳的時候暮王爺夫婦雖是熱情可是氣氛仍是無比怪異,就連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憐憫一絲歉意,我不禁感到大為頭痛。只得胡亂扒幾口稀粥拖著行風匆匆趕往皇宮內院。
行風今日看我的眼神也很是奇怪,痛苦且壓抑。無論我如何安慰行風昨晚之事,他始終是不能釋懷,反而是我越安慰他越是自責,弄的我面對他也不知如何自處。
估計昨日之事已傳入齊文帝耳中,行風倒是沒陪我坐多久,就被宮內的公公以各種理由請了過去,再見他時已是出宮時分。接下來幾天,我見到行風的機會除了每日陪我入宮就更是出宮,有時候甚至只派當值公公送我至宮門,再由暮家總管接我回府。
沒有他那痛苦壓抑的目光,我反而有幾分自在。借在在宮內當值為由,我索性讓文葉將早膳晚膳都送至我房內。或許是考慮到我日前遭到羞辱,暮王爺也沒對我多加為難,反而吩咐管家由著我的性,讓我除了入宮就是一個人呆在柳院練字,修養,就連以前日日來找我聊天的蓮落也每日差小冉送來她給我親手熬制的各種粥點湯藥。
一個人在柳院的時候每每給我一種錯覺,楚莫那晚的調戲仿佛就是以場夢,過去了也就翻過去了,只是暮王府增加的明哨暗哨明明白白的告訴我,這一切只是風雨前的安靜。
入夜,我常坐在窗口望著窗外的黑幕,心仿佛又回到了初至暮王府那些日子的寧靜。文葉看我如此,以為我是為那日之事傷心,其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是一個人在心裏默默的倒數,還有五天,五日後壽宴結束,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是誰都攔不住我離開紫都,繼續去過我要的天高雲淡的生活。只是每每想到就要離開暮王府,人未離,心已然開始不舍,開始懷念起初遇暮家兄妹,以及和他們在一起的生活。每每此時,寧靜的心情總是不由的開始憂傷。
宮內的生活也是一片祥和,或許是因為齊文帝的壽宴快到了,連皇宮內院都帶有一絲喜慶的氣氛。宮女太監們的腳步也是來去匆匆,除了在偏殿養護夜月蝶的我們。因為處於偏殿,所以來往的人並不多,日日總是那麼幾個,而行風給人的感覺一向穩重待人溫和,所以宮女太監們對他在也是充滿希望,順帶的連看我的眼光也滿是希望,仿佛只要我在,夜月蝶就不會出任何問題。
行風每日只是早晚出現一次,而我又是喜靜不愛說話。他們也瞧著我面善,漸漸的也放開,愛在我面前交談起來。於是,我反而很是樂意呆在宮裏,躲在涼亭之下,吹著微風,聽著宮女太監們侃著各處的八卦。
因為文帝壽日在即,風行大陸的其他三國來使也在這幾日陸續到達,這些日子的八卦大都圍繞著他們。而在三國來使之中,最熱門的八卦莫過於耀國的國師林玄機。林玄機姓林,原名叫什麼大家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國師徽號玄機。每一代國師都以面具覆臉,見過國師臉的人除了當今聖上,只怕是少之又少,所以人們只能靠國師的徽號以及身形還有國師對衣服的喜好才能判別國師是否易人。
聽宮女太監們所言,耀國的國師一向只呆在國內,極少出城,似乎此次因為夜月蝶引的此位國師興趣,致耀國建國以來似乎是位數極少的踏上他國土地的國師。
我頗為好奇的問為何耀國國師極少踏上他國土地。
宮女小太監們一看我似乎什麼都不知道,就把我當成炫耀的物件,八卦的更來勁。
耀國至建國起就有國師的存在,似乎耀國的第一代聖主和國師就是情人關係,當然他們兩人都是男子,其中一名男子似乎存有異能,為了輔佐自己的愛人成就偉業,甘願成為耀國的守護國師,安守耀國。也因此,耀國是風行大陸四個國家當中男風最為開放的國家,人們對男男嫁娶看法幾乎等同於男女嫁娶。
據說那位國師身懷異能通天命,在他的輔佐下,耀國開國聖主百戰不殆,開拓了耀國,並以那取國師之名中的耀字以定國名。那名國師親自勘山測水,圈定護原位都城,至此開創耀國國師守護耀國的傳統。
只是,國師雖有異能,但也是凡人,過於廣幅的土地、頻繁的推算造成無比巨大的體力精神的雙重負荷,致使國師英年早逝。耀國開國聖主面對愛人選定的下任國師就此定下規矩,若無他國侵佔耀國之事,耀國也絕對不能主動侵佔他過,若是有子孫有一統天下的雄心,那麼他必須不借助耀國國師之力,國師所要守護的只是耀國開國之主所開拓的疆土。無論是否有戰爭,耀國必須守護自己的國師。也正因為有國師的存在,耀國這麼多年下來,其他國家滄海桑田的變化,耀國依然繁盛如初,曾經有位耀國國王昏庸,聽信讒言,出兵攻打三國,結果遭受三國聯手反擊,當時耀國兵敗如山倒,但到了耀國原本國界,任憑三國主帥如何努力,耀國的防線始終不曾鬆動一絲一毫,這一切都有勞與當時那位國師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至此耀國國師成為一個傳奇。
我愈加好奇,既然國師如此強悍,那為何國師不乾脆推翻主上,自己做皇帝,這也不是不可能的額。
我的話語一出就遭受一片白眼。
眾宮人爭著告訴我,原來當初的耀國師已經考慮到這一點,每一位國師都于君主結下血咒,除非君主順應天命而亡,否則君主橫死,國師也難獨活,但若是君主順應天命而亡,而國師天命未到,那麼國師必須與下一位王者接下血咒以續命,這樣一代傳一代,國師守護君主,君主亦守護國師。當這並不表示國師與君主處於同等地位。當年耀國師愛極開國聖主,自願為臣,這就決定了國師必須臣服君主。若國師惹惱君主,君主可以開血咒,咒傷國師,使國師生不如死卻不能自盡而亡。這樣一來,就保證了君主的絕對王者地位。當然歷來君主與國師都是和平相處,畢竟兩者唇齒相依,很少出現國師背叛君主或者君主遺棄國師之事。但是很少並不是代表沒有。
耀國曾經出過三個國師希望擺脫血咒,可惜其中兩個以失敗高中,活的生不如死,還有一個至此從耀國消失,不過大多數人傳言他已經被耀國君王殺死,死狀極為慘烈。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我這才明白原來耀國的國師是如此重要,怪不得耀國極少派國師出國。看樣子這次齊文帝臉上是大大的有光,也難怪這些日子我幾乎沒見到暮王府的一個主子,恐怕都在圍著三國來使打轉吧。
那麼這次耀國國師林玄機又是怎樣的一個人呢?我繼續追問。
眾人一副就等著你問這個問題的表情。等我問完,大家又一片嚴肅。據說這位玄機國師是年齡不名,長相不名,為人陰險狠辣。他本人似乎男女通吃,但府上寵姬,男侍卻極少,並非他看重的人少,他欽點進府的,以及別人送進府的其實算起來也是多的,但是沒幾個能伺候的他稱心如意,據說很多姬妾侍人都被他給以不同方式給玩弄致死。曾經有位相府小姐自恃甚高,對著國師府下人指手劃腳,想據國師為己有,無視國師的第一次警告,結果國師一怒之下便把這位相府小姐丟進了妓院,相府的人也不敢贖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小姐過著千人騎萬人枕的生活。
眾人說到這裏生怕被人聽到,都壓低了聲音。我不禁覺得莞爾,開起了玩笑:“小心玄機國師算出你們在這裏講他壞話,他找陛下懲處你們。”
眾人聽了以後紛紛臉色嚇的發白,趕緊噤聲,任憑我怎麼問他們也不肯告訴我有關這位國師的分毫。當真可怕到如此地步,我不禁覺得好笑,無論這位國師如何的神通,也只是凡人一位,既然是凡人那怎麼可能事事算的如此準確,畢竟知天命,透天命,極易遭天譴,想來那位開國的耀國師也是犯了這個命數,而導致早逝。想想不禁為各位國師的命運興歎,他們恐怕是最知自己命運卻有最無可奈何自己命運的一群人。歸根結底,他們也只不過是一群可憐人,將自己的命運被硬生生的綁在了一位君主一個國家的身上。除了那位耀國師甘之如飴,其他的多少有些國師不甘吧,否則不會有那三位希望破血咒的國師,明知會機會渺茫,卻依然以身相試。
想到這我拉住一位宮人忙問:“耀國的國師是如何選出來的啊?他們是血親麼?”
沒想那位宮人白了我一眼:“我怎麼知道他們如何選擇國師,若是知道,我早不會呆在這裏做太監,早去替皇上選國師,升官發財了。”
令一位宮人湊了過來:“蘇公子,他們如何選國師小的是不知道,但小的知道他們絕對不是什麼血親。因為第一人耀國師他一生至愛耀國開國聖主,並未娶妻生子,而且耀國有過多任國師只愛男人,甚至有位國師還特別厭惡女子,所以他們絕不是什麼血親。”
這麼說國師之間的繼任只是靠當任國師培養選拔,看樣子耀國君主不讓國師出國怕也是防範國師,怕其他國家也出現如此國師,引得耀國危機。
耀國國師還真是一個悲哀占大多數的群體。只是不知這位玄機國師如何?

紫都篇:第二十一章待離開,安聽八卦(二)

儘管後面無論怎麼追問他們關於玄機國師的事,所有宮人都閉口不言。我無奈的一個人在旁邊侍弄花草,有一個宮女看我著實無聊,便湊過來安慰道:“蘇公子,我們不是不願意說,實在是不敢說啊,再說使節團又不止一位風雲人物,羽國的來使也傳聞頗多呢。”
一說到羽國的來使,周圍人又來勁了,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聽說這次羽國的來使是羽國的十二皇子,說起這十二皇子從小就受羽帝的寵愛,而這十二皇子長的也是眉清目秀,聰明伶俐,處事有條不紊,為人穩重大方,倍受朝臣推崇,民間愛戴。羽帝為了進一步鞏固十二皇子的聲望,特派十二皇子替自己巡遊全國解決冤假錯案,本決定十二皇子完成此次巡遊就立其為太子,擔當大任。幾乎羽國所有人此事已是板上釘釘——穩紮穩打,沒想巡遊途中卻被十二皇子遇上一個人。此人乃是羽國巨富的一個小兒子,叫雪無塵,長的那是唇紅齒白,為人也多才多藝。
十二皇子羽陌遙對其一見傾心結為好友,甚至帶其一同踏上巡遊之路。本來羽陌遙要帶一個才子一同巡遊也沒什麼,將那位才子收為男寵也沒什麼,偏偏巡遊結束後,羽陌遙啟奏羽帝願娶雪無塵入門,羽帝一想反正多一位男侍少一位男侍對一位未來的帝王並無差別,本也就同意了,可是沒想到羽陌遙居然申明要將雪無塵三媒九聘,大紅花轎以十二皇妃之禮娶入,並且發誓此一生一世只娶無塵一人。羽帝當下大怒,將雪無塵以妖人之罪打入天牢,沒想到十二皇子居然也跑去將自己關入天牢,並對羽帝言明要與雪無塵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羽帝多番反對,大臣設法阻撓都沒擋住十二皇子對雪無塵的愛意,十二皇子索性深居簡出,與雪無塵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羽帝無奈之下只能另立太子。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上居然果真有人棄江山愛美人,我不得不羡慕起雪無塵。沒想到我在離開紫都之前居然還可以見到如此眷侶,這真是紫都之行完美的結局。
羽陌遙與雪無塵如何的恩愛眾說紛紜,然後順路牽扯出齊文帝與眾嬪妃之間的八卦,無非就是齊文帝什麼時候寵倖哪家主子,哪家主子對下人又怎麼樣。我反而沒聽的興趣。正巧已是出宮時間,行風照舊沒來,我跟著公公一路出了宮門。
宮門之外王總管照舊牽著馬車在等我,我沖王總管微微一笑掀開車簾進入車廂,剛以入內就呆住了,原來暮王爺和行風都在內。行風臉色不是很好。暮王爺本正在小憩,我請安之時也只是閉著眼睛,擺手示意我免禮:“坐下吧,剛好算著你時間也差不多該出來,所以就一起擠擠,有什麼事回家再說。”話語裏有著淡淡的疲憊,怕是這些天各國賀使再加上楚莫之事累壞了他老人家。
下了馬車,我拜別暮王爺照舊一個人在柳院散心。沒想才一會,暮王爺就差小廝請我去落心居議事。
落心居內王爺夫婦、行風、行雲、蓮落都在,蓮落看我進來,立刻朝我害羞的笑了笑,一把躲到了暮王妃的身後。而暮王妃自我進來以後從始至終都在打量我,那眼光我越看越像丈母娘看女婿,看的我膽顫心驚,我只好挑最旁邊的位置坐下,來個目不斜視。
“蘇公子,你來暮王府也有一段時間了,上次天太黑也沒細看,今日可算是第一次仔細看見。”暮王妃一臉的慈愛,“行風和蓮兒可是在我耳邊不斷的誇你,尤其是蓮兒,誇的你是天上有的地下沒的,今日仔細一打量,果然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那日茗竹算是嚷對了,蘇公子是夜月蝶仙子下凡哪,怪不得那日宵小看上蘇公子呢,若是我年輕個二十年怕也是非蘇公子不嫁。”說著暮王妃伸手拉過蓮落,拍著蓮落的手一臉微笑,蓮落也不知為什麼臉都紅到脖子根了。
暮王爺也是在一旁撚著鬍鬚神色頗為滿意:“蘇公子,不介意老夫直接喊你名字吧。”
“那是淺月的榮幸。”我慌忙行禮,不知今日這一出為的是哪般。
“聽說淺月是一個人獨自來到紫都的?家中之人可放心?”
“淺月是名孤兒,多年前承蒙師父收養,現在師父師娘都已去世,淺月此時已是孑然一身。”想起自己多年的塵世漂泊不禁悲從心來,好在當初賣夜月蝶時想過如何回答世人的問話,否則一時半會還真難以回答這個問題,算的上是半真半假吧,我的確只剩下一個人。
“老夫不是有意提起淺月的傷心事,還妄見諒。”暮王爺頗為抱歉,“那不知淺月今年多大了?”
“實不相瞞。”我為難的皺了皺眉頭,“淺月本人也實在不知自己多大了。”這是實話,我還真不知道自己這具身軀的年齡……
“額?”
顯然在座的所有人都被我的回答嚇了一大跳。我只得應著頭皮補充:“當初淺月師傅是在一個有在淺淺月色的夜晚撿到淺月的,當時淺月看起來無比的瘦小,一副饑寒交迫的樣子,連師父師娘也無法判斷我到底多大,偏偏我當時被撿到之後大病一場,病好以後以前的事也忘的差不多,所以也無法從幼時的我口中得知,後來師父說男兒在志不在年齡,索性就不再這方面追究,故淺月也不知道自己多大。”我絞盡腦汁的想一個儘量完美的解釋,否則若真追究起來我還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好一個男兒在志不在年齡。”暮王爺對我的答案頗為滿意,“看樣子月兒的師父倒是一位世外高人,可惜去世的過早,聽說那盆夜月蝶就是你師父挖回來的?”
“是,當初師娘病重,師父為師娘幾次以身犯險,終於在天山的一個懸崖峭壁上見得到此株奇藥,但是師父采藥之時不幸被毒物所傷,堅持到我們居住之地終駕鶴西去,師娘不願意獨活人世,堅持不服夜月果,臨走之時將其交給我,希望我將此物變賣作為我遊歷盤纏,走出大山,一覽天下。”還好當初細想過如何解釋,否則現在是絕對不能糊弄過關的。哎,老君匆匆忙忙的一腳可給我帶來不少麻煩,想人家穿越至少也是個活著的人遇到啥啥情況之下發生的,哪像我先是不明不白的做了孤魂,再是不明不白的給踢了過來,連解釋個出身都那麼麻煩,好在老君他們補償了動植物百科大典以及飛天,自己也會些現代醫術,想來還是比那些穿越者不知道好多少倍。
暮王妃和蓮落聽到我這話眼眶均是紅紅的,蓮落甚至偷偷的拭起眼淚。
暮王爺聽過之後也不甚唏噓:“夫妻情深至此也是世間少有,若是有可能老夫倒是很想去向你師父師娘拜祭一番。”
我聽的心裏一跳,卻又不好拒絕,只得謝過王爺,只盼他也只是說說,可千萬別真派人去找,不過天山範圍寬廣,地勢險峻,瘴氣繚繞,真的要進去也是不易,想著也就放心了些。
“那麼月兒對此後有何打算?”暮王爺接著追問。
“淺月打算此次壽宴結束後就繼續遊歷天下。”我一彎腰將自己的心願如實說出。
“老夫聽說至你在暮王府住下之後,每日早晨都對蓮落進行指點,老夫也從蓮落那聽得你的見解,你的確是個很有頭腦的年輕人,只是……”暮王爺話鋒一轉,“女子本應在家相夫教子,你怎麼不對蓮落進行勸解,反而多番縱容甚至慫恿蓮落,你這是意欲何為?”
暮王爺也是如此看待蓮落的麼?我不慌不忙的彎腰施禮回答:“在淺月眼中,無論男子女子都一視同仁,女子不僅可以在家相夫教子,更可以在外面施展拳腳。蓮落姑娘冰雪聰明,堪比男兒,實在不應如此埋沒蓮落姑娘的才華。淺月相信,男子最親密可靠的搭檔不是別人,正是妻子,蓮落正是可以成為如此之女人,可以理解自己夫君,為夫君分憂,若夫君出行在外,她必能撐起整個家庭,讓夫君毫無後顧之憂,夫君在家,那她也能下的廳堂進得廚房。夫妻夫妻,夫為天,妻為地,天高飛,地支撐,相依相偎,相知相許。我相信蓮落必定能知夫心解君意。”
“好一個相依相偎,相知相許,知夫心,解君意!”暮王妃顯然對我這段話大為讚賞,“看樣子月兒對我家蓮落可是頗為讚賞?”
“是。”我不卑不亢,抬頭望向暮王爺,他正撚須思索,看表情想來他是滿意我的回答的。
我正待暮王爺問下一個問題,總管匆匆跑進來稟告,十四殿下光臨,暮王爺也只得散了。
明晚就是帝宴,我一人端坐在柳院的亭子裏仰望黑夜,過了明日,我就可走出這陰謀重重的紫都,重新過上自由的生活。
然而我絕對沒有想到的是,帝宴並不是陰謀的結束,反而是我噩夢的開始。

紫都篇:第二十二章帝宴(一)

不知道為什麼一向好眠的我今夜卻輾轉難眠,索性披衣起來看一院清冷的月光。楚莫來的那晚也是這麼美的月色,楚莫,想到他我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似乎所有的陰謀的浮出水面都是由他開始,也是他帶我窺視了真相的一角,很想知道他的一切的一切,可惜過了明晚一切於我來說就是一個迷,這樣也好,知道太多的人往往都很難全身而退。
藏書樓,我怎麼無意識的就走到這兒來了?我站在書樓的面前有點懵懂,這一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我的腦中。
看樣子我的確需要把床放到藏書樓。那是行風第三次看我在藏書樓小憩醒來腰酸背痛幫我揉捏時說的,結果第二天藏書樓果真多了一張臥榻。
那就留下來不要走。那是行風從一開始的挽留。而事實上若非由楚莫開始浮出水面的陰謀我以後會不會那麼快就離開那還真是個未知數,因為我的心現在就在眷戀。
不如把你的留得殘荷聽雨聲寫給我好不好……
……
一句句話語在腦子中回想,我將手輕輕的按在胸口,感受著裏面的躍動——是什麼時候行風已經淺淺的印在我的心裏,想起他的好全是溫暖?明知明晚之後見面機會少之又少,卻在心裏偷偷妄想,如果從一開始我是女兒身份進入,行風的心中是不是會留下我的印記?
行風行風……
再進去最後看一眼,默默的告訴自己,伸手推開書樓的門,月光點亮房間門口的小小一寸地方——為了防止走水,書樓是不可點蠟,我不必當心晚上有人在。
風吹入房間,卷起一張紙來到我身旁,撿起一看:
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行風的字有些潦草,我笑著折起紙張,還好來了藏書樓一趟,以後若是想他還可以睹物思人。
“誰!”房內黑暗之中一身怒喝,瞬間劍氣從我身邊掠過,行風從裏面奔了出來。
“月,你怎麼會晚上來這?”見是我,行風連忙收起攻勢,“進來也不響差點傷著你。”
“晚上睡不著,所以就走過來看看。沒想到居然會有意外收穫。”我晃晃手中的紙張,“這個送給我吧。倒是你,怎麼這麼晚在這兒?我沒打擾到你什麼事吧?那我先回去了。”
“月,等等。”行風喚住我,月光下的他顯得特別挺拔穩重,“我也是睡不著過來看看,我送你回去吧。”
我跟在他的背後,就這麼靜靜的望著他的背影。
“我走了,你睡好。”送我至房內,行風轉身遍要離開。
“行風。”我猛的打開門喚住他。
他回過頭遲疑的望著我,見我沒動,走近問:“怎麼了?”
“我想我是有些喜歡上你了。”盯著他的眼鼓足勇氣,不知道可不可以,我只是想試一試,他是第一個讓我有家的感覺的男子。
行風的眼中迅速湧出震驚、狂喜、憂傷,最後統統歸為平靜:“去睡吧。明日下午就開始帝宴,你要打足精神。”然後轉身離開,乾淨俐落。
那麼行風再見,我關上門心裏默默念。
第二天一早,行雲來敲門送我入宮,一路上冷著個臉,不知在想些什麼。
宮裏的氣氛明顯比前幾日都要緊張,宮人們穿梭忙碌不停。齊文帝的壽宴真正開始是在傍晚掌燈之後,但是各位大人、賀使在下午就會陸續到達宮內。和各位戰戰兢兢的宮人們相比,我真是無比的懶散。我的工作只要把夜月蝶整棵移到華麗的花盆之中,然後就可以躲在暗處欣賞這一出曠世帝宴。
“哇!特大消息,特大消息。”一同在偏院看守藥草的小卓子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他還太年輕,沒有經歷過皇宮的黑暗,還是如同宮外同齡的孩子一樣單純可愛,“我看見羽國的十二皇子與雪公子了,果真是氣宇軒昂,風度翩翩,好一對才子佳人,不對是皇子才子。”
小卓子的臉興奮的有點紅彤彤的,周圍的人都嫉妒的圍著他,要他再多講點。這邊的奴才有的終其一生都不能見到主子,即使見到了也是三跪九叩,無法抬頭,更別說一睹主子真容,所以大多奴才都以見到過主子為榮。
“吵什麼呢,都吵什麼呢?”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還沒進門,就聽見你們嘰嘰喳喳,都要不要腦袋了,還不快去好好做事。”是偏院的小總管,大院裏頓時沒了聲音,大家忙活著找事情做,小總管看我一人站在那裏,忙一路小跑,媚笑著看著我:“蘇公子,暮大公子在前頭說讓您把花送過去,您看,您這邊?”
“早好了,就等公公您傳呢。”我挽起袖子正準備去搬動花盆。
“哎呦,使不得,蘇公子,這要是讓暮大公子知道了,奴才指不定要挨多少板子呢。”小總管趕緊攔著我,轉頭對這小卓子幾個小太監嚷道,“你、還有你,快點來幫這盆子仙草。”看樣子借著行風的名頭給我省了不少麻煩。
“額喲,輕點,我的小祖宗,這碰掉了一片花還是一片葉子你們全家陪葬都不夠。”
我一路好笑的看著小總管緊張的直冒冷汗,世人都以為像夜月蝶這般稀世藥草必定嬌弱不堪,其實夜月蝶是這世上最堅強的植物,越是艱苦的環境越是紮根深入,萃百毒之精華化稀世之藥,就如這株,獨自開在峭壁懸崖,風吹雨打,仍是茁壯開花,結果。
遠處涼亭之中站著兩名男子,一名氣宇軒昂,一名飄逸寧人。不知那位氣宇軒昂的男子說了什麼引的令一位男子探扇淺笑,每一個動作都極盡優雅與完美,整個小小的涼亭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破壞這小小涼亭裏面的溫馨的愛戀。
“奴才叩見羽國特使,請羽國特使金安。”走在我前面的小總管慌忙帶著人跪了下去。我一呆愣,原來他們就是傳說中的十二皇子羽陌遙和雪無塵,果然是一對璧人。看樣子傳言果然沒錯,這世上還真存在棄江山愛美人的男子。
“蘇公子,蘇公子。”就在我深深羡慕之時,小總管小聲的拉著我的一叫喚著我。我慌忙回神想拜下去。
“免了吧,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雪無塵出聲解了我的圍。我像他投去感激的一瞥,他卻沖我微微一笑,攜羽陌遙的手離去。
“蘇公子,你可嚇壞老奴了。”小總管從地上起來用衣袖擦著額頭的汗水,“老奴就蘇公子一不小心受到處罰,你這讓老奴如何和暮大公子交代啊,還好這位雪公子如傳言般面善,哎,可惜雪公子男兒身啊,否則母儀天下乃羽國子民的福氣啊。”
“總管,我們快點走吧,別誤了時辰。”既然看到了璧人,那麼儘早將花送到我也可以儘早告退。
“蘇公子說的對,走,小心著點…...”小總管一路嘮嘮叨叨。
原本以為花到了就沒我什麼事了,結果宮內總管硬是把我留在了院中,說什麼晚上宴會還要用到蘇公子,我也只得留在宮內一個人沿著寂靜小路閑晃。
“雪公子……”沒想到居然在轉角的一個露臺又碰到他,“小人見過雪公子。”
“免了。”他依然微笑的看我一眼,接著轉過頭去看那層層疊疊的宮牆,眼神是那麼的憂傷,本該立刻告退的我看著他的側臉無論如何都移不動步伐。
“怎麼,還有事麼?”他收回眼光和善的望著我。
“剛才謝過雪公子。”這世上怎會有如此飄逸的人兒,我忍不住感歎。
“不必,舉手之勞。”他看我還沒有走的意思,遲疑的問我,“你,還有事麼?”
“雪公子,請恕小人多嘴,不知為何雪公子如此憂傷?”我實在忍不住問了出來,看他不語,我不由的尷尬起來,“是小人多嘴了,雪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你知道我和陌遙的事?”他繼續眺望那層層宮牆。
“知道,雪公子和十二皇子是一對神仙眷侶。”
“神仙眷侶麼?”聲音裏掩不住的嘲諷,“兩個男人在一起真的可以稱為神仙眷侶麼?我只是一個可恥的使羽國失去一個優秀儲君的低賤男人罷了。”
“雪公子,你愛十二皇子麼?”我皺起眉頭,終於知道了他憂傷的癥結所在。
“愛他勝過自己。”沒有絲毫猶豫。
“那十二皇子對你呢?”
“絕不比我愛他少。”
“既然如此雪公子還憂傷什麼呢?你們彼此相愛就可以了,為何還要如此看輕自己?”
“可是你不奇怪麼,我是一名男子,有違天剛倫常……”
“很重要麼?”不待他說完我就打斷他,“正是因為你們是男子,我才更加敬佩你們的相愛,相信在十二皇子眼中,他愛你不是因為你是男子,而是因為你是雪無塵,他愛的是你雪無塵的靈魂,無論你是男女美醜,相信你也一樣。”我微笑著看著他,“兩個人相愛何不自私一點,就把他當成兩個人的事,執子之手與之偕老,其他的真的那麼重要麼?”
他不語。
“我只能說你們所愛的人恰好是個男人而已。”
“可是他為我捨棄了如此之多。”雪無塵眼中一片心痛。
“相愛本是成全,他成全了你,捨棄那個位置未嘗不好。”遙望著遠處的琉璃金瓦,“自古坐上那個位置的人都太辛苦,成為明君一輩子更是一生都在不斷的捨棄,愛情親情,最後只剩下冷冰冰的權利、承重的負擔還有無限的寂寞,這樣的生活怎麼會是幸福?”我看著自己的手微笑,“其實幸福就是彼此交握的雙手。”
“其實幸福就是彼此交握的雙手……”他也看著自己的雙手。
“送雪公子幾句詩吧,想來雪公子會喜歡。花開花落花滿天,情深意重心相牽。日日晨起著清妝,暮暮黃昏點笑顏。手把禾鋤也香甜,閑坐樹影洗雲衫。木屋稻草數流年,花前月下度春天。遠離塵囂看紅塵,只羨鴛鴦不羨仙。公子,恕小人先行告退。”能說的只有這麼多,有些事旁人說的沒用,只有靠自己。
因為轉身,所以我沒看到雪無塵一個人佇立半晌之後抬頭眼中所迸發的光彩。
“無塵。”羽陌遙看著雪無塵眼中的光芒動情的將他擁入懷中,“早知道帶你來這裏可以遇到這個人解開你的心結,我肯定設法讓你早點遇到他。”
“陌遙,他詩中所說的日子你喜歡麼?”雪無塵將臉深深的埋在愛人的胸膛。
“我一直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生活,有你足夠了。”
“我也是。”
沒有什麼生活能比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逍遙天地間更好的,不是麼?
而我也絕不知道我的無心之舉居然就在當晚救了我一次。

紫都篇:第二十三章帝宴(二)

掌燈之時,眾賀使和眾大臣都已經繼位就坐,大殿之上一片觥籌交錯,歌舞昇平,我站在暗處看的無聊,便返身回去,剛走幾步,就聽見大殿太監長宣:“耀國玄機國師晉見——”大殿內頓時一片安靜,歌舞姬也退至一旁。我也略感好奇,站在原地像那個身影投去一瞥。
這一瞥,我只看見玄機國師的背影,然而就是這個背影讓我呆若木雞,腦子嗡嗡發響,是他?不是他?到底是還是不是,快轉過頭,讓我看一眼你的臉!我的內心不住的呐喊。
玄機國師一身黑衣,略為彎腰給齊文帝行了一禮:“恭祝齊國陛下七十大壽,祝陛下萬壽無疆,身體安康。”聲音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免禮免禮,謝過國師。國師請上座。”就連見多識廣的齊文帝對著這位不恭的國師也是笑臉相迎,只是笑容仿佛有一絲僵硬,給我的感覺倒像是巴不得讓國師快點落座,別杵在這大殿之中。
國師身後的人紛紛磕頭謝主龍恩,唯有他,並未致謝,理所當然的走向最前頭的空位,黑袍水袖一揚,從容坐下。他坐下之後,身後所跟的一個媚眼小生立刻跟過去,依入他的懷中,替他布菜倒酒,他也毫不在意的用雙手揉捏著媚眼小生的臉龐身子,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媚眼小生的服侍。
大殿一片譁然——玄機國師居然帶男寵進殿賀壽!但議論聲也在玄機國師微微掃視一眼之後平息下來。
“開宴——”齊文帝身旁的公公到底見多識廣,一聲長喊,解決了所有的尷尬,大殿又是一片繁華景象。
我仍是死死的盯著玄機,他到底是誰,或者說我心裏最想知道的是楚莫到底是誰,是他還是不是他?儘管玄機臉上覆著面具,面具遮蓋住了他的大部分臉龐,只露出眼睛,以及緊閉的薄唇。
我心中默默比較,和楚莫一模一樣的背影,那唇像他又不像他,那並不重要,畢竟經過易容,唇形也可以改變,但是背影如何解釋,若楚莫是他,他是楚莫,這是不是就可以解釋楚莫為何如此神通?可是若楚莫真是玄機,那麼他的一切動作是為何?我相信以玄機的身份,他並沒有必要做出如此事情。若他不是,我心中一怔,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楚莫故意將所有的線索往玄機國師身上引?若是這樣,我心中駭然,那這就必定是個牽涉多國,甚至會生靈塗炭的大陰謀。
是還是不是,我盯著玄機,心中如一團亂麻。
仿佛感應到我的存在,玄機盯著我暗處的位置舉了舉酒杯,嘴角帶起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只這一眼,讓我後脊樑發涼,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齊文帝會如此不自在,希望他快點入座,也知道為什麼眾大臣會在他輕輕一掃視之後噤若寒蟬。第一眼第一個反應是好空洞的眼神,然後暫態覺得自己在被這種眼神吞噬,遍體身涼,如入冰窟,那根本不是看活人的眼神,也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我不管他有沒有看到我,是不是真的看的無比清晰,我立刻回過身,閉上雙眼,強壓住心中想要嘔吐的欲望,他的眼神讓我想起了當年我孤魂獨在亂世所經歷的戰爭中萬人坑裏所有死者的眼神,赤裸裸、空洞洞、冷冰冰,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
輕輕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然後沿著牆慢慢走,還好當初有過這樣的經歷給了我足夠堅強的心臟,否則若是有和他的第二次對視,我是絕對會屈居下風。想想我搖了搖頭,我居然想和他做第二次對視,我瘋了麼?這種人危險分子我是一生一世都不想見第二次。至於他是不是楚莫,我心裏歎了口氣,應該不是吧,楚莫雖冷,但畢竟給人感覺還是個活人。一個人的眼睛是無論如何易容都不能改變的,尤其是在我這種閱人眼神百年的人精面前,要認錯那是更難,至於什麼陰謀詭計,都一邊去吧,有暮王府的人在,那也是輪不到我操心的,若真有,無法阻值,那也便是天道運行。
“哎呦,蘇公子,您怎麼在這兒,可把奴才一通好找,還好這次有人看見蘇公子,蘇公子也走的慢,否則還真讓奴才不知如何是好。”還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小總管陰柔的聲音。
“小總管,您這找我有事麼?”我頓住身。
“蘇公子,一會萬歲爺就要讓人把夜月蝶給請上去了,勞煩您再在一邊等會成不?”小總管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彎著腰婉求道。
“這請夜月蝶還需要我做什麼麼?”我不解,誰給搬上去不是早就定好了的麼。
“瞧您這個說的。”小總管滿臉堆笑,“是小的擅自做主來求您一回,您看夜月蝶現下是好好的,一會還得請上去給上頭看看,然後還要搬回院子看管,小的又怕他們粗手粗腳,今個風又大,天也有點涼,也不知道萬歲要賞多久,小的是怕這一折騰這仙藥啊被傷著嘍,您也知道,小的的腦袋可是懸在這仙藥上,萬一傷著,小的腦袋,還有小的全家的腦袋,還有小的那群下人和他們家人的腦袋,可全都不保了。小的知道,暮大公子推薦的人絕不會錯,蘇公子您也心善,您就再站一會,等仙藥下來了,您幫忙給看看,有沒有傷著,再給護理護理,算是幫小的一回,小的以後給您天天燒香,求菩薩保佑您平安。”說著就跪下要給我叩頭。
“您快起來。”我慌忙攔住他,他說的也全是實情,再說若不是我招惹夜月蝶進宮,他們也不會有那麼一劫,于情於理我都應該幫他們一把,“只是舉手之勞,那我就離宴會不院的暗處候著。”
“奴才在這裏謝謝蘇公子,蘇公子好人啊。”說著又要跪下去叩頭。我連忙攔住他,讓他在前面帶路。這些做奴才的也不容易,把自己弄的不陰不陽,進了宮真正能耀武揚威的沒有幾個,個個都是提著腦袋幹活,怪不得他們一有機會,多數人會狐假虎威,畢竟這宮內壓抑他們太久,他們的日子過的也太苦。
我還是站在原來的那個地方,望著宴會場。
會場內,幾位大人正在大肆奉承齊文帝,把齊文帝哄的臉上的笑從未斷過。不知一位臣子說了什麼,齊文帝笑的更加爽快,舉手示意大家安靜。
“剛才吳卿家說的好,說朕是雙喜臨門。”齊文帝撚著鬍鬚笑道。
“那是,陛下可是世上少有的高夀之人,開曠古之業,古往今來,帝王能做到這樣的恐怕只有陛下您了。”馬上有一個人站出來拍馬。
“唉,卿家怎麼可如此說,朕的功業無論如何是比不過高祖的。”齊文帝一臉謙虛,眼中透露出來的光芒卻不似他說的。
果然,文帝這麼一說,立刻有位王爺跨了出來:“父王不必如此謙虛,當初高祖得天下,得到一株世上稀有的夜月蝶,現在父王治理天下,也得到一株曠世稀有的夜月蝶,還是三個果實的,這也代表天也承認父皇功業堪比高祖啊。”
底下頓時一片附和聲。
我冷眼看著殿內的一片諂媚之聲。
大殿內羽陌遙和雪無塵亦是淺笑著看著這場跳樑小丑似的慶賀。
玄機國師仍是安享男寵的服侍,那雙死人眼一點都沒變。
“不過,吳愛卿你可說錯了。”齊文帝這一眼可把那吳愛卿嚇的當場跪了下來,“愛卿起來,這也不怪你,這是朕未提早公佈,朕可是三喜臨門。”說著雙眼掃視群臣,眼神慢慢的落在行風身上,“朕現在下旨,將朕的寶貝十七公主下嫁給暮王府的暮大公子暮行風。兩人是男才女貌啊。”
“恭喜恭喜。”眾人頓時紛紛對著暮王爺一家恭喜。
十七公主?在宮裏這幾日,聽得不少關於她的傳聞,她是十四皇子的同母妹妹,也是齊文帝所有孩子中最小的一個,齊文帝年過半百之後唯一得到的一個孩子,齊文帝寵她勝過于任何一個皇子,所以公主現下十七歲還未出嫁,沒想到是賜婚給了行風。這麼說帝位之爭是十四皇子齊展業贏了。行風,我心中泛起點點苦澀,看樣子你一生都要在政治的漩渦之中沉浮,沒有自我,行風......
“你們是應該多恭喜暮王爺,不僅是暮大公子,連暮家的小女兒也要嫁人了,暮王府也是雙喜臨門啊。”齊文帝語出驚人。
蓮落要嫁人?指給誰了?我不由的擔心起來,自古政治婚姻沒有幾樁是幸福的。
“謝皇上,暮家的喜事怎麼有資格放在壽宴上說呢。”暮王爺行禮謝恩,“還是請皇上觀賞夜月蝶吧。”
“好!抬上來。”齊文帝一聲宣,百官翹首以待的夜月蝶就抬上了帝宴的中心。
眾人紛紛驚歎夜月蝶,唯有玄機國師還是專注於逗弄他的寵侍。待眾人歸位之時,他站了起來走近仔細觀賞。宴會場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果然是稀世寶物。”還是冷冰冰的聲音,“本座還真看上了一樣,不知陛下可否割愛。”
文帝縱然仍是笑著,但是臉上也是頗為勉強。
“陛下恐怕誤會了,本座說的不是這株藥草,本座剛才看上的是個人,不知皇上可否割愛?”
文帝的神色一下子放鬆下來:“不知玄機國師看上的是誰。相必是國色天香。哈哈。”
“他!”毫無血色的手對著我的方向一指,眾人紛紛看向我。
我?!
紫都篇:第二十四章帝宴(三)
“何人站在暗處,出來!”齊文帝也探著脖子往這邊看。
是我麼,我看看左右,除了太監還是太監,只得認命的跨了出去。
暮王爺行風行雲看見是我均是一驚。
“小民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規規矩矩的拜下去,趴好,就期待玄機國師胃口特別點,看上一個太監別看上我……
“抬起頭來!”齊文帝一臉輕鬆,“恩,果然是淡定優雅,不是凡品,國師好眼光,朕這就……”
“皇上萬萬不可!”暮王爺和行風幾乎是同時跨出一步打斷齊文帝的話。
“有何不可?”齊文帝不悅,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他乃昨日殿上陛下親口答應賜婚的入贅之婿。陛下原本想等宴後召見的就是他。”暮家三人都跪了下去。
“這……”齊文帝為難起來,皇帝金口玉言怎可更改,更何況對方是暮家……
“玄機國師眼光果然非同凡響,就連今日帶的也是不俗。”十四皇子跨了出來,“只是天下美人何其多,若是國師不嫌棄……”
“美人再美不合本座胃口有何用。”玄機毫不在意的打斷十四皇子的話,抓起身邊的寵侍扔給十四皇子,“若是十四皇子不嫌棄,本座這就送給你了。”
十四皇子接過寵侍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若是不收,那不是打了自己剛才話一大嘴巴,順了玄機的話要送出殿上的人,更何況駁了玄機的面子,誰知道他會又什麼妖術,想想還是謝過玄機收了下來。
殿上的人看十四皇子碰了個軟釘子,都閉口不言。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本座倒是有個想法。”玄機終於開了口,“若是這人在本座離開之前主動提出離開暮王府,結束婚約,那麼本座就帶回去,反之,本座亦不強求。”
“好,就這麼定了。”齊文帝馬上贊同,“底下的人跪安吧。”
我拜了拜退了出去,心中一片冷笑。
“好了,小總管。”將手中的夜月蝶順利移交給了太醫院,我頭也不回的跨了出去,今天冒出的事真夠我頭疼的,我還真得好好想想。
轉個彎拐個角,我停了下來,歎了口氣,今天肯定衰神上身,否則面前那個黑衣怎麼解釋。
“草民參見玄機國師,國師金安。”夜色下黑衣的他更顯的死氣沉沉,硬著頭皮參拜下去,實在不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在這裏。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用死人眼這麼打量著我。
這個角落離帝宴大殿並不是很遠,但是因為帝宴,幾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邊,使得原本就清淨的角落這下子看上去更加冷清,明地裏只剩下我們兩個,暗地裏,我跪著默默感受,還真不少,若站出來,這裏還真可以算的上熱鬧。
一隻手狠狠的捏住我的下巴,用力抬起我的頭,“本座看上的果真不是凡品,你是第一個敢與本座如此平靜對視的人。起來。”
我迅速站起,後退三步,與他拉開距離,低頭順眉,我不想過多的惹上他。可惜這件事由不得我做主。夜晚的他猶如鬼魅,幾乎是在瞬間已經貼上我的身子,我正想後退,卻驚恐的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用他的左手將我的雙手禁錮在我的身後,察覺到我的意圖,他緊了緊左手,我頓是痛的吸了口涼氣,那瞬間肩膀和雙臂幾乎快要分離痛楚絕不是我能忍下來的,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只得站定身子,不屈不撓的盯著他。
“這種眼神,我喜歡。”他用右手將我的頭固定,探出舌尖一點一點的舔上我的臉,最後狠狠的吻上我的雙唇,粗魯且霸氣,直到我著實喘不過氣才放過我,任憑我雙腿發軟,趴在他身上,他滿意的齧咬著我的耳垂,“味道很甜美,本座很是喜歡,自己去退了親事。”然後瞬間離我三步之遙,準備離開。
我冷冷的望著他:“放心國師,親我自會退,但我絕不會去國師府,國師,並不是所有人都會你掌控。”
他眯了眯雙眼,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我不去看他,轉身往宮牆深處走去,走幾步,停了下來,回身笑著對他說,“國師果然好吻技,淺月很是感謝國師服侍。”然後頭也不回的沿著宮牆向前。
一道勁風從身後吹過,黑衣擋住我的去路,我還未明白過來,他一手抓過的腰帶,一手將我的往宮牆一推,頓時撞的我頭昏眼花,左肩酸痛,我抱住左肩,倚住宮牆,閉上眼睛想等眩暈過去,卻猛的感到腰身被人攬起,衣領處卻有一股向後的力道,迫的不得不放開左肩,右手才剛微微下垂,就感覺有樣東西已經沿著雙手迅速爬了下去,我大驚,睜開發花的雙眼,這才發現我的外衣已經在剛才被他沿著雙手給扯了下去,現在正被拋在我的腳下。
“你是膽敢嘲笑本座的第一人,本座倒是很想品嘗一番這第一人的滋味。”說著就狂暴的攝住我的唇,一手仍是將我的雙手擒在身後,然後將我身子壓在牆上,令一隻手卻探入我的裏衣。
這世上若有後悔藥,我必定第一個去買,收回剛才嘲諷他的那句話,可惜沒有,所以只能冷靜的盯著他的雙眼。
他看著我的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情,快的讓人抓不住,然後低下頭,瘋狂吮吸著我的脖子。
“果然是美味之極,這附身軀,本座是要定了。”說著就聽見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秋日的涼風直接貼上我的左肩,“本座先做個記號。”說完就一口狠狠的咬上我的肩頭。
“啊……”我忍不住叫出聲,然後又狠狠的咬住雙唇,不可以,不可以叫,不可以讓隱在暗處的人看笑話,我自己挑起的怒氣,我自己能承擔,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暗處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能幫我。若是我第一次楚莫調戲我時,我後悔自己擁有那麼敏銳的五官,那麼這次,我是痛恨並絕望,痛恨自己為什麼不遲鈍點,以為這裏只有自己和他,絕望的是若我的女兒身現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戳穿,那後果不堪設想。怎麼辦?
“眼神漂亮,血更是美味。”他抬起我頭,舔去嘴角的血跡,沾染上鮮血的他在夜色中更像是來自地獄的魔王,“本座很是好奇你可以堅持多久。”才剛聽完他的話語,就覺得身子已被拉離牆面,還沒明白怎麼回事我的前胸和頭都撞上宮牆,疼……他居然將我翻了個身,而我的手卻仍在他的手中……
“嘶……”仍是布帛撕裂的聲音,後背的肩胛骨這快已經裸露在空氣之中。
剛才的那一撞使的我胸口發悶,最重要的是我的頭經過連續兩次撞擊,雖無大礙,但也是嗡嗡發響,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什麼。只能臉貼著牆,閉著眼睛,平心靜氣,等頭腦恢復清明。至於其他我已是無暇顧及。
“哢嚓!”寂靜的黑夜中這聲樹枝斷裂聲很是顯耳。
“玄機國師好運氣,剛送了男寵居然又在這兒找了個新的,怪不得剛才送的那麼爽快。”來人似乎沒有任何避諱的意思。
“哼。”玄機一把把我推到地上,回過身,“本座之事連隱于暗處的主人都未曾管束,你這個羽國特使何來插手!”
我仰躺在地上等待身體恢復些氣力,今夜經過這麼多次的推撞,我身子的骨就像散了架似的。
身邊靜了下來,我很好奇,睜開眼,扭過頭去看。玄機正背對著我,他對面站著的正是羽陌遙,不虧是當初的太子之選,此時眼中君王霸氣展露無疑,雪無塵站在他身後正一臉擔憂的望著我,我對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他一愣,隨之也笑了起來,暖暖的,讓人很舒服的微笑。
正笑著玄機突然回過身來,看見我的微笑,身形有那麼一刹那的延緩。“去退了親事,你是不可能娶暮家小姐,你心裏清楚。”說完瞟了一眼我的胸口,頭也不回的離去。
“無塵,我們走吧。”羽陌遙拉起正想過來看我的雪無塵,雪無塵只好對著我歉意的笑了笑,由著愛人牽手離開。
羽陌遙的聲音遠遠的飄了過來,“若不是看在他傍晚幫你一次的份上,我是絕不會趟這趟渾水的,下不為例。”
好人有好報麼?我笑著撐起身子,靠著牆,撿起一旁的衣服,披上。
結果還不錯,我掃視了一下自己,迅速回想了一遍剛才的過程,放下心來。衣服的左肩被撕掉一塊,並未露出胸口的繃帶,後背也只是肩胛骨這塊,雖然露出了少許繃帶,但是夜色之中,有林玄機的在前頭擋著,相信沒人看到,即使看到恐怕也看的不是很清晰,畢竟我的裏衣和繃帶是同色同料,而且還有我的長髮為掩飾。
才將衣服披好站起來,就有兩人從一旁的暗處沖了出來。
“為何去蓄意挑釁玄機國師,你那時候明明可以從容離開的。”行風一個健步沖到我面前,雙手握住我的雙肩,紅著眼睛問我。
“大哥,淺月身上有傷,你莫在傷他了。”行雲在一旁著急的掰開行風緊握著我雙肩的手。
我的心一下子糾結在一起,他們兩人從一開始就在,林玄機所說的隱于暗處的主人指的是他們,我閉上雙眼,掩去滿眼的陰霾。


紫都篇:第二十五章帝宴(四)

心,痛嗎?我問自己。
空蕩蕩的。我的心這麼告訴我。
為什麼是行風,那個在我心底已經駐足,那個一直在用點點滴滴溫暖侵吞、蠶食著我的行風。
原來痛到極致就會麻木。
再度睜開眼時,已經恢復一片清明。站起身,仔細打理起衣服。
“我幫你。”行風想上來幫忙。
“不必了,這點小事不必勞煩駙馬爺。”我不著痕跡的後退了半步,系好手中的腰帶。
“月,今天大殿之上皇上已經承認我們是一家人……”行雲站在一邊也不知所措。
“淺月身體不適,先行告退。”理好衣服上的皺折,我對他們行了一禮,“至於婚事,淺月高攀不起,自會退婚。”然後再也沒看他們一眼,抬腿便往前走去。
“月。”行風拉住我的衣袖。
“放手!”我冷冷的盯著他。別逼我,行風,我的冷靜所剩無幾。
他不動,仍是一臉悲愴的看著我。
“嘶——”是布帛撕裂的聲音。
我一把扯下袖子,轉身,疾步離開,我不想現在如此狼狽的面對你,如果要走,那麼我多希望給你留下一個完美印象。
一路幾乎是漫無目的的向前,隨心所欲的左拐右繞,直到雙腿麻木才靠在一坐宮牆邊歇了下來。
不知道自己在宮裏的什麼地方,兩堵高高的宮牆佇起一條窄窄的小巷,左右望去都是黑黑的一片,唯有頭頂灑下一片清冷的月光。好想學一會嫦娥就這麼奔月而去,我癡癡的仰望天空,可是不行,如果就這麼走了,蓮落的聲譽怎麼辦,我可不想在餘生都受到玄機的追捕。將手探入衣內肩膀處,傷口還未凝結,玄機這一口咬的可夠狠夠深,這下怕是有很多天都不能碰水,望著自己抽出的帶有血跡的手,我不禁無聲的笑了,這種時候我居然還能那麼冷靜的想著這些,我果然是百年人精。
笑著笑著,不知為何眼淚卻流了下來。笨蛋啊,我輕輕罵了聲自己,手無意識的蘸著自己的血在宮牆上寫劃著。一句話寫完之後我猛然驚醒,我還真的罵笨了自己,當這是哪兒,被人看見了指不定還會惹出什麼禍事,忙慌手想抹掉,想想還是算了,反正都走到這一步,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沒有玄機國師來的糟糕吧。
捶捶腿,感覺好了些,便再度邁開腳步。
月兒仍是冷冷的照著,宮牆之下陸續經過幾個人,在那排字面前稍做停留,然後無聲無息的離開。
總算出了宮門,剛才一通亂走,還好路上碰到了個小太監帶我出來,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要在裏面繞到猴年馬月。
“月。”一輛馬車停在我身後,行雲從車上跳了下來,“我送你回家……大哥他不能像我一樣早退,否則也一定來送你……你……那個還是上車……今晚有點冷……那個……”
我笑了笑,繞過他,爬上馬車,認真看行雲那麼不知所措的樣子,還真可愛,不過這馬車來的也真及時,我剛還在煩惱是不是坐在地上歇會再走回去,因為我實在是沒力氣走不動。
行雲爬上車,對著我滿臉的小心翼翼,欲言又止,見我瞧著他,慌的手腳不知如何擺好。
“我很累,到了叫我。”何必為難他呢,他也只不過是臣子,我閉上雙眼。
“月。”他喚我,我沒有反應,他終是沒有說什麼,徒留一聲歎息。
“出什麼事了,元寶,車怎麼停了?”
車外沒有反應。
耀國劫車麼?我睜開眼,盯著車簾。
“我出去看看,你坐好,放心,我會把你帶回暮王府的。”行雲掀開車簾未曾回頭,可是一字一句都包含著巨大的決心。
一陣軟筋散的味道穿過車簾漫入車內。
傻瓜,有些事縱使你有決心,可你未必有能力辦到。我挑了挑唇角,掀開簾子,跳了出去。
楚莫……
怎麼會是他?
“來迎接楚某麼?”見我出來,楚莫避開行雲的糾纏,滑至我身邊,圈起我的腰。
“算了,行雲,你打不過他的。”我對著欲上來的行雲搖搖頭。
“還是月兒識時務。”楚莫笑著抱起我。
“別為難他,你若想帶我走那麼現在就走吧。”我將頭埋入他的胸前,松了口氣,迷糊起來。
“醒了?”再度睜開眼,楚莫的臉孔就放大的出現在我的眼前,“那個國師可真不會憐香惜玉,我家月兒膚若凝脂,他居然也下的了那麼重的口,差點沒將你肩上這快肉硬生生的給咬下來,衣服也撕的是亂七八糟。”
我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除了繃帶再無其他。
“要包紮傷口必然要脫光衣服,反正月兒將是楚某的人……”
“我知道了。”還未等他說完便打斷他,反正被人看又不少一塊肉,“只是你不覺得你把我肩上的傷包的太誇張了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的肩膀被人狠狠的砍了一刀。”
“不會不會,楚某覺得正好合適。”楚莫在那裏一臉認真的看著我的肩膀。
“算了,你覺得好就好,我很累,想睡覺,至於你想對我做什麼請便,我不反抗便是,還有,以後別楚某楚某的,你不覺得彆扭麼,我就是我,有什麼好楚某的。”橫豎都死不了,我的口氣自然而然就硬起來。
楚莫也不回答我,自顧自的脫下外袍,“不害怕麼?”他很是好奇。
“你想聽真話麼?”我一臉平靜。
“當然。”鑽進被窩,他抱著我,一臉的滿足。
“我從來不在乎什麼失不失身,在我眼裏那只是普通的欲望,男人有,女人也有,算起來,如果你要了我,我也不吃虧,更可況你長的很帥氣,多少女人都想要倒貼你,而且我現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可以算是你服侍我吧,這麼一算,似乎我賺到了。”
“額。”楚莫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月兒的想法果然與眾不同,看樣子我今晚還不能要你,月兒,我還是比較喜歡你來服侍我。”想想又笑了起來,“月兒,你是笨還是聰明,居然挑釁國師,把他說成勾欄院的小生似的,我想他恐怕是人生第一次,想想我就很好奇那張面具後面臉的表情。”
“你在皇宮?”我驚奇的望著他。
“月兒你不必用如此崇拜的眼神看著我,我說過,我想偷偷入宮是輕而易舉。”楚莫很是滿意我的表情,在我唇上啄了一下,“以後忍不住痛就叫出來,別咬嘴唇,害的我現在都不能親你。”
“哦。”看樣子他也是一開始的觀眾,這個人比起林玄機,安全不了多少。
“月,後面半句是什麼?”安靜了半刻後楚莫問起。
“什麼後面。”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原來他也一直跟著我。
“還有麼?”
“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他默默念了一遍,突然抱緊了我,“月兒喜歡暮家兄弟?”
“沒有,很痛,能放開麼?”
依然緊的我發痛。
“我當時只是感歎初相見而已,並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我歎息,這首詩也就第一句的前半句適合用於所有人身上,後面的並不適合我。
“那你為何寫這詩,這詩分明是……”
“不是我寫的。”不想在這首詩上過多糾纏,“我沒那麼好的文學造詣,是師父的本子上看來的。”
“這樣啊,的確是首好詩。”楚莫終於滿意的松了鬆手,卻依然圈著我,“睡吧,過些天還要秋狩,你的身子一定要養好。”
“秋狩?”我驚奇的盯著他的眼。
“你不知道麼?”他看我搖了搖頭,一副就知道你不清楚這事的表情,“齊國的都城靠近天山山群你應該知道吧!在天山的週邊有座祁連山,是皇家的狩獵場。”
祁連山?我猛然憶起以前曾去過一個有著多處營地以及看守人的看守場,難道是那兒?
“齊王為了顯國威,特別請了三國來使去狩獵,就在三日之後。”
“三日之後?”我的心情猛然激動起來,哪座山並不重要,整個天山山群不會有比我更熟悉的人,這幾年來我幾乎踏遍了天山的每個角落,哪里有什麼都印在我的腦中,若是我沒記錯……我的心情驟好,果然上蒼給了我一個重生的機會。
“你那麼高興做什麼?”楚莫眯起雙眼。
“沒什麼。”我也笑眯眯的看著他,“我在想或許有機會去祭拜下師父師娘,看看山裏的小動物。”
“是嗎?”楚莫眼裏略過危險的氣息。
“我想你也會偷偷的跟著去吧。”我打了個哈欠,有點累了。
“你知道就好。”楚莫的聲音又恢復冷冷的感覺,“睡吧。”
好心情的我立刻去和周公討論出逃計畫去了。
“月,醒醒。”“月。”
這一覺睡的香甜無比,直到耳邊出現行風行雲的聲音。
行風行雲?我暮然驚醒,不是應該楚莫在我身邊麼?


紫都篇:第二十六章遭誤解,備離開(一)

“你們怎麼會在?楚莫呢?”我坐起身,按壓太陽穴,“頭好暈。”楚莫這混蛋,應該不止點了我的睡穴,還給我下了藥,而且肯定分量不輕,以我身體的抗藥性,一般的藥根本不能讓我睡的那麼沉,到現在我還頭疼著。
“出去!”行風突然一聲大喝。
“?”一抬頭,是行風側臉對著門口進來的人狂怒的眼神,來人是誰?惹的行風那麼憤怒,難道是楚莫?我好奇的探過頭去,只見行雲擋在來人的身前,把那人迅速的推出門,一時間,房裏只剩下我和他們兩人,“剛才是誰?”
“茗竹他們。”行雲走到我身邊倒吸了一口氣,“我去給你弄套衣服,你等等。”接著慌忙也竄出了門。
怎麼回事?我迷惑的盯著行風幾欲噴火的雙眼,他這麼盯著我做什麼?沿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天哪!裏衣已經被扯的幾乎成了布條,正破破爛爛的刮在我身上,走光了麼,我趕緊再看仔細,拖楚莫包紮的福,沒有,但是,經過我剛才那麼一起身,除了繃帶,我身上的破爛布條幾乎沒有任何遮掩能力,所暴露的肌膚幾乎都是青青紫紫……明眼人一看就是吻痕……神啊,我哀嚎,慌忙扯過被子蓋上身子。隨著被子大幅度的被我扯動,從裏面飛出一塊白色布料,定睛一看,那不是我的肚兜麼?暮家布莊幾個繡字還在上面呢。
行風明顯也被飛出來的東西嚇了一跳,也死死的盯著那塊肚兜。
“那個……”我腦中氣血上湧,楚莫你個王八蛋,你,你,你屬狗的,在我身上咬那麼厲害,怪不得要下那麼重分量的藥……
“啊,你先穿上。”行風也明顯意識到這是什麼,臉紅到脖子根,慌忙從地上撿起想遞給我。
你又不知道我是女的,臉這麼紅做什麼,我心裏不滿的嘀咕,至於我為什麼那麼肯定他不知道,那是因為楚莫繃帶打的實在是太完美了,簡直連我自己看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有胸部,左看右看都覺得自己像重傷患者。
咦,他那麼憤怒的捏著我的肚兜做什麼?我的肚兜沒得罪他吧。我看著行風的臉由紅變黑,死拽著肚兜的手幾乎把肚兜捏成布粉,不由的多看了幾眼肚兜。這幾眼,看的我是咬牙切齒,楚莫……
那肚兜的邊角上赫然沾著一大片男子特有的液體……
就在剛才看到液體的一刹那,我才後知後覺的聞出房間內的味道不對,仔細一分辨,天啊,我再次哀嚎,乾脆找個地洞把我埋了吧,房間裏飄蕩著濃濃的情欲過後的特有的氣味。
我捂住前額,楚莫,這下你敗我名聲敗的還真徹底……
“衣服取來了,大哥,先讓月換衣服吧。”行雲一把闖了進來。
“你們先出去吧。”我歎了口氣,既然我是被人非禮的人,那麼還是配合一下楚莫的演出,沮喪一把,“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一會我自己出來。”
“我就在門外,有事你叫我。”行風的臉色灰白的可怕。
楚莫,到底為什麼。我掀開被子,看著依然白皙無暇的肌膚,你是故意將吻痕吻在行風可能看到的地方的吧,到底為什麼。
慢騰騰的穿好上衣,剛下床,立刻覺得雙腿發軟,仔細一感覺,靠,楚莫居然點了我的尾宮穴……腦中三條黑線,但是不得不佩服楚莫的心細如塵,他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我雙腿不能行動,也不會讓我正常走路,現在的我,像極了那些初次伺候人的男侍,走在地上雙腿發軟,直打顫……
現在我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過,這樣也好,我挪到視窗,打開窗,太陽已經偏西,再一個多時辰又要日落了。
我該怎麼利用楚莫的這場精彩的佈置呢?閉上眼,感受著秋日的微風,很舒服。
“月,你好了沒有,要幫忙麼?”行風等我久久沒有動靜,自行推門進來,看我站在視窗,慌忙飛過來抱住我,“月,不要想不開,沒事的,一切有我在,不怕……”
以為我想自殺麼?我歎了口起,掙開他的懷抱,轉過身,微笑的看著他,“別擔心,我沒事,真的,走吧。”然後,顫顫巍巍,舉步維艱的往前走。
“月……”行風猛然從身後再次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脖子間。
脖子間濕乎乎的一片。
行風,你哭了麼?男兒有淚不輕彈,你今日能為我哭泣,也不妄你我相識一場,如果說在宮中我曾氣你怨你甚至有些恨你,那麼今天你的眼淚撫平了我內心中對你的不滿,那晚你也是身不由己……
我靜靜的站著,行風,你哭吧,出了這個門,以後恐怕你再也不能哭的如此暢快了。
“對不起,我失態了,那日我……”行風鬆開我。
“別說了。”我慌忙制止他說下去,“過去的都過了,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月……”
“走吧。”我不想看著行風如此頹廢,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擦擦吧,否則這樣子走出去不知道別人會怎麼想呢。”
聽我這麼一說,行風忙慌手忙腳的去抹臉。
“好了,日後別在別人面前如此。”我拿起手上的包袱,艱難的向外走。
“這些衣服還帶著做什麼?”看著我手中的東西,行風臉色又難看起來。
“帶出去燒了,總不能就這麼留著吧。”我看了看手上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留著一室的狼狽。
身子突然騰空而起,原來是行風一把把我抱在懷裏,“對,出去燒了他。你身體不舒服,我抱你走吧。”
“好。”我也不做推脫,楚莫的藥性還留有一點,還有許多事情我要想,“行風,我消失多久了?”
“一個晚上。”暮行風不由的緊了緊懷中的淺月,若是能早點找到他,那他就不必受如此屈辱,都是自己的錯,行風不由的又恨上自己幾分。
才一個晚上,那就是說今日是第一日,太好了,我還有兩天半時間。我在行風懷裏動了動,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行風,到暮王府後再叫醒我好麼?”
“好。”
……
“醒了?”
“到了麼?”我從行風身上坐起,行雲慌忙拿出一個靠墊墊在我身後。
“快了。”行雲掀開車簾往外探了探。
“正好你們在,我可以求你們一件事麼?”我滿是小心翼翼。
“說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會去做。”行風臉上滿是心疼,若是此刻月讓他把心挖出來給他,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是不是兩日之後有秋狩,我想去。”仔細看著他們的臉色,“就當去散散心,那裏離家近。”
他們不語,我慌忙補充:“我不會亂跑,你們大可找人看著我。再說我恐怕也跑不了。”
“好。”暮行風看著自己的心上人不由的鑽心疼痛,只是一次圍場狩獵,他卻是如此的小心翼翼,膽戰心驚的奉求著自己,“若是可能,我會帶你去看一看你師父。”
“謝謝你。”離開的第一步已經邁出,我由衷的感謝著他。對不起,我不得不選擇這樣的離開,對了,還有蓮落,“行風,我和蓮落的親事就作罷吧,我這樣也配不上她……”
“這個……”行風滿臉的為難。
“你若真想退那麼也得等國師走後吧。”行雲坐在我對面小心安慰著我,“相信蓮落也並不在意你的一切,她是真的愛你,若是可能,好好的和她談談吧。”
“這樣……也好等秋狩後再說吧。”這樣的話,就不能是簡單的消失,必須是徹徹底底的離開……哎,我歎了口氣,好有難度的樣子……
夜晚的風很涼很舒服,我一個人坐在視窗看風景,因為我屢次被掠走,柳院的明衛暗衛多到嚇人的地步。
“蘇公子,你身子不好,別在視窗吹風,一會大公子他們過來又要說小的了。”文葉端著一堆的藥材過來,“這些都是蘇公子要的藥材,還有藥錘之類的,我放在桌子上,公子要做什麼,不如讓小的來做吧,這些都是力氣活。”
“不用了,我只是想著做些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你下去吧。”我揮了揮手,坐到桌旁,開始碾壓起藥草。
一抬頭,發現文葉還站著。
“怎麼了,文葉,還有事麼?”他若一直站著我根本不能做任何小動作。
“公子,還是讓我來幫您吧,這些看著容易,其實很費力氣。不如讓文葉再拿個藥杵來幫你。”說著就興沖沖的往外走。
“站住。”我冷下臉來,“文葉,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我不想見到任何人,文葉,你是不是想讓更多人看見我狼狽的樣子?”
“公子。”文葉慌忙跪下,“公子,小的絕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你下去吧,如果有人來看我你就說我已經歇下了,還有,能麻煩你和行風說一下,把護衛撤掉點,人太多,看的我心煩,還有,我今晚想一個人呆著,誰也不見。”我專心碾壓起藥草。
天慢慢的黑下來,夜,靜的可怕。燭光跳了跳,爆開一朵燭花,我拿起銀簪子撥了撥燭芯,“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

紫都篇:第二十七章遭誤解,備離開(二)

天慢慢的黑下來,夜,靜的可怕。燭光跳了跳,爆開一朵燭花,我拿起銀簪子撥了撥燭芯,“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
“月兒怎知道我會來?”視窗跳進來一身黑衣,衣袖上金色的紋飾在燭光下帶出點點暗金色的光芒,使得楚莫整個人看上去更顯的魅惑。
“我找不到你,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守株待兔。”我低頭專心碾壓藥材,很多事還是需要問他。
“原來我是月兒的兔子啊。”楚莫走過來取過我手中的藥杵,“不如乾脆做只搗藥兔,月兒上的搗藥兔。”說完一個媚眼飛來。
“楚莫,你是耀國王室?”我再點亮一支蠟燭,照亮楚莫那張邪魅的臉。
“何以見得?”楚莫饒有興趣的抬起頭。
“因為你和林玄機的關係!”
“噢?”楚莫的眼睛裏飛過一抹難以理解的光芒。
“從頭到尾,我一直是你的獵物。”恩,茶泡好了,可以慢慢說,“你和玄機應該相識,玄機在大殿之上提出帶走我也只不過是給你下雙重保險。若是我沒猜錯,那晚即使羽陌遙不出現,林玄機也會半路停下來,還有,暮家的秘密你能知曉的如此通透,怕也是林玄機的功勞。”
寥寥數語,卻驚了楚莫的心,他一直知道蘇淺月是個淡定的人,卻不知道他擁有如此的智慧。
“只是,我不知道,為何是我?”我倒上一杯茶,端給他。
“為何是你?因為……只能是你啊。”楚莫深深的凝視著我的眼睛,那裏面流轉的是哀傷,堅定,還有一線希望。
希望?為何會有希望?我想看仔細,楚莫卻再次低頭專注於手上的藥草。是我看錯了吧,算了,為何是我對於即將消失的我並不重要,倒是其他的我還想知道,“我曾問過行風有關林玄機的事,能讓林玄機聽令的人這世上恐怕只有一人,現今的耀國國王耀綏帝,楚莫,或者我是否應該稱你為耀綏帝?”
“耀綏帝?”楚莫先是一愣,然後捧腹大笑起來,“你居然認為我是耀綏帝?”那神情仿佛是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我猜錯了麼?
“月兒,你很聰明,我的確與玄機相識,而且關係還非同一般,但是我不是耀國皇室之人,若說這個世上我最想殺的人,耀綏帝倒是第一個,終有一日,我要滅了整個耀國皇室。”恨,強烈的恨意從楚莫的身上爆發出來,縱使擁有如此強烈的恨意,楚莫臉上卻依然笑溫文爾雅,口氣也是平淡如水,仿佛那恨意只是我因燭光迷了眼才看到的影子,轉瞬即逝……
“等過了秋狩,月兒和國師一起走,慢慢的自會知道一切。倒是我想知道,你碾這麼多藥材做什麼?暮家該不會沒有已經碾好的藥粉吧。”楚莫拎起藥杵在我眼前晃了晃。
“習慣,這樣能讓我靜下心來等你。”才怪,若是我要碾好的藥粉,那麼偷藥豈不是要被你這種明眼人看出來。
“這樣啊,我還以為月兒要做什麼好藥準備秋狩逃跑用呢。”楚莫的手撫上我的臉,眼中滿是寒霜,“除非我不想要,否則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追上你,所以,別想逃。”
“知道。”我撥開楚莫的手,“我要的藥材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都是家裏的常用藥材,若是不放心就全取走吧,倒是你上次用的軟筋散,能給我帶點身上秋狩防身麼?”
“今日沒帶身上。”雙手不規矩的爬上我的身子。
“那就明日吧,明天白天你過來,順便教我學會騎馬。”拍掉楚莫的雙手,打開窗戶,“你可以走了,我要睡了,你明日再來。記得,從正門,別偷偷摸摸。還有,解開我的穴道,否則明日我可騎不了馬,這麼走路也一直不舒服。”
“好。”右手在我背後輕輕一拍,順便偷的我一吻,他倒也爽快的出了門。
迅速關上窗,眼角挑起一朵笑花,還少了個人,八王爺,我該怎麼才能遇到你呢?沒有你,我的戲可是沒法唱下去。
第二日,暮家老小和我正好從餐廳出來穿過前院就聽見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不用想,肯定是楚莫來鬧的,他可真會挑時間。
“暮王爺,我隨他出去了,他這樣,總比半夜來我房裏的強。”我走到門口,“你等等,我去換身衣服就出來。”
暮家的人雖然是有心想阻止,無奈我堅持出門,也只能隨我,只是一定要讓文葉跟著。
“行雲。”我掏出一個信封,“能幫我送給八王爺東院的解憂和悠揚麼?”
“為什麼要我送?”行雲白了我一眼轉身想走。
“那麼我找行風吧。反正只要偷偷的進入東院就可以。”我收起信封,“實在不行,我自己去一趟。”
“給我!”聽我這麼一說,行雲一把奪過信封。
信其實很平淡,寫的是謝謝解憂和悠揚多日來對我的照顧,還有我入宮照顧夜月蝶的事,隱隱約約隱射出點別的什麼。至於到底隱射什麼,那要看看信的人,皇家的人疑心可是最重的。八王爺,我等你來找我。
果然,晚膳時分,暮王府就有人來找我,說是八王爺在八王府宴請我,恭喜我成為暮家乘龍快婿。
“月兒,你該不會想做什麼壞事吧。”楚莫看著一臉疲憊的我。
“是想做,你有沒有聽說過寧得罪小人不得罪女子?”我緊緊的拉住韁繩,今日可真的把我顛的夠嗆。
“你是指東院的事。”楚莫好笑的把我從馬上抱了下來。
“我現在有人撐腰,自然要去氣氣他,否則真等我走了,以後怕是再也沒這個機會了。”我軟癱在楚莫懷裏,楚莫太自信,他不會阻止我去八王府。
“你這樣子秋狩還要去麼?”楚莫倒也沒深究。
“去,若是沒學會就算了,偏偏我學了,不去我這苦不是白受了麼。”實在好累,還好不是明天。
“去也行,不過以你的技術,也只能走馬,別逞強。”楚莫吻了吻我的額頭。
“知道,我骨頭都散了。送我回去吧。”我要的就是你知道我只能走馬的效果。
夜,八王府。
“蘇公子,日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八王爺笑的誠懇。
若大的酒房只有我和他顯的特別空曠。
我笑著端著酒杯盯著八王爺不語。
八王爺到底是經歷過風雨的人定力極好。
“八王爺,蘇某是特別感謝解憂和悠揚的照顧,還望王爺多加照顧他們。”邊說邊沾著酒在桌上寫上——灰岩粉三個字。
“本王定會好好照顧。”八王爺看著這三個字不動聲色。
“悠揚醫術不錯,在東院可是浪費了。”我笑著提點,當初我懷疑十四王爺和八王爺都有可能,但是現在照這些事分析看來,八王爺的可能性大些,否則好好的為什麼要找我進東院呢,所以姑且一試,不過即使不是他,我說是也就是了。
“只是不錯而已。”八王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那是,他日十四王爺登了皇位,八王爺可就是新朝的第一王爺,這點醫術自然不放在眼裏。”八王爺眼中的殺意使我最終確定是他,再小小的放把火。
八王爺恐怕沒被人那麼直白過,臉色都有點猙獰。效果到了就好,我笑著滿意的離開,八王爺,我等你秋狩時的表現,別令我失望啊。
“等等,既然來了,就見見他們吧。”八王爺拍拍手掌,“你們出來吧。”
噢,我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沒想到一直在東院相傍的是八王府的第一謀士和八王爺的表弟,八王爺果然不是一般的重視我。”
“淺月何以得知藥是我們下的而不是十四王爺。”解憂一臉輕鬆的坐了下來。
“猜的。”我回答的乾脆。
“猜的?”倒是悠揚愣了愣。
“那日在東院我記得悠揚說過一句話。”我沖悠揚莞爾一笑,“只要沒有水,任何活著的生命都可以消失。灰岩粉不是毒藥可是只要遇到水就會使水沸騰,蒸發,悠揚很聰明。”
“這麼說我們是自投羅網嘍。”解憂眉目之中有著狠厲,完全不是那日的憂鬱少年。
“不錯,只是猜著,淺月不是知道的很多,但是猜到很多,只差秋狩後求證既可。八王爺,秋狩之後你就輸了。”我笑著抱拳,“東院的日子多謝照顧了,告辭。”
八王爺,要點的都點出來了,我說的是秋狩之後,我信你也應該會抓住秋狩這個機會殺了我,我怕再說你就要懷疑我是不是故意的,過猶不及,我要的可不是這個效果。

紫都篇:第二十八章月逝

圍場一路旗幟飄揚,人山人海,齊文帝笑眯眯的看著各國勇士清點一個下午的獵物,毋庸置疑,齊國占盡天時地利,定是拔得頭籌。看了看身邊的興高采烈的人們,我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來到一片曠地坐下呼吸新鮮空氣。
“一個人別到處亂跑。”身邊有人坐下。
“不是有人一直跟著我麼?”我沒回頭,“你怎麼出來了,小心行風找你。”行風這次也太過小心,我身邊隱藏了不少暗衛,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落單,沒想到連行雲也處處看著我,我不禁大為頭痛。
“本來就沒我什麼事,今日只要行風大展身手就可以了,再說我討厭狩獵,弄的一身髒兮兮的。這種粗莽的事不適合我,我還是比較喜歡數數銀子算算帳。”又開始懶洋洋的聲音。
“數數銀子,算算帳……”我好笑的回過頭,行雲躺在草地上一臉的悠閒,遠處一個身影一閃而逝,想起剛走出來,用餘光瞥見八王爺正低頭和悠揚說著什麼,嘴角不禁勾起一個滿意的微笑。
山那邊的太陽已經傾斜,躺在草地上看落日果然不是一般的漂亮,夜晚就要來了,不過,不急,我望著落日,昨日才從行風口中得知,一般狩獵至少要持續兩天,今日因為有三國使者同行,加上天氣晴朗,齊文帝更是準備了豐富多彩的節目在篝火晚會上像各位使者炫耀,畢竟天山山群適合做皇家圍場的只有齊國一國,其他國家也只能望著地勢險峻的天山興歎。
“月,你今日穿的不像你。”行雲閉著眼懶懶的拋出一句。
“怎麼說?”我仍是貪婪的望著夕陽。
“你一直都很低調。”
“你覺得我現在能做到低調麼?”我對著行雲俏皮的眨了眨眼,“反正走到哪里都被人密切注視,還不如主動成為焦點,更何況這麼漂亮的衣服,壓在箱子裏真的是浪費了,再說,無論如何,我也不能丟蓮落的臉吧,現在恐怕各位女眷都在羡慕蓮落挑了個好女婿。”
我今日穿的就是行風第一次送我的那件月牙白長裳,我很喜歡,可惜要被我白白糟蹋了,那麼漂亮的衣服,還真有點捨不得呢。坐起身,抬起手,從五指的指縫間看向太陽,“山裏的落日還是那麼漂亮,可惜我們不在高山之顛,看的不過癮。”
“你去哪?”背後傳來行雲起身的聲音。
“去那邊的山頭,看落日,反正現在空著,說不準等我們看好回來就有的吃了。”翻身上馬,回頭望著行雲,目光清澈,“一起去吧,你的紅衣和晚霞很是相配。”
“這……”行雲望瞭望身後,“走吧,不過別走太遠,晚山山裏不安全。”
“有你在我放心。”馬鞭輕輕抽打,馬兒一路慢悠悠的往山頭走去……八王爺,天黑好辦事,機會我給了,這出戲的配角你要不要當就看你了……
“好漂亮。”行雲騎在馬上一聲讚歎,“我是第一次如此悠閒的看落日,原來是這麼的漂亮。”
“景美,人更美。”落日照射下的行雲更是顧盼生姿,眉目中流轉著異樣的光彩,讓人忍不住讚歎。
“你……”行雲瞪了我一眼,扭過頭,“走了,一會天就完全暗了,這邊離內林子太近,不安全。”
“等月亮起來再走,倒時候也很亮堂,山裏的月色也很美。”美人生氣果然也漂亮,瞟了瞟內林子,不時有一兩隻落鳥飛起,我滿意的再次看像滿是紅雲的山頭,行雲,空氣中的安寧被打破了,我嗅到了,而你,還沒察覺到吧。
“看什麼!回去。”不知道是落日餘暉的關係還是別的什麼,行雲的臉幾乎和衣服成了一色。
“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行雲漂亮的連月兒都被你拐跑了。”我毫不客氣的揶揄。
“說什麼,還不快走,再晚點大哥不知道要急成什麼樣了。”他毫不客氣的揚起馬鞭抽向我的馬。
“不要啊,我還不太會跑馬。”我大叫起來,聲音在安靜的森林驚起一片飛鳥。
“喊什麼。”行雲皺起眉頭,“既然知道自己跑不快,還在這裏磨蹭!快走。”
走不了……我驚恐的盯著飛鳥驚起的地方,一隻箭正直直的朝著我飛來。八王爺的下人真夠迅速,才這麼會就潛進內林子準確的找好伏擊地點,不枉我一片苦心挑選這麼個好地方站著。
“小心。”行雲一把抽出身上的扇子,甩了出去,打在箭上,箭偏了偏,落在遠處,“所有人都出來。小心刺客。”
身後突然若干黑衣人迅速擋在我和行雲的面前,似乎只有暮家的暗衛跟著我,楚莫還挺放心暮家的嘛。
而那只箭矢只是一個信號,連續不斷的箭矢紛紛射出。
“公子,快走,這裏留給小人。”黑衣人紛紛抽出劍,一邊抵擋著飛來箭矢,一邊向內林子靠近。
“抓緊了,月。”
呼嘯的鞭子身響起,跨下的本來受了點驚嚇的馬兒此時更是高抬前掌,長鳴一聲,撒腿直直的猛衝出去……可惜方向不是回營而是往東北邊的內林。
“月——”身後傳來行雲的驚吼,“抓緊俯在馬上,別放手,我在你身後。”
“行雲。”我回頭尖叫,慌亂之中雙手居然鬆開了韁繩,“啊——”一通亂舞抓住馬鬃。嚇的行雲狠狠的抽了馬兒好幾鞭,馬兒吃痛低頭往前沖。
不行,行雲越追越近了,我低頭狠狠拽了馬鬃,右手手心多出一枚銀針,用力紮進馬頸。胯下的馬兒更是紅了眼撒腿瘋跑起來。我和行雲漸漸的拉開距離,快了快到了,前面就是陡坡。
“月。”行雲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右腳發力,蹬上馬背,利用作用力狠狠的往前沖妄想帶起我,可惜晚了一步,我的馬已經跑到陡坡邊,猛然來了個急刹,我沒抓住馬鬃,呈完美抛物線被甩了出去。
身子急速在空中翻轉,原本裝在我袖口中的軟筋散被甩出來,隨著風,帶向行雲的身邊。果然是楚莫特製的軟筋散,原本想踩著我的馬背再次發力的行雲聞到這,晃晃悠悠踩上馬背,摔了下去,半天沒爬起來,眼睜睜的看著我一路滾下陡坡,掉下坡下的山崖不見蹤影。
一切都很完美,我浮在山崖下部,踢下一隻鞋子,再從袖中掏出瓶子,瓶中紅色粉末飄灑而下,崖下頓時飄散著一股血腥味,隨著風直吹內谷。而谷內我沒記錯的話,不遠處就有一窩的狼崽,秋天的狼可不是一般的兇猛。收起瓶子,急速飛往內林,時間還來的急,八王爺的人現在應該被暮家的暗衛拖住,如果要逃,那麼應該跑向內林,我必須找個替死鬼。
輕點樹枝,無聲的來到剛才埋伏的背後,停在高處,仔細的觀察。他們跑的沒那麼快,月亮上來,內林的霧氣也出來了,有霧氣那就代表有瘴氣,越往裏,瘴氣越濃厚,一般人一般的藥根本沒法抵擋天山由內而外發散的瘴氣,所以他們應該跑不遠。
撲撲撲,一隻鳥兒飛起,是那裏,足尖輕旋,停在人身邊,細把他的脈像——死了,割頸而亡,看樣子是他剛才倒下的時候驚起的飛鳥。月光下的我勾起一抹殘酷的微笑,八王爺,謝謝你送給我的死士。
想著立刻在他身邊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上三個響頭,對不起,兄弟,要借你的屍首一用,你安心前往冥府,等我離開,必定為你燃上一柱清香。堅定的立起身,費力的抱起屍首,往崖底飛去……
將身上的東西如數轉移到屍首上,然後將瓶中剩有的粉末全部倒上。滿意的看著腳下被腥味刺激的眼睛發紅的狼群,狠狠心,一把將屍首拋入其中。屍體剛落地,急紅眼的狼兒們蜂擁而上……
撇開眼,我太瞭解現在的狼群的兇殘本性,不需片刻,屍體只會剩下破碎的布條和幾片碎骨,到時候,即使是神醫在世,也無法辨別男女,高矮,胖瘦,更別說是不是我。而且誰會想到我會飛,誰又能想到我在這麼短時間給自己找了個新出爐的死屍呢。
齊文帝搭建的營長區內,篝火晚會正準備的如火如荼,齊文帝正與各位來賓聊的愉快,遠方一個人影迅速的沖進營地,來到暮王爺面前,跪下:“王爺,大事不好,二公子與蘇公子在崖上遭遇刺客。”
“啪!”玄機國師手中的杯子被握成了粉末。
“快,營區內加強警戒,吳副將,你帶人去營救二公子和蘇公子,行風,你也去,切忌小心。”齊文帝看著玄機手中的杯子心裏嚇的冷汗直流。
“本座要親自前往尋找。”說完跨上馬背,“還不快點帶路。”
我站在另一座山頭看著陡坡邊亮起的點點火光,知道他們已找到疲軟的行雲,笑著轉入山內。別了行風行雲蓮落,此生怕是不能再見,只此祝你們官場順利、平平安安吧。
現在的我滿心是離開的喜悅,卻絲毫不知,我的命運之線已緊緊的和他們纏繞在一起,我這一生註定會為他們再起波瀾;也絲毫不知,十四皇子的帝運因我的死亡而硬生生的被折斷;更絲毫不知,整個風行大陸的歷史因我的死亡徹徹底底的偏離原來的軌道……
……
齊文帝七十年,原本應入贅暮王府的蘇公子在圍場狩獵之中死於狼口,幾乎屍骨無存,世人莫不悲歎。暮家三小姐更是為此大病一場。
三月後,暮王府長子,暮行風順利榮娶公主入府。
半年後,文帝封暮家三小姐為玉蓮郡主,賜婚于十四皇子齊展業,成為僅次於十四王妃的第一側妃。傳言,十四王妃婚後多年無所出,若十四皇子榮登帝位,玉蓮郡主必代其位,貴為後。
十四皇子權勢進入鼎盛,大有壓倒八皇子趨勢。
文帝七十二年,十四皇子突然抱恙,在病榻上纏綿四月之久,終賓天而去。玉蓮郡主在十四皇子病逝之後大病一場,香消玉殞,與十四皇子病逝僅隔半月。
文帝因受不了這份刺激,大病,至此朝政完全交與八皇子之手,朝中未來一片血雨腥風。


番外(一):行雲篇

“有你在我放心。”對面是月清澈的目光,夕陽在他的臉上身上勻出淡金紅色的輪廓,心猛然就跳快了起來。
“景美,人更美。”若在平常,我必然給這人已顏色,可是從他嘴裏吐出來這種略帶調戲的語言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褻瀆,反而使我剛平靜的內心再度敲起戰鼓,臉頓時火燒起來。
我才不是為了他的話臉紅,一定是落日的關係的!內心這麼安慰著自己,卻是不敢看他,只得催他回去,不知道為什麼心裏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他看山的眼神就好像隨時會消失在這巍巍群山之中,越想越是想立刻把他帶回家,藏於家中。抬起手,想狠狠抽上馬鞭,但終歸是輕輕落下,我知道,他才前天學會騎馬,只能慢走,不能跑的太快。
可是,誰到底是誰下的埋伏,為什麼目標是月,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月,看著箭直直的向他而去,憤怒且慌亂再次襲上心頭。
月,快跑,沒作細想,馬鞭狠狠的抽上他的馬……
若是時間可以倒流,我絕對會飛身抱住他與他共乘一騎,絕不會抽上這一鞭。恨,滿滿的恨意糾纏著自己,狠狠的一掌劈向紅木桌子。
月,你是在懲罰我麼?
懲罰第一次見你冷嘲熱諷的我,懲罰冷冷的對你說我討厭你,請你離開暮王府的我,懲罰當初在宮內攔下欲救遭受玄機國師蹂躪的大哥,只是在一邊冷冷看著你受罪的我,懲罰送你回府途中明明像你保證一定將你安全帶回王府卻仍使你遭受男子最大的屈辱的我,對麼?
否則你為什麼會那麼殘忍,上蒼為什麼會那麼殘忍,明明可以救你的我卻只能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你閉上雙眼,絕望的滾下陡坡掉下懸崖。
……
“楚莫找你做什麼?”
“聽說我不會騎馬,帶我去學。顛了一天終於學會了。”眼中的喜悅感染著我,“看,楚莫聽說國師的事,還給了我包軟筋散,留著防身用。”
軟筋散,軟筋散……
再一次痛苦的閉上雙眼,為什麼當初明知道他身上帶著卻不阻止他,反而覺得帶著對他有好處,可以保護他!如果時間可以倒回,可以阻止他,那麼他滾下陡坡的那一刻必定能拉住他,哪里還會被這該死的從袖口拋出的軟筋散給迷倒,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失去他。
蒼天,我恨你,縱使我知道你從來不曾公平,可是卻是我第一次如此的恨你,為什麼要把如此的苦難屈辱帶給這淡雅如蘭、飄逸無塵的男子,甚至連死都不能給以他安寧!
無法想像,也不敢去想像,那樣一個人是怎樣活生生的被狼群撕裂,僅留下遍地拖行至狼窟的血跡,幾根少的可憐,破碎到無法拼湊的骸骨,幾屢殘破的布條。
月,如果可以,我情願掉下去的是我。
月,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不讓我抓住你的手。
月,為什麼我當初沒用用盡全身力氣爬下去,和你一起墜入山谷。
月,為什麼在你死後卻讓我如此清晰的回想起你的一切的一切,你的每一句話,每個眼神。
月,為什麼你叫月,每晚月亮冷冷清清的鋪上一地月牙白,就如當日穿著那身月牙白的你,讓我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月,你是要我後悔一輩子,心痛一輩子麼?
月……
痛苦的蜷起身子,“來人!去請大公子過來。”大哥,這種時候的傷痛只有你能和我分享,知道你不曾怪我那日沒有照看好月,知道我沒有資格打擾你緬懷月,知道你的心痛比我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來人,把酒窖的好酒全都給我端到聚財樓上來。”大哥,這次讓我們放任的醉倒一次,只為同一個人。
醉眼朦朧的看著大哥,“大哥,我想我是愛上他了,為什麼要在他死後我才發覺。”淚流滿面,“我恨他,為什麼要在死後讓我發覺我愛著他而不是討厭著他!”
原來早在我站在這高高的聚財樓眺望著他的一切的時候他已經住進了我的心底。
“大哥,為什麼!”泣不成聲,“我愛著他,他已經刻進我的心裏,去不掉了……。”
狠狠的給自己灌著烈酒,月,那些骸骨不是你的對不對,你回來好不好……只要你回來,這次我必定拋棄一切,將你寵上天,什麼狗屁皇權都滾一邊,只要你的真心的笑就好。
皇權……
恨,植入心穀。
林玄機,楚莫,我暮行雲必定要將你們對月的羞辱以加倍的駁回。
我必牢牢的掌握那權勢,齊家,終有一日要在我的掌控之下,那日襲擊月的人我必定要讓你們遭受月一樣的痛苦。
月,等我……
至此暮行雲恨蒼天,負皇權!

番外(一):蓮落篇

“恭喜玉蓮郡主,恭喜十四皇子。”喜娘的聲音,父母的聲音,賓客的聲音,嘈雜的混在一起,傳入我耳內,又隨著一陣風散去,不留一絲一毫。
今日我大喜麼?這又怎樣,嫁的又不是他。
大家都忘了他麼?大哥、二哥都是,仿佛他從來不曾存在,仿佛他只是我春日的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都散了,可是給出去的愛,怎麼收回來。
暮家一切都喜氣洋洋,如三月前,大哥榮娶公主入府。或許比三個月前更熱鬧吧,誰知道呢。
原來他走了已經六個月那麼久,可是為什麼街上他幫我說話的那日就像是昨天?那一個月日日早晨與他聊天的時光也仿佛就在昨日,每當我路過柳院總有一種錯覺,他就那麼坐在扶欄邊,品著茶,鼓勵我,縱容我,含笑的看著我,可是我跨進去卻只有一院的冷冷清清,所以啊,我總喜歡站在院門口,幻想著他在門口等著我,幻想著他輕輕的喚我一聲蓮落,溫柔且溫暖。
那日穿著月牙白的他真的好漂亮,看的所有女眷都臉紅心跳,紛紛向我投來羡慕的眼光。他不喜歡打獵,偷偷的送我一把野花,那普普通通的開滿遍地的野花是那麼的嬌美,他那麼笑著對我說,蓮落是所有花中最美的,永不凋零。羞的我只能低頭看著腳尖,嫉妒的所有女眷眼冒綠光,巴不得狠狠的撲到他懷裏。
不行,不能讓那麼多女眷看著他,他是我的,我慌慌忙忙的推開他,讓他回到男子的獵場,是我笨啊,那日我就應該整日纏著他,霸著他,那麼他就會整日呆在我身邊,然後永遠呆在我身邊。可是我為什麼沒這麼做呢?
淚緩緩的落下,我沒有去擦,喜帕擋著呢,誰也看不到。我知道暮家和十四皇子結親意味著什麼,我不能拒絕這麼婚事,可是我的心誰也束縛不了,今日我不是嫁于十四皇子,而是嫁給我心中的那個他,那麼就讓我的淚盡情的為他而留。
房內眾人退下,喜帕被挑開。十四皇子看到淚流滿面的我有些驚訝,隨即又釋然,他握住我的手坐下。
“我知道你不想嫁於我,你心中只有他,我知道無論我如何努力可能都比不過他。”十四皇子溫柔的幫我拭去眼淚,“但是,蓮落,給我個機會,讓我疼你、寵你、愛你,我相信他若在天上看著你,也希望你快樂。”
很溫柔的手,也很溫暖的手,像他。
“哎……”十四皇子沒有半絲氣惱,反而將我圈進懷中,“哭吧,大聲的哭出來就好了。”
那一日我哭的徹徹底底。
婚後的日子十四皇子對我是縱容的,沒有半絲埋怨,完全的把他的後宮交給我處理,也不像其他人的夫君一樣拘著自己的妻子,反而鼓勵我參與暮家商行的打理,絲毫不在乎我的抛頭露面。
他對我有幾分真心我不知道,畢竟暮家和他現在是打斷骨頭連著筋,暗部,才是他最想得到的,暮家的錢財也是他不可缺少的。
只是,月,我抬頭望著天空,我好累,我可不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要管,就這麼依在那個懷中,貪婪著那片刻的溫暖。
“蓮落,你開心就好。”仿佛又聽到了他以前鼓勵我的話語,淚輕輕留下,月,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幸福的,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流淚,以後再也不會,畢竟,再孤單黑暗的夜晚,你總在天上不是麼?
以後的日子很快樂,展業(十四皇子名)處處疼惜我,照顧我,我如普通婦人一般開始了以自己夫君為中心的生活。
可是快樂的日子總是那麼短,展業病了,宮裏的御醫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原本以為只是小病沒想到卻綿綿不絕,病榻上的他蒼白而消瘦,握著他冰冷的雙手,心痛的望著他。他卻微笑著對我說:“蓮落,我真對不起你,當初你說不想要孩子我居然同意了你,若我走後沒有孩子你該多孤單。你還年輕,我走後,改嫁吧,找個遠離朝政的地方改嫁,安安穩穩的過著小日子,做著老闆娘。明知道你不喜歡爾虞我詐,你卻信任我,為我堅持了下來,蓮落,我真的很開心,原本我以為你會合上你的心扉,沒想到你卻為我打開了它。現在我要走了才發現,原來最想要的,最後悔的不是沒有坐上那把椅子,而是沒有多花點時間來陪陪你,若有來世,蓮落,我一定要早早的愛上你,然後把你藏起來,好好疼你,絕對不會像今生如此,明明是我先遇到你,卻是在他之後抓住你。蓮落,你這一生都那麼愛他,來世,讓我來愛你,你也試著愛上我,好麼?”
我點點頭,幸福的笑著。這一生我找到了至愛的男子,還有一個愛我的男子,足夠了。
“展業,努力好起來,以後我的心中絕不會有他,只有你,然後我要給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展業,我不要來世,你好起來,今生就實現我的願望,好不好?”我微笑著祈求。
展業終究是去了,如他一般的離開了我。
這次我再也沒有活下去的欲望,心枯萎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歉意的望著病床前的父母,兄長,對不起,我要先你們而去了,大家不要哭,我很幸福,真的,先走未必不好,活著的,被留下的那個才是真正痛苦的。
展業,你來接我了麼?我微笑著朝空中舉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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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暮蓮落我除了歉意還是歉意,本來是打算把她打造成僅次於女主的第二女主,可惜塑造的太失敗,所以乾脆來個香消玉殞,但是蓮落到底幸福還是不幸,我個人認為她還是幸福的吧。
跪在牆角畫圈圈,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是我太沒用,沒有把人物塑造成功,親們,用磚頭砸我吧~~~~~~~

番外(一):行風篇

月走了麼,真的走了麼?那一地的狼藉,成片的血跡,令人窒息的腥味仿佛還飄散在眼前。我有多少日子沒有好好睡過了,即使無論我怎麼掩飾,也逃不過父親和母親的眼光。父親母親也不知找過我多少次,可是我的心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原來失去了他,比失去自己來的都要痛啊。
“少爺,元寶來說二公子請您去聚財樓。”茗竹在我身後輕輕稟告。
“知道了。你下去吧。”行雲找我麼,月走了,他應該高興的吧,一直以來月的存在一直讓他很不安,畢竟月能這麼輕易的打破的冷靜,駐進我的內心。
好濃的酒味,我皺了皺眉。
“大哥,我們一醉方休,為了同一個人。”行雲向我舉起酒罎子,看樣子,他已經喝了不少了。
行雲喝的是醉眼朦朧,一邊喝一邊痛哭流涕。原來他也愛著月,是啊,月這樣一個人怎能叫人不愛。
狠狠的給自己灌著酒,想借酒消愁,可是反而越澆越清醒。原來痛到深處,只會更加清醒。可是也只有更加的清醒,才會更痛。越痛越清醒,越清醒越痛,痛苦和清醒原本就是孿生兒。
“月!”,抱著酒罎子,輕輕的喚出這個珍藏在心底的名字,往事歷歷在目。
第一次見到他就為他所著迷,居然就這麼把家傳的玉牌給遞給了他,何伯為我吃驚,畢竟那是塊絕世好玉,絕對超過十萬兩,我當時只是淡笑,說是想結交這麼個朋友,現在想來其實我從那一刻起就動心了吧,給他玉牌時,心裏已經是認定了他,希望他能回來,他若不回來,那麼我的心也就收回來了,怎麼算我都不吃虧。原來,我從一開始就那麼卑劣的算計著月。
想著,又給自己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月的到來,仿佛是暗夜的唯一一道光芒,完全的吸引住了我,讓我不住的淪陷。他替蓮落解了圍,我也從蓮落的眼中看到了點點愛戀,於是給自己找了個心安理得的介面——替妹妹打算,留下了月,其實是我自己想留下他,親近他。
每日清晨看著蓮落從柳園走出來一臉幸福的模樣,我的心就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現在想來是嫉妒吧,是的,嫉妒,我瘋狂的嫉妒著蓮落,為何她就可以如此名正言順的親近月,以小女兒家的姿態誘惑著月,月一定很喜歡蓮落,否則為何為她的事處處盡心盡力?
月的衣裳做好了,我替他選的月牙白,想他穿著一定好看,顧不得剛從皇宮回來的疲勞,差茗竹過去打聽他是否睡下,一聽他沒有歇下,立刻攜了衣服到他的房內,美其名曰師父剛好在,而且等到現下,不能讓師父白等。其實我是想見見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穿這件衣服的樣子。
屏風上他的影子婀娜多姿,細柳蠻腰,當時就脫口而出“月,你的腰身真比女子還細上三分。”其實那是我是真的想走過去將他圈入懷中,可是又怕嚇著他,只好忍著。
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真的驚為天人。我居然有種想把他藏在家中的衝動。他的衣服還未弄好,皺巴巴的,想是我剛才那句話唐突了他,不過這也好,我借機親近他,替他理起衣裳,牽起他的手,他的手柔若無骨,真希望就這麼抓在手上不放。他很不習慣我的碰觸,為了不嚇跑他,我當作沒在意,順勢放開他的手去替他整理頭髮。心中卻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讓月慢慢習慣自己的存在。欲速則不達,我這麼告誡著自己。
瞧,我就是這麼卑鄙的一個小人,從一開始就算計著接近月,若不是有我開始的私心,又怎麼會有今日的結局?
想著端起整壇酒往自己嘴裏倒。
從那時起我就慢慢的接近月,他喜歡看書,我就為他大開藏書樓,他會在藏書樓毫無戒心的小憩,我就為他添一張躺椅,可以讓他歇的舒服點,為什麼不添床?那時因為有了床他可以睡的太舒服,他睡的那麼舒服,我還可以用什麼理由接近他,替他按摩?
夜月蝶枯萎他自告奮勇陪我入宮,卻不聲不響的替我解決了難題,他是在當心我,不希望我會捲入宮廷是非還是他是由誰派來的呢?不,不會是後面一個,一定是擔心我,月的底子我派人查過,他的確是從山裏出來,而且他若真是朝中的某方勢力的人,暗部不可能查不到。想到這,心裏竟然無端的甜蜜起來,月他居然在為我擔心,真好。
第二天我看到了賴床時可愛的月。月的這一面估計誰也未曾看過吧,沒想到月居然如此孩子氣。我的心在飛揚,只有我一個人看過,而且還抱過,這麼近的聞著他的體香。生平第一次,我對男人產生了欲望,好想就這麼一口把他吞下去,可是不行,我很狠心,我的路註定鋪滿黑暗與血腥,我不能讓那麼清澈的月沾上污濁,我只要那麼看著他,對!只要讓我日日看著他就好,可是他遲早要走的,怎麼辦?
第一次我慶倖蓮落喜歡他,他也喜歡蓮落。只要他入贅暮家,那麼我便可天天看著他,將暮家正經生意交給他,這樣也不會埋沒了他的才華。對,就這樣,打定主意,我開始悄悄的牽起他和蓮落的紅線。
八王爺見到月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更讓我驚心的是送月回來的男子,那名男子身上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看月的眼神就像在看獵物,對著我的眼神更是勝券在握。不,我不能讓他覬覦我的月,我憤怒的承接他的挑釁。
月無辜的成為我們之間爭鬥的犧牲品,看著虛弱的月,我人生第一次感到了天崩地裂的恐慌。
那天晚上行雲的話如雷貫耳,直直的驚醒我,我這才明白我不能放任自己繼續在月身上陷下去,可是放下去的心,已經深到我怎麼也收不回來。我只能死死的克制自己的感情,送月去了八王府。
月從八王府回來的時候很平靜,平靜的說出自己在八王府的待遇,對我也未曾有一絲一毫的責怪,他的大度卻令我加倍的自責。
自責,哈,我自嘲的笑笑,似乎我對月除了自責其他的什麼也幫不上忙。
楚莫在當眾羞辱月的時候,他只能束手旁觀,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在事後給他送上傷藥;林玄機在宮內強暴月的時候,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緊緊的握住拳頭,任憑指甲狠狠的挫入掌心,因為這是陛下的意思,玄機國師行事,任何人都不可阻擋,我只是陛下的一顆棋子,他不讓我動,我就不能動。活該月寧可撕裂袖口也不願意被我碰觸。我就是那麼怯懦的一條走狗。
我救不了林玄機暴行下的月,同樣也救不起被楚莫劫走的月,只能在楚莫刻意的現身之下找到躺在床上備受屈辱的他。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即使這樣,他還那麼溫柔的原諒了我,反而反過來安慰我,開導我,任憑我發洩。月,我情願你恨我,罵我,打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強留你,若不是我那份私心,你怎麼會遭受今日的苦難。
我應該想到你是天上的明月,不應被囚禁在某人的府第,那時的我就應該答應你和蓮落的退親,送你離開齊國,可是為什麼我是如此的自私天真,竟然會想等你入了王府,一定會好好補償你,我怎麼會看不出,你是如此的渴望自由,渴望離開這個陰謀重重的牢籠。
暮行風,你就一個自私卑鄙的小人,妄想忠孝情三全,怎麼樣,上天懲罰你了吧。我狠狠的鄙視著自己。可是為什麼替我接下懲罰的是月,死去的是月,而不是我。月什麼也沒做錯啊。你該懲罰的是我啊。
月就是對你的最大懲罰。朦朧中仿佛聽見蒼天如此對我說。
“行風,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月的話還是歷歷在耳。
暮行風,你這個傻瓜!我將酒全數澆灌在頭上,罵著自己,月那麼明白的給出了機會,是我自己沒抓住。
“大哥……我好後悔……我愛他……”一旁的行雲已經東倒西歪。我不禁有點羡慕他,醉了也好,這樣痛也少點,不像我連想醉也醉不了。
將行雲安置好以後走出聚財樓,抬頭望向天山的一彎明月。
月,今生我為皇權負你,來世若能相見,即使是成為這世上最不堪的人,我也要留在你的身邊,天涯海角你在哪我就在哪。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所以我只能默默接受失去你的懲罰,我不能去死,因為我還有暮家上下數百口人,還有大齊的安危。
月,今後我會將你埋在心底,我只是一個為你的回憶而活的人。
三月後,我順利榮娶公主入府,六月後,蓮落順利嫁入十四王府。一切似乎變的正常起來,就和月從來沒出現過一樣。但是真的這樣嗎?大家都變了吧,行雲比任何時候到要看重權勢,蓮落也變的沒有生氣,所有的變化只為同一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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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風的番外個人感覺是四篇番外中最糟糕的一篇。明明可以寫的很多,下了筆卻是亂七八糟,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千頭萬緒無從寫起……
PS:番外還有兩篇,更完就正式進入下一卷……


番外(一):楚莫篇

“出去,再給我去查仔細,那天到底有沒有別人在崖底!”儘管這是第三次收到手下人詳盡的報告書,楚莫仍是不願相信這是真相。一定是別人偷樑換柱,一定是!楚莫心裏憤怒的呐喊,是誰做的誰接應的!固執的不願意相信那幾縷破布,幾塊碎骨就是那個人的遺體。“你們還不快滾!本主要更詳細的報告!滾——”
底下跪著的人頓時連滾帶爬的摸出楚莫的視線。
“主上……”
一直跟在楚莫身邊的修本想說什麼沒想到卻被楚莫打斷了,“修,這次,你負責!別讓我失望!”
“……是!”修頓時有扇自己一把掌的欲望,沒事湊什麼熱鬧,早知道學寒一樣閉著嘴巴不說話,那這差事指不定就不會落到自己身上。更詳盡的報告……修在心裏苦笑了一把,前三次的報告他可是次次看在眼裏,一次比一次詳細,尤其是第三次,就連蘇淺月一天打了幾個哈欠都寫了上去,簡直就是過去再現,還能怎麼更詳盡?這次自己可真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可是看主上的臉色,還是得慶倖下剛話被主上打斷,若剛才勸阻主上繼續查找,估計自己現在要落的比負責這個報告更麻煩。
“主上。”一直站在楚莫身邊默不作聲的寒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主上是否要屬下去處理了八皇子……”
“八皇子的確是需要處理,不過不是現在!”楚莫眼中的殺機盡現,雖然不知道那日淺月和八皇子到底談了什麼,但就憑八皇子敢派出死士暗殺耀國玄機國師點名要的人這點,八皇子就夠死上成千上百次了。
該怎麼做才能夠一解心頭之恨,楚莫暗自磨牙,片刻之後,臉上揚起一個仿佛來自地獄的笑容。
寒和修看著這個笑容不由的打個冷戰——八皇子人生的黑暗之門今天肯定是給打開了!
“修,你說,怎麼樣才會讓人覺得最痛苦?”楚莫輕輕把弄著手上的玉佩。
“屬下不知。”修自認為如何想都不可能超過楚莫本人。
“最痛苦莫過於心痛啊!明明幸福已經觸手可及,可是就這麼眼睜睜的在你眼前給毀了!”楚莫的臉上滿是猙獰。
“啪!”玉佩承受不住楚莫把弄的力道,頃刻間變成玉粉。
“請主上吩咐,屬下立刻照辦!”寒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盛怒、傷心的主上。
“八皇子不是想得到皇位麼?本主這就好好攙上一腳。”楚莫靜靜的看著手中的玉粉從指尖滑落,頃刻不見,心不由自主的緊縮一下,月兒,我曾以為我已經把你握在手心,我曾在你身上看到一線的光明,我曾第一次有了擁有你就可以擁有幸福的奢望,可是這一切都來不急好好把握,我的希望還未曾開始就硬生生的被你折斷,你知不知道,你是我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亮,失去你,我的人生就如失去皓月的夜,除了黑暗還是無邊的黑暗……齊拓業(八皇子名),我一定要你後悔要你嘗嘗如我一般錐心的疼痛。
“修,知道夜月果藏在哪里麼?”楚莫攏緊五指,想阻止玉粉的滑落。
“屬下不知,屬下這就去探查!”修立刻跪了下去。
“不必了,本主自然會讓它乖乖現身!”拍乾淨雙手,從懷裏掏出一小瓶子扔給修,“你找人將這藥放進齊文帝的膳食中,記住,每日一滴!”老狐狸,本主不信你在數月之後發現自己身中劇毒無藥可解會不使用夜月果!“密切注意宮中消息!還有,若本主沒估錯,王位十有八九老狐狸想傳給十四皇子,你們就在以後的日子,順水推舟一把,多幫幫十四,多挫挫八皇子的銳氣,讓他做什麼敗什麼,記住,絕不可傷及八皇子性命!下去吧”
“是!”修和寒領命告退。
數日後。
“進來!”楚莫低頭看著手下的各式報告,“修,你是不是打算本主不叫你,你就在本主的門外轉圈呢?若是真的閑的荒,立刻繞本主門口的柱子轉圈,沒本主的命令不許停!”
“主上!”慌的修連忙跪地求饒,自己雖然是武藝高強,但是這麼繞著柱子轉也是受不了,天知道他們偉大的主上會在什麼時候喊停,“主上這是報告。”戰戰兢兢的遞上這幾日的分析報告,冷汗直流的站在一旁等待懲罰,畢竟,這第四分報告和第三份差不了多少。
楚莫接過報告,翻了幾頁,隨手扔在一旁,站起身看著窗外,“你下去吧。”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淺月怎麼可能在他密切的監視之下找到在崖底接應的人,掉下去的人只能是他,也只有他,即使自己多麼想騙自己有人替了他,可是事實就是事實,這麼赤裸裸血淋淋的呈現在眼前。
人道是玄機國師可以算盡眾生,可卻算不了一個蘇淺月。誰讓他是破命之魂。破命破命,任何命運在他手裏都會被打破,只要和他有所交集,人的命運就會脫離預定的軌跡,朝著不可算計的方向前行,連自己不也正是如此麼?
既然暗夜裏的皓月已經走了,自己的生命註定漆黑一片,那麼不妨讓整個世界都跟著一起陷入黑暗,月兒,我要讓整個世界給你我一同陪葬,上蒼,就請你好好的看著,因為你對我的殘忍而造成的這一切磨難。楚莫望著天發下誓言。
數月後。
“主上,一切都如主上所料,齊文帝服食了夜月果,不僅解了毒而且身體也恢復硬朗,主上現下我們怎麼辦?”寒如實請示。
“八皇子現在怎麼樣?”楚莫沒有回答。
“處處受制于十四皇子,從公主下嫁到玉蓮郡主受封然後嫁入十四王府,看樣子齊文帝是要將位置傳給十四皇子。八皇子數次想偷襲十四皇子,可惜路子都被暗部和我們給封死了。”
楚莫面無表情的聽著,的確,玄機卦象上曾明確指出大齊未來的帝星為十四皇子齊展業,但這也只是曾經,誰讓月兒出現了,更重要的是月兒消亡了,那麼這只能成為曾經!因為他,楚莫,要逆天而行!
“主子,還有一事……”寒籌措著不知如何開口
“說!”
“暗部似乎出了問題,暮行雲似乎在利用暗部掌控大齊的王權。”
“哦,是嗎!”那個紅衣男子麼?就是因為他的保護不利才會使月兒……掌控王權……哼,暮家,一個也逃不了,“你就幫他順利的實現他的目標。”
暮行雲,我要你以為你已將一切都已得到手,可事實上……楚莫嘴角勾起一個嗜血的微笑,可事實上你卻失去了一切。沒有什麼比失去自己唾手可得的心愛之物更痛的吧,暮家的人,好好享受現在的生活,因為我為你們準備的未來是生不如死的煉獄!
“接著。”楚莫朝寒拋出一個小瓶子,“在暮行雲受到十四皇子這個阻力的時候下在十四皇子的膳食中,記住,只能下給他一人,還是一次一滴!”
日子日復一日的過,就如楚莫預料的一樣,十四皇子“病”了,但是只是小病,並沒人在意,卻日復一日綿綿不絕,等到演變成大病,太醫卻一個都說不出緣由,只能推說勞累過度,胡亂開著方子。
勞累過度,哼,這群庸醫怎麼可能認出我特地為十四皇子調製的毒藥。普天之下,能解的也唯有我一人。
果然,十四皇子一重“病”,暮行風只能天天看護十四皇子,暮行雲加快了對皇權的掠奪。
“主上,探子來報,十四皇子昨夜殯天!”寒接過下人急報讀出。
“知道了。”和自己估算的日子差不離,楚莫漫不經心。
“主上,十四皇子這一死,八皇子勢力可又要抬頭了。”修看不懂主子在想什麼,應該說他永遠不懂自己的主子在想什麼。主子不是那麼痛恨八皇子麼,怎麼現在倒反過來幫了他?
“你說八皇子府第現在高興麼?”楚莫眯著眼睛看著修。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暗地裏怕都要樂的敲鑼打鼓了吧。”修被楚莫這一看,明顯底氣不足。
“原本已經絕望的路子現在居然又有了希望,任何人都會高興的吧!”楚莫也高興的笑著,爬的越高摔的越疼,八皇子,我正等著看你從高高的雲霄掉下來的樣子,“修,你助八皇子快速掌控全局。”
“那暮家方面?”修不確定的請示。
“暮家的權利本來就是皇家的,暗部的事多少洩露點給我們未來大齊皇帝,讓他越恨暮家越好。”廝殺就要開始,暮家,我等著看你們怎樣步入黑暗之途。
“修,你是否有點不明白,明明我對八王爺恨之入骨……”楚莫看著自己忠誠的下屬,笑的張揚,“其實啊,爬的越高摔的越疼你知道麼?他那麼費勁千辛萬苦得到帝位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國已不在,帝位只是一個最高級的階下囚標誌,修,你說,這種滋味如何?”
齊拓業(八皇子名)想必你會覺得痛吧,失望——絕望——希望——絕望,我也要你嘗嘗這種種滋味,我要你的人生比我的更加黑暗。
“齊國滅了,接下來呢……”楚莫輕輕呢喃著,嘴角的笑花閃動著冰冷且嗜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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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楚莫的破壞力,各位親親可以盡情的想像~~~~~~~
寫完楚莫的番外,突然間覺得沒必要再寫行風(二)的番外來交代後面發生的陰謀。


繁錦篇:第二十九章韓荀

風雲大陸四國之隋國。都城,繁錦。
說到隋國的都城繁錦那是舉世聞名。光占地大小就足是其他三國都城的兩倍有餘。隋國的開國皇帝是個很有才學的男子,當初行軍至此,對著手下若干將士感歎:此地眾山環繞,易守難攻,更難得的是氣候宜人,四季花開,若他日開國立業,必以此天然屏障為城牆,建一座繁花似錦的都城。繁錦城由此得名。
繁錦城很早開始就是一個以旅遊聞名的都城,隋國開國皇帝高祖將繁錦城分為東城和西城。
東城以皇宮為中心,隋國的重要行政機構都建於此,相對應的,隋國達官貴人也多居於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東城的住宅就是你在隋國地位的體現。
若東城是政治中心,西城就是經濟、旅遊中心。店鋪鱗次櫛比,行人永遠多如潮水,各國的富商大多在繁錦都西城城區都有一套住宅,用來養老或者度假。
高祖皇帝原本期望是以天然屏障守護自己辛苦創建的國家,可他沒想到,正是這天然的屏障使他的子孫一代比一代更為懈怠,再加上繁錦的繁華所帶來的財富,繁錦正式成為奢靡生活的代表。從很早開始,繁錦的娼院,繁錦的酒院,都在世界上是聞名遐邇。而從兩年多前,繁錦一叫拉斯維加斯這一奇怪名字的賭院開始聞名天下,繁錦人甚至斷言,不遊繁錦悔至隋國,不入加斯非至繁錦。
說起拉斯維加斯,繁錦人可以滔滔不絕的和你說上三日三夜。拉斯維加斯在兩年半前原本只是一家規模中等的賭院,其賭術以新奇聞名,吸引的不少遊客、當地人把玩。賭場經營的半年裏可謂是財源滾滾,引的同行眼紅嫉妒,多次上門挑釁,而賭場的老闆卻始終不曾露面,多次挑釁都由繁錦的風流公子韓荀代為平息。
說起這個風流公子韓荀,世人莫不知曉。韓荀原名隋韓荀,乃當今聖上的異母胞弟,先帝最寵愛的子嗣,長的那是風度翩翩,貌勝潘安,可惜為人風流不羈,處處留情,但凡繁錦出名的美人,無論是娼院的名妓還是高官的妻女和這位風流公子大多都有一腿。風流公子韓荀在所有女子眼中可是一等一的夢中情人。
話說荀公子乃先帝最寵愛的子嗣,那麼大家一定認為他是位高權重,可惜,你猜錯了,韓荀在朝中毫無一官半職。
當年韓荀剛滿十四之時,他的風流已初見端倪。先是勾跑了當朝宰相新納的小妾,再是使當朝國舅之女為他尋死覓活。宰相國舅同時在先帝面前狀告韓荀,先帝聽聞大怒,親自出宮尋他,沒想他那時正躺在繁錦第一美人的懷中幸福的喝著小酒。當時先帝就在所有子嗣面前禦審了韓荀,韓荀的眾兄弟表面也是勸阻韓荀莫在放蕩不羈,要多留意政事。哪知韓荀卻毫不領情,反而說自己只愛美人,政事于他何干,反正皇帝有那麼多的子嗣,少他一個不少。氣的先帝當場下令關了韓荀的無期禁閉。
本以為此事就這麼了了,沒想到韓荀果真是魅力驚人,偷了不少小姐的芳心。先是繁錦各大娼院的大美人眼淚汪汪的向恩客哭訴對韓荀的思念之情,後是各個官家小姐、妻妾均是以淚洗面,對自家的家主敍說著韓荀的好處,就連皇上後宮中的各位娘娘,也是輪著為韓荀說起好話,弄的各位官爺、皇帝一個腦袋兩個大。最後禁閉這事也不了了之。韓荀照樣在宮外美人堆裏混的風生水起。
先帝對此事是又氣又可笑,氣的是自家兒子居然如此不行正道,可笑的是自家兒子居然魅力如此之大,想著就想到那日各位娘娘對韓荀的求情,頓時後怕,若韓荀有心,給自己帶頂綠帽子也是未嘗不可,當時就一道聖旨,韓荀未得聖詔不得入宮。但韓荀畢竟是先帝真心疼愛的兒子,先帝那時自己心裏也明白,韓荀得罪了如此之多的高官,想扶其為帝那是毫無希望可言,不過這樣的韓荀在帝位之爭中應該是毫無波及,當務之急是自己百年之後,若新帝不如自己寵愛韓荀,而韓荀仍是如此不知收斂,那恐怕小命危矣。先帝左思右想,居然下拉一道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道聖旨:收回隋韓荀國姓隋,剝其終身參政權利,從此以韓為姓,親封韓荀為風流公子,凡得韓荀愛慕之女子,均自動可得“繁錦美人”這一稱號。
幾年前先帝薨後,現今聖上即位,當今聖上軒帝對韓荀也是寵愛有佳,對韓荀風流韻事也是睜隻眼閉只眼,只要不危及自己的後宮,反而還樂呵呵的和韓荀討論其眾家美人的特點。有時還正兒八經的給韓荀誇讚之人下筆親封“繁錦美人”。
繁錦本來就是一個生活奢靡之地,這些年經韓荀這麼一鬧,那些在暗處的糜爛更加是擺上臺面,久而久之,大家反而都習慣了韓荀的風流,若是那一天韓荀不再風流,繁錦人反而接受不了。
不過要說那韓荀還真是有本領不凡,最早各家小姐還會為韓荀爭風吃醋,鬧的你死我活,這些年這種現象那是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各家愛慕韓荀的小姐在一起其樂融融,一起分享韓荀的點滴。若是有人說韓荀的壞話那就群起而攻之,罵到那個人毫無臉面活在世上為止。若是其中一家小姐最得韓荀愛慕,那其他家小姐看她的眼神也只有羡慕,然後紛紛虛心討教該如何多得韓荀歡心,這家小姐也是毫不吝嗇的傳授經驗,誰讓韓荀喜歡大度的女子,喜歡看女子其樂融融的場面呢,再說韓荀就是一隻蜜蜂,誰知道哪天輪到誰得寵,和氣一點總是好的。
於是乎韓荀對女子的喜好直接影響了整個繁錦城女子的喜好,進而影響著繁錦城商業的潮流。有次韓荀無意中說了一句我喜歡穿白衣的女子,結果第二天一早大街上女子大多都白衣飄飄,商家賣白布的數錢數到手軟,甚至於一匹白布千金難求。直到韓荀說,我喜歡看女子穿著各色的衣服走在大街上……這種現象才得以消失,街上才恢復正常。所以說韓荀是繁錦消費圈的引領人物,眾商家是絞盡腦汁的去討好韓荀,希望能得到韓荀青睞。
至於那些女子背後的男人們,早期是對韓荀恨之入骨,那也是,哪個男人被公然戴綠帽子會不生氣啊。可是隨著韓荀風流技藝的提高,這些男子的意識也慢慢開始轉變。首先,得到韓荀青睞的女子變的越來越漂亮,服侍起自己也越來越舒服,對自己也越來越體貼,原本內鬥不斷的後院居然也越來越和諧,韓荀整個是鎮家之寶。得到韓荀的青睞除了被戴綠帽子這點,其他真是好處多多。但就被戴綠帽子這點,既然連先帝和當今聖上都鼓勵韓荀努力給人戴綠帽子,也不只是自己一家被戴,想想也就心裏平衡了。再加上當今聖上會親封“繁錦美人”,這可是無上的榮耀。男子們想想也就對戴這頂綠帽子有點求之不得。再仔細想想,自家的女人能被韓荀看上,那也表示自家女人實在是太出色,要知道,韓荀是非美人不可,眼光那是一等一的高,如此美人居然不是別人的,反而是自己家的。如此一想,這些男人們居然有點沾沾自喜。久而久之,繁錦的男人娶得美嬌娘都喜歡韓荀能插上一腿,要知道,若韓荀能插上一腿,那表示自己娶的女子是真正的美人。
到了現在,繁錦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繁錦的女子以和韓荀紅杏出牆為榮,繁錦的男子以未被韓荀戴綠帽為恥。
如此韓荀居然數次為一個賭場平息紛爭,要知道這可是從來沒有的,風流公子向來只為美人出面這是世人所共知的,這樣一來,這個名字奇怪的賭場立刻成了繁錦的話題,進而成了全隋國的話題,理所當然的,這個賭場的幕後老闆也成了話題的中心,聽聞下人所言,賭場的老闆乃是一介女子,頓時,真個繁錦都在猜測幕後老闆的真容,於是乎,一夜之間,無數個老闆樣貌畫像在大街小巷流傳,雖是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畫中的女子一個比一個賽似天仙。
無數人因這個話題而慕名來到這個賭場。就在賭場生意興隆的時候,幕後女子卻突然宣佈賭場關閉,進入為期三個月的休業期。
但在這三個月中賭場並沒有完全停下來,反而開始緊鑼密鼓的招收培訓工人的工作,大有侵吞繁錦城大大小小賭坊之趨勢。
三月後,在西城郊縣,一個叫做拉斯維加斯的賭城開門營業,轟動繁錦,引的繁錦人幾乎傾巢而出,觀光後莫不驚歎。同樣,也在那天,賭城的老闆,神秘女子——水無殤,人稱水娘也現身台前,再次引爆話題熱潮。

繁錦篇:第三十章憶(一)

“錢大莊主,這是我們賭城的老闆!”前面的小廝恭恭敬敬的替客人介紹我。
“久聞水老闆大名,幸會幸會!”我對面站著的是大腹便便的一個中年人,看到我,明顯閃過一陣失望。
“說什麼水老闆的大名,我一介女子怎麼敢當,錢大莊主若是看的起小女子,可直接喚小女子水娘。”我展現出職業性的微笑,這種男子我見多了,光繁錦的謠言不知吸引了多少人見我,可是有多少人見我就有多少人失望而歸,因為傳聞中貌若天仙的水娘只是一個膚色蠟黃,臉上長有斑點且身材一般的女子。真論起姿色,在這美人多如過江之鯽的繁錦,我能評上一個中人之姿,已經是各路大人給足了韓荀的面子。
“那水娘就不多做打攪了,錢大莊主還請玩的痛快!穀雨,好生伺候錢大莊主。”我看錢大莊主的興趣頓消,也不作停留,喚來身邊賭城服侍長丫鬟,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夫人,今兒還要去城外麼?”貼身丫頭抱琴詢道。
“怎麼,有事?”我沒有回答。
“韓公子剛傳話過來,一會就到。”
“你去替我招呼韓公子,我去去就回,家裏只有論畫,我不放心,思棋在巡樓,一會他若是比我早回家,你招呼他不用來找我,直接在家門口等我就成。”略一思索,我將抱琴先支回了家。
“知道了,夫人,那夫人小心。”抱琴也明白我的習慣,像我福了福身子,便告退了下去。
我額首離開,抱琴這丫頭做事一向很有水準,在她身上我甚至能看到幾分蓮落當初的影子,蓮落……淡淡憂愁攏上心頭,從那日起,算起來我離開已經快三年了吧,這三年齊國發生了不少事,行風娶妻,蓮落出嫁,十四皇子病逝,就連蓮落也走了,齊文帝雖是活著,但傳出消息也是重病在床,現在齊王朝局勢完全陷入八皇子掌控之手,暮家未來的路會怎麼樣呢?我站在路邊遙望大齊方向,釋然一笑,罷了,我想這些有什麼用,那個蘇淺月已死,現在的我是水無殤,水娘,行風行雲他們自有他們的人生路,我操之不得。
回首探望自己華麗的賭城,不由的思緒萬千。
當初的我並沒有想成就一番大事業,只是想安安穩穩的遊山玩水,也許是男裝在大齊留下遺憾,一路上我換回女裝,因為隨身攜帶了毒物,對安全的足夠自信,我並未易容。機緣巧合,我遇到了在外遊玩的韓荀。
那日天氣很好,我一個人躲在一顆枝葉繁茂的大樹上小憩。醒來的時候發覺樹下站著一對男女正在情意綿綿,我一看,本著不能破壞他人好事的想法,只能將自己深深的埋到葉子中。可是樹下的那對男女反而愈演愈烈,大有在露天野戰的意思。哎~我在心裏歎口氣,雖說以前看過A片,沒想到在這思想封建的時代,居然有人這麼大膽的野合。那就再睡一會吧,迷迷糊糊中樹下那女子突然一聲大叫,嚇的我一個機靈,身子一斜,沒抓住樹枝,直直的掉了下去。
樹下的那對男女顯然也沒料到樹上有人突然掉了下來,仍保持身體某處接合的姿勢呆呆的看著我,我也尷尬的打量著他們,半晌回過神,歉意的笑了笑,“抱歉,你們當我沒來過,繼續。”拍拍屁股轉身走人。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殺豬般的尖叫聲,“啊——樹上怎麼掉下個人來!荀公子,都是你的錯拉,害人家被看光光,肯定是某個喜歡你的女子跟蹤你,故意破壞你的好事,人家沒臉見人了,你要替人家負責了……”尖叫聲慢慢小下去變成撒嬌聲。
“乖哦,只是被女子看而已,下次我讓你看回來。”那名男子滿不在乎,“別亂動,你再動我要出來了,來,抱緊我,一會我就會讓你舒服到頂點。”
“討厭~”女子嬌羞的聲音。
“別動,你再動我要射了……”
我頓時腳下一個趔趄……定定心神,不離身後重新傳來的呻吟聲,趕緊加快腳步離開,這種浪子我還是離的越遠越好,我可不想沾染什麼瘟神上身。
可惜我料錯了,這個人我還真給沾上了,而且一粘就粘了三年,那個浪子就是成就我今天事業的韓荀。
第二次見韓荀是在一個露天茶座。那日我正在喝茶,韓荀一搖一搖扇子走了過來,在我的桌子旁坐下。
“小姐不介意小生坐下吧。”韓荀笑的很完美,“小生自我介紹一下,小生名叫韓荀。”
韓荀,我看了他一眼,果然是玉質金相,風度翩翩,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怪不得整個隋國的女子都為之癲狂。
韓荀見我沒回答,眼神流露出一絲玩味,我一看暗歎不好,恐怕這紈絝子弟是起了征服欲,若不早甩開他,遲早都會是麻煩,心下一計較,頓有了注意。起身付錢離開茶棚。韓荀果然也起身跟著我。一路上一直微笑的對我說東說西。說實話,我很佩服他,一個人居然也能說的滔滔不絕,即使身邊人沒有回應他也絲毫不覺得尷尬。
一連走了七天,這七天我把他當空氣,他也把我當空氣,只不過是氧氣,越挫越勇,寸步不離。
到了第八天,我繞到了天山山脈的分支——華山,埋頭往上走。他居然也跟了上來,還是一邊走一邊搖著扇子,然後繼續唱獨角戲。對我的不理不睬不氣也不惱,反而倍加小心翼翼的照顧我。
第十一天,山上下起小雨,我在一個樹洞避過雨之後又繼續上路。
“你等等,你等等我。”他在身後叫的淒涼。
終於忍不住要走了吧,我回頭冷漠的看著他,沒想到他一臉沮喪的看著我,“小姐,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武藝高強,居然走這麼多山路不累?”
“你累了?原路返回吧,我還要在山裏呆上幾天。”在山中生活了那麼多年早習慣了,哪像他們這些公子哥,雖有一身武藝,但真的吃起苦來,未必能抗的住。相信他也挨不住了吧。
“你走慢些,雨後山路滑,萬一摔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看,我好幾次都差點滑倒。”他在後面笑的真誠,“我韓荀是風流但不下流,絕不會強迫姑娘。”
那時他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腳上糊滿泥巴,衣服下擺也全是,原來白色的長袍,現在已經弄的灰不溜湫,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料子,頭髮也散亂著,那張帥氣的臉上也被弄的花花的,現在整個人向足了多年未曾洗澡的乞丐。
“你回去吧,不要跟著我了。”我忍不住勸他。
“不行,我看你一路走來越走越偏遠,你一個姑娘家的,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就算這深山裏沒有壞人,萬一出點事怎麼辦,姑娘,我看的出你不喜歡我,我也看的出你經常上山,我還看的出你沒有武功,你若會武,我早走了,可是,你這樣子我怎麼放的下心來。”韓荀隨手抹了把臉,眼裏閃動的是真誠的光芒,“反正我都跟了,乾脆送姑娘到目的地,也好安心點,姑娘家人也是,怎麼捨得讓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獨自外出。”
韓荀的臉因為他剛才一抹更加像個小花貓,真個樣子看起來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可惜我笑不出來,原以為他會早早放棄,沒想到他卻堅持下來,堅持下來不為的是征服我,而是確確實實在擔心我的安慰,怨不得這麼多女子愛他,他也確確實實認真的關心著她們。
“走吧,你往前走,我後頭跟著,不用擔心我。”語畢,他笑的陽光。
“你不必跟著我了,真的。”我不忍再這麼戲弄他,“我只是在漫無目的的遊玩。”
“你的家人不擔心麼?還是因為什麼離家出走?”韓荀明顯嚇了一跳。
“我沒有家人。”我回答的淡然,“這世上只有我一人。”
韓荀一陣沉默,看我的目光多了份憐惜。
“你不必可憐我。”我搖頭,“我習慣了,多一個人反而不舒服。”
“啊,那姑娘恐怕要一直不舒服了。”韓荀痞痞一笑,“在下是絕對看不得一個漂亮姑娘獨自走在山林的。所以,姑娘,走吧。”
“我可是漫無目的的遊玩。”我再次提醒。
“那巧,我也是漫無目的的遊玩,算我請姑娘吧。姑娘帶路。”韓荀及其紳士的作了個請的動作。
我看了他一眼,終沒說什麼,提腳往前走。
韓荀繼續他的獨角戲。
“啊。”突然他誇張的叫了起來。
我疑惑的打量著他,怕他出了什麼事。
他一拍腦袋,一臉的不好意思:“一起了那麼多天,我居然沒問姑娘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有片刻的恍惚,不想再叫蘇淺月,那叫什麼呢,眼角掃過一跳小溪,溪水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我姓水。”我脫口而出,“水無殤。”
“很好聽的名字,以後我就叫你水水,你不介意吧。”還是如陽光般的笑容,沒有絲毫在意名字的真假。
“隨你。”我撇過頭尋找下山的路。
“那麼水水……”
“水水我和你說哦……”
一路上只聽得他不斷喚我水水,說個不停,直到現在,即使我扮作黃臉婆,他也是親昵的喚我水水,神色如若當初。

繁錦篇:第三十一章憶(二)

韓荀是個很聰明且貼心的男子,相處沒多久,對於我的喜好他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偶爾我隨口說的,他也記得。甚至於有時我一個眼神他就知道我想說什麼,有些時候即使我身體不舒服,忍著不說,他也不點破,在一旁默默的為我準備好一切,然後裝作隨意的樣子,將他細心準備的關心送到我的眼前。
“韓荀,你不是全隋國女子的夢中情人嗎?怎麼日日在我身邊,那些情人怎麼辦?”有次我忍不住問道。
“荀!”他簡單吐出一個字。
“什麼?”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叫我荀。”他一臉嚴肅。
“也好,那天在樹底下聽的那個女子叫你荀公子,我也叫你荀公子吧。”也是,老是韓荀韓荀這麼叫著很沒禮貌。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你就叫我荀。就像我叫你水水一樣。”不知道為什麼韓荀在這點上很固執。
“好吧,荀。你的全繁錦情人怎麼辦?”我妥協。
“她們有別人疼啊,她們都不止我一個人疼她們啊。”韓荀回答的毫不在意。
“呵呵。”我輕輕笑了起來,“你知道麼,荀,起初聽到你的大名的時候,我覺得你只是一個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後來和你相處之後,發現你的確很會照顧人,怨不得那麼多女子會為你癡狂,現在看你的表情,其實你沒有把她們中的任何一個放在心上,可能你天生博愛吧。”
“其實人活世上不易,女人活世上更不易,若能勸的美嬌娘開心,那又何樂而不為呢。”韓荀拉我在一旁樹下休息。
“你很聰明,荀,只要一次,你就能知道她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甚至不用用很多心思就能討好她們。”就連我,也沒逃過他的眼睛。
“你錯了,若是一個人無需花很多的心思,可是整個繁錦的女子,我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韓荀在一邊搖在手指,認真更正。
“荀,你那麼聰明,為什麼不去搶皇位呢?若是你認真收斂點,皇位應該十拿九穩的吧。”我很是疑惑,“當初你風流蓋世應該只是迷惑旁人的計策吧。”
“那把椅子有什麼好!我才不稀罕。”韓荀撇了撇嘴,“沒坐上去以前和不同派別的大臣鬥,坐上去以後要和所有的大臣鬥,然後到下一代又是如此,簡直是個詛咒,沒完沒了。還不如我這樣。”他放鬆自己靠在樹幹上,“而且,天天提防、算計、甚至是對自己的親兄弟下殺手,這種事太殘忍,我做不到。”
後面這句很輕,卻重重的打在我的心間。
“剛開始是為了不被捲進朝政漩渦故意這麼做,可是慢慢的到後來,發現這些女子活的也實屬不易,就忍不住多幫她們一些,多開導她們一些,希望她們能活的快樂一點。只是沒想到會成就風流公子這一雅號。”
原來是真心,難怪那些女子也會報以真心,並且結成同盟來守護他。
“還好荀沒有遇到你愛的人,否則那名女子會被你氣死。”忍不住想勸解他,“有時候多情比無情更傷人。”
“水水生氣了?”韓荀一骨碌坐起生,“我發誓以後再也不風流多情了,水水就當我年少輕狂。”
“我氣什麼,我說的是你愛的女子。”我好笑的望著他。
“水水就是啊。”他十分的認真。
我想起他曾說過,他絕不騙人,只要他對那名女子說愛他,那麼他保證在他承諾的那一刻他是真正愛著那位女子,也就是說他對每個女子都是真心,只是持續時間長短而已。想到此,我也不作狡辯,反正等我離開了,他也就不愛了,不是嗎?
那次路過隋國的一個小城淮陽,城內剛好鬧旱災,幾乎人去樓空,我看了一眼,正要離開,沒想到他卻要進去住幾天。在那幾天裏,他自掏腰包買車馬,白天為留在城內的老弱病殘運水,晚上趕著馬車走夜路,從臨城買瓜果蔬菜。
一連小半個月,人整整瘦了一大圈。
“荀,你為何要如此幫他們?”我忍不住問他。
他奇怪的看我一眼,然後繼續埋頭挑水:“我若不幫,他們該怎麼辦,多一個人幫忙就多一份力道,再說水水你也不是一直陪著我早出晚歸的幫忙麼?”
“為什麼不回城找你的兄長幫忙?”我不明白。
“找他們?你以為他們都和我一樣,他們只能看到繁錦的繁華,看不到其他地方,也不願意去看到其他的地方,大隋王朝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腐爛,到現在根本是沒得救了,就算宮內出現了明君,那明君不是和腐爛妥協,就是被腐爛所迫害……若是要大隋真正的得救,除非重創王朝,否則只能這麼爛下去。”他說這話的時候早已累的汗流浹背。
我使勁全力一起和他拉起水井的吊繩。
“至少我盡了自己的一份心,雖然微薄,可總比沒有的好,可惜我沒有那金錢權勢,也不能有那東西。”聲音微微回落了下去,一口氣拉起水桶,他朝著我燦爛一笑,“不是還有水水幫我一起努力嘛,現在是兩人份哦。”
“若是你其他女子在此,她們也會這麼幫你,你不必如此謝我。”我擦了擦汗。
“她們頂多在旁邊加油,替我擦汗,絕不會陪我一起早出晚歸,更別說用自己的芊芊玉手去拉著粗糙的繩子。”韓荀的眼裏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很是漂亮,“只有水水不同,不僅可以在身體上可以和我同甘苦,而且還能一眼看穿我,知我,懂我。”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我不自然的低下頭,努力忽略他眼中的東西,“你歇會吧,手上都起泡了,一會我給你挑掉,上藥,包好。”突然有點心疼他,那麼一個富家子弟,做著這麼粗重的活,累到滿手起泡,卻一次苦都不叫,自己不會處理,又害怕我擔心,什麼都不作處理,小心翼翼的忍著痛照常做事。他臉上的汗,有一半是他痛的吧,否則都初春了哪來的那麼多汗。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怕你嚇著。”他一臉幸福的把手伸到我的眼前,“原來我的水水連這也會。”
“我會醫。”低頭專心給他處理起水泡。
“疼,輕點。”他在一邊疼的呲牙咧嘴。
“忍著。”我沒好氣,剛才就這麼拉繩子更疼吧。心底有塊地方慢慢的變的柔軟,有種感覺蠢蠢欲動。韓荀其實是個很心善溫和的男子呢!
若干天之後。
“水水,我們走吧。”韓荀要賣馬車。
“怎麼了?”我不解。
“我沒錢了,還有,我只剩下賣馬車這點盤纏,要快點趕回繁錦。”韓荀不好意思的撓著頭。
“去附近大城鎮錢莊去好了啊。”電視上不都是這麼演的麼,王爺拿出權杖,直接去錢莊提錢。
“我沒錢,大哥每個月只是給我定額,府上的花費管家自會上報,而我吃喝人家都不收我錢,所以……”韓荀的聲音小了下去。
我呆了呆,原來韓荀真的不如表面的風光,皇帝還是忌諱著他的。
“水水不會嫌棄我是個沒權沒勢的王爺吧。”韓荀見我不講話,有些焦急。
“那些姑娘呢?”我問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啊?”韓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額,她們有人知道,反而更心疼我,不過知道的很少,她們從不亂說。”
“看樣子真心疼你的女子真的不少。”我稍微放心了點,若有一天他落魄了,至少繁錦還有女子不會拋棄他,不過會有那麼一天麼?我暗笑自己多心,韓荀這麼沒權沒勢沒財應該更安全吧。
“水水,你生氣了?”韓荀睜大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我,“還是你嫌我沒權沒錢……”
“沒有,只是覺得你其實真的很討人喜歡。不必急著趕往繁錦,你的馬車到了繁錦再賣吧,我們坐著它去附近的大城鎮,你這些天都沒好好休息,再這麼趕路,身子骨根本吃不消。”我攔下他欲賣的馬車,感歎,怨不得那麼多女子體貼他疼他,就憑他剛才裝可憐的那個表情,不知道能激發多少女子潛在的母愛,所謂的老少通吃就是特指韓荀這種人。
“可是盤纏……”
“我有,你快上車吧,不上車我先走了。”我鑽進馬車不去理他,“你就替我趕車來掙盤纏吧。”
“好咧,水水你坐好。”車外響起韓荀歡快的聲音,馬車晃了晃動了起來。

繁錦篇:第三十二章憶(三)

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樂的逍遙自在。荀一路上仍然是“水水,水水”的喚個不停。
“水水,你沒有去過繁錦吧,我和你說繁錦……”
“水水,如果有空我帶你去我的王府玩哦,王府的一角全是我弄的,……”
……
我閉著眼將他的聲音作伴奏小憩,憑心而論,他的聲音有點脆,聽起來很清爽很舒服,他說的事加上他的聲音讓人聽了不自主的覺得快樂。
“水水,等我一下。”音調變了,車停了下來,感覺車晃了晃。我仍是閉眼休息,經過這麼多天,我對他做事,已經完全放了心。
“水水,快下車!”很是焦急。
“怎麼了?”我手腳利索的跳下馬車,走到他身邊,他懷裏正抱著一位傷痕累累的女子。
“水水,你看看她,她怎麼樣了?”荀的眼裏有著淚光,“怎麼對一名女子下那麼狠的手啊。”
我皺皺眉,的確太狠了點,全身都是鞭痕,有些都已經化膿,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怎麼樣?”他焦急的看著我把脈。
“現在死不了,就這麼拖著那就死定了。”我靜靜的看著荀,“你要救她麼?”
“救,一定救!”韓荀毫不猶豫的回答,頓了一會又有點籌措,“水水,我現在沒錢,能不能……”
“你抱她上車吧!”我不再看他,“就當我和你一起做善事,我來駕馬,你和她說說話,最好能喚醒她,這麼昏迷著對求生意志不好。”
韓荀二話不說就抱著人上車。
進了小鎮,鎮上的店家紛紛嫌那位姑娘的氣味難聞,拒絕我們入住。韓荀就這麼一路毫不嫌棄的抱著姑娘跟著我從一個店家進門又從一個店家出去,沒有絲毫怨言。
“荀,我買好藥材,我們今晚住破廟。”這姑娘再拖下去真的要見閻王爺了。
“好。”韓荀看著我,滿是感激,“謝謝你水水。”
傻瓜,救的只是一個和你萍水相逢的女子,你何必這麼感激我。
這名女子是一家平民的孩子,原來一家過的也是其樂融融,可惜好景不長,疼愛她的父母去世,嫂子嫌他是個賠錢貨,看她有幾分姿色將她給了村中的富人做小妾,沒想到富人正妻怕她奪了夫君寵愛,設計誣陷她與門房私通,富人一怒之下鞭打了她,然後將她休書回家,家中哥哥嫂嫂覺得臉上無光,沒有安慰她,反而又是一通鞭打,趕出家門。
很俗氣的一個劇情。我聽完步出破廟,獨留韓荀為她哭泣為她心痛。
“小姐,公子,私通之人本是毫無顏面活在世上,可是,我是冤枉的,我沒錯,錯的是世人。”那女子跪在我眼前,帶著一絲幽怨,目光卻堅定無比,“小女子活的堂堂正正……”
後面的話我沒聽進去,她的目光吸引著我。蓮落,突然想起了她。一樣的倔強一樣的不服輸。蓮落,該嫁人了吧,我離開已經有四五個月了,時間過的好快……
“你願意放棄過往,留下來麼?”突然就有種想把她帶在身邊的衝動,“若是願意,我給你改的名字,你的一切重新來過。”而時間也證明我的眼光沒有錯,她的確是如蓮落一般能獨當一面的女子。這個女子就是今日的抱琴,掌管著賭城大大小小的事務,現今的她依然倔強,可卻長袖善舞,將賭城所有員工管理的服服帖帖。
等那女子身體稍好一點,我們三人正準備啟程回繁錦,沒想到馬稍稍動了動,馬車底下放行禮的地方突然掉下來一個人,一個髒髒的男孩子。
“我不是小偷。”他顯得很手足無措,“我在淮陽看到你們這麼幫大家,知道你們是好人……”
“你從淮陽就躲在這個地方跟著我們?”我嚇了一跳,要知道馬車底的行李架只有很小的一塊,以他的身形進去了,就只能一動不動,而且我們離開淮陽細細算來也有六七天了,這六七天他怎麼熬過來的……
“小姐,公子,你們收了我吧,我什麼都會做,什麼都能做,而且吃的也不多……”他見我們不說話,趕緊跪下一個勁的磕頭。
“思棋,你喜歡思棋這個名字麼?”我蹲下來,扶起他,替他擦去臉上的塵埃,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下棋是最靠人定力的,這麼多天你能堅持下來,說明你絕對是人生的好棋手,若跟在我身邊,就要忘記過去,所以,思棋,你接受麼?”
“思棋,好好聽的名字,謝小姐。”他的眼裏突然迸發出炫目的喜悅,整個人放鬆下來,倒在了我懷裏。
“不必擔心,只是這些日子擔驚受怕,食不果腹引起的,好好休息一陣子就好。”我把了把脈,回頭對憂心的兩人說,“看樣子我們要在破廟多留宿一陣子。”
我並未問思棋的過去,因為他的過去就是他的傷痛,既然給了新名字那麼就一切重新開始,我只要看到他的現在就可以。這個習慣一直延續至今,每個收入身邊的人我告訴他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的過去如何我並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們的現在,所以你們願意,只當一切從頭再來。
一路慢行,看樣子遭遇春旱的地方並不止淮陽,雖規模不大,但足以讓那些遭旱的貧民賣兒賣女,骨肉分離。
快到達繁錦的時候,我們一行由兩人變成了五人,抱琴、思棋、還有路邊買下來的俏皮女孩論畫。我一路走一路思索,若照這個趨勢下去,我撿的人可能會越來越多,即使不增加,我也不能讓抱琴、思棋、論畫三人跟著我顛沛流離,抱琴、論畫還好說,可以由荀給物色個好婆家,可是思棋呢,他一介男子,如何在繁錦立足?而一路上那些流民,我又該如何才能幫上他們一點?
“荀,你說在繁錦做什麼最賺錢?”有了錢,很多人都可以重新開始。
“繁錦富貴人生四大事,吃喝玩樂。”荀想都不想脫口而出,“繁錦的酒業、娼院可是舉世聞名。”
“那也就是說吃喝嫖賭吧。”我漠然,“那繁錦的賭院呢?”
“賭院?”荀仔細想了想,“繁錦人的富人很少去賭院呢,那些只是小人物去的地方,而且賭院大多髒亂,很少人喜歡。”
“哦?”心中一個模糊的計畫成型,“荀,到了繁錦你帶我去各大賭院轉轉。”
“去賭院做什麼?不如我帶你們去看看繁錦各處名勝。”荀一臉的疑惑。
“自然是準備在繁錦開賭院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我微微一笑,“我先休息會,你和論畫慢慢聊,一路走來就她話多,我覺得該給她的畫字改成說話的話。”
話剛完,車內哄然大笑。
我一人坐在一旁閉目,細細回憶地球第一賭城拉斯維加斯的景象。吃喝嫖賭四樣,若說最賺錢的肯定是賭,對於莊家來說簡直是空手套白狼,而且越是富有的人越是容易空虛,越是空虛也就越容易去追求刺激。在這個時代,富人能玩的刺激事物並不多,賭,恐怕也是最好的選擇,我現在身上還有差不多相當於隋幣八萬兩銀子,可以先開個小點的賭莊。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並沒有錯,繁錦的賭業才處於起步階段,環境吵雜,花色單一。不假思索,我在靠近繁錦一處繁華地段租下一個四合院,引進大轉盤,紙牌等賭博花樣,躲在幕後做老闆,利用韓荀這個活招牌,賭院生意果然紅火。只是生意紅火很容易遭受同行的嫉妒,多次上門挑釁,偷學技藝,就連繁錦大大小小的官員有時也會借機敲竹竿,雖然次次都有韓荀出面幫忙,但也惹的我煩不盛煩。經過近三月的實習考察,一個周密計畫在我腦中逐漸形成,我果斷的買下繁錦西城城郊冷清地區的一片酒樓,將所有資金都投入到城郊賭城的建設之中。我也用藥水將自己皮膚泡的蠟黃,再用藥水將臉上點出斑點,完全掩蓋自己的姿容,由韓荀引薦,親自拜會各路大人。
我很清楚,要在繁錦立足,不僅要有錢,還要有權,沒有權利的支持,金錢堆注起的輝煌根本是海市蜃樓,同樣沒有金錢的支持,權利的框架也是搖搖欲墜。我要用金錢加權利給我的賭城構築起最強力的碉堡。
不得不佩服現代人的股份制,第一次我在當權者面前巧舌如簧,把賭城的利益牢牢的和這些手握重權的人綁在一起,而且,荀給我推薦的人在繁錦各自雄霸一方,我的股份制圈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人。拉斯維加斯成了權利最深的糾結點,即使朝中內鬥如何激烈,絲毫不會波及到我的賭城。而人的私心總在,拉斯維加斯的股東——朝中各路當權者都不希望對方掌握這只聚寶盆,於是眾人反而更加贊成我穩坐拉斯維加斯大老闆之位,甚至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討好巴結於我。拉斯維加斯的權利被牢牢的握在了我的手心。
有這些人的權錢支撐,還有荀,抱琴,思棋,論畫全力支持,到第二年年中,拉斯維加斯已經足以和美國的相媲美,成為一個真正的聚寶盆,銷金窟。而我,因為只專注經營,安安穩穩的躲著權利的漩渦。只是這其中的辛苦,外人難以想像。光是為了製造獨一無二的塑膠籌碼,我差點沒把腦中的回憶好好清理一遍,遊魂的一百年裏,旺盛的好奇心帶我走過太多的地方,給我的現在帶來足夠的資本。

繁錦篇:第三十三章他鄉遇故人(一)

“回神了,水水,水水水水水水……”
“好了,別叫了,那麼多水叫的你也不累?”我回過神,就看見某人的一字手在我面前晃啊晃,不用抬頭就知道某人是誰。
“水水,你在想什麼呢?那麼入神。”一張帥臉猛的在我眼前放大。
“想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個色樣。”我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別湊那麼近,賭城門口人來人往,你也不怕人家看見說你品味退步。”
“不怕不怕,現在全繁錦哪個不知道我已經掉進拉斯維加斯老闆水娘的麻將陷阱,是水娘的鐵杆支持者,一天到晚就想讓水娘傳授點麻將技藝啊。”扇子晃啊晃,笑的一臉陽光。
我轉身招過小廝。當初本想用他做活招牌,沒想到他居然真迷上了麻將,弄的一天到晚往我身邊跑。麻將不愧是中國的國粹,不過現在我把他變成了隋國的國粹,不少朝廷大員,繁錦富人只要有空准在我的拉斯維加斯麻將館豪華包房裏。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麻將在家也可以打,但是如果不是在拉斯維加斯,那實在是沒有氛圍。而我根據楚莫的大眾情人特性,更是特別開了女性專區,幾乎也是場場爆滿。不過話說回來,對於拉斯維加斯中的各個細節,花了我不少心血,正是這些細節,牢牢的抓住賭客的內心,讓他們欲罷不能。
“水水,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城外。”扇子搖搖,跟上我,一邊走一邊親切的和眾人打著招呼。
“上馬車吧。”手下的小廝已經牽馬過來,“早去早回,正好在車上我還有事找你商量。”
“有關賭王爭霸?”荀輕鬆跳上車,“不是已經商量的差不多了麼?”
“是差不多了,我找你不是為這個,瀏陽今年大澇知道麼?”賭王爭霸其實去年已經開過一次,今年這次恐怕是繁錦空前絕後的盛事,好在也看過不少這種大事件的策劃,又有前次的經驗我並不擔心,而各位股東又都是屬狐狸的,自然嗅到裏面的商機,都是舉雙手支持,全權交給我打理。
“水水又要拿自己賺來的錢給窮人過活了。有時候真覺得水水是佛陀轉世,下凡渡眾生。”韓荀臉上有著感動。
“我沒你說的那麼好,只是錢多了我拿著也沒什麼用,還不如救濟窮人來的划算。”我幾乎把賭城的所有收入都放在了善事上,並打出類似現代某礦泉水每喝一瓶水就為貧困的孩子捐獻一分錢的廣告語,既讓賭客們來找了樂子,又讓他們贏得做善事的面子。現在整個繁錦提到我這賭城都是一片稱讚聲,賭博這一行當在我的宣傳之下活脫脫的就是一個綠色健康運動。不過我掙的大多數是富的流油的那幫人的黑心錢,也算是還錢與民。當然,所有善事的錢都是我一人掏腰包,於是乎那群狐狸更是無比支持。
“若是真的大澇,那過不了幾日,城門口真的是人滿為患。”韓荀想的也是大為頭痛。
“偏偏又和賭王爭霸湊在了一起,我怕我會分身乏術,而且我決定也在這邊開幾桌麻將,所以荀到時候恐怕要你幫忙。”我按了按太陽穴,腦子要想太多的東西,漲的有點發疼。
“為什麼要在這邊開?”荀坐到我身旁,體貼的替我按壓起太陽穴,很舒服,似乎三年前行風也這麼替我按過,行風………
“水水?”
“啊!荀實在按的太舒服了。”我回過神,“麻將和棋牌現在幾乎是大眾化產物,這邊滯留的都是不被繁錦所承認的貧民,能玩的好這個的腦子都不會差,說不定能從其中挑出智者,幫他們一把。”
“他們未必能付的起參賽費用。”荀指出最重要的一點,“而且真的有那種人在這堆人之中麼?”
“是,所以我免了他們一切費用,相對的,他們迎接的是最為殘酷的車輪戰,這事我自掏腰包,各家老闆也都沒什麼意見了。荀,你要幫我盯著,以你的眼光,必能看到其中的可造之材,即使沒有,就當娛樂大眾,陪他們渡過這段混亂時期,等水患退去,他們自會回家。”我安享荀的按摩手藝,腦子飛速轉動,一邊把計畫全盤托出。
“好,水水,可以說是一舉兩得,而且這樣一來葉大人不得不調集軍隊在這裏,也減少了流民產生衝突混亂的局面。水水,這忙我幫定了。”韓荀激動的一把抱住我,連連稱讚。
“施粥的米我都已經備妥了,到時候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我努力想睜開韓荀的懷抱,可惜卻仍是牢牢的被他圈在懷中,只好放棄。
“水水,你果然是很特別的存在。”韓荀將頭埋進我的頸窩。
溫熱的鼻息噴的我有點癢,韓荀似乎有種特別的力量,很容易引的人掉進他情緒的漩渦,陷入欲望的深淵。
溫溫的濕濕的輕觸引的我身體微微一緊:“荀,不要……”我的身子本來特別敏感,更是經不起他這種高手的撩撥。
他沒回答,卻更加圈緊我,賣力的用他的舌尖挑逗我頸上的皮膚,引的我身子陣陣輕顫。
“荀……”帶點喘息的聲音反而更像一種邀請。
“噓——”荀轉過我的身子,“別擔心,把自己交給我,這些日子你把自己繃的太緊了,現在讓大腦休息一下吧。”未等我反應過來,他立刻覆上我的唇,柔柔的,飽含珍惜。
掙扎還是不掙扎,我的心在猶豫。在一起三年了,荀在我身邊所做的一切若說我沒有感覺那是假的,他也不止一次的擁過我,偶爾偷親我的臉頰,對於荀,內心的定位很是奇妙,戀人未滿,朋友超出。
“水水不喜歡我麼?”荀的眼裏很受傷,“居然在我熱吻你的時候走神。”
“荀,我不想成為你繁錦情人中的一個。”我別過頭,是的,我不想,我也不敢去想像自己最愛的男子懷中擁著其他女子的樣子,第一次見到他,他和那女子在一起那副輕佻的模樣現在仍然記憶如新。
“水水。”他強行轉過我的頭,眼裏有著認真,“你不是我的情人,是愛人。”
“有什麼區別嗎?”我可以看透很多人的內心,可是韓荀,我看不透你的,我不知道你的認真能持續多久,就像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愛你,還是你是我在最寂寞最脆弱的時候遇到的一根救命稻草。
“哎——”韓荀輕歎一口氣擁我入懷,“別煩惱,好好歇一會。”未來有的是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這句話,他未說出,但堅信,滴水穿石,他終能讓她安下心來愛上他。
我躲在他懷裏閉上眼睛,什麼不去想最好,現在這樣關係也最好。
“夫人,公子,到了。”小廝恭敬的聲音。
“來,我扶你下去,小心。”韓荀先跳下車,微笑的遞過手。
“夫人來了。”“夫人好。”……
這裏的貧民都受過我的恩惠,有體力有家庭的拿了我的錢財災患過後回鄉重新開始生活,留在這裏的大多是孤寡老人,沒有親人的幼童,還有一些希望能在繁錦做零工的。好在繁錦城外廣闊,有些地方還能種植點糧食,而城官也看在我給他們修築的宿舍整齊大方的面子上並未以妨礙繁錦市容來驅趕他們,反而對我多有謝意,因為這種貧民無論怎麼趕都是趕不完的。
“夫人,夫人,你給我們先生評評理。”一個穿著粗布衣的孩子跑了過來。
“怎麼了?”我彎腰看著替他擦去汗水,因為這裏有孩子,我就出了點錢在流民中請了幾個秀才教他們識字。
“他們有人欺負醜臉先生,夫人,其實醜臉先生除了臉被燙傷留了疤醜了點,其他都很好。”小孩子很喜歡我,牽著我的手往一個方向走,“可是他們卻看不起醜臉先生。”
“怎麼回事?”我皺著眉頭問圍著的年輕人,“都是受苦的人,何必相互欺負。”
“夫人,前個兒這裏一位賈秀才拿著夫人的饋贈帶著家眷回鄉去了。”一個我聘請的秀才跨了出來。
“我知道。”這裏的流民大多善良,自發的維持次序,替我打打下手,即使要走,也會等我來說一聲。
“有一位公子自作主張接了賈秀才的工作,可是他並未經過夫人的審核,所以……”秀才很是為難。
“所以你們不許他教課嗎?”我松了口氣。
“恩,夫人說的,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我們不能給孩子指錯路。”
“可是醜臉先生人很好,課也講的很生動,還給我講好多好多我們不知道的事。”那孩子好像很喜歡他。
“那麼你把他叫出來給我看看好嗎?”能讓一個孩子不計較他的醜臉而接近他,那麼這人必有過人之處。
“夫人。”他低著頭。
“抬起頭來。”那人雖是低著頭,可身上還是透出一股淡雅之氣。
“我怕嚇到夫人,夫人就這麼問話吧。”仍是低頭恭恭敬敬。
“我不喜與人這麼說話,至於會否嚇到我,公子不必擔心。”我就是膽大,當年什麼沒見過啊。
那人頓了頓,緩緩抬起頭,見我神色沒有變化,這才站直了身子。
“怎麼被那麼重的燙傷?”整張臉一半以上都是沉沉疊疊的疤痕,明顯當初並沒有仔細護理,有些還有過以前大面積潰爛的痕跡。
“謝夫人關心,只是看書不小心睡著燭火引起的。”他見我仍如常人般待他,便完全放鬆下來,“還請夫人出考題。”
“公子最擅長哪方面?”
“我沒有什麼突出的,還請夫人隨意出題吧。”他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退卻。
“這可難了。”通常來說隨便才是最難的東西,“不如描述下公子的愛人,若公子沒有愛人,那麼也可說說你心目中的愛人、最重要的人或者最尊敬的人。”一個人對所愛的人的描述通常也決定了這個人的品好。
“他氣宇軒昂,風度翩翩,待人和善……”說起自己心中的人,醜臉立刻眉飛色舞,越說越是放開束縛,身上的氣質表露無疑。
他以前定是個優雅俊才,我暗自讚歎,他身上的那股氣質仿佛在誰身上見過。誰呢?細細盯著他的眼睛,若除去疤痕……我在心裏暗暗復原起他的原樣,是他!


繁錦篇:第三十四章他鄉遇故人(二)

對的確是他,沒錯,但是他怎麼會在這裏?以那個人寵他的程度,怎麼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移情別戀?因為他的面容而拋棄他?那絕對不可能。這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水水,他說的那個人簡直太完美。”韓荀在我一旁感歎道。
“荀公子過獎,他有缺點,但是,在小人眼中他所有的缺點都不重要。”那人不卑不亢。
“愛一個人所以包容了他所有的缺點。能愛這麼一個人,公子想來也不差。”我溫和的看著他,昨日的記憶甜蜜而又苦澀的重播,“不恨他麼,他就放著你不管?”
“恨?夫人,他沒錯,哪來的恨。”
“我該怎麼稱呼你。”也是,那麼深的愛,那麼深的理解,怎麼會恨呢。
“大家都叫我醜臉。”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切,就如當初的他。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換個吧,品書,你覺得品書怎麼樣?”實在不忍珍珠蒙塵,想把他帶到身邊,就當是報答他,這個地方配不上他。
“額?”他明顯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說。
“你身上有很濃的書卷味,人不可貌相,值得好好品味。”不敢過多的嚇到他,只能這麼說。
“品書謝過夫人。”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很快恢復如常,接受了我的唐突。
“我身邊有琴棋畫三人,唯獨少了書,你若是不嫌棄……”
“水水……”我的話還沒完就被韓荀打斷,“你不能憑一面之緣就斷定他能當其重任!”
“當初我收抱琴、思棋、論畫的時候也是憑一面之緣。”我仍是笑著看著他。
“現在不一樣!”韓荀毫不退讓。
“夫人,公子,品書謝夫人賜名,但是品書實在喜歡這裏的生活,而且品書這副容貌也實在是難以見人。”
“那你先留在這裏吧。你若是想恢復容貌,你可來找我,我這裏有祖傳的祛疤膏,若是有事也可來找我。”留他在這也好,他的事還需要仔細打聽,而我也不想再度捲入以往的是非之中。
“水水……”回程的馬車上韓荀對我欲言又止。
“你要說什麼我知道,我只是覺得他是個人才。”
“我只是怕給你帶來麻煩。”
“恩,是我想的不周到,下次不會了。我們回去喝茶休息會,抱琴和畫兒說不定等急了。”
“好。”
一切又恢復如常。只是賭城的生意因為賭王爭霸賽而更加的繁忙。
“沒想到居然能碰上水娘啊。”油光滿面的孫知府見到我很是興奮。
“孫大人來了,這兩位是?”我微笑著福了福身子。
“他們啊,可不得了,這位是羽國第一茶商的小公子宇文公子,遊玩至此,這位是來往與齊國和我們隋國的第一絲綢商人,付公子。他們可都是被這賭城大賽吸引而來的參賽者啊,水娘,這次比賽老朽可是期待好久了,老朽可是要和高手好好過過招。”孫知府興奮的搓著手。
“見過兩位大人,但是孫大人你們怎麼只有三位?”我展現出良好的服務素質。
“還不是李大人,朝中臨時有事,讓我們等他會,你說……”孫知府雙手一攤,頗是苦惱。
我想起昨日要探聽的事,心微微一動:“孫大人,正好水娘巡樓也巡的差不多了,若是不介意水娘先替會李大人,若是輸了水娘照常賠償,若是贏了,水娘也不會收各位的錢。各位大人看怎麼樣?”
“哎呀,如此甚好,早聽聞風流公子說水娘牌技天下一流,今日水娘賜教那是求之不得啊。”孫知府聽的是雙眼放光,“只是早聞水娘有規矩,從不親自下賭桌,這回……”
“水娘這哪是在賭啊,兩位大人遠道而來,水娘是想聽聽各位大人對賭城的高見,再說了賭城每年不知道要喝掉多少上好的茶葉,用掉多少上好的綾羅綢緞,我還想借機打聽打聽茶葉和綢緞的行情呢。如此一來也沒誤了工作,孫大人你說呢!”話我是說的密不透風。
“好好好!”三位大人聽完都是笑意連連。
“宇文大人從羽國來,羽國是個怎麼樣的國家啊,說來聽聽,水娘是沒多大見識的人。”我打出手中的牌。
“若說這羽國,最近還真發生不少事。別動,孫大人,你的九條我碰了。”宇文樂呵呵的碰過牌,“原十二皇子的愛人無塵公子在近一年前被一場大火給燒死了。”
“真的?”這三年我埋頭賭城建設,對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這事可是轟動羽國啊,怎麼水娘沒聽說麼?”孫大人一臉驚奇。
“那時正好第一次賭王大賽,水娘忙的腦子都不夠用。”再打出一張東風。
“那也是,不過這可不是什麼新聞了啊。”付公子笑眯眯的杠走了我的東風。
“問題是這火起的太邪。所以我們十二皇子就卯上勁了,最後新立的太子被廢,宮中傳來消息說是十二皇子從中下的手,聽說,無塵公子是代替十二皇子死在了火中,原來太子是怕十二皇子回來奪勢。現在十二皇子重新做回了太子,國泰民安。哈,孫大人,謝謝你了,我糊了。”宇文一推手上的牌。
“哎呀,你看都是聽宇文公子的話入迷的。”孫大人乖乖的奉上籌碼,“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十二皇子不簡單啊。”
“是啊,有望成為一代明君,羽國現在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十二皇子是眾望所歸。”宇文倒是很支持十二皇子,“其他幾個皇子都無法和他相比啊。”
“你們羽國好啊,哪像齊國,最近亂的一塌糊塗,八皇子奪權,弄的人心惶惶,我現在都不想往返齊國,就怕一不小心把命給弄丟了。”付公子哀聲歎氣。
“說的也是,我現在的茶路也稍稍繞開了齊國,現在齊國不是一般的亂,十四皇子死後,好多大臣被處死,國內匪徒橫行,我被搶了不少貨物,對了你們聽說沒有,齊國第一富——暮家?”宇文很是神秘。
“他們家怎麼了?一個是娶了當朝最疼愛的公主,一個是嫁了十四王爺,還能怎麼樣?”我心裏一抖。
“若是沒娶沒嫁就好了,誰不知道十四皇子是八皇子的死對頭,現在十四皇子死了,八皇子還不把他們往死裏整。”付大人一副憂心匆匆的樣子,我知道他的牌並不好。
“怎麼會?好歹還有一個駙馬在,再說暮王爺也是老臣子了。”我裝作不懂的樣子。
“哎,水娘是賺錢在行,這政事中的曲曲直直可就不懂了。”孫大人搖晃著頭腦。
“還請孫大人賜教。”我打出一張孫大人一直盼望的牌。
賭城的麻將全被我用不同的藥水沁透過,而我對藥物素來靈敏,哪張牌是什麼我是從頭到尾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賭桌上的乾坤盡掌握於我手。他人聞著牌只感覺牌有異香,再加上房內大人們要求點的各色熏香,進來不多久就完全辨別不出來。
“哎呀,水娘說什麼賜教啊。”孫大人高興異常,“其實說什麼公主,再受寵也是齊文帝寵著,說不準齊八皇子早看不順眼了,偏偏現在齊文帝也快斷氣了,你說還能有什麼用。聽說那個公主已經被軟禁了呢。”
“何止她被軟禁,暮家兩兄弟都好久沒露面,那個暮王爺也病的不行了,暮王妃聽說前個兒失了蹤。我還聽消息說,暮家的產業全都被齊八皇子暗中接手了,暮家兩兄弟說不準在哪個牢裏蹲著呢。”付公子滿不在意的撇撇嘴。
我心沉了沉。
“說到這啊,我可有個內線消息給兩位公子。”孫大人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聽說耀國要乘齊國混亂叼上一口肥肉呢。”
“何止耀國,孫大人怎麼不說隋國也是呢。”付公子仿佛早已知曉似的。
“誰讓我是隋國官員,不可洩露機密嘛。”孫大人訕笑著擺手。
“反正是三國都盯緊了這塊肥肉。”宇文公子插上一句。
“哎,這會子生意難做了。”意識到自己臉色稍有改變,只好以生意遮掩了過去,他們在我心裏並不是已經完全沒了位置。
“水娘無需擔心,繁錦永遠繁花似錦。”孫大人一副胸有成竹。
沒有什麼可以永遠的,四國平衡一旦打破,下一個輪到誰還不知道呢,我心裏譏笑著,面上卻微笑如常:“水娘的生意還是要靠各位大人多照顧照顧啊。”
“說什麼照顧呢,我們還請水娘多加照顧呢。”三位大人不住的附和。
“呦,已經玩上了,水娘也在啊。”李大人跨了進來。
“糊了。”我一把推倒所有的牌,站起身,“李大人進來水娘也該讓位了。李大人請。各位大人慢玩啊。”
“果然是水娘,打了那麼久居然還是原來籌碼數。”獨留下各路大人低聲讚歎。
一人獨自立於賭城最高樓,眺望著這繁花似錦之地,良久,閉上雙眼,風溫和的撫著我的臉頰,帶來風中的喃喃細語——亂世,亂世要來了。
亂世?這繁錦還能昌盛多久?
“來人,備車去城外。”我斂回心神,很多事既然是我無法控制的,那麼我也不必慌張,只要靜觀其變即可,而現在城外雪無塵或者說品書該如何以待才是目前所要關心的。
賭城的回廊上迎面走來一個人與我擦肩而過。很面生,第一次來麼,可是又好像在哪里見過,繁錦麼?似乎沒有,那麼在哪里?算了,可能來參加比賽的也說不定。
這天晚上不知為什麼總是睡不好,翻來覆去都是齊國種種經歷,行風、行雲、蓮落、楚莫……楚莫,仿佛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海,今天回廊上的那個人我曾有次見到楚莫時看見他站在楚莫身後,但是也僅有這一面之緣。他怎麼會來?難道楚莫……
碰——一聲巨響,有什麼被風吹到在地……

繁錦篇:第三十五章再見楚莫

“夫人,今兒臉色不太好,身子不舒服嗎?”餐桌旁畫兒擔心的問。
畫兒還是那個多話的女子,只是她的心思之細膩是抱琴和思棋所不能比的,沒想到我當初隨手一揀,居然撿了三個不同特色的寶貝。
“還是畫兒妹妹細心,仔細這麼一看,夫人臉上的確有點疲倦的樣子。”聽論畫這麼一說,抱琴也緊張起來。
“夫人今天還是在家休息吧,賭城有我們三個。”思棋也緊跟著提出。
“不必了,只是最近事多,腦子裏漲的有點放不下。”我接過抱琴給我盛的粥,淺笑著安撫他們。
“夫人,還是別去吧,夫人一直忙的像個陀螺似的,現在好不容易賭城上了軌跡,我們三個多多少少可以獨當一面,夫人就歇那麼一天,我真擔心賭王大賽沒結束夫人就累跨了。”抱琴眼裏有著擔憂。
“就是啊,夫人,您就歇會吧。”論畫一聽說我腦子漲,趕緊放下早點,跑過來給我按摩頭部。
思棋雖未說什麼,但眼神中的擔憂卻也是顯而易見。
“好了,你們三個,我才不過是疲倦了點,你們就這麼擔心,若哪天我病倒了……”
“我們不會讓夫人病倒的!”思棋生氣的截住我的話。
當初那個清俊少年經過三年的歷練已然褪去了青澀之氣,正真成為能獨膽一面的男子。若我有一天因故要離開,那麼我也可以走的了無牽掛。
“你們啊!這樣吧,今天就上午去巡樓,下午就回來休息,但是其他的事……”我看著他們,心裏暖暖的。或許我該從今天開始把賭城全權交給他們處理,畢竟做生意不是我的初衷,總有一天我還是要離開的。
“去城外就交給畫兒我吧。”畫兒在後面俏皮的圈住了我的脖子。
“和宇文公子還有付公子談生意的事交給我還有抱琴吧。”思棋也自動選擇分擔了我的事務。
“夫人放心,我和思棋絕不會讓那些奸商討得半分好處,畫兒你也早點回來,下午在家裏好好照顧夫人。”抱琴果然有了大姐的風範。
“好了,畫兒,下來吧,你再這樣我可吃不了早餐了。”我拍拍畫兒的圈著我的小手。
畫兒吐了吐舌尖,跑回位置大口大口的吃起早點:“夫人說好了的,你可不許抵賴,畫兒這就吃好去城外,中午一定在家等夫人。”
一頓早餐吃的溫馨無比。
接著幾天過的也是安安穩穩,仿佛回廊一瞥只是不經意間的偶遇,我也漸漸的將他忘卻在腦後,在擔憂中過活向來不是我的性格。賭王大賽也在這期間轟轟烈烈的拉開了帷幕。我也將這些事情全權交給了抱琴他們處理,自己樂的逍遙自在。
“夫人,您明兒就別亂跑了,害得人家到處都找不到你。”論畫委屈的撅著嘴。
“我沒亂跑,我一直在城外呆著呢,城外的流民又多了,還好這些日子沒出什麼亂子。”我喝著茶怡然自得,將權力下放給他們三人真的做對了,現在的我又過回那無事一身輕的日子。
“您還不是去找品書下棋或者找那幫孩子玩,當琴兒不知道呢,荀公子可是天天往我們這邊吐苦水。”抱琴一下子跳出來,“早知那日不勸夫人歇息了,沒想一勸夫人倒好,把事情全都丟給我們。”
“那是因為相信你們嘛。”我沒有半點愧疚之心,“還是思棋好,思棋半點沒抱怨。”
“夫人就知道欺負思棋,明知道思棋任勞任怨,派給他的工作最多了。”畫兒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我,氣勢洶洶。
“思棋。”我笑著牽起立在一旁沉默的思棋的手,引的思棋一片臉紅,“你看畫兒多為你出頭啊,不如這樣,我做主將畫兒許給你,你們一個話少,一個話多,剛好調和。”
“夫人!”兩人是異口同聲。
“看,抱琴,他們兩個多配。”抱琴早就在一邊笑的樂不可支。
“夫人,思棋不娶。思棋這輩子就跟著夫人做事。”思棋眉頭皺的可以夾死一直蒼蠅。
“畫兒也不嫁,畫兒這輩子也只跟著夫人。”畫兒也不依不饒。
“好了好了,只是開玩笑。”我也不願意嚇著他們,“只是夫人累了三年,你們也都能支起一片天,那麼就讓夫人我好好歇一段日子,這次也讓我看看你們的能力和不足之處,來日好可以監督你們改進。”
“原來是這樣。畫兒我說了夫人這麼做是別有心意的吧,畫兒,你輸了,給錢。”抱琴朝論畫伸出手,論畫趕緊跑路,一個跑一個追,兩個丫頭一下子沒了影子。
“夫人,最近比賽上有個人一直很惹人注目。”思棋很快從困窘中恢復過來。
“哦,怎樣的人。”我慢慢的品著手上的茶。
“那人長的很是帥氣,最近差不多整個繁錦的姑娘都迷上了他。”
“怪不得荀說他最近跌了人氣。”我穩下心,思棋看上的人絕不會虛有其表。
“最主要的是他的眼神很是邪氣,不對,有時候很霸氣,但是有時候又很……怎麼說呢,夫人,總之思棋看不透他。”思棋又習慣性的皺起眉頭,“整場大賽只有他場場完勝,無論玩什麼都一樣。”
“哦,那麼這界賭王就是他了。”這種事我並不在意,賭王的獎勵是在賭城所需的一切費用全免,即使是這樣,那人在這裏住上一年也敵不過這次大賽所賺的九牛一毛,更何況,此人未必能在賭城住上幾日。
“夫人,思棋覺得這個人來歷並不簡單。”思棋憂心表露無疑。
“思棋,這人無論是何來歷,都不必擔心,畢竟賭城的後臺你也知道。一切都是你憑空猜測,何需如此擔心,好了,別皺眉,年紀輕輕,再皺下去皺紋可都要出來了。”我伸手去撫平思棋的額頭,“若是真有禍事,那就等發生以後再想對策不就行了。”
“那夫人,等各家八強出來之後,還請夫人親自到現場督促。”我雖這麼說,思棋還是不放心。
“好。你去休息吧,這些日子也忙壞了。”我笑雲淡風清,這次大賽他們的表現讓我很滿意,過不了多久,我又可以回復到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思棋料錯了,那個人於賭場並無任何害處,只是於我,卻是天大的禍事,或者說從我第一次見他開始,他就是我人生的一大禍害!
“夫人,您看那裏站著的是麻將八強中的六個,還有個是荀公子,剩下的一個就是我和夫人講過的男子。”思棋給站在一旁湊熱鬧遲遲不肯入評審席的我做著介紹。
果然越是高手越要晚出,只是沒想到韓荀居然也玩的如此精通,不過那小子頭腦本來就很好,這六個人,恩,這個看上去不錯,這個,看上去也不錯,這個……仿佛像確認一般,我再掃過他一眼,沒錯,是他,那日在回廊遇到的男子,那麼剩下那個沒來的是否就是楚莫呢?我垂下眼瞼,很好的掩住思緒。
“走吧,也該我亮像了。”我理理衣服平靜的往席位走去,我是水無殤,水娘,何必為此驚慌。
“水娘,水娘來了。”底下頓時炸開了鍋。韓荀也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見到我手裏的扇子晃的那更是厲害。
“請各位高手來領取號碼籌碼。還請水娘親自檢驗桌子。”底下某個主持一聲吆喝。
我一路笑的端莊,仔細檢查了一遍桌子,對著主持點了點頭,回到席位。此時他們八個人已經領好號碼牌,正在抽籤定位置。
“水水,我是東位,祝我好運哦。”荀看我回到位置上,趕緊奔達過來,對我眨巴眨巴雙眼。
“水娘,久聞大名,一直很好奇是哪位女中豪傑,沒想到卻是故人。”楚莫擠在荀的前面,還是笑的一臉邪魅,可是眼中的寒霜卻勝過從前。
“故人?水娘真實榮幸能成為如此一表人才公子的故人。”我笑的無懈可擊。
楚莫眼中的怒火暫態就漲了上去,那熱度足以把我燒的體無完膚。
“不知公子是何位置,公子也該就位了。”權當沒看見他的憤怒,我好心的給他做著提示。
“看樣子我要好好的喚醒下你的記憶,我的月月。”楚莫雙手撐著我面前的桌子,俯下身對著我的耳垂小小的咬了一口,最後那個月月兩字喚的是咬牙切齒,聽的我有點發冷。
“你做什麼?”韓荀明顯已經怒了。
“四君子之蘭位,和荀公子不在同一桌呢,那麼我們最後一賽見。”啪,一個印有蘭花的麻將放在了桌上,楚莫頭也不回的走向賽桌,只是那身影所突然爆發出的氣勢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由的後退一步。
“水水……”韓荀眼裏的憤怒和擔憂同時流轉。
“先比賽吧,一切賽完之後說。”我笑著安撫他。
只是賽後,我真的是否能有機會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裏?大概是不能的吧……但願我還能從楚莫手中活著離開繁錦……

繁錦篇:第三十六章月之傷

“這屆賭王大賽麻將的王者是楚莫楚公子——”主持人在清點後桌上的籌碼,站在高臺上大聲宣佈。聲音剛下,我身邊的幾隻狐狸股東已經站起身,紛紛向楚莫身邊擠去,熱烈的恭維起他。他在這次賭王大賽之中太過搶眼,那幾隻狐狸早就想著如何去接近他,探探他的底細。
“思棋,我們走吧。”底下的楚莫看起來比在齊國見他時給人的感覺更遙遠。不過話說回來,我們一直都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從來沒有瞭解過他,居然也會產生更加遙遠這種感覺,真是可笑。
“水娘留步。”是楚莫的聲音。
果然是走不了的麼?我認命的轉回身,淡笑而立。
“楚某不稀罕賭城所有費用全免,楚某倒是想換一個。”楚莫臉上平靜的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不如換個美人暖床如何?”
“楚公子,比賽的獎勵並非水娘一人而定,只怕這不可……”
“可,有何不可,不知道楚公子看上哪家的女子。”我話還沒完,狐狸甲立馬奔達出來,無論如何算一名女子所需的費用都遠少於賭城一年免費玩樂的費用。
“不知其他大人意見如何?”楚莫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微笑。
“自然是可以。楚公子看上哪位,老朽們自當為楚公子保媒。”底下的狐狸幾個眼神交換立馬全票通過。
我無聲的望著楚莫,暖床……
“那麼就水娘吧。”各位大人還未反應過來,楚莫一把攬上我的腰,縱身上了屋頂,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我無言的靠在他的懷裏,看著四周的景物退去,喧嘩不在,其實若是我現在用藥迷暈他或者掙脫了用飛天,他都未必能追的上我。逃麼?只是可以逃的開麼?親手策劃蘇淺月的死亡,讓我逍遙了三年,若是現在逃開,那我可以自由多久?難道要逃一世,然後被人追一世,惶恐度日?不能的吧,不如安心等待要來的懲罰。
“碰——”狠狠的被甩在了床上,忍著背後傳來的痛楚,支起身子,平靜的望向楚莫,在看見他的那一刹那,我不禁呆住。楚莫的臉上滿是猙獰、憤怒、陰狠,仿佛內心的所有陰暗都瞬間爆發,表現在了臉上。
“啪!”很清脆的一巴掌,扇的我再次倒在床上,眼冒金星。痛,臉上火辣辣的燒著,舌尖傳來一陣淡淡的腥味,我是不是該慶倖他沒有用盡全力打我?突然間有種想笑的感覺,沒想到在這種時候,我的腦子居然還清醒的厲害,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說!三年前你是怎麼逃的!”
頭髮被狠狠的抓起,眼前是楚莫放大了的臉和狂怒的雙眼。不能告訴他飛天,否則我真的要永無翻身之日。
“黑衣人救的!”我努力支起身子減少一分頭皮被揪起的痛苦。
“噢?”楚莫的眼中是滿滿的不信任,“那你又是怎麼到了這裏?”
“我不知道!掉下去之後我就暈倒了,再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深山。”我倔強的對著他的雙眼,“若不是我一直住在山中,我早凍死餓死在深山之中了!”
楚莫沒說話,但是眼中的質疑卻是越來越深。我依然倔強的對著他的雙眼,沒有一絲一毫退卻。不可以退卻!無論這謊話是否漏洞百出,但是死無對證,沒什麼好怕。如果現在有一絲一毫的恐懼,那麼我就是滿盤皆輸。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看著我的眼神,楚莫明顯放棄了那個問題。
“找你,我為何要找你?那麼危機重重的紫都,我為何要回去?”我冷冷的質疑。
“別忘了,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我是你未來的夫!你居然就這麼背我而去!你……”楚莫抓著我頭髮的手緊了又緊,疼的我只能緊緊的皺著眉頭。
“你錯了,我從未承認你是我的夫。”雖是痛,可是我依然冷靜的指出我的觀點。
“哢嚓。”床邊扶手清脆的斷裂聲。楚莫的另一隻手裏滿是木頭的碎屑。看的出他在隱忍在怒氣,否則以他的力道,足以把我的頭給扭下來。
“你說對了,現在我的確不是你的夫,你不配!你只是我大賽贏回來的暖床工具!”楚莫的臉黑的厲害。
“夠了,楚莫!我從來不是誰的誰,我只是我自己!”即使要承擔他的怒火我也認了,我從來不是誰的誰,我也不要做誰的誰!
“說的好說的好!”楚莫的臉扭曲的厲害,“你也不過是個賤女人!貼著男人的賤女人!”
“楚莫,你沒有資格罵我!即使我賤,與你何干!”我又有什麼地方賤了?女子就不能在外抛頭露面?
“于我何干!”楚莫氣氣血上湧,“是於我無關,你不過是韓荀眾女子中的一人,不過是我的暖床工具。”
“你……”我剛想說什麼,楚莫狠狠拉了一把我的頭髮,疼的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記住你現在只是我泄欲的工具,讓我看看韓荀到底把你調教的怎麼樣!”大手狠狠一抓,一片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我的身子頓時裸露在空氣之中。
“楚莫,你瘋了!”我舉起手想阻止他。
他卻敏捷的的抓住我的手:“是,我瘋了,我早在以為你掉下山崖被狼吃掉的時候就瘋了,是你出現給了我希望,又讓我絕望,是你害的,這次,你哪也別想逃。對了,”楚莫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瞄了一眼我的衣袖,“我記得那時候是你迷暈暮行雲的吧,我可不想成為第二個。”
將我兩隻手統統抓在他右手掌中,固定在我頭頂,令一隻手用力的撕著我身上所有的衣帛。
“楚莫,你放手!”我死命的掙扎。
“看樣子風流公子把你教的很好,越掙扎越是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你叫吧,你的荀無論如何是來不了這裏的。”楚莫臉上笑的肆意,眼裏卻滿滿的恨意。單手俐落的解掉身上的束縛,支起身子,右腳膝蓋介入淺月兩腿之間,強行分開她的雙腿,緊接著一個挺身,身上的堅挺已經狠狠的插入那片柔軟之地。
疼……腦中只有這麼一個感覺,身子疼,心也疼……不可以哭,不可以示弱,沒什麼大不了,我閉上眼拼命的安慰自己。
在插入的刹那,楚莫立刻察覺到那片薄薄的阻礙,身子頓時停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傳來,往身下看去,已是殷紅一片。不知為何,楚莫現在心裏突然有了一絲柔軟,一絲驚喜,自己居然是月的第一個男人!月的第一個男人居然是自己!不是荀,也不是別人,是自己!一想到這,楚莫的心莫名的跳的興奮起來,他居然有了那麼一點悔意,後悔讓月的初次疼痛難耐。但是一想到月的出現給他帶來的希望到月的假死給他帶來的絕望、傷痛和滿世界的黑暗,還有剛才月那倔強,那絲興奮和悔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徒留下滿滿的恨以及不知所謂的情緒。至於那不知所謂的情緒是什麼,楚莫一點都不想去追究,他只知道現在自己的欲望在叫囂,他要她!憑著最原始的本能,他開始了在她體內狂野的律動。
我閉著眼暗暗壓下心中的不快,努力想著一百年來遇到的點點滴滴,在聽到感覺聽到他低低的喘息聲,感覺到他的釋放之後,平靜的睜開雙眼。
楚莫也在這時看到蘇淺月睜開雙眼,再看到她眼中的一片清明之後,也不禁一愣。
“好了嗎?好了就從我身上下來。”淡淡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本是楞住的楚莫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中的怒火不知為何噌噌噌的越燒越旺——她居然像個沒事人問他好了嗎,難道在她眼裏失身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嗎?還是失身給誰她無所謂?想起她曾在客棧和他說過“我從來不在乎什麼失不失身,在我眼裏那只是普通的欲望,男人有,女人也有,算起來,如果你要了我,我也不吃虧,更可況你長的很帥氣,多少女人都想要倒貼你,而且我現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可以算是你服侍我吧,這麼一算,似乎我賺到了。”的這翻言論時,楚莫的怒火更是旺上加旺。
“你問我好了嗎?你說呢?”楚莫腦中只有憤怒,“你只是我暖床泄欲的工具,有何資格問主子好了嗎!你若想知道,”楚莫狠狠的捏住淺月的下巴,“我不妨告訴你,除非我厭倦了你這個工具,否則,這輩子你都不會好!不過,看你這乾癟的身材,本主說不定倒也很快就厭倦了,到時候本主自會將你送人,送誰好呢?我想想,你這身材這模樣送出去也只是丟我這主子的臉,不如就在本主就再召開宴會的時候送給那些下人,讓他們輪流上你,也好供賓客們取個樂子,你說呢?”仿佛又像是想起什麼,緊接著又問,“你身上的膚色和斑點是怎麼回事?說!”
“就這麼回事。”我看著他,眼中風平浪靜,“你若是沒好就繼續,你若是現在覺得夠了,那就先下來,至於你以後要把我怎麼樣,你自己處理,不必告訴我。”不想退縮不想求饒,只想說自己想說的。若他真打算如此做,即使我退縮、求饒也只能讓他更看低我,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況且我也不是那麼迂腐的女子,失了身就活不下去。
“說,是什麼!你以為我願意對著這麼一個醜陋的身體!你若不說我就一樣一樣的試好了,總有一天會試出來的。”楚莫眼裏的認真宣告著他真會說到做到。
“熱水裏面加五勺醋就好了。”反正終有一天會被他試出來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他,以免去這翻苦難。
沒過多久,身子就被扔進了浴桶之中……


繁錦篇:第三十七章月暗風沉雲落

在醋的作用下,浴桶中的身子逐漸顯露出白嫩如霜、晶瑩剔透的本質。
原本冷眼旁觀楚莫目光在觸及到那玉質冰肌的時候目光不禁被完全吸引了,腦子中突然冒出來,此番肌膚若親手碰觸到不知感覺如何。如此想著,破天荒的手居然就這麼伸了上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楚莫不禁惱怒的伸回手——這是他第一次不能克制自己,心裏不禁又對浴桶中的人怨上幾分。
由於水蒸汽的關心,桶中的人白皙的膚色漸漸泛出粉紅的色澤,水靈靈的,就像一隻剛洗過的成熟水蜜桃,誘著人要上去咬一口。
饒是楚莫本身定力驚人,此時也是覺得身體燥熱,下腹更是匯著一股熱流,燙的人發狂,再一瞧桶中之人對自己熟視無睹的態度,腦中猛的嗡嗡發響,當下順著自己的欲望搶行拖出人兒,扔上了床……
第幾次了?我迷糊的躺在床上看著身上運動的人,有點恍惚。
“看樣子天下所有女子都和她一樣,都是天生的賤人。”楚莫看著身下恍惚的人,仿佛想起誰似的,恨恨的說,“瞧,現在身體不是已經在努力迎合我!都一樣!”
和她一樣?和誰?恍惚中聽到這句話,我立刻抓住了重點——現在若不想點什麼事,我真的會昏過去,處子之身根本承受不住楚莫盡乎於發洩甚至是報復似的力道。
“來人,將這個賤人丟進地牢。”楚莫面無表情的立起身子。
“等等!”我用盡全身力氣支起身子。
“難道還沒被要夠?”楚莫譏笑著。
“我自己會走,不必丟。”努力忽視身下傳來的疼痛,站起身子。
“你就這麼走出去?”楚莫冷下去的心再度被點燃怒火。
“那麼就請楚公子賜件衣服。”我淡淡的看著他。
嘩——床上的錦幔被硬生生的扯下,拋在了我的頭上。
“謝楚公子賜的披蓋。”我將錦幔裹在身子,站好,對著上來的侍女,不卑不亢,“還請幾位姑娘帶路。”
“哼,倒是有一身傲骨,傳我的話下去除非她求饒否則地牢裏不許送水送食,我倒要看看你可以熬幾天!”不知道為什麼,楚莫突然就覺得極度不爽。
光著腳走過回廊,跨過草地,來到一間偏僻的院落。我不禁覺得好奇,以楚莫的腳程,應該還未出繁錦,看院落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座不小的宅院。低頭想了想剛才在楚莫房中看到的裝飾,是繁錦官家喜歡用裝潢。按楚莫輕功移動的方向來說……我大驚,難道這裏是東城的某戶官家?只是楚莫明明和林玄機關係非同一般,若他是隋國官家之人,那為何林玄機要助他,難道林玄機有把柄在他手上?這怎麼可能!要知道,普天之下,耀國國師只受制于耀國國君。楚莫、林玄機……難道是同一個人?我臉色一變,隨即又晃晃頭,怎麼可能,人可以易容,眼睛怎麼改變?更可況,耀國每月一次的祭天都是要國師本人親自出席,一個月,來往繁錦與耀國國都,連我用飛天都覺得勉強,更何況是別人……
“下去!”丫鬟突然停下來,推了我一把。我抬頭一看,剛才只顧著想東想西的,都沒察覺已經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的地上一個露出一個黒黒的洞口以及像下蔓延的階梯。還真是地牢,我苦笑。
剛入內,洞口嘩的一聲就關閉了,徒留下滿室的黑暗。我摸索著靠著牆壁坐下來。繼續想剛才的問題。
我記得楚莫曾經說過,他巴不得殺光耀國所有的皇室……那麼楚莫是隋國的人,可是也不可能,三年下來,隋國的大小官員我認了個遍,再說,韓荀也不像是認識楚莫的樣子,可是為什麼林玄機要幫楚莫?還有剛才楚莫口中的那個女子到底是誰?愛人?
有點冷。我把自己縮成一團,蜷緊身上的錦幔。不可以停下來,要繼續想,否則只能更加注意身體的痛苦。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這期間楚莫在我下來後一段時間怒氣衝衝的下來過,幾番蹂躪之後又怒氣衝衝的離開。這之後,誰都沒來過。
地牢靜的可怕。人說安靜的黑暗中會感覺時間流逝的特別慢,果然是這樣嗎?我舔了舔乾燥的唇瓣,我在這裏多久了?三天?兩天?或者一天都沒到?可是為什麼會覺得那麼冷?明明下來的時候沒覺得那麼的冷啊,而且為什麼會覺得喉嚨裏火燒火燎的?好渴,好想喝點水。
不可以,不可以把精力放在饑渴和寒冷上,否則只能越來越糟糕,想點其他的。想什麼呢?為什麼什麼都想不起來,頭好疼。
我蜷在地上撫上額頭,為什麼會感覺額頭那麼燙?好舒服哦,明明冷的發抖,可是為什麼覺得地面冰涼的觸覺那麼舒服呢?
思緒越來越模糊……
我,要死了嗎?隱隱約約間仿佛看到百年來的種種見聞。或許吧,聽說要死的人才會看到自己以前所經歷過的事,這次應該不會只有我一個孤魂了吧?是啊,死了也就自由了。最糟糕也莫過於再次一個人孤單……但總歸是自由的吧……想到這,我不禁露出一個笑容,不再掙扎,放任自己陷入層層黑暗……
齊國,某處隱秘的大牢。
殘陽似血。
兩個身影從隱秘的入口走了出來,邊走還邊打著飽嗝,一副滿足之色,那是淫欲被滿足之後特有的神色。
“齊國第一大美人果然不是蓋的,人長的媚,身子果然也夠勁。”一個人一邊走一邊發著感歎。
“是啊,若是在以前我們哪有這份妄想,真實風水輪流轉,想當初他可是眼高於頂,沒想到現在也能看到他在我身下媚眼承歡的樣子,那滋味……”另一個想的幾乎留下口水。
“銷魂啊——不過你說他也奇怪,只在這個時候會從了人,若是白天或是晚上都抵死不從,難道被下了藥,只有這傍晚才發這念頭?”第一個說話的人好生奇怪。
“管他呢,傍晚就傍晚,想這麼多做什麼。走,趙閣老,我請你喝花酒去,春宵樓新來的幾個雖不及裏面但還不錯的。”
“走,走……”
聲音越行越遠……
大牢內。
“雲,疼就喊出來。”行風噙著淚,小心翼翼的隔著牢欄給背對著自己的人後庭上藥。
“大哥不必心疼,習慣了也就好了,最近幾次甚至都覺得麻木了。好了。”滿身傷痕的人兒站起身拿過地上皺巴巴的紅衣套上身,而那身紅衣不知是因為光線的關係還是因為許久不曾洗換,顏色暗的幾乎發黒,“大哥,我們吃東西吧。”
“你讓我如何吃的下!”暮行風看著盤中的食物狠狠的錘了一下地面,現在的他滿臉鬍子,身上傷痕林亂密集,早已看不出曾經那個穩重的他。
“吃,大哥,必須吃,我們一定要有好的體力,我們一定要活下去。”明明自己噁心的想吐,暮行雲仍是一口一口的塞著食物,“僅靠牢裏給的那點餿食別說找機會逃走,連活下去都難。”
不可以浪費,行風也麻木的抓著食物往嘴裏塞,只為了吃而吃。
“雲,日後別再這樣,你知道我在這邊牢裏不敢看,光聽著聲音就讓我發狂,我怕有一人我終會瘋了。”想起唯一的弟弟遭受過的侮辱,暮行風心裏簡直比刀絞還痛上萬倍。
“抵死不從麼?大哥,你覺得有可能麼?”以往魅惑的眸子暗淡下去,“若真那樣,也只能更加屈辱,不如現在這樣迎合他們,至少還有藥,還有豐盛的晚餐。這樣我們才有體力活下去,只有活著出去,有力氣逃走才有未來。”暗部雖然沒了,可是當初暮王爺怕有這天,早就著手培育另一批手下,只是這一天來的太早,令他們措手不及。
“我知道。”暮行風抹了把眼睛,“我只是恨自己為什麼生的不漂亮點,若是這樣我也能分擔些你的痛苦。”
“其實,大哥有時候我覺得很開心。”暮行雲看著窗外,“月當初也遭受過這樣的羞辱吧,我還記得那個晚上是我送他回家,結果卻被楚莫……我不能享受和月一樣的喜悅,現在遭受著他曾受過的痛苦,大哥,能痛著他一樣的痛,其實也很好呢……以前一味的疏遠他什麼都沒留下,現在總算能抓住一件和他一樣的東西……真的很好啊,大哥,我和他一樣的痛啊……”
“雲……”行風痛苦的閉上雙眼,原來雲對他的愛已經深到這種程度,痛一樣的痛……
“大哥,再和我說說他吧……我總是在遠處看著他,不及你近處看的真切……”
“我第一次見他……”
牢裏蕩起低低的聲音,溫柔而幸福——月的回憶是他們共同活下去的動力,也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幸福,儘管這回憶已經能被二人倒背如流、這人已經被二人刻入骨髓……
“看,他來了。還是那麼的漂亮。”行雲貪婪的望著從視窗傾瀉進來的那抹銀白的月光,拉扯著身上的衣物,“大哥,我有穿戴好吧,別讓他看出來。”
“雲還是像以前那樣,一點都沒變。”心中早已經苦澀的不行,行風臉上卻是輕鬆微笑著安慰。一定要出去,一定一定要讓雲後半生幸福,即使自己下修羅地獄也一定要。再一次,行風握緊拳頭,月,你要保佑我。
兩人無言的望著天上的月亮,直到天微微泛起魚肚白才不安的睡去,然後在惶恐中等待黃昏,在惶恐之後期待夜晚……
日復一日……

繁錦篇:第三十八章楚莫的掙扎和決定

“主上……”
“什麼?”楚莫緩過神來,“你剛說什麼?”
“隋國國君……”修正想重新稟告關於在隋國的事情,卻看見楚莫揮了揮手,只好恭恭敬敬的退下。
這是第幾回了,原來寒和修他們彙報手下工作的時候自己可是從來不曾分心,果斷幾乎就是自己的代名詞,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心總是飄啊飄的想到地牢裏的那個小女子。楚莫煩躁的立起身子,目光投像地牢的所在地。
想那個明明虛弱腿都有點發軟,卻仍是倔強的站起身子的她。
“不用丟,我自己會走。”雖是赤裸,臉上卻沒有半點該有的羞澀,反而坦坦蕩蕩,倒是弄的他這個男人氣勢立刻矮上半分,仿佛該羞愧的是他。突然間有種不想把她的炯體暴露於人前的願望,即使同是侍女的女人,他也不願意讓他的月被她們瞧上半眼。
“那麼就請楚公子賜件衣服。”
“謝楚公子賜的披蓋。”
明明是隨手扯下的床間帷幔,是種極大的羞辱,她平靜卻接過,將自己隨意裹好,示意侍女帶路,赤著腳,走的恍若一個女王降臨一般,氣勢如虹。明明前方就是地牢啊,她怎麼可以那麼坦然!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都是那麼特別,無論是部下觀察後送來的報告,還是自己在暗處親眼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很多事,若是普通女子遇見,早已沒了主意,她卻仍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仿佛風起雲湧不過是一舉手一投足衣袖間滑過的微風,只需淺淺一笑。
怎麼會有那麼淡定的人呢,如高空明月,殘缺孤獨,卻看盡人世百態,無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真正進入她的心,她永遠都如過客一般的看著你,微笑著,那麼遙遠,卻又讓人隱隱感覺到一線希望,一絲溫暖。就連早已經放棄生命的自己,在得知她的存在後,再一次燃起對抗命運的希望。只是他可以握盡天下人的命運,卻無法自由主宰自己的生活,唯有她,她的出現,仿佛一切命運的改變都變的理所當然。
破命之魂……楚莫倚著窗,閉上眼睛,腦中又蕩起那個人的聲音:若你想得到救贖,那麼就去找破命之魂,只有她才可以幫你衝破命運的孽障。我是沒有希望了,你卻不必絕望,畢竟百年難得一見的破命已然出現,我們所有的人中,除了他夠幸運,也只有你,若能把握住了,說不定能終結我們所有人的噩夢。
只能靠她,特別存在的她。殺之不得,求之不能。
到底要怎麼辦。楚莫煩躁的捶了一下窗框。以往若是女人只要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自動就爬到自己的腳邊,為了得到他的垂青,做任何事都毫不在意。偏偏他就拿月毫無辦法,無論怎麼用都只是安靜的看著你,然後你只能從她清澈的眼神中看到自己的污濁,真是令人討厭的眼神!
“來人。”楚莫重新在太師椅上座了下來,“替本主找侍妾過來。”他需要找幾個女人平息下現在的心情。或許換幾個女子也就不會一直想著她了。
“是。”主子可是極少在這種情況下召喚侍妾,修雖是奇怪,可畢竟是主子的吩咐,仍是恭恭敬敬的領命,然後著手準備。
台下舞姬正賣力的跳著舞蹈,不是擺出撩人的姿態誘惑著座位上那個邪魅的男子,而那名男子左手正摟著一個隻著肚兜,胸部幾乎全部裸露的妖媚女子,右邊是個長的無比清純的佳人,正拿著無比精緻的酒杯給男人倒酒。男子的手是一隻都不得閒,左手正在那妖媚的女子胸前揉捏,右手正撫著清純女子嫩白的肌膚。
男子的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微笑,仿佛很滿意眼前這幅鮮豔香活的畫面。這男子正是楚莫,他的眼睛卻出賣了他,滿是不耐煩與厭惡。
“滾!”楚莫突然狠狠的推開身邊的侍妾。眼前美姬豐滿的胸部,滑嫩的肌膚,優美的舞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明明只要是正常男子都會陷入這溫柔鄉,沉醉於這些鶯鶯燕燕的軟儂細語,可是偏偏他,眼前印著的都是那浴桶中驚為天人的女子,就聯手撫上他人,腦中甚至也在比較,她的皮膚比她們這些俗品來的柔滑,她的身體比她們來的舒服,比著比著甚至有一種厭惡,這些俗品根本不堪和他的月做一比較,那是對月的侮辱。
在面對這群美姬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欲望,卻只有無限的厭惡。
欲望,在想起浴桶裏的那具身體的時候,又開始悄悄的纏繞於心間。這是為什麼,明明自己自從小時候見到那個女人淫亂的場面,在成長中經歷過種種之後,欲望對自己來說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物品,正因為這樣,他的府上極少有侍妾,他也從來沒有對某個人產生欲望甚至把持不住自己。為什麼在見到月的身體的時候,欲望來的那麼兇猛,又那麼難以控制,仿佛一切都憑本能,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和控制力呢,到哪里去了。
可惡,都是月兒的錯。想到這,楚莫怒氣衝衝的立起身子,邁向地牢。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並非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是自己主動的在要她,楚莫在地牢裏再一次瘋狂的放縱自己在淺月的身上尋歡。
歡愉過後,心中長出的是極度的愧疚,月的身子那麼弱,自己怎麼對她下的了手,小心翼翼的從她身上爬起,看向她。沒想到她的眼中仍是平靜,不過是多了一絲憐憫,仿佛看透他的內心——他只是一個不敢承認自己無法控制欲望的懦弱小人。
不禁有點惱羞成怒,楚莫略微理了一下衣物氣衝衝離開地牢。
可是上來以後卻又在不斷擔心牢中她的情況,地牢那麼黑,地面那麼濕,空氣那麼冷,月會不會受不住。每次想下去看看她,可是一想到她那平靜的眼神不禁又轉身回頭。結果兩天了,楚莫什麼事都沒有做成,一直沉浸在猶豫徘徊的內心世界。
“寒,你要進去做什麼?沒看見主子正煩著嗎?”修一把攔住正要推門的寒。
“我就是知道主子正在煩著,才要進去。隋國的計畫已經拖了兩天了,再這麼下去也不行,主子策劃那麼久的計畫……”寒掙脫修的手仍是想推門而入。
“就算是那麼久的計畫,也是為當初蘇姑娘死而策劃的,現在蘇姑娘還活著,這計畫或者就沒有什麽用了。你就安心等著主子下令,誰知道你這麼莽撞的進去,主子會怎麼罰你,你和主子一起長大,你更應該明白主子的性格。”修決不讓步,他太瞭解主子,即使他們兩跟著主子那麼長時間,主子也未必會放縱他們,反而有可能因此而加倍懲罰他們。
“但是……”寒正想說著什麼,屋內卻傳來楚莫的聲音。
“你們進來吧。”
進門看到的是極度疲倦的楚莫。
“在門外吵什麼呢?”
“回主子,隋國之事已經拖了兩天了,隋國陛下已經有些許不滿,懷疑我們的誠意,我怕在這麼拖下去……”寒看著自己主子楚莫的臉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們兩個跟了我很久了,有些事想問問你們。”楚莫沒把寒的話放心上,隋國國君只要他願意,無論多大的怒火都是極容易平息,任何一個國君都不可能黑臉以待送上利益的使者。
“主上請講。”寒和修兩人正經跪下。
“若是你要一個人幫忙,那個人卻對你沒有好感,該怎麼辦?”楚莫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方法可以有二。”修想了想先答出來,“其一,利用其弱點,脅迫幫忙。”
“那人沒有弱點。”楚莫歎了口氣,在暗處看了她那麼久,沒看出她對何人何事特別放在心上。
“第二,慢慢的以情賄賂,滴水穿石,若是能控制人心,那一切即可。”修呈上第二點。
“以情賄賂……”好像是不錯的樣子,那要怎麼辦呢,楚莫腦中飛速轉動。
“而且,若是那人實在沒有弱點,主上可以替那人製造弱點。”寒隨後補上一句。
“哈哈,說的好。”楚莫心情的天空頓時蔚藍,“將這兩日的事務都呈上來吧。”他決定了,若是無法開口請求,那麼就讓月兒自動開口詢問;若是無法讓月兒像那些女子自動愛上他,那麼他多努力一把也未嘗不可,從未有過的挑戰,他可是信心滿滿的期待著這一全新的嘗試,他堅信,自己看上的獵物,終不會逃脫。
只是,感情之間的輸贏,從來不在人的掌控之中,更何況,是和破命之魂之間的愛情,那更是無人可以預測……楚莫終歸漏算了這點。


繁錦篇:第三十九章突來的溫柔

好黑,但是好溫暖,是什麼地方?我情不自禁的往那個溫暖源靠過去,隱隱的聽到了低笑聲,天堂?地獄?沒關係,有笑聲表示還有人,不止我一個,這樣就可以了。
好亮,感覺到光線的刺眼,我迅速閉上了剛睜開的雙眼,幾番適應才睜開。是在庭院裏麼?舉目是藍藍的天,還有雕樑畫棟。我不是應該在地牢裏?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原來我還活著。好累,全身沒有一點力氣。
想嘗試著動動手指,卻發現右手被誰握在了掌心。是誰?……楚莫?
我小心的轉過身子,儘量不動到右手。說實話,睡著的楚莫和醒著的楚莫完全不像是一個人。那冷冷的雙眼現在靜靜的閉著,眼下是濃濃的黑圈,很久沒睡了麼?否則怎麼會連我醒都不知道,以他的功力半點風吹草動都可以察覺到的吧。為什麼呢?找個人守著我不就可以了,何必親力親為?不過這樣寧靜的他給我的感覺真的很輕鬆,至少這會給人感覺很真實。夢到什麼壞事了,眉頭皺的那麼緊?回想起從認識楚莫開始的種種,他必定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小心翼翼的想挪開手,沒想到卻讓他睜開了雙眼。
“你醒了。”他眼裏的喜悅騙不了人,“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的熟,所以……”努力想把手抽出來,“我睡了多久?”
楚莫看著我的手,眼睛暗了暗,手上的力道卻沒放輕,控制的很好,既牢牢的牽著掙扎不出來,又沒有弄疼我。
“五天了,我還怕你再也醒不過來。”楚莫眼裏滿是悔恨,“月兒,我不是故意把你放地牢裏那麼久,我只是……”
“我想起來走走,庭院裏陽光很好。”楚莫的態度讓我很不解,但是既然醒了,那麼就有足夠的時間去考慮,不急於這一時,身體最重要。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所以每天都抱你出來曬曬太陽,就盼著你早醒。”楚莫朝著遠處的婢女揮揮手,“月兒,先吃點東西,這麼多天沒吃東西你一定沒什麼體力,你如果要在庭院轉轉,我一會抱你轉轉,你至少要再過兩天才能下床。”
暖暖的肉粥端了上來,楚莫扶我在躺椅上坐好,自己先嘗了一口粥,然後才挽起一小勺,送到我面前:“熱度剛剛好,我一直讓人在爐子煨著,就是怕你突然醒過來,來——”
勺子熱情的遞到嘴邊,我只得張口吞了下去。
“楚莫,你還是讓婢女來吧,看你做這些我不習慣。”楚莫突來的轉變弄的我滿頭霧水,他到底要做什麼?
“月兒,你恨我吧?”楚莫的眼神暗了下去,手上餵食的動作卻沒停,“我一直以為你死了,沒想到你卻在這裏過的逍遙,若不是有事要來隋國,我才不會在進城的馬車上看到你。然後命人去調查,沒想到這三年你一直在隋國。我很生氣,你是第一個逃脫我的人。我借賭神大賽出盡風頭想引你自動來見我,沒想到你卻只顧著在城外和雪無塵玩鬧,到最後你出現了,眼裏沒有半分我的樣子,還是那麼平靜,月兒,我在你心裏真的沒有半點影子麼?”最後看像我的目光多了分乞求。
我愣了愣,這樣的楚莫,還真出乎我的意料。
“罷了,我也不去追究了,你好好養傷,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楚莫無奈的笑起,“當我看到地牢裏了無生氣的你,我真是嚇壞了,我第一那麼後悔,好不容易看著你活著,居然又把你往死裏整,是我的錯……可是我又不能回到過去,只好每天守著你。來,再吃口。”
“你五天來一直在我身邊?”楚莫的轉變讓我原本因為生病迷糊的腦袋更加迷糊。
“恩,我怕下人笨手笨腳不會伺候你。”楚莫微笑著替我插掉唇角沾到的粥。
“你讓那個人過來吧,我看他站很久了,怕是有事要找你。”他的身後有名冷冷的男子已經看像這邊很久了。
“寒,什麼事?”楚莫沒回頭,仍是專注於餵食。
“主子,蘇姑娘醒了,您也去歇會吧,您五天沒睡了……”喚作寒的人眼擔心無比。
“知道了,你讓人去把月兒的床給鋪好。”
“那主子?”寒有著疑慮。
“我睡月兒的旁邊。”
聽的他這句話,我不舒服的動了動,他立刻敏銳的察覺到我的情緒,“月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方便照顧你而已。”
“曬會太陽,就回去休息吧,你現在仍是需要補充體力。”楚莫溫柔的抱起我,繞著庭院轉了幾圈,將我送進了房間,放在鋪墊榮軟錦緞的床上,“睡吧。”
“你呢?”不知他想幹什麼,只能以靜制動。
“我就趴你旁邊睡會,你有事動動手我就知道了。”溫柔的幫我蓋好被子,重新牽起我的右手,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今天的楚莫好奇怪,我這麼想著卻沒想去追究,身體實在太弱,想什麼都想不好,睡覺的確是最好的選擇。這被窩的確好舒服,迷迷糊糊間我感歎著……
“起來了,月兒,起床了哦。”
討厭,誰那麼吵,我好累好困好想再睡。鼻子好癢,不行了“阿嚏——”一個噴嚏把我腦袋徹底震醒,眼前是楚莫放大了的笑容。
“我還是第一次看月兒這麼孩子氣還有驚慌。”楚莫搖晃著手中的羽毛,“沒想到月兒還那麼喜歡賴床,還好這招有用。月兒,我比較喜歡剛起床時候的你,平時的你太冷靜,靜的讓人感覺有點靠不近。來,漱口。”楚莫接過侍女端過的青鹽,遞到我面前,“天亮了,你也睡的夠久,該起來吃點東西,否則只睡著沒有力氣。”
完全按照楚莫的意見漱口,然後看著他替我洗臉,還給上了不少他自己調製的百花膏,再溫柔的把我抱到桌前餵飯,然後在抱我去庭院樹下曬太陽,吹風,他則在我旁邊處理各色公文,我看著這樣的楚莫有點發懵。
“月兒,想喝水麼?”楚莫拿著公文,眼卻瞄著我。
“不想,我想知道你想做什麼?”我認真的盯著他的眼,“那麼多公文,你就不怕被我看了然後洩露出去,你的身份該是很隱秘的吧。還是你準備一生都禁錮我?”楚莫,我不是你圈在籠中的鳥,害怕被折雙翼,所以不敢飛翔。
沒想到楚莫卻很高興的笑起來,將我重新抱在懷裏,面對著我。
“月兒,你恐怕是這天下最奇妙的女子,若換了別人,即使想問也不會這麼直白的問出口。我當然不會禁錮月兒,月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去吧。至於身份,我也不想欺騙月兒,所以才這樣啊。”
“真的?那麼我要回賭城你肯麼?”我笑的迷離。
“好,我送你回去,不過要等你身體好點,至少要過個五六日吧,你放心,你的賭城你三個手下都照顧的有條不紊,無塵他也很好,只是大家都很擔心你。”楚莫隨手拿掉掉在我身上的葉片,“只是月兒,我要跟著你。”
“監視我麼?”我訕笑。
“沒有,月兒,我只是不想離開你的身邊,三年前那場噩夢我不想在經歷,我要自己守護你,絕不容許再出現這種事。”
楚莫的眼裏有著淒涼和認真,我坐在他懷中不語。
“月兒,我知道你不信我,若是我,有人對我如此後,我也斷不會信他的,只是,月兒,你記住,你若死了,我必替你報仇然後隨你而去。”
我被楚莫眼中史無前例的認真所震撼——他是真的會怎麼做!
“我先寫封信給抱琴他們,也好讓他們安心。”半晌我才說出這麼一句,楚莫的轉變太大,弄的我措手不及。
“好。我替你磨墨。”楚莫小心的把我放在他坐的位置上,移開公文,替我攤上白紙,將筆遞於我,自己立在一旁仔細的幫我磨墨。
曾經有個人也曾這麼幫我磨過墨,只是三年,仿佛已然過了一生。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由你給我磨墨,不習慣。”我低頭看向白紙,自然的躲過楚莫探尋的眼神。
“月兒的字很漂亮呢,一點也不像以前看到的。”楚莫一邊看一邊讚歎。
我心顫了顫,他也看過,難道他一直在?
吹幹紙上的墨蹟,折好遞給他,“楚莫,還是喚我水娘吧,蘇淺月這個名字,我差不多都忘了。”很多事,遺忘起來很容易也很難,就像我的字,一旦寫好,想再寫回原來笨拙的樣子,很難,卻也能做到。
楚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接過信:“我馬上讓人送出去,只是,月兒,無論你的名字怎麼變,你還是那個月兒,一點都沒變……人前我還是會喚你水娘。”
風無聲的吹起,帶起一地落葉……

繁錦篇:第四十章本色回府(一)

“楚莫,繞到後門進吧。”馬車上,我掀開車簾,對著在一旁準備抱我下車的楚莫搖了搖頭。正門人太多,楚莫上次大賽上當著那麼多人擄了我離開,一路上過來聽到的都是關於我的傳言。雖然沒有再用藥水掩蓋我的容貌,但細細看,根本就可以看的出來我就是水娘。我還沒那麼招搖的癖好。
楚莫低聲吩咐了一下車外小廝,依舊把我抱在懷中。
離那天醒來已經過了兩天,我的身體回復的很快,相信再過個三四天,就又可以比普通人還健康,楚莫這傢伙卻仍是不放心,天天對我抱上抱下。
這兩天楚莫和我朝夕相對,態度從我醒來就未曾變,弄的我好不習慣。這樣的楚莫總覺得好陌生,好奇怪。
“請問你找誰?”門房看著馬車一臉謹慎,最近夫人被擄走,不少人想借機沾點油水。
“你家夫人回來了,還不快請你家夫人的貼身丫鬟出來。”楚莫小心翼翼的抱我下車。
“啊,你是那日擄走我家夫人的人。”門房慌慌張張的指著楚莫,突然間碰的一聲關上門。
隔著門,即使是我也能聽見門房的打嗓門——“琴姑娘,畫兒姑娘,棋公子,那個擄走夫人的惡人上門了,大家操傢伙啊——”
楚莫憋著一臉的笑意看著我:“看樣子你這個夫人做的果然不是一般的深入人心,這十日來,你家的傭人為了找你可是把整個繁錦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那還不是你藏的好。”我沒好氣的說,不過那門房的喊聲也的確太令人意外,這麼喊若是壞人早跑了,這一次連我自己都有點想發笑。
一會門那邊傳來重重腳步聲。楚莫立刻抱緊我,跳遠一步。
門嘩的一下被拉開,論畫持著一把菜刀打頭沖了出來,後面跟著一堆僕眾,拿著各種各樣的傢伙,例如:砍柴刀、柴火、鍋鏟、板磚等,有個人估計沒找到傢伙,居然一腳光著,手裏拽著那只鞋就跑了出來……
“月兒,你府上的人還真可愛,哇哈哈……”楚莫抱著我放聲大笑,連我自己看著都有點嘴角上翹。
止著發笑的欲望,我從楚莫懷裏探出頭:“畫兒,是我,快讓那些人把東西放回去,讓外人看見成什麼樣子。”
畫兒的臉從怒氣衝衝轉瞬變的興高采烈然後又變的詫異。
“夫人……”再看了我一眼,立刻轉頭對著後面激昂的僕眾吩咐,“快去告訴琴姐姐和棋哥哥夫人回來了,你們還不快點把東西收好,別嚇著夫人,快回去,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轉瞬間,眾人鳥獸散,楚莫也抱著我回房。
“畫兒,你有話就說吧,你從門口就瞪著人家,氣鼓鼓的,眼睛不累麼?”我躺在靠塌上小口的嘬著楚莫從府上帶來的高湯。
“夫人,明明是這個壞人擄走了你,夫人怎麼還和這個壞人在一起!”畫兒忿忿不平。
“他是我的一個舊友,因為舊事生氣,所以耽擱了一陣子。”我擰著眉,想了一想,楚莫照他說會住下來,那麼他的身份只能當作舊友,只是離開的十天改如何自圓其說倒是要費一番腦子,“畫兒,你把他們叫回來,我會好好解釋的,順便我要聽聽你們在我不在的那麼多日,到底將賭城打理的怎麼樣。你先出去,我身子不爽快,要歇會,等人來齊了再進來。”
畫兒領命告退。
“楚莫,你真的要住這?”想想我仍是想再確定一遍。
“當然,這次我可不能再放跑你。”楚莫執起我的手,把我圈入懷中。
我順著他的力道依在他身上,從我睜眼開始,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把我抱在懷裏,我想掙扎,沒力氣,開口抗議,他卻推說我身子沒好,受不得寒。
“那你的那些事呢?”楚莫背後的身份事件應該很重要的吧。
“有寒和修在,根本不需要我操心,更何況這次一直跟著出使隋國使者的人是修,不是我。”楚莫笑的輕鬆。
“修?”我驚異楚莫不是使者麼?
“恩,修是使者團不起眼的一人。”楚莫開始玩弄起我的發,“你現在見到的是真面目,若真有重大角色,他定會易容,你是斷看不出來的。”
“不起眼?恐怕是使者團背後的領導人物吧。”我拍掉楚莫不規矩的雙手。
“說對了。”楚莫一口承認。
“那麼這些日子住的秦大人家也是你們在繁錦的一個據點吧,秦大人也是你們安插在朝中的人,是耀國在隋國的內應吧。”
“月兒聰明,只是在府上住了兩人,從府門口一路行至賭城,你居然已經猜到是哪位大人的家。”楚莫沒有否認,放開我,坐到我一旁。
“那麼請問我們的楚公子,作為他們主子的你到底是什麼身份呢?你不是恨耀國所有的皇室麼,為何要如此幫他們?”第一次,我平靜的心情被打破,“掌握那麼多人生死,高高在上的你何苦纏著我不放!這世間美女多的去了,我水娘真算起來也就是個中上姿容,我就不信能入的了你楚公子的眼。當初若是為了暮家的暗部,那麼現在的我恐怕不值得你如此費心,到底為什麼?”討厭平靜的生活被打破,心底有絲憤怒在蔓延。
“我是第一次看到月兒生氣呢,月兒以往老是那麼靜,感覺都不像個凡人。”楚莫笑的開心,“月兒很介意我的身份麼?我是……”
“罷了,你若是想說個假身份呢還不如不說。反正你不說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對他,很是無可奈何。
“不是假的,是真的,月兒,你記住了,我是他們的主子,他們是我的下屬——冥界的成員,我是他們唯一的冥主。記住,月兒。至於你……”
“水水,水水……”楚莫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韓荀的喊聲漸漸的大了起來,不一會,門就被撞開,韓荀一頭闖了進來,沖到我身邊,將我上上下下看了個仔細,“水水,你沒什麼事吧?那個惡男沒把你怎麼樣吧?我聽畫兒說你面色很不好,是不是那個惡男虐待你了?那個惡男在哪里,我要好好的教訓他!”
“風流公子,不才公子口中的惡男已經從你進來就在旁邊坐著了。”楚莫眼中的厭惡稍縱即逝。
“你個惡人,看我如何收拾你。”韓荀立刻亮出架勢,唬的我慌忙拉住他,楚莫那人的武功深不見底,韓荀是絕對打不過他的。
“荀,他是我的舊友,你莫誤會了……”
“舊友?”韓荀看了他一眼,決定繼續忽略他,又膩到我身邊,“水水瘦了,臉色也不好,這些日子水水肯定沒吃好睡好,心疼死我了……好,我決定了,以後一定要每時每刻都呆在水水身邊,誰要是再擄走水水,要麼連我也一塊擄了!”邊說邊用眼刀砍向楚莫。
“夫人,身子好點了麼?”後面我的琴棋畫也走了進來,更驚奇的居然連雪無塵也在,這下好,琴棋書畫全齊了。
“前個兒著了涼,現在好多了,品書怎麼來了?”
“來看看夫人,聽說夫人被擄,有點擔心。”雖然毀了容,但毀不掉身上那高雅的氣質。
“謝謝品書。坐。”我示意大家坐下,“最近賭城怎麼樣?”
“夫人走後亂了兩天,還好品書及時點醒我們,這些日子一切照常。”思棋站起來請罪,“只是那幾位股東前天有點坐不住,不少想乘機卡點油水,尤其是木老闆,似乎在拉幫結派,似乎想代了夫人。”
“喔。”我倒沒多大詫異,對那幾隻狐狸來說我就是平衡點,沒了我自然會起了內訌,只是沒想到會那麼快,“他們是不是借機把賬目給弄混了?”
“是。”抱琴也低下了頭,“各位大人找盡各種藉口……”
“不怪你,無論是抱琴還是思棋,尤其是畫兒,你們的歷練都不夠,光氣勢上就少了人家一截,怪不得人家用官威壓你們。”我不在意的揮揮手,若真的論起來,我也有責任,平時攬了太多事,早該像賭王大賽那樣放權給他們,“你們細細將這幾日狀況說於我聽。”
“是。”眾人領命緩緩道來。
“啊哼……”不知過了多久,楚莫在旁邊假意咳嗽引人注意,“水兒,你也太勞心勞力了,我看他們也說的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該歇一歇了?”
“對啊,我們怎麼忘了夫人身子虛著,我這就讓人給夫人燉寫滋補湯藥。”抱琴慌忙收過帳冊。
“夫人放心,思棋一定會盡全力。”
“畫兒也是。”
“那麼這些日子就有勞你們了,你們只要放出我回家的風聲即可,一切還是由你們負責。”我滿意的伸了伸腰,的確有點累。
“夫人呢不介紹一下旁邊這位公子麼?”品書並沒有告退的意思。
“楚莫,楚公子,算是舊友吧。”他不提我倒快忘了,“抱琴,你讓人收拾間上房給這位公子。”
“我要住你旁邊。”楚莫接過我的話,“水兒未免太不老實了,怎麼說你也是我的逃妻,你一句舊友就帶過了。”
大家皆是一愣,品書眼裏飛過一絲疑問。
“未曾下聘,未曾媒妁之言,也未曾父母之命,更未曾行禮,何來妻一說。”我淡淡一笑,點出事實,“很多事我並不在意,楚莫,你知道的。”即使你要了我的人,也不能得到我,我並不在意失身,相信這句未說的話,他能明白。
“是,所以我才圈了你那麼久,沒想到水兒還是那麼頑固。”楚莫很顯然明白我的意思,只得順著我話往下走。
琴棋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唯有品書不置可否,並未全信。
“夫人打算以後以此面貌現身?”品書很細心的點出我的妝容。
我微微一笑,果然,就如同我認出他一般,他也認出了我。目光交識,彼此會心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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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的性格開始慢慢沸騰起來,月很是頭疼,希望大家看了以後能給月指出女主性格轉變有無突兀之處,畢竟這和燒開水一樣,一開始只是慢慢的積聚熱量,然後有小氣泡,最後小氣泡彙聚,慢慢的才會激烈的翻騰……月希望女主性格的轉變是這麼一個過程,不要突兀,所以希望親能一切監督月月。

繁錦篇:第四十一章本色回府(二)

“品書覺得此番容貌可否評的上中人之姿?”我玩弄著手中的茶碗蓋,微微翹起嘴角。
“呃?”品書明顯被我問的一愣。
“水水是獨一無二的上上的,怎麼可以和庸姿俗粉相比。”韓荀在一旁講的是理直氣壯。
“在品書眼裏所謂美人,應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夫人是品書眼裏美人的第一人。”品書對我絲毫不吝嗇讚揚。
“聽品書這麼一說,倒讓我不好意思起來。”我瞟了一眼楚莫,淡淡一笑,“你們就說當日俊俏公子曾在多年前對一位女子驚鴻一瞥,日日尋找,終在三年後找到這名女子,為引起此女注意在賭神大賽上大放異彩,無奈此女對他熟視無睹,一怒之下掠回以培養感情,終是鏡花水月一場空……這個故事如何?”
“這樣一來倒解釋了夫人為何十日未有消息。”品書最先反應過來。
“那就這麼散播出去吧,還有就說明日我會去賭場轉轉,請各大股東吃個晚宴,請個罪。”我擦了擦唇邊的茶,“我希望明日一早大街小巷都是這個消息。你們先去休息吧,晚點一起吃晚飯,品書也乾脆留在這裏,以後你幫我打理城外的事務。”說著微微凝了他一眼。
“那謝過夫人,我們就此告退。”品書立刻明白我這一眼的含義,不在推辭。
“荀,你也晚點來,我實在太累,想歇會。”順路也把膩在我身邊不走的韓荀給支了下去,“楚莫,你剛才未說完的話可以繼續了。”
“鏡花水月一場空……月兒這是對我說的麼?”楚莫眼裏滿是哀傷。
“你說呢。”我不去看他,“我不想做的,即使你逼我,我也斷不會去做!楚莫,其實我勸你在其他女子身上多下點功夫,得到的絕對比在我身上得到的多,再說我真不是什麼寶貝。”
“你是寶貝,獨一無二的寶貝,絕對在其他人身上得不到。”
“我倒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麼獨一無二的地方。”實在是被他盯的不耐煩,我安靜過活又怎麼惹到他了,“若有,你告訴我,我改不行嗎?”
“改不了,註定就是月兒。”濃情蜜蜜的語調,讓我端著茶碗的手不禁一陣哆嗦。
轉過頭,看著他,再一次認真的問:“你真的要一直住下來?”
“是,若非有寒修處理不了的事,我是不會走了。”
“可以。”既然該不了,那也只能接受,“我只有一個要求。”
“月兒說吧,你若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給你弄下來。”楚莫的嘴巴像抹了蜜。
“那就是你別在裝了。”我厭惡的挑了下眉,“你裝的累,我看的更累。”
“我還以為月兒會喜歡。”楚莫略微驚了一下,隨即眼神恢復原樣,嘴角上挑三分,“月兒果然獨一無二,普通女子看了都喜歡的不得了,就只有你這麼厭惡,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看出我是裝的,我自認為我表現完美無缺。”
“只是自認為而已,並沒有全身心投入,不是嗎?”我滿意的看著恢復原樣的他。
“全身心,原來如此。”楚莫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哦咯,抬腳往外走,“我去看看我房間準備好沒有。”行至門口,回過頭,“月兒,別想逃,否則我真的會毀天滅地的把你找出來,乖乖呆在我身邊我會滿足你一切需求。”
我合上眼,一聲輕歎:“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從你一出現我的命運已和你緊緊纏繞在一起,若不是你,我也許會安於現狀,但是是你……”
一陣門強烈的撞擊聲,楚莫沒說完就怒氣衝衝的走了。
從一出現我的命運已和你緊緊纏繞在一起……楚莫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我睜開眼,立身看向窗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天外來客,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異界遊者,不該和任何人有所交集,難道我一直都錯了?楚莫背後站著的是林玄機,若他說有,那麼必定是有,他沒有什麼說謊理由。想起當初太白,老君,星君三人的態度,不禁愈加懷疑,為什麼對我那麼好,百科大典,飛天,給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仰頭望天,第一次這麼清晰的問著自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到這裏的?我,到底要完成什麼?我,是一個怎樣的存在。想想隨即釋然一笑,無論太白你們想讓我做什麼,我只會走自己的路,既然我來了,一切都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那麼楚莫,你到底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你什麼?
楚莫……
心底突然想發笑,我居然更喜歡楚莫以前霸氣邪魅的樣子而不喜歡這些天他對我的那種蜜糖裏的溫柔。我是不是也有點自虐傾向呢?
“叩叩……”
“進來。”我沒有回頭,“坐,雪公子。”
“我應該叫你蘇公子還是水娘?”雪無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就喚我水娘吧。”我回身看著一臉從容的他。
“那麼水娘也喚我品書,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呢。”是雪無塵,也是品書。
一時間只是彼此靜靜的相望。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蘇淺月?”我還是想知道這個問題。
“和水娘差不多時候,水娘雖是掩去姿容,但是凡和你相處過的人,都可以很輕易的認出你,一個人如何變,平日裏身上所展現出的氣質是不會變的,水娘就是這樣,尤其是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
雙眼相對,同時會心一笑。
“只是那個楚莫到底是什麼來歷?”品書切入正題。
“你知道冥界麼?”我反問,若他不知道,那麼楚莫的身份說了也等於沒說。
“水娘怎麼知道?”品書很是詫異,“若不是跟著陌遙一段時間,彼此互不相瞞,我是斷不會知道這個組織的。冥界一直很神秘,似乎四國都有他們的勢力,但是卻又查不出來,他們也似乎只是安插了人,一直沒有什麼動作。普通人根本無法得知他們的存在。算起來,冥界被察覺出存在,也不過是近五六年的事,尤其是三年前,冥界活動開始意外增多,最近是更加,我一年前離開陌遙的時候,陌遙曾對我提起,冥界似乎有意的在對外洩露大齊的隱秘資料,似乎想挑起三國滅了大齊。但這些只是爭對大齊,對三國來說都是一個擴張的機會,所以誰都不會放棄。就怕誰晚一步,得的利益少了,下個就是自己。水娘怎麼會知道冥界的?”
“我也聽說了,戰爭是越來越近了,繁錦不知道還能安定多久……”沒想大齊混亂的中間居然有著這個緣由,“品書,你不準備回到他身邊去?”
“不回去,我的存在於他來說是個弱點,我絕對不能允許別人以我為要脅傷害到他。”滿滿的堅定,深深的愛戀。
“那麼你就先留在我身邊,只怕現在去哪都已經不安全了。這個給你,必要時候服下。只要不下葬,我趕的及,就還有一線生機。”取出一枚藥丸遞於他,“這枚丸子我調配了很久,服下後人受到傷害會被擴大,即使不是致命傷也會緩慢陷入假死,讓人察覺不出,我卻可以輕易救治。”
“謝謝水娘。”品書接過藥小心翼翼的收好,“只是留在這,我怕……”
“沒什麼好怕的,因為哪里都一樣,現在雪無塵活著只有三個人知道,你,我,還有一個”我頓了頓,“楚莫!你一個人是逃不開他的,楚莫是冥界的唯一主子。”
“他是冥主……”品書驚異的站了起來,隨後又安靜的坐下,“如此說來,我真的哪都不能去了,以後還請水娘多加照顧。”
“你留下了幫我我還只有高興的份呢。”彼此都知道,我們都逃不過楚莫。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就住思棋的隔壁,別擔心我。”品書看到我的倦容,起身告辭,體貼的為我關上門。
望著關上的門,輕輕的將自己的臉埋入掌中,澄清思緒,片刻抬起頭,看像自己的手心,露出一個慵懶的微笑——未來,有什麼呢?有什麼好恐慌的!命,我不信!只要活著,我就要靠自己掌握!我,再次的生命,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言放棄!我,不會再逃,就在這,等著一切的一切發生。我,在看著……
一旦決定了路,往下的方向也就定了,沒有一絲迷茫,堅定的往下走。
抱琴他們動作很快,第二日一早,賭城就傳滿了我需要的留言,聽聞我要出現,賭城從一早就開始客滿,那幾隻狐狸股東也是一早就等著我。眾人看到我均是大驚。
“若非楚公子,水娘的膚疾也不會好,水娘說來這次也是因禍得福呢”我笑的愜意。底下眾人也跟著附和。
晚上股東酒宴也很成功,所有的問題都因我的回歸迎刃而解。眾人看我臉色不好,又聽聞我在醫治舊疾,都讓我早早回來,不再打攪我。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只是多了品書,還有那個張揚的楚莫。
“月真是一個無情的女子,居然對暮家兄弟不聞不問。”楚莫依靠在柱子上看著從賭場大廳走出來的我,“明明大廳裏的人都在討論著他們的近況,可是很不好呢。”
楚莫那邪魅的笑容在陽光下突然變的刺眼無比……

繁錦篇:第四十二章彷徨與魅惑
我依舊端著職業微笑從他身邊走過,看似無波無瀾。
“月兒不想知道麼?”擦身而過之時楚莫猛然從背後圈住我,在我耳邊吹著氣,“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放開,還有我說過喊我水娘。”面無表情的去掰他的手,“他們的人生路自有他們走,于我水娘何干!”
“我也說過,有旁人在的時候自然會喊你月兒。”楚莫的手紋絲不動,“如此不想讓我喊你月兒不會是不敢回憶在暮家的事吧。”
“無所謂敢不敢,放手。”心,有點微微的躁動,臉,依然平靜。
“月兒果然無情,可憐暮家兩兄弟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呢,尤其是那第一美人暮行雲,可是想為你復仇,忍辱被人壓在身下,可真是浪費了他一片心意。”楚莫放開我往前走,轉角之處,回過頭來,邪邪一笑,“月兒若是想知道什麼,可以來找我,我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撥撥緊貼額前的發絲,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巧妙的遮住了我眼中流轉的那一絲不明情愫,重新端上微笑,走在賭城重重回廊之間……
因賭城的事務大大小小我都分配仔細,交給了抱琴他們三人,最近心裏不知為何總是有點彷徨,入了夜便早早回房休息,眾人都以為我大病初愈便也不再問我什麼,除了楚莫依舊笑的神秘莫測。
剛躺下,就聽見有人敲門,拉開一看,原來是品書。
“怎麼,城外有事麼?”我攏好外裳,對品書此時來找我有絲好奇。
“不是城外,是有關水娘的。”品書接過我倒好的茶杯,有絲猶豫,“我聽說了,最近齊八皇子對暮家……”說著偷偷瞅了我一眼,看我一臉平靜才繼續往下說,“暮家的家是被抄了,暮王爺聽說是下了獄,病重,暮行風行雲他們……”似有不忍,低著頭沒繼續往下說。
我一人怔怔的看著跳動的燭火,腦中空蕩蕩的。我曾以為當初的辭別就已經讓自己割捨了對他們的一切,至此他們的人生沒有我,而對我而言,他們也只不過是匆匆一個過客,該忘了也就忘了,畢竟我曾經看過太多人,過不久,也就忘記了那些看過的。但對於行風他們,為何就像蟄伏在水底的魚兒,只要輕輕撥動,就會躍出水面,讓人想的更多,念的更多。賭場本來就是個消息流傳快速之地,他們的近況初聞之時,只是覺得心中一蕩,只是覺得有些可惜,權臣之路本就難走,君王猜忌得此下場也是預料之中,只是比預料的來的快了些。可是,每聽一分心就會慢慢的痛上一分,到最後隱隱的痛變成了現在令我無法不去在意的心酸、抗拒——行風曾那麼讓人踏實的存在,行雲曾那麼高傲的存在,怎麼可以……
燭光搖曳,跳的我眼睛有點發澀,第一次我覺得自己放不下。
“水娘在彷徨什麼?”品書心中也微微劃過一絲痛楚,不為別的,只為水娘那清澈雙眼中浮現的點點陰暗——那是自己曾經以為永遠明亮存在的地方。
“是啊,我在彷徨什麼呢?”我捫心自問,彷徨我是否打亂了他們的道路?不是!就在前些日子我才那麼明確的像自己宣過誓,自己的道路,由不得他人而定,我,不信命!那麼我到底是在彷徨什麼呢?是在害怕有所羈絆?還是在害怕羈絆越來越深,自己無法全身而退,享受那神往已久的自由?
“品書,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人呢,害怕牽扯上他們而捲入更多的事件,我討厭政治。”是的我厭惡政治,尤其是這種當權者可以踐踏所有生命的政治。
“我也厭惡著,其實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和水娘和是相似,但是我永遠達不到水娘的那種境界,我的心裏永遠的那麼掛念著那個站在政治漩渦中的人。”品書的臉上也是晦暗一片,“水娘于我是個很奇特的存在,就如賭城一般,明明是你招來政治,搭建起的防禦高牆,偏偏你站在上面,未沾染一絲一毫的腐敗氣息,就似有一道牆,牢牢的隔住你和那黑色的勢力。”
明明是你招來政治……原來我早已招惹上它。
“品書,想他麼?可曾後悔?”心中開朗大半,我竟也忘了我一直站在政治這玩意兒之中,可怕的不是政治,束縛住人心的也不是政治,而是人心,墮落的人心。心依舊,何足懼!
“想!每每午夜夢回,都不禁淚流滿面,可是從未後悔,反而甘之如飴。”提起那人,品書身上的光華無人能及,“若沒他,也就沒有所謂的幸福,人生正是有他的羈絆才算的上正真的完整。”
“是啊,若是沒有他人的羈絆,人生多半空缺枯萎的吧。”想著也就笑起來,既然決定了要好好活,那麼人生豈能沒有羈絆?既然活著,那麼就按著自己的意願,盡情的和他人命運交疊。
起身穿好外衣,轉頭對品書歉意的笑笑:“我出去一下,你若是有其他的事就等我一會。”
“我也回了,本來就是來看你的,自己多加小心。”看著眼神明朗入月的水娘,品書放下心先一步跨出門,原以為自己多心,畢竟水娘表面上沒有洩露丁點情緒,現在到有點慶倖自己來了,原來她也有彷徨,但是,相信自己若是不來,她終也能想通的吧,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楚莫,行風行雲現在住在哪里,周邊部署如何。”推開他的房門,我直切重點。
楚莫心下有絲詫異,他並不知道淺月真的會來問這個情況,畢竟當初她並沒有完全信賴和依靠暮家兄弟,暮家兄弟在淺月心中的分量一直是楚莫心中的不能把握的,所以只是試試,試試看能不能給這個至今毫無弱點的人製造一個弱點。
“不想告訴我麼?還是想要什麼條件?”我微笑著對著這個窗邊獨酌的人,“還是沒猜到我會來的這麼快?”
“我說過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月兒想知道這做什麼?救人?”楚莫仰頭將杯中酒倒入腹中,將完美的側臉展現於我。有些許酒順著他的唇角流出,在月光的折射下泛出炫目的銀色光澤,黑衣稍稍敞開幾分,露出裏面白玉般的肌膚,衣領上的金線透過披散在衣上的發絲間隙閃著流金的光芒,仿佛有生命的在衣服邊緣纏綿、延伸。修長有力的指尖靈巧的倒扣過酒杯,杯中最後一滴酒戀戀不捨的從杯沿輕輕滑落,重重的滴在敞露著的胸口,撞出一朵幾近完美的酒花,然後依著光華的肌膚慢慢的下滑,直至消融於那片黑色的綢緞之中。楚莫的目光只是盯著掉落那最後一滴酒水的酒杯,光滑的杯沿淡淡的印出他那漂亮的眼眸。黑眸、黑髮、黑衣,明明是那麼暗的色彩,卻散發出一種魅惑人心的耀眼光芒。原來黑色一旦利用到極致,便足以超越一切的絢爛。
“楚莫,你在誘惑我麼?”我感歎于他的完美。
“如果我說是呢,月兒接不接受我的邀約?”小巧的酒杯輕輕頂著額角,楚莫回頭望向我,不知是因為月色的關係,還是因為飲了酒的關係,眼色朦朧而迷離,讓人原為之瘋狂。
“月桂的邀約?我可不敢,只能望只能聞不能嘗。”我笑著在他對面坐下。
“月桂?什麼意思?”
“楚莫知道月桂的花語麼?”替自己也找了個杯子出來。
“花語,是什麼?我只知道月桂水,這是一種可以供香水或糕點使用的香料。不過這種香精有毒,大量使用的話會有危險。”楚莫對藥物看來的確熟悉,從以前暮王府他喂我的那顆療傷聖藥就可以看出他是個中高手。
“是啊,明明有毒,人們還是因為他的香味趨之若鶩,欲罷不能,所以他的花語是蠱惑。”淺笑著望像他的眸,“就像你現在蠱惑著我。”
“人們趨之若鶩啊,月兒你呢,我蠱惑的了你麼?”楚莫再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我說了不敢,但是陪著喝一杯倒是可以。”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偶爾對著他坐下來對飲一番也不錯。
“這是你我第一次對飲吧,我從未想到有這麼一天,心平氣和的對飲。”楚莫給我也倒上一杯,“那花語倒是很有意思,誰想的?”
“無聊時候無聊的人總結的。”我笑笑。
“哦,是嗎,那麼其他的花花語呢?說來聽聽。”楚莫仿佛很感興趣。
“其他的?你要聽什麼?幾乎每種花都有花語,有些花色彩不同花語也不同。”
“所有的都有啊,那麼,比如窗外的杜鵑呢?”楚莫隨手一指。
“杜鵑花是為了我保重你自己。”飲上一杯,好辣,如此辛辣的酒他怎麼喝的下去?
“旁邊的康乃馨呢?”楚莫居然眉頭不皺的再飲下一杯。
“粉色我永遠不會忘了你,紅色我的心為你而痛,黃色是……忘了。好多都不記得了。”這些還是當初我迷戀植物學的時候順路記下的。
“那有沒有代表希望、思念、愛戀的花?”再飲下一杯,卻沒有幫我滿上。
“有啊,比如說藍鳶尾代表希望,勿忘我代表永遠的想念,玫瑰、鬱金香都代表愛戀。楚莫,你問這些做什麼?這些或許韓荀會比較喜歡打聽。”給自己倒上酒,舔了一口,果然我還是比較喜歡茶的味道。
“做什麼啊?好奇而已。你不是問暮家小子麼?給你!”楚莫從袖口拋出一塊綢子,“這是他們牢房的看護,每天去他們那裏的嫖客可不少,不過,都是傍晚,原先都是暗地裏,沒想到八皇子居然將他們公開化了,切,也虧暮家小子能夠咬牙忍下去,夠韌勁。”
嫖客……心刺痛……那麼高貴的雲,他們怎麼可以!
“八皇子是不是還有東西沒得到,所以沒有殺他們?”下意識的捏緊綢子。
“對,暗部雖然毀了大半,但是暗部的號令還在暮家手裏,而且八皇子也怕暮家除了暗部還有其他,若他們死了,麻煩就大了。你要了防護圖做什麼,救人?”楚莫湊了過來,“月兒若是想要我幫忙……”
“不,只是想先看看。”我不著痕跡的移開,立起身,“你也別再喝了,早些睡,我先走了。”
“月兒是在關心我麼?”楚莫笑的有點吊兒郎當。
我不理他,起身往外走,反正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
“還真無情,拿到東西就走了呢……”


繁錦篇:第四十三章單刀會風雲

敲著手指細細再研究了幾遍楚莫給的形勢圖,想昨晚計畫缺漏之處。正想著,抱琴走了過來:“夫人,各位大人按夫人的意思給請到賭城了。”
“好,你去忙吧。”我點頭對抱琴微笑,計畫正式開始。
“各位老闆。”我笑著行禮,“水娘請各位老闆來實在是有個不請之情。”
“水娘請說。”股東狐狸們紛紛圍了上來。
“水娘膚疾雖好,可是身子一直不適,偏偏最近水娘腦中時常晃悠出一種新賭術,所以水娘斗膽,想在家呆個一個多月,一來想想新賭術,二來好好養養身子,各位老闆如何看?”
“哎呀,水娘還真是辛苦了,別說一個多月,兩個月都沒問題,你放心,若是有人給抱琴他們難堪,也就是給我們難堪。”嗅出錢味的商人們立刻擺出堆笑的臉龐,“水娘好好休息,賭術不急不急,哈哈,哈哈。”
“那麼各位大人玩好。”我俯身而退。
才出門,就聽得有人在身後喊著,水水,水水,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韓荀。
“荀,你怎麼來了,不是說皇上留你在宮裏長駐幾日麼?”我有點頭疼,從我回來以後,韓荀就異常粘著我,若非前幾日皇帝喧他進宮,他恐怕這幾日都會與我貼身相伴。
“皇兄事忙,便又打發我回來了。”韓荀不在意的聳聳肩,“水水,你要去做什麼?”
“回家。”韓荀一直跟著我我便真的什麼也做不了,得想個法子讓他離開,“荀,我回去歇著,你幫我在賭場看看抱琴他們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的,晚上過來吃飯,今兒住府上就好了。”
“水水還是不舒服麼?”韓荀一聽,立刻仔細打量我。
“沒有,只是現在稍微一走動就覺得累,可是偏偏我還擔心抱琴他們,所以……”我故作為難。
“好,水水快去休息,晚點我來叫水水吃飯。”韓荀一聽,立刻把我往家的方向推,“晚上我來陪水水賞月。”
“好。別忘了來找我賞月哦。”走之前和他這麼寧靜的坐在屋頂賞一次月也好,這之後,真不知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回到家找楚莫問了下狀況,安心的歇下。
入夜,賞完月,回了房,我從箱中拿出一支常見的蠟燭,放在窗口邊,點上。伴隨著蠟的融化,蠟燭散發出一陣似有似無的清香,細聞卻聞不到,可在不經意間又能感覺到它繚繞在你的鼻尖,等你發覺身體不知覺沉迷的時候,已然為時晚矣,我管它叫女兒香。
我倚在窗邊,在燭光下看書,估算著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便站立起來準備更衣。才脫了外裳,門猛的就被人撞開,楚莫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月,你沒事吧?”有些蒼白的臉。
“沒事啊,我正準備寬衣睡覺,倒是楚莫你怎麼了?”我驚訝的看著他,他果然耐力驚人,這段女兒香足以讓整個府上的人在半個時辰以內陷入安眠,沒想到他居然半個時辰以後還能站立起身,保持清醒。
“關上門窗。”楚莫一把關上門,看的出他只是力撐。
我依照他的話關上窗子,蠟燭卻依然點著,在這種密閉的空間裏,只會讓人醉的更快。
“來。”楚莫盡力將我圈在懷中,“我似乎中了迷香……府上肯定有別的人在,這次換我保護你……”
話說的很吃力,揉著我的手卻沒有放鬆。我只是靜靜的呆著,等著他睡著的那一刻。
“月兒,上天入地我也不會放開你……月兒,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第一次覺得楚莫的懷裏也有絲溫暖,我就這麼依著他,嘴角苦笑,不知他明日發現我已然不在,該如何的暴跳如雷。
費力的掰開抱緊我的手,將他平放在我的床上,蓋上被子,此時的他睡的眉頭深鎖,恐懼、無助的像個孩子,楚莫,完整的你到底是怎麼樣的呢?我輕輕撫上他的臉龐,對你,我實在很好奇。
換上男裝,再深深睨了楚莫一眼,望瞭望還未燃盡的蠟燭,合上門窗——今夜,府上的人均會一夜無夢到天明。
路過品書的房間之時,將書信塞在他的門下,我這一走,為了避免大家擔心,還是略微交代一下。
再次環視院落一眼,慢慢的騰空而起,飛向紫都。
尋常人快馬加鞭到紫都也要兩個來月,我走直線,順路去了趟天山的老窩拿了些東西,一路走好歇足,半個月後,已然精力充沛的站在紫都的門口。
紫都的街道明顯多了幾分蕭瑟,連空氣中都飄散著壓抑的氣息。連著三天,白天在城外睡覺,入夜去牢房查看地形。一切果然如楚莫所說。
這日恰好是月初,月如細柳眉,夜比平常日子黑了許多。我飄在半空看著這府中的侍女提著小籃蠟燭給府上路邊的燈籠、石凳上蠟——那籃中的蠟燭被我換了幾根女兒香,所以我也並不著急,等到整個府中都籠罩在女兒香之中,我才從空中緩緩飄落,推門進了這府上主子的房門,堂而皇之的取出牢房的第一把鑰匙。
一路行來,所有人均在酣睡之中,推開靠在牢房門口的士兵,開鎖,然後再掏出飛虎爪,從牢房的小窗口往內放,幾下晃動,勾起牢門裏面的橫欄,推門而入,一氣呵成——就為這動作我可苦練了三天。
兩位牢頭在牢門口的桌子邊睡的正歡,那起他們身上的鑰匙,從懷裏摸出一小截女兒香給點上——牢裏面只有這牢頭位置有火把,裏面昏暗一片。端著女兒香往裏走,牢內的濕冷讓我忍不住陣陣打顫。
得快點找到他們,只是不知他們的身子還能不能動,無論如何今晚必須走!女兒香散發出的微弱光芒帶我找到了第一個牢籠,撇了一眼,似乎不是他們,第二個,紅衣……行雲!我迅速移步過去,打開牢門,從背後的包裹裏掏出一片膏藥,半跪下,左手的膏藥在他鼻尖晃了晃,右手摸上他的脈門,細細診斷起來。
“別動。”被我扣著脈的手動了動,我慌忙回頭阻止他,雲正一臉驚喜的看著我。
“月,你來了,我似乎好多日沒見到你了。”
“?”我滿頭霧水,“我什麼時候來過?”
“經常來啊,每次都會夢見你,可是每次都看不真切,可是這一次你看起來好真實。月,我可以摸摸你的臉麼?”很是喜悅殷切的目光。
聽著他的話我的心不可遏制的痛了起來,原來楚莫說的都是真的,行雲果真心心念念牽掛著我,而我卻在繁錦無牽無掛的生活了三年餘,不管不顧自己帶給他們的傷害。
“不可以麼?”行雲看著我沉默,眼中一片黯然,“月,你生氣了麼?我不該那麼想著碰觸你,就讓我這麼看著你,不要走好不好,每次每次我都看見的是你從懸崖下摔下去的那一刻……”
“別說了,雲。”我狠狠抱起他,是我不好,自以為一死就可以擺脫了困境,卻沒想到當時眼睜睜看著我摔下懸崖的行雲感受,雲,你能原諒我的欺騙麼?淚,無聲的滑落。
“月的懷裏好溫暖,這是第一次月抱著我呢,今天真是個好夢。”雲反手輕輕的揉了揉我,慢慢的合上眼睛。
“雲,別睡去!”我慌忙搖動他,“雲,你看清楚,不是夢!雲!”
“不是夢?”雲笑的一連茫然,“我內心底也好想這不是夢,如果能如此不醒那該多好。”執意要合上雙眼。
“啪!”清脆的耳光聲在這寂靜的夜裏特別的響亮。
雲摸著臉,一臉驚愕的看著我。
“疼麼?”手,心疼的覆上他的臉龐,“的確不是夢,對不起,雲,我來晚了!”
“真的不是夢,月,你沒死!月!”雲突然間用力的圈緊我,“月,月,月,月……”
“我在,雲,我在,雲……”我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沒事了,雲。”
“月……”
頸上濕潤一片,雲泣不成聲。
我任他緊緊的擁著我,仿佛要將我整個嵌進他的肉體之中,等他慢慢的發洩,直到平靜下來才掙脫懷抱,看著他。
“雲,你的情況很不好,可是我們今晚必須走,若錯過了今晚我再想救你就太遲了!”再遞給他一顆藥丸,“這是我備好的藥品,你的氣脈穴位好多被封,我不會武自然不能幫你打通,時間上也不允許,但是這顆藥可以暫時性的幫你提高功力,衝破體內淤積,雲,服下去,等出去後我再幫你們慢慢調理。”
雲毫不猶豫一口吞下。
“你試試看運功,應該可以恢復一線功力。”我環顧了牢內四周,“你大哥呢,我怎麼沒看到他?不是說和你關在一起麼?”
雲眼睛黯了黯:“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大哥……他糟透了……月,我……”
“沒事,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可以救活他,還你一個健康的大哥,他在哪?你告訴我我去找,你自己先調息,一會我找到再找你會和。”我抱了抱雲。
雲無聲的望像隔壁牢籠。
那個被認為不可能是他們的人居然是風……
心,碎一地。


繁錦篇:第四十四章破碎的風

顫抖著打開隔壁的牢籠,在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背影後蹲下。這是行風麼?怎麼會是他,那麼骨瘦如柴的身影,還有那一頭白髮,怎麼會是他?我眼裏的行風給人的感覺只有高大沉穩,何時變的如此讓人心酸,如風燭殘年般的老人模樣!
手抖抖索索的摸上他的發絲,乾枯而蓬亂,拂開遮蓋在臉上的亂髮,是儘管憔悴卻神色依然沉穩如昔的臉,以及乾涸開裂成瓣的唇。
“月,對不起……”雲蹣跚的走過來,站在我身後。
“不是你的錯,若真有錯,那也只能怪他們太過心狠手辣。”我擦了擦濕漉漉的臉,準備扶起他。
“月,小心。”行雲蹲在另一旁,小心翼翼的翻轉行風的身子。
這般畜生!他們為了遏制行風,居然將一根粗鐵鏈對穿了他的琵琶骨,那露出的白森森的骨頭已然被磨的開裂,骨間的肉早已脫離,發暗——那是一種怎樣的疼痛!
狠狠咬緊自己的下唇,將背上包袱系於胸前,蹲下“雲,將他放到我背上,我們必須現在出去,到我準備的安全地方好好替你們包紮,這個樣子,不可做簡單處理!快點,你發什麼愣!”見行雲沒什麼動靜,我回頭狠狠睇了他一眼,“沒事,我能背動現在的他,快!”
人被扶上我的背,輕的有點嚇人,甚至比不過當初背進山的口糧重量。
“雲,現在能走麼?”我回頭對雲確認。
“能,藥很好,已經有幾分功力。”雖然臉色依然蒼白,語氣卻萬分堅定。
“拿上蠟燭,到了外面再熄滅帶走,那是迷香,要收好。”背著行風急急走上臺階。行雲在前頭舉著蠟燭,開好門。
“雲,將飛虎爪的繩子放下,抖幾抖,收回來。”我沉穩的指揮著雲,“這是外門的鑰匙,一會記得扔到遠處草叢中就可以了。”
“好了。”雲很快將一切恢復原樣。
“我們走,你輕功恢復幾成?”還是不放心的看來看他,“往南飛,你帶路,我跟著,放心,沒事。”
“好。”完全沒有任何的質疑,提氣往南行。
一路很安靜,誰都沒說話,只是急著趕路。
“月,這是城牆之下,然後呢?”雲望著高高的城牆,回首望我。
“跟我來。”我掃視了四周一眼,往一旁走去。
牆腳,一支女兒香搖曳著光芒。
“你在這等我,我先帶風出去。若有事記得一定要大叫,放心,他們都中了迷香,我一定能及時趕到。”背著行風飄上天空,往原定之地全速飛去。
“雲,來,上我背上。”我滅了女兒香,收入包中,蹲下。
雲猶豫片刻,小心翼翼的趴到我背上。
“雲,你可比風重多了,還好我的輕功絕頂,否則真背不動你。”行雲的身子狀況比行風稍好點,“也虧這樣,否則我真不知道如何帶走你們兩個。雲,一路上我恐怕不能像照顧風一樣照顧你,自己多加小心。”
“知道。”雲臉上黯淡無光,嘴角苦笑,一直都知道大哥在月心中的地位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從來沒進過月的心房,為什麼聽到他對大哥的偏愛之時心還會如此的疼痛,不是見到他就足夠了麼,居然還妄想能得到他的一息憐愛,果然是自己貪得無厭了吧。
“哪里不舒服麼?怎麼不說話了?別睡著哦,否則我一人背不動兩個。”能順利帶他們離開紫都,真的很好。
“沒有,怕你累。”雲口氣有點不自然,我笑笑沒去深究。
“我們去獵場,上次跟著皇家大隊走了三日,我們安全一點,三日也可到達,進了山,就安全多了。”我指名逃命的道路,“到了,看,馬匹和衣服都在。”
“去水裏洗洗把衣服換了。然後回來和我幫行風一起換洗,若是你們身上灑了追蹤粉之類的就糟了,而且這麼穿著很容易引人注目。”將裝好衣服的包包遞給行雲,抱起行風往河邊走去,“記得原來的衣服回頭挖個坑燒了。”
“好。”雲俐落的接過衣服,跳進水裏。
我低頭專心侍弄行風。行風幾乎和衣服全都粘連在了一起。我狠狠心,一口氣扒開他的上衣,順帶扒下行風好多的腐肉,還好迷香藥力夠狠,否則那該是怎樣的疼痛!噙著淚,我打濕手絹,仔細替他擦拭起來——全身上下體無完膚,傷痕層層疊疊交錯,好多都是深可見骨,若非行風有內力支撐,只怕現下早是死屍一具。我實在不敢想像,若是我晚來或者不來,他會變的怎樣。
“要什麼我幫忙的麼?”行雲已經換好衣服,一身清爽。
“把這個塗到臉上和衣服所有能露出來的地方,稍稍改變下妝容。”我從包袱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後,又低頭專心給行風上藥。
行風身上的傷實在太多,我最後乾脆把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塗了一層藥膏,整整一大盒夠十多人用的特製金瘡藥被我用的只剩下四分之一還不到。
一抬頭,行雲正站在遠處替我放哨。
“雲,來,幫我一把,扶著他。”我把帶來的乾淨裏衣裁成繃帶,取出備好的藥液滴在穿於琵琶骨的鐵鏈上,不一會鐵鏈死合處融開,小心翼翼的從琵琶骨取出鐵鏈,拋入水中,上好藥,纏好繃帶,替行風穿著好,喂了他一顆十全大補丸。
等我完全處理好行風的傷勢之時,月亮已經快要西沉,離天亮只有一個時辰了,比我估算的時間要耗費的久。
“雲,快點,我幫你稍稍弄一下,我們必須早點離開這裏,雖然他們未必料到我們已經出了城,可是這裏離紫都還是太近,不安全。”我著急的清理東西,催促雲脫衣上藥。
“不必了。月,我們上馬,我和大哥共乘一騎。”雲將我綁在遠處的三匹馬牽了過來。
“你真的沒問題麼?”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好,一會天亮到休息處我再幫你上藥,再忍一個時辰就好。”翻身上馬,“雲,你體力不夠,風還是和我共乘一騎,你小心,幫他扶上我的馬背。”抽出多餘的繃帶,纏繞我和行風,牢牢的將他固定在我身後。
“走,雲,剛好三匹馬,剩下一匹可以做換乘用,速度快些!”給自己的馬兒抽上一鞭。
三匹馬沿著小樹林一路飛奔起來。
當時粗心的我只顧著行風,擔心著追兵,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馬背上雲的臉色奇差無比。
“到了。”我把風背下馬,指著前面的小屋,“以前一個人來紫都的時候我就住這。這原本是義莊,廢了好些年了,無論什麼時候都沒什麼人經過,都說這裏晦氣,但是這裏卻是最好的修養之地,距水源又近。旁邊守莊人的房子我前幾天來理過,你們休息,我去幫你們打點水,有事叫我。”
將行風背進破落的小房,放在前幾日整理過的床塌上,替他蓋好棉被。取了房間內的水桶出去。
等我打好水剛進門就看見行雲一臉悲痛的撫摸著行風的白髮。
“月,你知道大哥為何白髮麼?”行雲捂住了眼,“因為我,當初若不是我勸他放下你,若不是我沒有好好照顧你,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奪權傷了蓮落,若不是我牢內曲意奉承,若不是我……”
“不是你的錯。”我上前輕輕圈住雲,“不是你,若是風現在醒著他必定不會怪你,他怪的是自己吧,未能照看好當初的我,未能守護好蓮落,到現在要眼睜睜的看著你受了那麼多苦,他一定相當的責怪自己,所以這才愁白了頭髮。”
“月不怪我麼,不怪我在他行刑時只能看著,還要陪著各位大人肆意的取樂,好酒好菜的吃著。”
“為什麼要怪你?你若是不順從大人,只怕行風現在未必能活下來,我看過他的傷,你多多少少替他上過藥,若不是你,他著身子以後都未必能復原,所以不要責怪自己。”我微笑著開導他,“現在該高興,至少你們都活著,至少你們都出來了,至少你們還能在一起。”
是啊,只要活著一切都不重要,他們的傷,無論是身體的還是心底的,只要有時間,沒什麼是不可治癒的……


繁錦篇:第四十五章深情的雲

“雲,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微笑著看著雲,取出包袱中的藥,心靈上的傷或許漫長,但是這身體上的傷我還是有自信讓他們儘早恢復。
“不用,我身上並沒有什麼傷痕,而且我有內力。”雲震了震,往旁邊避開。
“沒有傷!我把過你的脈,雖然不如行風重,卻也不是什麼小傷,身子虛的要命。”不容他退避,也知道他要閃避著什麼,但是他不能一直將自己禁錮在那段黑色歲月中,如果我現在裝作不知道,那他的心理創傷就一輩子也好不了,更何況他身子的確需要上藥。
“不要,月,我真的不需要。”雲努力往床角縮去,“我很好,而且我的內力已經恢復了,自己調息一下就好,月不用擔心我。”
“內力恢復只是假像,藥效過後就又同往常一樣了,我那也是情急之中給你吃的。”不想逼迫他,仍是坐在原地看著他,“我看到了,馬鞍上有血跡,是我不好,沒注意到,很痛吧。”聲音低了下去,我的確該死,居然只顧著風,忘記了雲受創的地方,他一路行來一定是刻意的忍耐,我,怎麼可以那麼粗心!我恨恨的捏著自己手裏的藥。
“月,你別哭,真的不痛,現在已經止血,好了。”雲一看頓時慌了手腳。
“那你過來讓我上藥。”我伸出手。
“月。”雲望瞭望我,低下頭,半響才悠悠歎了口氣,“很髒啊,我很髒啊……”
心,頓是如遭雷擊。
立起身,一步邁到他身邊,將他緊緊禁錮在懷中:“雲,下次不許這麼評價自己。”放開他,雙手捧著他的頭,雙眼相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雲在我心中的時間在我第一次見你之時就已經停止,無論雲變的怎麼樣,雲在我心中永遠是那個笑的妖嬈,十指芊芊撥玉盤,眼裏閃著精光的那個嫵媚少年,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未來也不會變,我心中的雲永遠是那身紅衣笑世人。看見沒,我眼中的你。”
“恩。”雲輕輕閉上了眼睛,唇柔柔的貼了上來,我沒有推開也不想推開,就這麼享受著他在我唇上的輕柔,心底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淡淡的化開。
“啊,上藥了。”半晌,雲推開我,迅速退下衣服趴在床上。
我好像看到剛才雲的臉似乎紅了,心中有了絲笑意,突然就想像以前那般逗逗他:“雲,我發覺你穿紅衣好看,臉色紅了,更好看。”
“哪里臉紅了。”話雖是這麼說,臉卻深深的埋在枕間。
“是是是,沒臉紅。”我邊說邊那出藥膏,“可是你也不能這麼一直捂著自己,小心把自己給捂暈了。”
“哪有!”話雖然底氣十足,臉還是沒抬起來。
真像個小孩子,若不是顧及他的臉面,我還真想大聲笑出來。
“好了,讓我看看你的胸口。”晃了晃他的背,“快起來。否則我可要下重手了哦。”
“知道了。”雲磨磨蹭蹭的立起身子,頭卻是低的不能再低了。
“你看,讓你不要捂你偏要捂著,臉都給憋紅了吧。”那麼可愛的雲,還是給他個臺階下吧。
“我樂意。”雲抬起頭,笑的是嫵媚妖嬈,就如我第一次見到他一般。
“好了。”仔細塗好藥膏,“現在把褲子給脫了,然後趴下。”
雲臉色立馬有點發白,身子輕輕的打著顫。
“不怕,相信我。”我握住他的手,認真的看進他的眼裏,他身上的傷大多是鞭痕、蠟印、針孔等,相信都是那些貴族大人們想出來在交合時虐他的遊戲,可想而知,他的下身該是如何的重創。
“我也相信月。”雲反過來緊了緊我的手,目光堅定,然後脫下褲子,平趴在了床上。
“雲,我要伸進去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麼創口。”後庭已然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我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徵求他的意見。
“好。”
看不見他的臉色,想必也是害怕的吧。當我的手觸上的肌膚的時候,他的身子輕輕的打著顫。
“雲,相信我,放輕鬆,我不會傷害你。”我止住動作,安撫著他。
身子慢慢的平靜、柔軟下來。
我松了口氣,還好,裏面並沒有那麼糟糕,只要稍稍擦點藥膏即可。
“雲,我沒燒熱水,有點涼。”將帕子打濕,溫柔的替他擦拭已然凝結的血跡,以從未輕柔的力度上好藥。
“好了。你好好休息下,我兩個時辰後再來幫你們兩人上藥。”迅速理好手上的東西,替他穿好衣服,蓋上棉被,來到房內一旁的灶台,取出火石,點燃前兩日準備好的柴火。
“月。”
“嗯?哪里不舒服麼?”我抬頭。
“沒事。”雲又將頭埋到了枕間。
“那好好睡會,一會我叫你們吃東西。”我在鍋內加了一勺水,昨晚什麼都沒吃,過了這個義莊很可能風餐露宿吃不到熱食,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讓他們吃到藥膳。
“月。”
“恩?”我回頭沖他微笑,“如果睡不著就躺會,一會藥粥就好了。”邊說邊熟練的往裏加入原先備好的各種藥丸,“一會把粥喝了,這些藥入了粥,很容易和粥一起消化吸收到。”
“這樣會不會被人發現?”
“不會,義莊這邊本來人煙稀少,而且今天風大,煙還沒上去就被吹散了。”原來是擔心這個啊,“雲放心,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你們安全帶出大齊。”
“月……”
“在,怎麼了?”鍋裏的粥只要在燒一會就好,我不放心,走過去探了探他的脈,沒什麼遺漏之處啊,難道哪里不舒服?
“月……”雲眼裏有著掙扎和矛盾,我笑著看著他,並沒問出聲。
終於,他像是做了什麼重要決定似的,重重坐起身子,扯開身上所有的衣服,踢開被子,直直的趴了下去。
“怎麼了?”我嚇了一跳,剛才才上過藥,怎麼又把衣服脫了?
“月……包……”
悶悶的聲音從枕頭底下傳來,聽不清。
“雲,你抬起來點,別真把自己捂壞了。”我慌忙去扯他,“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唬的一聲,他又坐了起來,臉色紅的似成熟的番茄,望著我目光堅定。
“月,你抱我好不好?”
“啊?”我半晌沒反應過來,“剛才不是抱過你麼?我抱著你,你怎麼睡?”
“月,不是這個抱。”雲連脖子根也紅了。
“啊!”我終於反應過來了,臉也開始發燙,心跳加速。
“月,抱我好麼?”行雲抬起頭,目光清澈。
“咕嘟!”我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我知道月喜歡的是大哥,我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根本和那些男倡們差不多,算不上萬人踐踏,但也是殘柳之身,但是,月。”行雲緊張的抓著一旁的衣物,指關節發白,“就算是憐憫也好,可不可以抱我?如果我身上有了月的味道,我就不會那麼厭惡自己的身子。”
我呆呆的立在一旁。
“月,你厭惡嗎?”雲看我沒反應,還以為我厭惡他,“那你就將我當成女子,況且無論我怎麼髒,我的容貌還是比一般女子來的漂亮,月,抱我,好不好。”目光中滿是乞求和奢望。
唉,我輕輕的歎了口氣,拿過一旁的衣物替他披上,“雲,你身子還沒好……”
“我不要……”雲打掉我手上的衣物,“我不是第一次那麼痛,所以,沒關係,如果是月抱我我會覺得很幸福。”
“雲。”我重新撿起衣服,坐到他身旁,“雲,身子只有在最愛的人抱的時候才能幸福,知道麼?”
“知道,所以只能是月。”雲低下了頭,“我知道月不愛我,所以我也沒什麼奢望,只要一次就好,月只要抱我一次就足夠我回憶一輩子,月,我求你……”
“傻瓜,一輩子很長的。”我上前輕輕撫摸他的臉龐,“既然能堅信一次就能回憶一輩子,為什麼沒有堅毅的信念讓我抱住你一輩子不放呢?”不感動那是假的,但是感動和愛不一樣,“雲,我不想因為感動而抱你,但是,滴水亦可穿石,雲,如果可以,試著讓我愛上你,我只想抱一輩子都願意讓我抱的人。”
“月,你是說我可以一輩子留在你身邊?”雲從我懷裏探出頭來,眼中爆發出的是前所未有的絢爛。
“那要看你的努力拉。無論自己以前如何,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未來你能否把握。”我嘴角微微勾起,似乎風和雲都不知道我是女子的事呢,該怎麼說呢,“我的經歷也可能不比你好到哪去,可是過去也就過去了,坦坦然的接受,才能真正的放鬆自己,雲,我等你找到原來的自己。我信你,終能放開。”
“月……”雲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的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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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章是昨天碼好的,昨天晚上電腦突然黑屏然後傳出燒焦的味道,找人一看,原來是電源風扇壞掉不轉了……偏偏我附近沒啥電腦維修點,所以早點傳上來,就怕突然壞掉米的用了。
該死滴電源風扇,怎麼會壞呢……


繁錦篇:第四十六章幸福的起點

“那公平起見,作為起點,我告訴雲一個你們不知道的公開秘密。”我沖著雲眨巴著雙眼。
“什麼?”雲很是感興趣。
“我這輩子都不能主動的抱人了。”我低頭祥裝沮喪。
“月,你怎麼了。”慌的雲忙拉著我上下其手。
“我只能給人抱啊。”我盯這他,雲有時候真笨,我這麼大大方方的讓他到處亂摸,難道他還沒感覺到麼?
“啊?沒關係,那我來抱月好了。”雲眼睛帶笑。
這次轉化的夠快,可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氣鼓鼓的看著他,轉了轉眼珠,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四個字,馬上撤離。果然看到了他的石化。
我站在灶台邊滿意的看著他的石化效果,笑的眼兒彎彎。
“月,你,你,你居然是女的!”雲這下子連身子也紅了,就像一個煮熟的蝦子。
我站在一旁挑釁的朝他笑著。
“那更好。”雲一挑眉,從容下床,“我現在就可以抱月了。”
“額?”不是應該害羞的用被子蒙自己的頭麼?
才想著雲已經快到了跟前。
“別過來。”我扶著灶台,心跳的厲害,全部血液都往上沖,他難道不知道就算他身上帶有傷痕,但卻無損他的半分魅力,不,應該說那傷痕反而替他平添幾分誘惑。不行了,他要再這麼笑,我的鼻血就要出來了。
“月……”雲就這麼赤裸裸缺極盡優雅的站著,雙手撐住灶台,將我禁錮在他身前,聲音低沉而磁性,氣吐如蘭,肌膚更是因情欲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妖媚的眼,嬌俏的淚痔,令人想一澤芳親的嫩唇……
“咚,咚,咚……”我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快而有力。
“月……”雲慢慢靠近我耳邊,氣息逗弄著我敏感的肌膚,活脫脫一個勾人的妖精。
“啊?”我懵懵懂懂,完了,他再這樣,我的血就要衝到鼻子了。
“你的粥快糊了。”
我堅信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了雲眼底的嘲弄,就如我當初在暮王府時戲弄我一般。
“你……”我惱怒的盯著他,他卻早已回到床上,慢悠悠的穿著衣服,見我瞪他,拋出一記媚眼,唬的我慌忙轉過頭——他穿衣的時候比光著還來的妖魅。
可惡,怎麼和楚莫一個樣,都夠會勾引人,我惡狠狠的擦了擦鼻子,還好沒真的出血,否則糗大了。似乎現在情欲成了我的軟肋,楚莫和雲都能輕易的讓我失去平常的冷靜,那晚和楚莫是這樣,今天和雲又是這樣。楚莫……好好的居然想起了他,不知道他那天醒來是怎樣的暴跳如雷,現在又怎樣,想必正氣急敗壞的往這邊趕,風雲獲救的消息他應該過不了幾天就可以收到,被找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楚莫……
我拍了拍臉,怎麼會突然想起他,都是雲,不是應該乖乖躺著麼,沒想到居然又戲弄起我來,真是的,有點氣憤,更多的是開心,雲,又像是我在暮王府看到的那個雲,高高在上,老與我爭鋒相對。這樣真好。
專心侍弄起鍋裏的粥。
“好燙。”我吹著勺子裏的粥,“但是味道不錯,雲,你要不要嘗嘗。”沒人理我,回頭一看,他已經沉沉睡去。我走過去,替他緊了緊被子,笑著坐下。
安睡的兩個人,散發著香味的粥,暖暖的空氣,輕柔的風,靜靜的山林,淡淡的溫馨。這種感覺真的很舒心。
“醒了?”身後傳來動靜,我重新把手中的馬兒系在一旁,“怎麼不多睡一會?”
“被你的粥香誘惑的,有點餓了。”雲舉了舉手中的碗,“你放了什麼藥,不像普通的藥那麼苦,反而自有一股獨特的清香,粥的味道也很好。”
“秘密。”很高興他能喜歡我的手藝,“你喜歡就多吃點,我已經先吃過了,不過你醒的也是時候,還有小半個時辰也該替你再上一次藥了。回屋坐著吧,小心亂走疼。”
“不會,月的傷藥效果很好,涼涼的,很舒服。”行雲大口大口的吞著碗裏的粥。
“不疼也要好好趴著,傷口好的快。”我去看行風的狀況。
“大哥怎麼樣?”
“很好,等幫你上完藥我就叫醒他,喂他吃點東西再睡。現在先幫他再上一遍藥。”動手去拆他的繃帶,在紫都城外只是給他上了層特效金創,這次花多點時間往傷口上灑點帶來的七七八八藥粉,一來防止感染二來加快恢復。
“只給鎖骨的地方紮繃帶嗎,其他地方呢?”行雲納悶的看著我收工。
“你想讓你大哥當粽子麼?”我淡笑著看他,“放心,我上的藥即使不用繃帶也沒問題,況且他的這件裏衣料子我也看過,用起來效果也不比繃帶差。來,該你了。”
“好。”幹乾脆脆,脫的一乾二淨。
“額?我還以為知道我是女的你會害羞呢。”
“反正都被你看光了。”坦坦蕩蕩。
“那我是不是該負責呢?小美人?”我狀作輕佻的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
他也很配合,眨巴著眼,故作害羞:“大人可要補償奴家啊。”
“如何補償呢。”我故作深沉低頭,“本大人打算娶足三妻四妾,不如小美人隨意挑個位置。”
“三妻四妾啊。”雲假意哭泣,“大人可真花心,不過既然大人要我挑,平妻吧。”眸光流動,朝身邊的大哥輕輕投去一眼。
“平妻?”我還以為他會說正妻呢。
“大人不肯?”雲假意哭的更傷心。
“哪有不肯,我是怕小美人屈就。”我看著假泣的雲暗自好笑。
“那就是肯了。”鳳眼一挑。
“是啊。躺好,別亂動。”我拍拍他的肩,低頭認真上藥,沒見到他眸裏的一線精光。
“說話算話,我不搶主妻之位,但是你的平妻必定要有我一個。”
“是。”我專注於他的傷口,恢復的很好,看樣子不出半月,就可和從前一樣。因為沒抬頭,同樣沒有注意到他的一臉認真、滿眼堅定。
“好了。”給他遞過衣服,“不出半月,你身體必可恢復,至於被封的內力,只能等你身體好了以後配合我的藥物慢慢衝破,記住,你現在的內力只是一時的,只是我喂你藥所帶來的暫時現象,你自己的內力還需自己拿回。”
“知道了,不必等到身體好後,我下午就開始借用你的藥力調息,這點阻塞,半個月肯定能恢復。”雲邊穿衣服邊說,“我總不能一直靠你保護我,對了,月,你不是沒有內力麼,那你的輕功怎會如此出神入化?”
“那是門需要散盡內力,全身武功才能得到的輕功。”不能說飛天,只好瞎編,“來,搭把手。”將藥丸來回在風鼻尖來回晃動幾下,“他馬上就醒。你扶著他,我去幫他熱粥。”
“大哥,感覺怎麼樣。”雲看著風慢慢睜開雙眼,慌忙詢問。
“雲,你怎麼過來了?你感覺怎麼樣?”
“看樣子還沒恍過神。”我端著粥站在後頭。
“月!”風激動的睜大眼睛,若不是他現下四肢無力,只怕他要從床上跳起來。
“你沒做夢,我沒死。”怕他和雲一樣以為自己在做夢,乾脆先說一步。
“大哥,月沒死,他一人將我們帶出了大牢,我們現在在紫都城外。”雲也高興的安撫著風。
“好了,喝點熱粥吧,粥裏我加了好多味藥,你的傷雖然厲害,卻沒有傷及經脈,而且內力也還在,差不多三個月就能恢復。”我嘗了口粥,“溫度剛剛好,來,我喂你。”
行風愣愣的看著我,只是機械的聽從我的命令,張嘴,吞咽。
“還要麼?”一碗已經沒了。
搖頭,點頭。
還沒緩過來啊。我只是淺笑,替他擦去唇邊的粥漬,然後起身去盛。
“月……”很低很低的一聲,卻飽含無比複雜的感情。
等我端著碗再回到他面前時,他早已淚流滿面。我只是放下碗,溫柔的替他拭去眼淚。他回過神緊緊的抓著我的手,怔怔的瞧著我,無聲低訴。我只能任憑他握著。可是他一直不鬆手,粥要冷了。我為難的瞟了一眼粥。
雲在一旁看到我的困窘,體貼的拿起碗:“我來喂大哥,大哥要加油吃,不可像牢裏一樣,吃掉又嘔出來,這可是月親手煮的。不可浪費月的一片心意。”
……
“好了,大哥,你可不能再吃了,這都第四碗了,鍋裏都沒有了,我去門口把鍋洗洗,一會讓月再煮點。”雲體貼的提著水桶,拎著鍋,順帶還輕輕的關上門。
“月……”
“我知道。”我就這麼淡笑著看他,“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我只是心疼,風,以後可不可以為自己多活一點,什麼責任道義能卸的都卸下吧。”
“恩,我在牢內就想過,若能出去必定要為雲而活,要讓雲幸福。”風半躺在我懷中,“月,你活著真好。我常想,若是時光能回到那個晚上,我是否會拋開一切為你重來。”
“答案是不會,對麼?你那時有放不開的責任。”我淺笑著搖頭,他是一個將責任,天下蒼生看的比自身還重的一個人,這種人只會犧牲自己的幸福成全他人,所有的苦痛血淚只能自己默默的承受。
“是,月我很蠢是麼?”風眼睛不敢離開我的臉半寸,“可是從現在開始,那個暮行風已經死了,我們暮家的職責也盡的差不多了,大齊已經和我無關,從現在開始,月,我只要你幸福,雲幸福就可以。”
“我不喜歡這樣。”我搖了搖頭。
“哪里不好,我改。”
“你自己的幸福呢?”心疼,到現在還是將自己的幸福放在最後麼?“風,你自己的幸福呢,若是你不幸福,雲必定也會不幸福,所以你自己也要幸福啊。”
“恩。”行風不再說話,只是將頭深深的枕在淺月的肩上。
月,你可知道,雲的幸福是你。為我付出那麼多,那麼堅定的愛著你,那麼堅定的因為你而選擇站出來從政的雲,我怎麼可以和這樣的雲去搶奪你,月,和雲比起來以前的我是如此的懦弱不堪,總是在愛情和責任間徘徊,若是換了雲,只怕早已帶著你遠走高飛,又何至於發生後來的事,這樣的我怎麼能配的上你,月,我愛你,雲也愛你,可是我真的不想放棄,我到底該怎麼辦?
……
“雲。”我拉開門,發現雲對著鍋子發傻,“還是我來吧,這些事你們都未曾做過。你進去看看你大哥,他似乎有什麼事放在心底,我又怕問到他的傷痛,所以,還是雲進去說說看吧。”
不一會,屋內似乎傳來爭吵聲,然後聲音又慢慢小了下去,等我再次進去的時候,風的臉上已經不見半點猶豫,雲臉色也是萬里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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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萬里晴空,為啥不見半點猶豫,親們自己想像風雲吵了點什麼,什麼都要我說明白就麼意思了,小說就是要有點想像空間嘛。要拓展想像空間,多想幾種可能哦,嘿嘿(奸笑)
當月攜風雲再次遇上楚莫,將會怎樣?答案明天揭曉,大家順路也想想,嘿嘿,有驚喜哦!

繁錦篇:第四十七章喋血邊境

“你們看,下了山過了那片樹林就算是出大齊邊境了。”我在山頂眺望著大齊和大隋的交界地,百感交集。
“月,過了這片地就能看到月穿女裝的樣子,我可是真有點迫不及待。”風溫柔的注視著我。
“哼,誰知她建賭城引了多少男子。”雲還是沒好臉色。
我只是淡淡的笑著。從紫都到邊境,一路行來,花了近二十日。風和雲從那日之後知道我是女子,對我從紫都以後離開的生活頗為好奇,在這些天裏,我反反復複講了個仔細,尤其是雲,把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那是發揮到了極限,當聽到韓荀的種種之後,臉色就一直沒有好過。
邊境邊境,我在一旁看著風和雲的側臉,心底一片黑暗。
雲雖問的仔細,可是很多事我還是瞞了下來,比如說品書就是雪無塵,比如說楚莫之種種,不是不能告知,實在是開不了口,只能和他們說有些事如果他們入了繁錦自己就會知道,他們也都體貼我,避開了我不願意多談之事。可是要知道的,終歸會知道。
我實在不知,若是和風雲一道走下這山頭,越過邊境,到底是對或錯。
“風、雲,暮王府雖敗,相信你們還有勢力握在手上的吧。”或許至此分道揚鑣會更好。
“是。”風一臉柔和,“月要用?若月要用可能要等重新整合之後,畢竟到底損失多少我們也不知道。”
“那麼有沒有想過留在大齊整合勢力?”以他們的本領,應該不是難事,而且雲已經完全恢復功力,風的身體雖不如前,但要是調養的好,也只需三個月而已。
“月,你想拋棄我這個平妻?”雲突然間一臉冷冷的湊了過來。
“雲……”有點無語,當初只是無心的玩笑,怎奈他一路平妻長平妻短。
“月帶我們過去不方便麼?”風笑的無奈——月現在的生活說不定根本沒有他們兩兄弟插足的餘地。
“不是不方便,而是……”而是怕你們剛出火坑又入虎穴,即使現在看不到,我也可以感覺到楚莫的怒意,我怎麼可以把你們推到楚莫面前,你們若繼續留在大齊,說不定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這讓我如何說出口。
“既然如此,我是跟定月了。”雲冷著臉,“至於那所謂的勢力,月若是想要,等大哥病好再去整合也不遲。”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我笑的沒落,“我是怕你們失去難能可貴的自由。”
“月,有些東西在我眼裏比自由、生命來的更難能可貴。”
風眼裏流動的情愫我並非不懂,只是,我再抬頭看了眼邊境:“走吧,若真遇上什麼事,再說吧。”
禦馬慢行,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的很快,總覺得有什麼壞事即將發生,空氣中隱隱漂浮著危險的氣息——是要遇到楚莫了麼?還是別的什麼?還是單純的覺得身子有點累了?也有可能,最近身子很容易乏,可能不適應長久以來的馬背生活,也可能飛天用的太過度,還可能是我神經一直太過緊張。
搖搖頭,將腦中的疑慮清空,既然事情還沒發生,就沒必要那麼擔心。
“月,你的臉色不好,要不讓大哥給你看看。”雲看著我,一臉擔心。
“沒事,你忘了,我就是大夫,我只是有點倦了,最近特別容易倦。”我笑笑。
“月,還是讓我幫你把把脈吧,自己把自己的脈有些病很容易誤診,而且你一路隻在照顧我們兩個,沒有半點顧惜到自己,說不定真的累病了。”風也贊同雲的話。
“那過了邊境吧,再找處地方休息,最近老是容易覺得累。”身子確實有點不對勁,可是自己總也靜不下心,所以就懶的去把脈了。
三人三馬慢悠悠的像國境邁去。
“三位想走麼?”山腳下,一處簡陋的茶棚裏突然走出名男子,“蘇公子實在深藏不露,沒想到峭崖斷魂只是蘇公子的一出好戲,虧的在下還為蘇公子英年早市傷心許久呢。”
“悠揚!”他在這!原來八皇子已經找到我們了。
“沒想到蘇公子還記得在下,還真是在下的榮幸,在下為了追你們可是耗費了許多精力,若非三位留下蛛絲馬跡,在下還真是追不上三位。三位要不喝杯水,歇歇腳,在下可是有好多事想問。”悠揚伸手示意一旁的下人,上茶。
“那恭敬不如從命。”我下馬坐下,只當提早休息,再見機而行。
“蘇公子似乎是單槍匹馬闖地牢啊。”悠揚眼睛在我身上四處打轉。
“你說呢。”我端起手上的茶,“不錯,悠揚可真下了功夫,茶裏面加了厚樸。”
“這可是好藥啊。”悠揚搖著扇子,“無半分毒性,對身體有利而無一害。”
“單喝或許如此,可是不知道那灶台裏面燒的是什麼,可是很香,這香味加上這好藥果然是一副不錯的毒藥。”我笑著轉動茶杯,像風雲投去一眼,讓他們稍安勿躁。
“果然是制出這種萬人倒迷香的人。”悠揚收起笑容,拋出一個一小截女兒香,“蘇公子的藥理本是可真不小,區區迷香藥倒一府的人,若非此支香燭意外熄滅,只怕就連這絲證據也沒了。”
“原來沒燒掉,還真是失策,不過你能看出此支香燭乃迷香,也算是功力頗為深厚。”居然意外熄了,真可惜,我原本以為可以不留痕跡的呢。
“迷香的配方是什麼!說!”悠揚的臉立刻猙獰起來。
變臉可真快,前一刻還陽春三月,現在已經是數九嚴寒,我微笑著看著悠揚,他現在已經氣壞了,下藥被輕易認出,而我的迷香只怕他絞盡腦汁也沒弄出其配方。
“不說是麼,我倒要看看蘇公子的嘴巴有多硬,來人!”一聲令下。
沒人出現。
“來人。”悠揚再次憤怒的喊著。
“公子是叫楚某麼?”一身黑衣在黑暗中勾勒楚熟悉的身影,“說實話,我可是也很好奇這迷香的成分,我的月兒,半夜偷跑你說我該如何懲治你。”
看樣子,不安因素到齊,原來我的預感真沒錯。
“你將他們近況告訴我不就是希望我去救他們麼?我只是順著你的願望走罷了。”風雲一見楚莫臉色大變,我上前一步擋住楚莫的來路,背手示意風雲稍安勿躁。
“月兒的嘴巴可是越來越利索的。”楚莫的臉和衣服一個色。
“多謝誇獎。”我揚起笑容,原本就覺得會被他找到,沒想到會這麼巧和八皇子的人碰到一起,或許他早找到了我們也說不定,只是一路跟著,畢竟我路上給他留下了線索,“你是何時跟著我們的?”
“哦,月兒難道不認為我是現在才找到你們的麼?”楚莫笑的深邃。
風大了起來,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血腥味。
“有人要走了。”我瞟了眼,悠揚已經跑的一流遠了。
“只是螻蟻而已,我想知道的是月月是怎麼做到從繁景到紫都只花了二十天,要知道尋常人要花二個來月,即使好馬也要一個多月,月月,作何解釋?”楚莫的眸色深不見底。
“用輕功走近路。”既然他跟了我那麼久,必定也知道我會輕功,坦白一點或許會更好。
“月兒,我真想把你困在身邊,隨身帶著。”楚莫執起我的手輕柔的吻著,“你說我若割了你的腳筋,讓你以後只能走不能飛,可好?”
碰,身後的風雲站了起來,空氣中的緊張一觸即發。
“暮家兄弟,我勸你們別亂動,你們兩人若全力還可贏我,可是現下,不怕誤傷了月兒麼?”楚莫將我圈進懷中,低低的笑著,“月兒,你的兩位情人醋勁可真大,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他們?”
“楚莫。”我斂下目光,像我提起風雲狀況就是為了查他們在我心目中到底占多少位置麼?楚莫,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或者說你想用他們威脅我什麼?
“沒想到蘇兄魅力不小,惹的如此多人為你爭風吃醋。”
這種情況還有人說話,可真不怕死。
“剛才被我殺了那麼多人,現在居然還敢出現。”楚莫一臉不屑。
“沒辦法,于某是帶人路過此地,正好碰上悠揚老友,所以只能助陣。”來人站在不遠的上風口。
“就憑你們幾個?”楚莫漫不經心的瞄了一眼弓裝的三十多人,“剛才的數量可是這的五六倍。”
“于某不才,暮駙馬,暮二公子,還請過來,還有請蘇公子交出迷香配方,否則別怪於某不客氣。”一揮手,所有隨從立刻擺好陣式,“三位考慮的怎麼樣?”
“迷香乃家傳之密無可奉告。”眼饞別人的自己弄不出來就搶,這種人我最討厭,更何況,這香威力太大,無論如何不能流傳出去。
風和雲也擺好了迎敵姿勢。
“敬酒不吃吃罰酒。”于解憂臉色一沉,舉起手,刷的一下大開摺扇,一大片煙隨之滾滾而來。
“閉氣——”我剛想喊出,已經來不急了,煙隨著大風,幾乎在我喊完的同時已經到達我身邊。
“閉氣也沒用,這可是我和解憂一手調製的好藥,只要觸及皮膚就可中毒。”悠揚笑的一臉自信。
“不過也是軟筋散罷了,過了時辰就好。”靜下心,仔細嗅嗅,馬上得出結論。
“你!”悠揚氣的臉色發白,自己的得意之作居然這麼容易被戳穿。
“的確是軟筋散,但是只要觸及皮膚就可使人手腳無力,幾位可否覺得體力流失?”解憂攔下悠揚,合起扇子朝侍從點了點。箭被抽出,弓拉滿,那箭頭在月光下烏黑發亮,“在下奉勸幾位莫亂動,箭上塗的可是大齊至毒——九重天。”
九重天——大齊不傳之毒,相傳乃開國皇帝的好友一代毒王所制,中此毒的人,第一日會覺得全身奇冷無比,第二日又會受烈火焚燒之痛,第三日更是嘗盡淩遲之苦,以三日為一迴圈,連著發作三輪,使人置身苦痛九重天,故此此為名,九日之後若還未拿到解藥,那麼此生將在冷熱淩遲交替中渡過,痛不欲生,大多不能熬過自盡而亡。


繁錦篇:第四十八章意外中的意外

“楚莫,你感覺如何?”楚莫應是他們三人之中功力最為高深的,說不定,對藥物的抗性也不容小視。
“月兒果然是最看重我啊。”楚莫挑釁的看了一眼風雲兩人,摟過我,“要不月兒我們兩個扔下他們私奔去吧。”
身體承受了楚莫絕大部分重量,我努力讓自己站穩腳跟,“有心情說笑就代表沒問題了?”希望是這樣。
“對,帶上你估計沒問題。”楚莫瞟像悠揚的目光陰冷之極,只怕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受人威脅。
帶上我沒問題嗎?就是說楚莫還有功力,那就好辦。
“楚莫,我討厭做事半途而廢,而你也不喜讓人如此威脅吧。”我就這麼依在他懷中,手自然下垂,利用他的身子擋住另一側的手,寬大的衣袖小幅度的抖動,不一會,兩枚丸子掉入手中。
“月兒有法?”楚莫精明的眼光在我身上打轉。
“蘇公子果然鎮定,居然此時還在和情郎情意綿綿。”解憂很是提防著我和楚莫,“不知公子在聊些什麼,可否讓於某知道?”
“在手執子之手,與之偕老,怎麼,于公子有興趣?”我貼著楚莫,濃情蜜蜜。
果然,手被握住,手上的藥丸順利的轉移到楚莫的手上。
“執子之手,與之偕老,好一個天長地久,只可惜,落入我手。”悠揚一臉憤慨,目光儘是貪婪,“交出配方,我倒可饒你不死。”
“配方可是我家不傳之物,若是交出可真是有愧於家師。”我佯裝無力,表現的越發依在楚莫身上。
楚莫笑的滿臉溫柔:“月兒的執子之手,與之偕老,真讓我心動呢。月兒。”溫溫熱熱的氣息蔓延在我的耳邊,“三尺,不,向前五尺。”舌尖迅速包裹住我的耳垂。
我嬌羞的往他懷裏躲:“一丈,我給你一丈之距。”
在外人看來,楚莫只不過是在與我親熱。
“看樣子蘇兄還真是風流人物,到現在還不忘記與情郎親熱,你身後那兩位暮家情郎可是對你的冷遇多加憤慨呢。”摺扇搖搖,解憂一臉輕鬆,“我勸蘇兄還是放棄掙扎,畢竟這軟筋散聞多了可不好。”
我回過身,深深的睨了風雲一眼,風和雲也正看著我,目光相遇。朝他們眨眨眼,淺淺一笑,回身直視解憂:“解憂,還望你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能善待風雲。”
“解憂必定在許可權之內善待他們。”解憂似乎以為我要撇下他們,急急接過我的話。
就是說許可權之外就不可以了麼?你以為我真的會將他們交給你們這幫虎狼之輩?心裏雖是不屑,可是臉上卻笑的越發小人:“是啊,我想過了配方是死的,人才最重要,解憂,悠揚,朋友一場,我將配方交給你們,你們也可回去交差,我也可和情郎繼續相守。”一步、兩步、三步,“你們說,這樣可好?”慢慢靠近他們。
“如此可好。”解憂收起摺扇,“你們莫動,你,”隨手指了個下人,“你過去拿。”
“配方太重要,還是我送過來吧。”繼續往前走。
“站住。”悠揚一聲大喝,“那個黑衣的小子武功深不可測,解憂,要小心。”
“怎麼會呢,悠揚信不過自己調配的軟筋散?”再跨一步。
唰,所有的弓手目標均變成了我和楚莫。
“蘇兄還是莫動的好,否則變成刺蝟可別怪我。”解憂也是死死的盯著我們。
他這一動正合我意,所有人的目標變成我和楚莫,風、雲反而沒了九重天的危險。
“好。”我笑的乖巧,腳下卻是猛然發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衝一丈之遠,楚莫手上的兩枚藥丸接連彈出,急速的往解憂他們後方飛去。
“放箭!快!”悠揚一看,大急,慌忙下令,自己拉著解憂也快速向後退去。
可惜終歸低估了楚莫的指力,藥丸如子彈般越過他們,在他們的眼前,後面一顆丸子重重打上前面一粒,啪——,一聲細小卻足可引所有人注意的爆裂聲響起。
悠揚和解憂眼睜睜的看著兩顆藥丸炸開,下一瞬間,濃煙迸發,借著風穿過他們,掠過所有的弓手,凡煙所至之人,均不同程度沾染上煙塵。
“啊——,我的眼睛——”是悠揚的慘叫聲,看樣子,煙直接入了他的眼。
“啊——”
其他人此時也是撓頭抓手,慘叫聲不絕於耳。
幾乎是藥丸炸裂的同時,箭雨已經沖到了我們面前。
楚莫一手攬著我,摸上腰帶,一抽,一抖,一柄黑手軟劍在手,借著我的輕功,左右揮動,避開毒箭。
一枚毒箭直直的朝我飛來,楚莫軟劍輕巧一撥,箭掉轉方向,朝旁邊飛去。
“風,雲——”餘光暼見那枚被楚莫挑開的箭因楚莫的那一撥,已直直的朝他們飛去。
“噌!”隨後一柄軟劍飛出,箭被軟劍攔腰追上,斷為兩截,從空中落下,軟劍斜斜的刺入風雲不遠處的地面——我這一喊,楚莫居然擲出了手上的軟劍。
“左跳!”楚莫大聲喊起,臉因為體力的流失有點發白,原本執劍的右手抱住我往左越。
等我將目光從風雲那邊收回之時,已經太慢了,箭離我們中間只有一尺之遠。若是往左,這只毒箭必定射中在我右邊的楚莫無疑。而此箭的右後方還跟著一枚箭矢,直直的飛向楚莫,躲的了這箭,楚莫必躲不了後面那箭。
身體如條件反射般,用力將楚莫往後一扯,楚莫就著我的力道像後仰,險險的與右後方而至的箭矢擦身而過,而正前方的那只箭矢不偏不倚,直直擦入我的右肩。
還有最後三根,雙手幾乎是拖著楚莫,往左方滾去,避開了最後三隻箭矢。
原本插在身上的箭矢,因滾動順著力道,在深入一寸之後,未能曾受住我和楚莫雙雙的重量,留在我體外的那部分倏然折斷。
我倒在地上因疼痛一時半會沒起來。
楚莫還以為我也避過了那只箭矢,晃晃悠悠的站起,拔過軟劍,插回腰間,重新整理成腰帶:“看樣子我還是低估了月兒的輕功,還有藥理,月兒的是什麼藥,灼的我所有皮膚生疼。”
我俯在地上,不知是因為毒藥的關係還是因為實在身體太累,眼前陣陣發花。
“月!”
“月!”
因為我的藥的關係,風和雲外露的皮膚也陣陣發痛,痛反而刺激了已經酥軟的身體,又見我倒在地上一時起來,紛紛掙扎支著桌椅站起。
楚莫也發現了我的不尋常,晃晃悠悠的也想過來。
我從地上抬起頭,努力撐起一個笑容:“我還好,楚莫,你去翻我的包裹,包中有個綠色瓷瓶,裏面是白色藥丸就是剛才的解藥,你們快點服下,那藥很厲害,你們因為遠才不似那些人疼的厲害,可是時間久了,那勁道也不容小覷。”
楚莫聽完我的話,扯開我的包袱,從裏面拿出藥丸服下後又將瓶子拋給了風雲兩兄弟。
“楚莫,裏面有一枚薄荷綠色的藥丸,你們可以擦拭點在人中穴,可以稍微解點軟筋散。”雖然那是我女兒香的解藥,但是我製作的時候有意將它做成迷香軟筋散一類的解藥,所以多多少少也可以掉悠揚軟筋散的藥性。
“看樣子我的月兒還真是個無價之寶。”楚莫依我的話塗上藥丸,又給風雲塗上,將藥丸收入袖中,“這丸子我要了。以防你下次再偷跑對我用藥。”
好了,我放鬆力氣躺在地上,現在真的是一點都不想動彈。
“月!”楚莫看我如此半天未爬起,全力沖過來抱起我,一看之下,大驚失色,“你中了毒箭!”
風雲聞言,也跌跌撞撞沖了過來。
楚莫執起我的左手,細把脈相,臉上青紅交替。
風雲幾乎同時到了我身邊,風搶過我的左手,一把之下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抬頭與楚莫對視一眼,楚莫也點點頭。雙人心中均是一沉——脈相顯毒,若是沒錯,就是九重天,更為糟糕的是,脈相之下還隱隱跳著另一脈動——喜脈!
這身體若是懷有喜脈那是糟糕之極!只怕是九死一生!
楚莫和行風兩人均是覺得無邊黑暗襲來。


繁錦篇:第四十九章修羅之子

“大哥,月到底怎樣。”雲牽著我的右手看著臉色墨黑的風和楚莫兩人,著急的大聲詢問。而楚莫和行風只是均是無言,與其說是沉默,還不如說是如何是好,中了九重天本來就極為棘手,可是有著這條喜脈,簡直就是險象環生,在這種情況下,很多藥都不能用,否則一不小心,胎兒會牽扯著母體一起離開人世。
“雲,你別急,即使是九重天也並非致命毒藥,只要有時間,都是可以解的。”我安慰著雲,也提醒著那沉默的兩人,“還是先離開這,找處安全的地方。”
“對。”雲一聽,慌忙抱我起來,“先離開這,無論如何也要把斷在裏面的箭頭先取出來。”
“上馬,去樹林,寒在樹林的另一邊接應你們。”楚莫邊說邊往暴跳的那群人走去。
“你要做什麼?”風皺著眉頭看著這個黑衣男子,從來,他對他的感覺就沒好過,只是淺月似乎一直和他有聯繫,所以他不得不問。
“與你無關。”楚莫頭也不回,筆直走向解憂和悠揚,站著,冷冷的睨著他們:“九重天的解藥在誰那!”連聲音也帶著刺骨的寒意。
“還我眼睛,賤人!”悠揚如同困獸,發狂的吼著,“我不信,有人居然可以配出比我厲害的藥,我不信,有人可以這麼快解了我的軟筋散!啊——”
血腥味再次散開,悠揚的那揮舞的雙手靜止下來,落在地上,血,從他的雙肩噴湧而出,他蜷在地上不住的哀嚎。
“再問一次,九重天的解藥!”
楚莫身上此時爆發出的壓人氣勢使的解憂不由的後退一步,看著悠揚的慘狀,心止不住的顫抖,他相信,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心慈手軟,心裏上的恐懼是如此的驚人,就連那肉體的疼痛也被掩蓋,他現在只想跑,可是身體卻只是木然的站著。
周遭原本哭喊的下人,在楚莫身後有一兩個膽大的似乎想抽刀相向。
楚莫身形未動半分,手上軟劍猶如有眼一般,往後橫掃而過。
原本想偷襲的小人頓覺得上身一松,直直墮下地去,回神一看,止不住哀嚎:“我的身子。”邊喊邊爬向自己的下半身,一道血跡拖行與地上,上半身的腸子因爬動而扯了出來,那人看著自己的半截身子只能一個勁的哀嚎。
其餘之人一看,紛紛忘記疼痛,四散跑去。
楚莫身形回閃,幾個來回之間,地上已倒下一片,剩他與解憂獨立。
解憂此刻臉色發白,看著滿地亂爬的活死人簌簌發抖——那些人均被一刀從腰間橫切,一時半會死不了,卻又只能看著自己空蕩蕩半身的內臟器官,血流不止,哀嚎遍野。
“再問一次,解藥可有!”楚莫目不轉睛的盯著解憂。
“沒有。”解憂一下子軟癱在地,看見楚莫慢慢的揮起劍,慌忙改口,“我可以問八王爺要到。”
楚莫眼中露出一絲鄙夷,嘴角掛著嘲諷的笑意,直直揮劍而下——又一貪生怕死說謊之輩。
地上又多了名哀嚎之人。
楚莫仿佛沒看見一般,走到悠揚面前:“你可知九重天配方?”
“不知道,我,我,我可以問……”悠揚打著滾,滿臉黃土,已經看不出臉上有何表情。
“無能之輩。”舉劍,揮下,楚莫未眨一眼,取出一片方帕擦拭起手中軟劍,別回腰間,扭頭朝我們走來。
他的身後血色彌漫,猶如修羅地獄。
“楚莫,你何必如此。”我無奈的別過頭,無力阻止。
“傷我者我必加倍虐之,他們該死。”楚莫眼神中風暴凝集,“還不快走,難道你要看到他們死。”
“修羅之子。”雲凝了他一眼,抱緊我,從他身邊穿過,“別用你的髒手碰月。”
“髒手!”楚莫的眼神倏然一緊,“我不配碰她麼?告訴你,她的身子我可全看過摸過,若說我髒,我豈有你這萬人騎的身子髒!”說完伸手來搶我。
雲聽完楚莫的話身子一顫,看見他伸來的雙手只是堅決的把我護在胸間不給。
“暮行雲!”愣誰也可聽出這之中的怒氣。
“雲,給他抱。”風止住雲。
“為什麼大哥?”雲愣住了。
“月的身子經不住馬的顛簸,楚公子的輕功在你我之上,他可護好月。”風搖頭示意放手,“現在不是爭執這個的時候,快離開這,找出安全的地方給月把箭頭拔了。”
雲動了動唇,沒說什麼,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將我交于楚莫,轉身和風跨上馬背。
一行四人迅速穿過叢林,趕往楚莫準備接應之地。
楚莫輕功飛的很穩,我安躺在楚莫懷中慢慢熟睡。
“月,醒來。”
朦朦朧朧之中聽到行風再叫我,我慢慢睜開眼,天亮了?
“我要拔出毒箭,你們兩個按著他。”楚莫的手中的小刀反射著刺人的陽光。
“就這樣?不用迷藥?”雲驚異的叫出。
“這樣月未必會經得住……”風也擔憂的看著我。
“既然經不住,為何要替我擋下這一箭,若是當時她往左閃也不會如此!”楚莫的語氣裏有著惱怒,瞪我的眼神帶著一絲不解。
“你……”雲氣結。
“就這樣吧。”我輕聲,“楚莫下刀快點,沒問題,止血粉我包裏也有,就黃色的那個瓶中。”
“這瓶?”風翻動包裹,舉瓶示意。
我點頭。
“你挑毒箭,我立刻上藥。”風看了楚莫一眼,提議。
楚莫只是細細隔開我右肩衣物,沒理睬,算是默認了。
“不可,楚莫,毒箭出來後,旁邊的死肉也必須割掉。”我搖頭,這箭太黑,箭頭附近的頭必有一些肉已經被毒黑壞死。
聞言,所有人都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我。
楚莫最終緩下了手上動作,問:“你包中有帶麻藥嗎?”
我搖搖頭,當時帶了大多藥品,卻是沒帶麻藥的,即使行風傷重,女兒香就可代替,可是我的身體,幾乎早就對這些藥品免疫。
“就這麼著吧,我能行。”我自信的笑笑。
半晌,楚莫才又繼續低頭仔細打量我的傷口,手上的刀卻是極細微的顫著。
我咬住下唇,等著他下刀。
“等等,月,別咬唇,來張開。”雲一手撫上我的唇,我以為他要給我個帕子或什麼咬著,沒想到他卻將手臂放在我的唇邊,“咬著我的手,我替你叫。”見我不動,他胡亂把手臂按下來,“月,我的肉很軟,咬起來很適口,不會崩到牙的……”
什麼和什麼啊,我突然笑出聲,“那你要叫替我叫出來啊。”說著輕輕咬上他的手臂——他的心意,我懂。
“忍著點。”楚莫低而快的說著這三個字,猶如他的刀,快而准,在我還未反應過來之時,插入肩膀,挑出箭頭,然後雙手迅速的割去我的死肉。
我死死的咬著雲的手臂,口腔滿是血腥,雲只是輕柔的笑著替我擦汗,仿佛那不是他的手。
“上藥。”楚莫話音剛落下,風就均勻的在我傷口灑上藥粉,包紮。
我暈暈的看著他們的動作,示意雲將胳膊拿開,拼盡全身力氣,“箭頭,留下……”然後放任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楚莫取過寒遞過的輕柔毛毯,替月蓋上。
“你們暮家可知九重天的解藥在哪?”楚莫連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熱切的注視著行風。
“沒有,甚至連藥方都不知道,這幾乎是宮廷秘藥,當初開國皇后嫌藥太過狠毒,所以下令絕不可讓外人得知,就連我父皇也不曾知道藥方,當時我們所有人都以為藥方已經失傳,沒想到居然又重出江湖。”風握著月的著,眉頭狠狠糾結。
“那只有我派人去八皇子身邊探底了。”楚莫沒來由的感覺一陣煩躁,抑不住極度失望。
“我再回行宮看看。”風也急忙想站住身子。
“大哥,我去,皇宮典籍我很清楚。而且暗部勢力還未破壞殆盡,再說你的身子並未回復好。”雲也義無反顧站起。
“你們,哼!”楚莫冷笑一聲,“你覺得你們一來一回月還有時間麼?”擺袖而去。
風、雲兩人一聽這話均是一沉,第一次如此希望楚莫的勢力無所不能。
“寒,去附近城鎮買些藥。”楚莫喚過寒。
半個時辰後。
“你開的這是什麼?”行風望著藥爐中沸騰的藥水,難得板起臉。
“止痛安神回復藥。怎麼,風藥神有意見?”楚莫站在身後一臉輕視——若非為了他們,怎會這樣,想到這,不禁又厭惡上風雲幾分,外加更厭惡自己,明明說要保護,居然反而被月保護,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過。
“那為何會有紅花!”風憤怒的打開藥罐蓋,中藥氣息飄扇而出,“我暮行風可能用藥不如你,但這紅花味道絕不會辨錯。”
“落胎當然要紅花。”楚莫說的理所當然。
“你怎可私下決定,月並未同意。我絕不會讓你將藥喂給月。”風摔下藥爐蓋。
“月腹中的孩子是我的,我自然有權處理,今日她必定要喝下去,你覺得你阻止的了麼?”漆黑的雙瞳緊盯暮行風,有著不屑,有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你!果真是修羅之子!居然對自己骨肉下手。”暮行風踢掉藥爐,回到月的身邊。
修羅之子啊……
楚莫無聲的笑了。
“來人,按照原來的配藥,再燒一份!”


繁錦篇:第五十章兩個人的妥協

“楚莫,不許。”風立身站起擋住端著藥碗的楚莫。
雲奇怪的看著對峙的兩人:“大哥,這藥有何問題?無論如何都要給月喝點補品提提氣。”
“滾!”楚莫閃身想過暮行風,沒想風那沒好透的身子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愣是跟上楚莫腳步,檔在他前面。雲看後也連忙把淺月抱在懷中退遠幾步。
“到底是怎麼回事?”雲抱著淺月莫名的看著對峙的兩人,他相信大哥不會害月,楚莫也該不會,但是,他們到底在爭什麼?
“我說過,那是我的孩子,我自有權處理他的生死!”楚莫隱忍著怒火看著暮行風,若不是看在月獨身涉險救了他們兩個,他早把他們兩踢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是月的孩子。”風不為所動,他瞭解月,那麼善良的一個女子,若是醒著也絕不會放棄孩子。
孩子?雲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懷裏的安睡的月,目光流轉,月的孩子啊,抱著月的手又小心翼翼上幾分。
“你有沒有想過以月的身體,若帶著孩子幾乎沒有半點活著希望。”楚莫忍了又忍,他怕實在忍不住會殺了暮行風。
“事情沒有絕望,也有可能有希望,你若乘此刻打了孩子,月醒來該如何。”行風身形屹立,他知道楚莫說的對,如果乘現在打掉孩子,說不定到時候給月用藥會簡單的多,但是,失去孩子,對那麼善良的月而言,那該是一個怎樣的傷痛,說不定,或許有兩全的法子。
“你們還是問問月吧。”雲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前因後果,若是他站在楚莫的立場,說不定也會這樣做,但是大哥的話也不無道理,月也有自己的立場。
懷裏的人動了動。
“月,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雲在一旁坐下,輕柔的轉換著抱的動作。
“沒有,箭頭呢,扔掉沒?”剛才很吵,他們在吵什麼?在雲的懷裏扭頭看像那一旁站著的人,盯著楚莫手中的藥良久開口,“楚莫,我可以和你談談麼?”
“把藥喝了再談。”楚莫的口氣不容置疑。
我的手撫上小腹,“我有身孕了對麼?”細心感受裏面的跳動,苦笑,“一直感覺自己身體很容易乏,還以為是一路太累,精神太過緊張,沒想到是有了孩子,我還真是個粗心的人,或許我還不配做個母親。可是,楚莫,我想要他。”
楚莫端碗的手細微的晃了一下,他何嘗不想要呢,這是月的孩子,雖然他厭惡自己這身血脈,但是在把出月的喜脈時突來的狂喜心情是他人生中從未有的,他和月的孩子啊,想到這,他就無端的開心,可是月身上的毒卻始終刺激著他,他可以不要孩子,他只要月就夠了,所以他硬著心腸,冷冷的說:“你忘了,那並不是你自願而來的孩子,你別忘了那兩次你是如何的不甘,他的出現只不過代表你的恥辱,更何況,我有說過你配擁有我的孩子嗎!”
“楚莫,你知道嗎,每個人來這世上都有血親,我沒有,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看著人家快樂的和父母在一起,然後有愛人,結婚、產子,和和睦睦,即使連爭吵,我都羡慕他們,因為我什麼都沒有,只有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我雙手護上小腹,“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生活,習慣一個人在旁邊看著,其實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孤單,所以我不敢和別人深深交往,也沒有勇氣將自己融入他們生活,因為我是那麼害怕被拋棄,那種被所有人拋棄,只有自己一個人空蕩蕩的感覺,真的好寂寞。”眼淚悄悄漫上眼眶,是的,我一直不敢承認自己那麼懼怕著孤獨,所以只能一直在尋找未知事件的答案,所以在有人需要的時候即使不喜歡也義無反顧的開著賭城,“我,不想那麼寂寞,所以,楚莫,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緣牽絆,他怎麼來的,他是誰的,不重要,於我而言,這就是一個莫大的禮物。楚莫,我知你身份尊貴,你可有許多高貴的女子為你產子,所以,你可以選擇遺忘這個孩子。楚莫,我要留下他。”
抬起頭,就那麼堅定的望著他的雙眼,幾乎要望穿他的靈魂。
楚莫的臉色白了白:“你覺得你現在的身子要的起麼?你可知若旁人知道你這個孩子無父會如何看待你和他?”你可知擁有我的血脈若被人所知那代表著怎樣苦難的開始?這句話他未敢問,這也是他最深的恐懼——他身上流淌著的是詛咒之血,流淌著這種血液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他不希望月未來日日生活在恐懼之中,所以他硬下心,遞過碗:“喝掉!”
“誰說月的孩子無父!”雲抱緊我,“我就是孩子的父親,我就是月明媒正娶的入贅夫!”
“我亦可證明!”風挺身向前一步。
只要是月的孩子,無論是誰的,只要月想要,那麼即使下修羅地獄,也要把他給搶回來,風雲腦中不約而同的浮現這句話。
“楚莫,天無絕人之路,我若要了孩子,必定會設法解了身子上的毒,九重天本身就有九天的毒發期,我的身子算不上百毒不侵,但對一般的毒還有一定的抗性,所以,我有近一個月的解毒時間,楚莫,給我二十天,若二十天毒未解,我就喝下這碗藥!”我後退一步,若毒未解,即使楚莫不給我這紅花,我也會自己喝下去,我不能讓一個幼小的生命因母親所犯的錯而一出生便註定一生悲劇。
楚莫低頭看著藥碗不語。
透過藥的霧氣看楚莫的臉有點模糊,第一次,我完全不知道楚莫在想什麼。
“楚莫,給我二十天,二十天后無論可否保住孩子我都答應你。”我妥協,“我答應你一切。”
楚莫端藥的手晃了晃,藥險些就潑在手上,他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你可知道這要付出的代價?”
“或許吧。”我閉上眼,這孩子是你意料之外吧,楚莫,無論他是否存在,你的計畫註定要繼續。楚莫,我累了,別再兜圈子扯進風雲,我不想等著看你到底要做什麼,現在,我自己跳進來,去做你要希望做的事,事成之後,你亦可放開我,你我再無瓜葛。
“寒,去熱藥。”楚莫水霧後面的臉終於抬了起來,順手把藥潑了出去,將藥碗遞給寒,面無表情的走了出去。
明明是陽光明媚,楚莫站在陽光底下卻覺得陰冷無比,明明應該高興的,本以為要繞很久的路才能讓月心甘情願的為自己做事,沒想到一個孩子居然就搞定了一切,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帶月回去麼,楚莫突然有點不舍,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留戀起和月一起生活過的日子,明明只不過那麼幾天而已,可是卻有那種想要想守一生的衝動。
執子之手,與之偕老。楚莫看向自己的手掌,當時聽到那句話的那一刹那,自己是下意識的牽起月的手,等到月給出藥丸才發覺她原來是另個意思,但是那一刻,他的心真的為之突然柔軟,若是能真如此必能很幸福吧。
沒有若是,楚莫想起以前所經歷過的一切,眼眸倏然變冷,握緊手掌,是的,沒有若是,也不可以有若是,自己這受詛咒的血脈,那骯髒的耀氏一族血脈,楚莫死死的握緊手掌,指甲深深的欠入手心,任憑血慢慢滲出手掌。
不能停,不可以後悔,一切依原計劃繼續。片刻之後,楚莫已經將所有的猶豫打入內心的最低層,現在的他又恢復到那個掌控萬人生死,笑弄天下蒼生嗜血的樣子。
“主子。”寒急急跑過來,剛靠近楚莫,就被楚莫身上攝人的恨意給嚇住了。
“怎麼?”楚莫冷冷的睨了一眼下屬,“何事需如此慌張,以前教你們的都給忘記了?”
只此一眼,寒急忙弓下身,彙報:“主子,蘇姑娘開始毒發了。”
“知道,你先下去,記得加緊對大齊皇室秘聞,尤其是開國皇室以及那位毒聖的追查。”楚莫背著手望向耀國方向,眼中幽深一片,“至於蘇姑娘,她要什麼就給她提供什麼,提醒她,本主只給她二十天,別忘了!去吧。”
“是。”寒恭恭敬敬的行一禮,退下。臨走之時,突然抬頭望了獨自背手而著的楚莫,一陣揪心——主子又恢復到以前那個寂寞的主子了,為什麼呢,主子真的要將蘇姑娘帶回耀國麼,明明主子和蘇姑娘一起那麼快樂,為什麼上蒼那麼不公平,要如此殘忍的對待主子!
楚莫只是一人孤單的負手而立,毒發麼,很想去看看她,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剛建立的巨大決心會產生動搖,所以他只能就這麼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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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章的時候喜憂參半,月像楚莫的妥協是因為自己不想等待著被傷害,所以她選擇站出來,勇敢面對,楚莫對月,對自己的妥協卻是悲傷的,某種程度是對自己恨意的妥協,在月與恨之間選擇了恨……
有時候我想月和楚莫其實都一樣,曾經一路走的都是那麼寂寞……

繁錦篇:第五十一章徘徊(一)

“準備在這站到什麼時候?”
楚莫正拽著拳,暗下決心之時,身後走來一人,他原以為只是手下過來請令,沒想著聽聲音卻是雲。
“笑話,我做事何須你暮二公子過問!”楚莫本是不好的心情因雲的出現而更糟,“到是你暮二公子,怎麼不看著自己的妻子,入贅夫!”
就連楚莫自己也不知道話裏含著多大的酸醋味。
“你嫉妒我啊。”雲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停下。
“嫉妒?哈!這可是我長這麼大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你倒說說我要嫉妒哪里?”楚莫笑的肆意。
“嫉妒我說我是她的入贅夫啊。”雲瞥了他一眼,說的理所當然。
“那有什麼好嫉妒的,別忘了我可得到了她的身子,更何況,就算你是他的夫,還不是替我在養孩子。”
冷冷的語調,冷冷的表情,連人也是冷冷的,雲看著冷冷的立在一邊的楚莫從心底歎了口氣:“楚莫,我很討厭你,從你一出現就討厭你。”
“既然如此還來,莫不是想讓我殺了你。”楚莫瞥了雲一眼,考慮是否要這麼做,畢竟使月就範的目的已經達到,風和雲已經沒了存在的意義。
“楚莫,那日你也應該在宮裏,玄機侵犯月的時候,大哥曾想上前去阻止,是我拉住了大哥,那日大哥也像你一樣,就那麼拼命的克制著自己,狠狠的握著拳頭,任憑指甲刺穿手心……”憶起那日,雲的神情有些恍惚,若是那日沒有阻止大哥,一切是否會變的不一樣呢?
楚莫不解的望了雲一眼。
收到楚莫投來的目光,雲自嘲的笑笑:“其實我原本不想和你說這些,只是看到你的手,就突然想起來,若是當初不克制,或許也不會走到今天。”
楚莫的手不自覺的往長袖中縮了縮。
“楚莫,相信你很強,可是別忘了,再強大的人也有管不住心的時候,現在刺穿的或許不止是手心,或者還是自己的心,感情之事一旦開始,要想停下來很難。”雲撫上自己的胸口,“楚莫,若是一切等到傷害造成再後悔,那就太遲了,心裏的痛,絕非人所能承受……”
“這與我何干。”楚莫還是冷冷的打斷,不知覺的想握拳,可是想到雲說的話,又竭力放開自己的手。
“無干麼?或許吧。我該回去看她了。”雲轉身,往會走。自己原本是想過來請求楚莫放過月,自己願意代替月完成月的一切任務,只是剛來看見楚莫滴血的拳頭之時,他決定賭一賭,賭楚莫也那麼深愛著月。
從楚莫昨晚在茶棚出現,他就有一種感覺,或許楚莫是愛著月的,因為楚莫看月的目光,帶著連楚莫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溫柔,無論楚莫說什麼話,目光如何變,這絲溫柔始終存在。他想或許楚莫愛月不夠深,但是從現在看,他錯了,楚莫愛的不是不夠深,而是他自己根本沒發現自己愛著月。
所以,他賭,賭自己能否點醒楚莫,若能,月將不會受到傷害,他不介意有個人一起愛著月,就算月會被楚莫搶走,那也沒關係,只要月開心就好,若不能,那自己再在二十日後求楚莫也可以。
楚莫看著雲離開的背影,在眼前攤開自己的手掌。
嫉妒嗎?愛嗎?楚莫苦笑了一下,有可能嗎?自己居然會愛人?哈,笑話,他楚莫從來也沒愛過誰,也沒期待過被誰愛。只是心中那份異樣的情愫到底是什麼?
不可以再想,剛剛明明下了決心,怎可如此輕易的被人動搖!暮行雲……
楚莫水袖一揚,一掌狠狠的打在身旁的樹上,移步離開。
樹,攔腰折斷。
“雲,你回來了。”我拿著從寒那邊要過來的金瘡藥,“我正準備替你風換藥呢,我從寒那裏拿了點金創,風都好多天沒換藥了。”
“我來吧,你在一旁看著,順便告訴我先給大哥擦什麼藥。”雲接過我手上的金創,拎過我的包袱,在我和風一旁坐下,“冷麼?”
“還好,有點涼……”我攏攏披在身上的毯子不再說話。
我自從來了這邊世界以後,呆在天山吃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藥材,現在一般毒藥只要隨著時間推移,自然會慢慢淡去,可是這九重天果然厲害,才這一個晚上,才讓我覺得有了絲絲涼意,即使問寒他們要了薄毯披蓋在身上涼意也未曾少去半分。
我一人把玩著從我體內取出的箭頭。
“寒,給我把小刀。”
握著一頭,慢慢的,將箭頭豎著一劈為二。果然不出我所料,這箭靠近頭部,就連裏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想必泡在毒水裏也已久,毒都已經被木頭吸進去不少。
“寒,你們去查這毒的出處了麼?”我嗅著箭頭。
寒點了點頭:“主子已經吩咐徹查此毒。”
“你們去查查看解憂和悠揚最近在何處落腳,那些地方有何異常。”我用拇指摩梭著箭頭的劈開面,“要浸泡這些分量的箭頭必定要不少的藥水,可是用完的藥水,除非用藥中和成無毒,否則無論如何處理總是會留下痕跡。”
“你怎知他們不是從宮裏就把這箭帶出來的呢?”楚莫從雲來的那條路上走了過來。
“九重天並不致命……若是宮裏有,有人恐怕早就中了。”抬頭看了風一眼,慢慢的理清腦中的思緒,“我猜測,解憂和悠揚恐怕派人跟了我們幾日,他們之所以選擇在昨日的茶棚之處,一來是忌諱雲的武功,二來是不清楚我的底細,三來,那地方確實是個不錯的伏擊地點,第四點,恐怕就和這九重天有關了。”
“哦,如何說?”風剛上好藥,和雲也坐了過來。
“我記得風曾經說過,你們暗部並沒有查到九重天的任何配方,我想對於皇宮,你們暗部如果想查,沒有查不到的東西吧?”看像風,風和雲對望了一眼,認真想了一想,點了點頭。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那東西根本不在宮裏。”我下了定論,“宮裏沒有,那麼有的人只有當年的毒王,若是毒王一脈的人,即使沒有完整的配方,只要知道其中一二,慢慢的摸索出來也不無可能,我建議你去查查解憂和悠揚的底子,尤其是悠揚,他對使藥,用毒有一種異于常人的狂熱,而且八皇子進駐皇宮,說不定會讓他得到點什麼。你若是摸摸這箭,悉心感受一下,不覺得太濕了麼?我若是沒猜錯,悠揚大概是在半路上悟出的配方,而悠揚又想知道女兒香的配方,所以讓解憂帶了少許人因為這個停了下來。否則以你的功力,以及你手下的偵查力,不會忽略他們,唯一的解釋就是解憂是突然出現的。至於出現的原因,只怕他剛好確定這是九重天,也就是說,他找人試過這毒。當然一切只是推測。”
寒聽完,立刻交代了個下人下去。
“女兒香,果然好名,迷人於無形。”楚莫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給我碗水。”剛把箭頭丟進去,一陣涼意從心底湧起,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月,冷嗎,這樣會不會好點?”雲抱起我。
我笑了笑,縮進他懷裏。
“還冷嗎?”風再找了條毛毯蓋在我身上。
“還好,我想睡一會,你們一個時辰後叫醒我,還有那碗水別拿開。”剛才想的太多,腦子裏有點亂,需要靜一靜,而且,箭頭因藥而散發出來的味道,很特別,似乎有這種味道的藥有好幾味,也得好好梳理。
冷,好冷,全身止不住的發抖,牙齒也在輕輕打顫。
“月,你感覺怎麼樣。我再給你加條毯子。”風在一旁心急的問道。
“不要加。”我用力的扯著毯子,這些毯子全都冷的像冰一樣。
“月,別扯。”雲焦急的握著我的手。
好冷,我一把甩開雲的手,站了起來。
“怎麼了?”風、雲、楚莫,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別動。”我顫著身子,站在陽光下,“你們全都別動。”閉上眼,悉心感受,不對,為什麼連太陽也覺得是冷的,這光給人的感覺冷冷的。
睜開眼,撫上雲的肌膚,也是冷的,風的,還是冷的。
“風,雲,你們覺得我手冰麼?”忍不住想給手哈口熱氣,可是氣哈在手上,冰的嚇人。
“不會,和我們一樣的熱度啊。”風見我給手哈氣,忍不住牽過我的手。
我慌忙抽回手,後退一步。大家不解的看著我。
“好冷。”蜷著身子蹲在地上將自己盡力抱成一團,“你們別過來,其實我的體溫和你們是一樣的,對吧,風?”我打著寒戰問到。
“對,和我們並無差別。”風點頭,遲疑著不敢接近我。
“可是我感覺你們所有的人都冷的像冰塊,抱著你們就如同抱著冰塊,反而更冷,毯子什麼也是。”打著哆嗦,很清楚的聽到自己牙齒打架的聲音。
“這,大哥,這怎麼辦?”雲一時間沒了主意,看我冷的難受,又不靠近我。
“沒事。”我安慰的朝他們笑笑,拿起旁邊浸著箭的碗,碗裏的水已經有點發黑,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伸出舌頭舔了點慢慢感覺。
“你做什麼!”楚莫的臉色有點蒼白。
“沒事,我只是想嘗嘗看有沒有可能嘗出藥是什麼,而且我已經中了毒,再喝也沒關係。”我抖著身子,笑的勉強,實在是太冷,連味覺都喪失了,所有的感覺只剩下一個——冷。這樣根本嘗不出藥是什麼。
“你別嘗了。”楚莫搶過碗,連同碗和箭一同扔到草叢中,“若是按你的設想,想來他們一定沒把方子毀掉,也有可能帶在身上,我讓人去搜搜那些死屍就知道了。”掉頭看向寒,“寒,你去,務必給我查仔細了,若有任何可疑物品都給我帶回來。”
寒領命帶人離開。
“你們,還不快去拾柴火!”楚莫惡狠狠的盯著所有站著的人,自己也弓身下去撿了寫幹枝。
不一會,身旁燃起四堆火焰。
風雲楚莫三人立在火焰的週邊焦急的看著我。
“楚莫,讓人把這火焰給滅了吧。”我抖的不成樣子,“這火烤的我好冷。”
話剛落,人就被楚莫帶離火焰三尺,他也在將我放在地面之後退到了一邊。

繁錦篇:第五十二章徘徊(二)

第一日的冰,第二日的火,第三日的痛,我不得不佩服制出這方子人的狠毒,在這三日,我幾乎沒有一夜能和上眼,每每只能在每日交替之時安享片刻的安寧。
風和雲小心的擦拭著我的身子。我軟軟的攤著任由他們替我更衣。今日那種千刀萬剮的疼痛,實在是讓我汗流浹背,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點力氣。掀開車簾,一輪彎月正嵌在夜幕的正上空。子時了啊,怪不得疼痛減了下來,過一會又該是如人冰窟的感覺了吧。只是不知這第二波的冰火痛輪回比上第一次又如何。我望著彎月陷入沉思。
“月,你才出了那麼多汗,吃點東西補充下體力。”風仔細的將今日的飯菜用隨身攜帶的小暖爐煨好,呈到我面前,“小心別著涼了,你的身子可不能著涼。”
“不必擔心。”我放下簾子,淡淡的笑開,“倒是你們兩個從昨日我說要回繁錦就一臉凝重,其實沒必要,放心。”
“放心!你讓我們如何放下心!”雲惱怒的瞪了我一眼,隨即撇過頭去,“明明懷著身孕,還要這麼折騰自己,為什麼不能在客棧好好歇下,偏偏要回繁錦,繁錦的人就這麼值得你掛心!”
“你說起來,我還真的擔心他們。”淡淡的憂愁攏上眉頭,昨日我問楚莫繁錦現在的情勢,雖說楚莫都給了我回答,但是總覺得楚莫瞞下了什麼,繁錦現下的狀況只怕……
一聲冷哼,緊接著就是車簾聲。待我抬頭,雲已經躍出馬車。獨留風帶起車簾慢慢晃動。
“雲……”
“別擔心,你先吃飯吧,一會他自己會回來。”風溫和的笑著,眼裏卻是濃濃的擔憂。
“好。”我埋頭吃飯,其實這是我的錯,身上的毒並不是不可以解,而是我故意往後沿,畢竟我身上的藥只有一顆,若是齊國真有此毒,那若風和雲歸國,他們必定會面臨此種危險,無論如何都要將九重天的解藥研製出來,能找到配方最好,若是找不到,自己要參透配方,也只能靠自己體會藥性,只是若是和他們說,他麼無論如何都是不會讓我這麼做的,所以也只能瞞著他們。之所以定出二十日的期限,是怕長了楚莫不答應,短了試藥來不急,更何況這一去繁景日夜兼程也要花上十五六日,若是實在配不出解藥,那麼在繁錦我也備了些藥……
“月……”風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說吧。”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吃好了。”
“月……繁錦的那人真的那麼重要嗎?”風低著頭替我收拾碗筷。
重要麼?我斜斜的靠在車中的軟榻上,“或許吧。”
“月的胎像很不穩,月有沒有想過……”風握著筷子的手緊了又緊,指關節泛白,“有沒有想過乾脆墮掉孩子。”
靜——
我呆呆的望著風,一開始就維護我腹中孩子的人,為什麼現在……
“其實也不單我如此想,雲也……”風終於抬起頭,眸中哀光流轉,“月,你現在身子不能亂用藥,安胎藥也不能開,怕沖了你的毒性,好多我和楚莫暫時能想起的藥也不能吃,會沖了腹中的胎兒,使你的身子更加虛弱……月若真的想要,等這毒好後,再生一個也不遲,月若是覺得寂寞,我和雲會一直陪著你,月……”
“我知道了。”我打斷他的話,這三日我也想了很多,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剝奪一個生命的權利,“風,我們就看上蒼安排吧,順其自然。”
再度靜默,風只是慢慢的收拾著碗筷,給我放上小點心,然後舉簾飛出馬車。
看樣子這些日子他的武功也恢復了不少,等到了繁錦,一切也就結束了。
我一人躺在馬車上,閉著眼想著些事。
車簾晃動,又人進來,抬眼一看卻是楚莫。
“怎麼,不可以是我?”楚莫冷著臉在一旁坐下。
我不置可否,也不知雲那日和他說了什麼,楚莫這三日一日比一日來的奇怪,先不說一反常態的避著我,然後又一反常態的偷偷關注我,對我永遠一副冷臉,可是眸中流轉的神態卻是千變萬化,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那麼不歡迎我,別忘了我可是你的主子。”楚莫的聲音裏含著怒意。
“現在還不是。”懶的去想他到底要做什麼,我一口回絕,腦中很多事翻轉。
“你……”楚莫一把扯住我的手,拉起我的身子,抬起我的頭,強迫我與他目光對視。
“楚莫……你到底想做什麼?我很累,一日只能在這時候得到片刻休息,你若是想什麼不凡直說,我沒精力也沒興趣去猜你想要什麼。”我直直的盯著他的眼。
楚莫盯著我,目光漸漸柔和,那裏面還參雜著心疼,心疼?我眨眨眼,果然是心疼,他心疼什麼?
正想著,楚莫抬著我頭的手已經撫上我的臉頰,輕輕的柔柔的。
“很痛吧……”很是心疼的聲音。
?我無言的望著他,這演的是哪出?
突然,他一把放開我,眼神冰冷且惱怒。
“哼,苦肉計!”掀開車簾,也一把沖了出去。
我滿腦霧水,這什麼和什麼?我正想有事問他,算了,問別人也一樣。
“寒。”我撩起窗簾,“你進來一下,我有事問你。”
片刻之後,寒已坐在我對面。
“我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尚無消息。”簡短的回答。
“繁錦呢,局勢怎樣?”
“照舊。”更加簡潔。
我苦笑,這個人說話怎麼如此簡短,想從他嘴中問出點什麼還真難。罷了,問最後一個問題,“藥方你們查的怎麼樣了?”
“剛得到消息,已從他們歇息的地方找出多張類似配方,正在叫人快馬加鞭往這送,姑娘是否停幾日,等來人?”
終於來了句長話,“不用了,我想憑你們的手下應該能趕的上這輛馬車。”
如此快速?我疑惑,難道楚莫一直在注意解憂和悠揚的動作?
“你們是不是一路上除了跟著我,還跟著解憂和悠揚?”
寒遲疑了一會,終於回答:“是。”
“這麼說他們研製九重天你們也知道?”我有點惱怒,虧我因為九重天推算半天,原來全在楚莫眼底。
“不是。”寒立刻否定,“當時主子因姑娘差點亂了分寸,一路上屬下們只是全力查詢姑娘的下落,我們注意齊國的動向也只是為了找姑娘,他們的一舉一動雖在監控中,我們卻是沒有想過他們會研製出此番毒藥,這是屬下疏忽了。”
“沒想過?”我淡淡的瞥了一眼半跪著的寒,不再說話。
寒躊躇一番,終於開口:“其實我們猜出他們在制藥,但是因為悠揚公子對女兒香太過狂熱,所以連主子也誤以為他在配製女兒香,主子也想知道女兒香的配方,也就……”寒沒說下去。
我仰頭無語,兜了一圈,還是我自作自受。
“算了,你下去吧。”再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麼。
“是。”寒往後退去,手觸及到車簾的時候卻停了下來,“姑娘,請你多關照主子一點,主子他,其實過的很苦。”
很輕的一句話。
我呆呆的看著晃動的簾子,半晌,倒頭睡去。
等再次醒來已經又是感覺如入冰窟,又開始冷的折磨了嗎?我抱著自己,坦然面對。
“月……”雲在一旁擔憂的看著我。
“沒關係。已經能夠適應了。”我笑笑安慰他,“風呢,怎麼沒看到他?”
“我讓大哥去另外一輛馬車上睡了,他這麼多日沒休息,身子也沒恢復好,到時候一定吃不消。”
我抬頭看他,臉龐依舊美麗,只是多日不曾歇息,眼下一片陰影。
“雲,你也去睡吧,我沒事。”
“不用了,這樣我睡不著。即使睡著了也噩夢連連,還不如陪你坐著。”雲低頭,“月,大哥和你說的你考慮下吧。”
“墮了孩子?”我苦笑,“你和風不是一開始支持我留下孩子的麼?”
“那是沒真實看到你的痛苦,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後悔麼。”雲狠狠的敲了一拳車壁,“月,我真恨不得中毒的是我自己,月,是我的無力……月……”
“雲……”我伸手想去抱他,他往後退了退。
“你會冷。”
“那只是錯覺,我的體溫不是和你一樣麼?”我抱住他,九重天的藥裏面必然有幻藥的存在,“雲,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沒事的。”若是等他們知道我身上藏著一顆萬能解藥而不用,放著自己去體會藥性,真不知他們會不會暴走,現在還真是騎虎難下。
“月……”雲抱著我,身子輕輕的顫抖著,“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失去月第二次,月,就算我們自私,月可不可以……”
“噓——”我食指壓上他的唇,挪開位置,引他的頭擱在我的腿上,“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會,我陪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用自己和孩子的生命開玩笑,寒他們好像已經找到配方,很快就會沒事了,睡吧。”我輕輕撫著雲的臉龐。
雲抓住我的手,緊緊的貼住他的臉:“月的體溫果然和我們一樣,真好。”
“放心吧,睡吧。”是我沒考慮到他們的心情,是我不好,只是,我怎麼能明知到有如此危險存在,還放任之,我不希望雲他們在某日也承受這種非人的苦痛,風、雲,對不起……

繁錦篇:第五十三章徘徊(三)

車簾掀起,風探進頭,隨即又放下車簾。
“進來吧。”我喊住欲走開的風,“雲不是說你睡著了麼?”
風看了一眼枕在我腿上的雲,拿過旁邊的毯子,給他蓋上:“把他放到我身上吧,你會冷。”
“只是幻覺而已,我的身子沒事。”我小心替雲蓋好,“他才睡著,你要不也打會盹。”
風沉默,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歎口氣:“風,不必擔心我的身子,這毒暫時不會影響到孩子。你們安心準備安胎藥吧,不會和毒藥相沖的。”
“你知道毒藥的方子了?”風滿臉不可置信。
“大概吧。但是絕對有幻藥的成分,所以並不影響我現在的身子。”經過這三天細細思考,九重天應該屬於神經性毒藥,一時半會對身子影響不大,但是若解不及時,那有可能真的一輩子難以完全治癒。
“可是……”
風剛想說什麼,我擺擺手示意他安靜並側耳傾聽。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在這萬籟俱寂的黑夜裏特別的清脆顯耳。
“難道藥方子送來了。”風按捺不住,沖出馬車。
我掀開車窗往外看。不對!不是藥方!若是藥方,來人必將從後面趕超我們,但是此人來的方向是繁錦。繁錦?難道繁錦有事?我努力探著頭,望向楚莫方向。
來人一身灰衣,行直楚莫面前拉住馬,躍下,隊伍裏的一名隨從隨即上前替他牽住馬匹,他行至楚莫面前,半跪行禮。風也匆匆趕到楚莫身邊。不知楚莫說了什麼,風被寒擋了回來。來人伸手遞出一個信封由旁人呈給楚莫。楚莫低頭閱讀。清清冷冷的月光照了一地,打在楚莫的臉上,使他的臉看起來有點發白。
我正看著,楚莫忽的轉過頭,皺著眉頭,抿緊雙唇,神色複雜的望向我這邊。看見我之後,便又回過頭去,對著下人說了什麼,風大叫,接著就被楚莫打暈了,讓寒抱著送回了我後面的馬車。
與我有關的吧,否則風不會動氣。只是到底何事?我蹙眉。
身下的雲動了動:“月……月……”
“什麼?”我低頭去看他,驀然發現他是淚痕滿面,心突然間悶的厲害,眼睛發澀——雲,原來我在你夢中也如此的讓你擔心難過麼?真傻,何必愛上我這麼一個人,若不是我,你恐怕還是那個意氣風發,妖嬈多姿的雲。那麼辛苦的愛著我,但是我這個被你深愛的人呢又能為你做什麼呢?前方我要走的路只怕是萬丈深淵,我怎麼可以拖著你和風一起走呢?八皇子的崛起,暗部的蕭落絕非偶然,這中間楚莫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他絕對有參與或者推動著什麼。雲,我摩梭著他的臉,苦笑著,對不起,對不起無意間闖入你們的生命,對不起瞞著你們讓你們如此掛心我的毒,對不起因為我而使你們對楚莫束手束腳,對不起我已經做了的決定,對不起我不能愛你……
車簾被掀開,楚莫躬身進來。我抱著雲靜靜的坐著。他仍然是一反常態,坐在一旁,並不言語,只是望著我,神色複雜多變。
“你若要說什麼就說吧,雲一時半會醒不來。”雖然沒有女兒香,但我身上仍是帶了些迷藥。
楚莫依然沉默,眸色更加濃沉,深不見底。
不知過了多久,車外響起寒的聲音。
“主子,藥好了。”
楚莫只是望著車簾發呆,沒有回答。
半個時辰後,才聽楚莫一聲長歎:“再去熱熱,然後端上來吧。”
“是,主子,一直溫著呢。”寒的聲音裏也帶著些許不忍。
到底是什麼?
車簾掀開,藥味撲鼻,瞭解到不能再瞭解的味道——紅花。
“楚莫!”我冷冷的盯著楚莫手上的藥碗,“你無權這麼做,離二十日之期還足有十七日。”
藥碗被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楚莫仍是那麼坐在一邊,不語。
我伸手端過藥碗,冷冷一笑,從車窗拋出:“我說過,二十日未到。”
“寒,再去熱一碗。”楚莫低低的歎息。
不一會,第二碗被端了上來,依然被我倒從車窗外扔了出去。
第三碗……
第四碗……
楚莫一臉悲傷的看著我將碗扔出車廂。
第五碗,我伸手剛捉住碗,手腕被楚莫牢牢的握住。我用力想要抽開,卻紋絲不動。憤怒的盯著楚莫,握著碗的手指翻轉,碗傾斜,碗裏的藥順著小方桌留到車廂底。看著藥全部流光,我鬆開手,碗掉在地上,發出一聲低低的悶響。
“放手!”若不是顧著腿上的雲,我真想站起來,狠狠的抽上楚莫一巴掌。
楚莫並不看我,只是怔怔的看著地上的碗。
“夠了,楚莫。”我怒意橫生,任由他握著,“那封信到底是什麼,讓你要如此迫不及待的打掉我的孩子?或者說您的夫人知道了,你擔待不住了?”無邊無際的憤怒吞噬著我,腦中所謂的理智早已拋棄到九霄雲外,楚莫,你不是冥界的霸主嗎,為何一封信就讓你如此的改變,連所謂的二十日都不能等了。
空氣裏彌漫著我的憤怒楚莫的黯然。
半響,一聲低低的“是……”從楚莫嘴中飄出。
“什麼?”我以為我幻聽,條件反射的問了一句。
“是!”楚莫抬起頭望著我,眼睛通紅,眼眸裏流轉的是憤怒、傷心、絕望還有赤裸裸的殺欲。
我被他這麼一瞧,反而迅速的冷靜下來,“楚莫到底怎麼回事?到底為什麼,若是要我拿掉,至少要讓我知道為什麼。”
碰!
楚莫放開我的手,狠狠的捶了車壁一下。
哢嚓,木板迸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路上有點坑窪,車隨著顛了一下。哢!隨著車的顛簸,被楚莫捶著的地方木板紛紛脫落。車的側壁上出現一個大洞,風沿著洞口呼呼的灌了進來。外面一片黑暗。
我的身子不自覺的抖了抖,好冷,真的好冷好冷……
“月兒!”楚莫慌忙過來想抱著我。
“別碰我。”我怒喝著躲閃。
楚莫眼裏有著深深的受傷,他看了我一眼,回到原位坐好。
“寒,進來。”
“是,主子。”寒一個閃身進了車廂。
“把雲公子帶去後面的車廂休息。”楚莫動了動,用後背擋住洞口,防止風灌進馬車,“車隊暫停,迅速修好馬車,然後再啟程。”
寒帶著雲無聲的退了下去。
我靠著車壁,抱著肚子顫抖著坐著。
“楚莫,除非我死,否則你別逼我拿掉孩子。”腦中的信念如此堅定。
楚莫靠著車壁,低頭不語。
“為什麼,楚莫,到底繁錦出了什麼事,抑或你的冥界出了什麼事。”這樣的楚莫我從未見過。
“月兒,把孩子拿掉吧,我不希望你變的和她一樣。”低低的聲音。
她?她是誰?這是我第二次聽到楚莫口中提到的她。
“我不知道她是誰,但是你為何會認為我會走上她的老路。”我就這麼靜靜的望著楚莫,“我不是她,所以別用看她的眼光看我。”
“沒用的,月兒,拿掉孩子,風和雲那麼愛你,尤其是雲,那麼出色,若是他的孩子想必比你現在腹中的好上一千倍,我給你一年的時間,你可以好好愛雲,替他生個孩子,月兒。”楚莫抓著衣服的手指關節泛著白色,“像我這麼骯髒的血脈怎麼可以配有孩子,月兒,拿掉他,拿掉他。”楚莫的眼裏有著瘋狂,有著害怕,“我不要你走上她的老路。月兒。”他跑過來,拼命晃動著我的身子,“月兒……”
“楚莫……”我艱難的想要推開他,手觸上他的身子這才發現他抖的厲害,楚莫你到底在害怕著什麼?
“月兒,我是惡魔的血脈,這孩子不能留,他會害了你……她好骯髒,為什麼還對我笑,為什麼……”楚莫的眼神逐漸迷茫……
“楚莫……”不要再晃了,我好冷,肚子好疼……


繁錦篇:第五十四章決定

“月兒,月兒,你怎麼了?”楚莫終於注意到我的不對勁,慌忙將我放穩。
我顫顫巍巍的舉起右手,拉拽一直掛在腰間的配飾。
“我來,要做什麼?”楚莫慌手忙腳的去開解我的配飾,可是因為手抖的過渡厲害,反而使配飾上的繩子越繞越難解。楚莫急的是滿頭大汗,手一發力,哢嚓,配飾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月兒……”楚莫一臉尷尬的看著我,“我回頭買個賠你……”
“喂我……”剛說完,陣陣黑暗悉來。
喂我?楚莫心中疑惑一閃而過,翻看手上的配飾,一塊已經碎裂剝落,配飾中露出一枚藍色的丸子……
黑暗間,嘴被人張開,溫溫熱熱的觸感推抵著一陣熟悉的甘甜進入舌尖,誘導我慢慢吞咽而下。
是那枚丸子,現在應該沒問題了,我可以好好休息了……安心的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誰的親吻?那麼飽含憐惜?
誰的歎息?那麼傷心絕望?
誰的呼喚?那麼撕心裂肺?
誰的爭吵?那麼憤怒悲傷?
誰的懷抱,那麼溫暖卻又憂傷?
又是誰的手,那麼輕柔卻執起後不曾放開?
好想就這麼一直睡下去……可是不能睡,我現在不是一個人,我有寶寶要守護,有風,有雲在等待,還有楚莫,我答應過你的一定會去做,還有繁錦的好多人,不可以這麼睡下去,醒來!醒來!
努力撐開自己的雙眼,握著我的手突然抓緊。
“月,月,醒過來,你都睡了好幾天了……”是雲的聲音。
睜開眼,雲的臉就這麼放大在眼前,憔悴卻又飽含欣喜的臉。
“月,醒來就好。我去給你端藥。”
身子動了動,從一個懷抱移到了另一個懷抱,那身影,是風。
“對不起。”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他回頭,淚流滿面。
“沒事了,真的。”我一手牽著他的衣襟,一手握著雲的手,微笑著,“毒解了……”
“傻瓜,為什麼明明有解藥卻不吃,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著自己?讓我們擔心很好玩嗎?”風沖著我怒吼。
第一次看風這麼失去控制,以前的印象中似乎他永遠都是那麼溫溫和和,真的有怒火,他也只會隱忍。能看他真性情的流露,真好。
“風,你吼我。”我笑的肆意。
“對不起,月,我……”風慌忙抹去眼淚,蹲下身子和我道歉。
我截住他的話:“不用道歉,我喜歡看到這樣的風,風,以後開心就要笑,不開心可以哭,興奮可以喊出來,憤怒可以吼別人,不要那麼隱忍著壓抑自己,以前的你,每次看到我都覺得特別心疼,你能這樣,我真的很高興。”
“月……”風緊緊握著我另外一隻手。
“雖然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不想道歉。”我就這麼緊緊的牽著他們兩個,“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們如此擔心,所以,不要再用那麼不安的眼神看著我好嗎?”是的,我會堅強,一直與其說我是淡然不如說我是鴕鳥心態,什麼都不想去問,明明他們兩個的愛看在眼裏,可是卻隨著自己的心意一味的躲在自己的世界裏,以後再也不會了,不能保證不讓你們傷心,可是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你們開心,“我會好好的。真的,會活的比你們任何人都長,會過的比你們任何人都好,我的意思,你們懂麼?”
“月……”
“月……”
看著他們神情,我衷心的笑著:“果然有精神的雲最好,我好懷念第一次見到雲的樣子,一身紅衣,風華絕代,無人能及。這樣的風也好,風本就是自由,無需這麼壓抑自己。”
我們微笑著流淚。
“對不起,蘇姑娘的安胎藥。”寒的聲音。
我替風和雲拭去眼淚:“進來。”
“蘇姑娘,這是安胎藥,我聽車裏有聲音,所以就來看看,雖說姑娘的毒解了,但主子說姑娘的身子還是需要萬分小心。”寒由車外呈上藥。
“哼,要他假好心。”雲板著臉冷哼。
風接過藥遞於我,卻是沒讓寒上車,看樣子這次的事讓他們兩個芥蒂很深。
我接過藥一氣喝下:“我睡了幾日了?”
“三日。”
“中途沒停?”
“是,主子說慢慢走也一樣,省的到時候姑娘要趕路,反而對身子更加不好。”寒半跪在車簾外畢恭畢敬。
“謝謝。”將藥碗遞於他,若是我醒著也會讓車隊這麼走,畢竟我已經離開繁錦很久,確實也應該回去了。
寒端著藥碗,看了我一眼,再看了風和雲一眼,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什麼,轉身猶豫的離開了。
“寒,等等。”我喚住他,“你若是無事,來陪我說說話吧。”
“月,你要說話我們陪你,不需要那個傢伙的手下。”雲氣惱的看著我。
風微笑著看我一眼,點了點頭,拖著雲的手:“走吧,我們那麼多日沒睡了,也該好好休息一下,否則一會月又要用迷香讓你好好休息了。那麼月,我們就在後面一輛車上,你若是有事,大聲喚出來,我們就會過來的哦。”說著不顧雲的掙扎,拖著他就下了車。
“好。”我沖他們擺擺手,“雲,好好休息哦,若是讓我再看到你眼下一片黑圈,我可不要你上這輛車。”
“知道了,大哥,你別拖我走啊,我自己走。”
車外傳來雲不滿的嘀咕,風溫和的細語。
風果然細心。我支起身子正想找個東西靠著。一個靠墊溫柔的放在了我身後,是寒。
“謝謝。”
他沉默著為我調節好靠墊的位置,然後在一旁坐下。
“現在沒人了,有什麼話盡情的說吧。”
“姑娘果然是個細心的人,我想如果是姑娘應該可以吧。”
似乎是他的自言自語,聽的不是很清楚:“你說什麼?我有那麼可怕麼,需要你這麼低著頭說話?”
“不是的。”寒猛然抬頭,目光堅定,轉身跪到我的面前。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下了一跳:“寒,你做什麼,有什麼事起來說吧。”
他仿佛沒聽見我這句話,咚的一聲用力將頭磕了下去:“請姑娘幫幫我們主子吧。”
我伸手去扶他,他紋絲不動。
“姑娘,主子並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一個被身邊的人不斷傷害的寂寞之人,主子前三日的舉動是無意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寒埋著頭。
“我知道,他只是被傷的太深,害怕而已,所以起來吧,你這樣我不習慣。”我抬起寒的頭,直視他的眼睛,“寒,若是我想幫你家主子,你不必跪我,我也會幫,若是我不想幫,你即使把著車底給跪穿了,也無濟於事,所以起來吧,這樣說話我反而習慣點。”
“姑娘……”寒眼裏泛著水光。
若是有人可以讓人為自己全心全意,捨下男兒膝下黃金,棄男兒顏面,留下至誠至信的男兒淚,此人無論再怎麼大奸大惡也必有讓人心疼之處,更何況那人是楚莫。
“我是八歲那年被選中送給主子的下人,那時主子才四歲,主子可說是我看著長大的,所以主子的一切我看的最清楚,主子這些年不斷擴張冥界,可是卻從來沒有用冥界做什麼害人之事。其實主子自己也很清楚,無論冥界擴張到什麼地步,主子始終無法擺脫身後的那人,我們也很清楚,所以我們這些下人才不斷的努力,努力擴張冥界的力量,希望能給主子一點點支撐的力量。主子也只是安靜的看著我們,若不是當初秋狩姑娘出事,只怕主子這輩子都不會想著用冥界做什麼,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主子如此傷心,如此絕望,主子說,哪怕下地獄也要拉上那些傷害姑娘的人陪葬,主子日日夜夜忙的都是為姑娘復仇,外界的事,自己的事,他一切都不管不顧,就像一個活死人。”寒的無意識的摩梭著自己的劍鞘。
這是我從未聽到過的楚莫……
“直到那日因為某些原因主子帶著我們來到繁錦,在郊外遠遠的撇了姑娘你一樣,主子那欣喜若狂的樣子,知道現在,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時主子長這麼大,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那麼開心……”說到這,寒也幸福的笑了起來。
第一次發自己內心的微笑?楚莫,你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
“於是主子想方設法想取得姑娘的注意,可是姑娘卻一直避而不見,主子後來這才惱羞成怒侵犯了姑娘,姑娘,你原諒主子吧,他真的不是想令姑娘你難堪。”寒又想跪下。
我擋住他:“我本沒有生他的氣,若是有也是生自己的,我從沒有避而不見,只是在那時將事務都交給了下人,當日的不相認也只是一味的想躲避麻煩,我想那時的事,我自己多半也要附上責任,是我自己疏忽,那時的我,太想離開繁錦,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是我太幼稚,所以我從來沒有因為那件事恨過他。”的確,靜心回憶,無論何時我從未恨過楚莫。
“真的!”寒聽著我的回答,喜悅躍上眉梢,“若是主子聽到姑娘這麼說一定很開心,主子一直都在後悔那日的事,主子一直在懼怕姑娘因此而厭惡他……”
“後來姑娘丟下主子一個人去了大齊,主子除了憤怒更多的是擔心,沒日沒夜的找姑娘,其實後來主子知道姑娘懷了主子的骨肉,主子很是高興,可是姑娘的傷還有主子也擔心姑娘的安全,所以才不得以……姑娘,主子真的不是一個惡人,他只是一個寂寞的孩子,不懂得如何去表達自己真實的感情……”
“寒……”我遲疑的喚他,“你和我說這麼多楚莫,到底要我做什麼呢……”很多的東西並不是我想給就能給的起……


繁錦篇:第五十五章我們的第一步

很多的東西並不是我想給就能給的起……寒,別對我那麼高的期望,你會很失望……
寒遲疑半響,沒有說話。
“寒,你要知道,有些事並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我知道,要求姑娘像那些平凡女子一樣眼裏只有主子,活著一心一意為主子那是不可能的,姑娘不是這種人,更何況我也沒這權力。”寒緊緊盯著我的雙眸,鼓足勇氣,“所以,我的要求很低,只要姑娘能如待普通人一般,時常對主子微笑就可以,主子看姑娘對著暮家公子微笑時,總是一眼的落寞與羡慕,別人看不出來,我卻是看的出來的。”
“姑娘請你給主子一個機會,認真的看看主子的為人,主子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男子。拜託了,姑娘!”寒沖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著他,不知如何回應。
我不說話,寒也不動,始終這樣躬著身子。
“寒,或許你高估了我。”拗不過他。
“不,是姑娘低估了自己。”他抬眼堅定的看著我。
看著那堅定的眼神,突然很想笑,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裏這麼被需要著:“寒,我不能答應你,只能說我試試看,以我自己的方式。”被人需要也是種幸福,所以,寒,因為你這個眼神我伸手,可是能不能握住幸福不僅僅在我,更在於他——你的主子。
“寒先謝過主子,以後姑娘若有用到寒的地方,寒畢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第一次看到洋溢著那麼溫暖的微笑的寒,這張笑臉讓我有那麼瞬間的傾倒——一直以為他就如他的名字,寡言,沉默,拒人於千里之外——原來再寒冷的地方終會會自己最重要的人綻放最美的笑花。
“和姑娘說了那麼久,都忘了另一車上燒著熱水,姑娘想喝什麼,我去給姑娘泡。”寒支起車簾,回過身來望我。
“不必了,車子上就不用那麼講究。”我微笑著,有點惋惜,居然又恢復了冷臉。
“沒關係,主子說姑娘身子不好,一路上帶了一車的藥材,可惜我不懂藥理,否則……”說著寒拍了下腦門,“哎呀,我可以去問主子啊。”一個閃身,飛了出去。
我支起身子打開窗簾,車外的夕陽把大片大片的雲彩染成了金紅色,連同這片大地以及這大地上的一切渡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很漂亮,風也很舒服。
前面的馬車的車簾中伸出只手,掀開簾子,有人探出頭來,目光相遇——楚莫!
他也看到我,皺了皺眉,把頭給縮了回去。
楚莫……
寒說的你是個完全陌生的你,為什麼要為我憤怒,為什麼要為我復仇,為什麼要為活著的我微笑,為什麼要為我惱羞成怒,為什麼要為我一眼的落寞與羡慕?
答案呼之欲出。
你愛我麼?楚莫?連你自己也不曾察覺自己心意的愛我?還是你只是想依靠寒來博取我的同情心?軟化我,讓我真正成為你的棋子?
我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楚莫,我不是一個多情的女子,我也不是一個多麼心軟的女子,我,是一個自私的女子,可以因為自己的害怕所以躲在自己的龜殼裏對風和雲眼中的痛不聞不問,可以因為賭輕鬆帶來滾滾財富而開設賭院,將異世的賭博引入隋,使人人迷戀涉足這一黑暗的區域,所以,楚莫,你若沒有真心,我也絕不會付於你真心,我,蘇淺月,決不是軟柿子,任由人捏拿。
楚莫……
趴在車窗上隨著車的輕微晃動漸漸陷入迷糊。
身後有人輕輕的掀開簾子,靠近我,然後替我蓋上毯子,看了我許久,轉身欲離開。
“既然來了,為何什麼也不說就走?”我仍是閉著眼睛沒回頭。
……
沉默。
“這種氛圍很適合聊天。”我轉身,這一轉,嚇我一跳,“楚莫,你的臉?”嘴角滿是淤痕。
“哼,只能說月兒的魅力太大,有人心疼而已。”提到他的臉,楚莫一臉的不爽。
“雲打的?”
“不是,暮行風打的。”見我盯著他的臉,楚莫彆扭的轉過頭去,“沒想到我家月兒魅力驚人,連隱忍成性的暮家大公子都為你氣的大打出手……”
楚莫下面的話語全被停默在口中,他驚異的看著我。
我依然那麼淡淡的笑著:“疼嗎?”手卻沒有離開他的臉。
咚!楚莫想要離開我的手,後仰過度,撞上了車壁。
我笑的眼兒彎彎,第一次看到楚莫出糗,不容易啊。不過居然是風打的,反而不是雲,真奇怪,似乎雲從那天和楚莫同條路上回來以後對楚莫的態度就怪怪的,那天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風一定是氣壞了。”我笑的愜意,“不過,楚莫,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楚莫的臉又恢復了原有邪氣,可是眼神卻沒能立刻恢復冰冷。
“為什麼要讓他打?為什麼不還手?為什麼不上藥?”這種程度的傷兩三天應該完全好了,還是你特地留下來給我看的呢?楚莫?
“沒什麼,只是給自己找個理由乘馬車,不想騎馬而已。”楚莫邪邪的笑著,“難道月兒心疼了?”
我不置可否:“我剛才趴在視窗迷迷糊糊間一直在回想,回想從遇到你來的一切。”
“原來月兒一直在想我啊。”楚莫在車塌上懶洋洋的側躺,敞開的衣領露出白皙的鎖骨。
還是和那晚上一樣,無論怎麼看,這個男人總是那麼的邪魅誘惑,我笑笑,不去看他,專心看像夕陽,還剩下最後一點就完全下沉,然後就要迎來無邊的黑暗。
只是這片刻,無論是大地還是天空,色彩出奇的絢爛——即使是天地,也要抓住這片刻的光明麼?
放鬆自己,右手托著頭,低低的說著:“你的出現完全是個意外,很奇怪的是我居然對你的接近沒有半分的厭惡,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無論是風還是雲,還是韓荀,我對於他們的接近向來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若有半點受傷的跡象我就會立刻縮回自己所作的殼中,然後無論他們怎麼呼喚,我都是在原地猶豫的踏步,可是,只有你,我不曾試探過。仔細想來很不可思議對麼?”
像問他也是在問自己,不待他回答,我繼續低低的往下說去。
“或許是一開始我對你就有戒心,我曾經是這麼以為,可是剛才我一人趴在這車窗口,和你對視的那一瞬間忽然明白,所有的不曾試探,並不是因為戒心,好奇心或者其他的什麼,只是在客棧的第一次相見的第一眼,已經讓我放棄了所有的試探……”
太陽已經完全下去了,天邊的雲卷一層一層的勾勒出黑暗的輪廓。
“我倒不知原來月兒對我是一見鍾情啊。”語調中透出幾分慵懶,幾分得意?
得意什麼呢,楚莫?我並沒有因為那一眼愛上你。
“那一眼,我看到了你眼中和我一模一樣的東西……無邊無際的寂寞……可是卻又不承認自己害怕那份寂寞所以拼命掩飾著……”
“你說什麼!”身後的人忽然立起身。
怒意,殺意在身旁的空氣中凝結。很奇怪,明明自己身處險境,可是偏偏心如止水,盯著他的黑眸,我一字一句說的清晰:“我說我們同病相憐……”
他未動,眼裏是滿滿的掙扎和猶豫。
還是安撫好他吧,我可不想一屍兩命:“你沒必要動怒,所有的話出了車子也就煙消雲散了。”
他抿了抿嘴,眼角微微眯起,“是不是寒對你說了什麼?”
“他什麼也沒說,是我自己剛才想的,想我的孩子,想我的未來。”我雙手平放在小腹上,悉心感受裏面躍動的生命,“楚莫,如果可以我並不想與你為敵。”
“當然不是敵人,月兒將成為我最完美的棋子。”楚莫的目光順著我的手落到我的小腹上。
“不可能。棋子如果有自己的意志,那麼就不可能最完美,楚莫,我註定不能成為你的棋子。”孩子很好,所以我要掙一掙自己的未來,“楚莫,既然我不能成為你的棋子,那麼我想或者我們可以換種方式……同盟,你看如何?”
楚莫,我要和你站在同一水平線上!


繁錦篇:第五十六章擊掌為盟

“哼,月兒覺得自己有何條件與我同盟,要知道,我若現在殺了你,殺了風雲可是綽綽有餘。”
楚莫的臉上滿是不屑,也是,若是我處於他的位置,也必會如此看人,畢竟我這場談判幾乎沒有絲毫勝算。可是,真的沒有嗎?
“殺了他們你可就沒有任何威脅我的把柄了,還是你自覺看的住我,可以無時無刻監視到我?”我微笑,“你現在在想廢了我的武功?可是楚莫,你把到我的脈相有內力麼?一個完全沒有內力的人你要如何廢除他的內力?或者說挑了我的手腳筋,楚莫,實話告訴你,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沒人能擋我去的路,楚莫這樣一顆棋子你還想要,還敢要麼?”
楚莫的雙眸之中滿是怒火,想來他從未想過我會如此威脅于他,原本他對操控我的事是勝券在握,沒想到這中間卻出了如此多的岔子,首先,他沒預料到我會飛,當然他也不可能預料到這個,頂多到現在還以為我會輕功,再者,我的用藥能力想來也出乎了他的預料,這也是他不得不防的,現在他對我的把柄也只有我身邊的人,說穿了,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現在就用風雲來威脅我,可惜我不願意。
而且,楚莫,你已經有一個的弱點暴露在我的眼前——你必不是最高統治者,你也受制於人,而且受制的心不甘情不願;你也有害怕的人;你也有令你自己也不敢去想的過往——這些我統統沒有,誰說這些不是我的優勢呢。
“楚莫,你知道最大的紕漏出在哪里麼?”我盯著他冰冷的臉,手輕輕的摩梭著小腹。
“什麼?”
“我懷孕了。”心裏湧起的全是為人母的欣喜。
聽我說完,楚莫的臉上除了不屑還是不屑:“你覺得你能憑這個孩子威脅我?”
我搖頭,知是他會錯了意思,我沒那麼天真,這個時代視人命為草芥,所謂的虎毒不食子在這時代某些人眼中只是屁話,孩子也可成為工具。
“楚莫,我沒那麼傻,以為靠一個孩子能威脅到你什麼,只要你願意,你想要多少孩子就有多少女子為你生多少。我想說的是,這個孩子改變了我的想法。”我堅定的望著他,“我若仍是女子則可能屈服於你,可是你可曾聽過——女人為女子則弱,為母則強!”
我作為母親的守護之心絕不可動搖!
楚莫身子晃了晃,忽然悲涼的笑了起來:“為女子則弱,為母則強,你說的好聽,哪里強了,這世上的女子哪個不為榮華,孩子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你真是可笑,哈哈哈……”
楚莫笑的癲狂,我心中有一瞬間的通明,楚莫口中的那個她難道是他母親,若是這樣,再想想他前幾日所說的血脈之類的話語,難道是她母親所說的?若真的是這樣,楚莫也只不過是一個被母親所拋棄的可憐孩子……
“你看什麼?”楚莫惡狠狠的盯著我。
我垂下眼簾,這樣的楚莫讓我的心底有種哀傷在流動。
“楚莫,她是你母親麼?”完全不受控制,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
“住口,不許你提她,這個賤女人!”楚莫突然立起,滿目猙獰的想過來抓我,手伸到一半卻停留在半空中,然後硬生生的收回,拽成拳繼續坐下。
“收回你那目光,本主不需要憐憫。”
現在的楚莫已經完完全全回到自己冰冷的硬殼之中。
“不是憐憫。”這樣的他讓我覺得心疼,“是憐惜……”
“憐惜……”楚莫怔了怔,回味了一下,扯出一瓣笑容,“有什麼不同嗎,都是可憐人而已……”
“不是的!”我打斷他,“憐憫是可憐是施捨,而憐惜是心疼是愛惜……”說到最後,我沒有說下去。
為什麼解釋呢?為什麼要憐惜呢?他根本不需要這些吧。我們都是同一類人,會受傷,然後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然後再築起一道防線,高傲的站起。只不過我的傷是寂寞,笑看眾生的飾演悲歡離合的寂寞,而他的卻是……
與他相比,我的傷實在是太輕太輕……
“心疼和愛惜麼……”楚莫喃喃自語。
風輕輕吹入,卷起我剛才未放好的窗簾,車外已然新月如勾,繁星點綴,照的大地鍍上淺淺的銀白,黑夜其實並不一定全是黑暗。
我們都不說話,只是久久的看著風吹起的車簾,窺著車窗外若隱若現的夜景。
許久才聽到楚莫低低的笑聲,再回頭時他已經恢復平常所見的那個楚莫,邪邪的,帶點冷卻又引人不斷把眼光放於他身上。
“月兒是想用這些說辭來說服我麼?完全沒有說服力哦。不如我再給月兒一個機會吧!”楚莫笑的有點邪氣,可是笑裏面仿佛帶了點別的東西,讓人看不懂,“只此一次機會,你若是不把握這次機會,帶你受苦的可是暮家兩兄弟。告訴我吧,月兒。”
“還是孩子。”是的,楚莫,你日前的表現告訴我,你也不甘於受人壓迫,“楚莫,你前些日子突然讓我打掉孩子,是因為某些人的存在吧?這個孩子是你的血脈,第一個對嗎?”
楚莫額首,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我猜想你不想我生下這孩子,是怕孩子即使生下來也可能被他們奪走,然後繼續延續你們一族痛苦的旅程對麼?”內心有點忐忑,畢竟這也只是是猜測,猜那份痛在楚莫眼裏有多重,猜楚莫有多恨著那些人,“可是,若我把孩子生下來,養如普通人家的孩子,背棄他們的初衷,楚莫,你,有沒有興趣挑釁他們的權威?”
楚莫你一定有很多不甘,那麼我不介意成為你的導火索,那怕未來會引火自焚,不,不會,我要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實實,認認真真。
“楚莫,無論怎麼說我都是一顆無用的棋子,這樣的棋子只能壞事,不如多我這麼一個同盟,至少同盟和同盟之間可以有妥協。”妥協,當然是雙方的,楚莫,你也希望我妥協吧。
“哼,本主從來不和人妥協!”楚莫聽出我話語裏的意思,冷聲道。
從不妥協嗎?我微笑:“那麼楚公子在害怕著誰,楚公子背後又有著誰?楚莫,他們與你之間又是什麼?”
楚莫的眼中閃過憤怒,恨意,殺氣。我猜對了,他也不過一直在和誰妥協,甚至是屈服。
“楚莫,你我之間的妥協總比別人來的要好,畢竟我對你毫無惡意。畢竟你還是有地方需要我的,對嗎?”否則你就不會逼我逼的那麼緊,論容貌我不是傾國傾城,論才智我也遠不及你,論家世我更是無從談起,論醫術毒術的確我比普通人來的強的多,可是到底有多強你也並不知道,若是你單純的想要什麼,那麼以你的實力,你沒有什麼得不到的吧。這樣幾乎是一無是處的我你卻緊緊尋找著,那麼,我不得不想,我談判最大的籌碼只能是我自己。一個在這裏沒有過去,只是偶然間的闖入者。楚莫,你是不是一開始要我為你做什麼?
彼此的互相對視,彼此間心思均是千回百轉。
片刻,楚莫嘲弄的一笑:“太沒說服力了,你不覺得我可以控制風雲,或者讓你生下孩子控制孩子都足可支配你?“
楚莫,你輸了,你這片刻的遲疑告訴我,我猜對了,不敢說你全部接受,至少你動心了,對抗自己以前所不能對抗的力量,像你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不動心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地方被你看上,但是我知道,這個地方必是獨一無二,他人無可取代的,否則,我離開你視線的這些年,你足以依靠你的力量找到你所需要的人,可是,你並沒有找到不是嗎?
“可以啊,可是你認為有用嗎?風和雲也算受盡了人間酷刑,可是他們還是活下來了,你覺得還有什麼酷刑不能讓他們曾受的呢?至於我的孩子,你覺得我能如此輕易的交出,你能有百分百的信心讓我找不到孩子?”我自信的笑著,這世上大部分事都不可說的絕對化了,既然我可以從你眼皮子底下溜去紫都,那麼也還有可能從你眼皮子底下溜走。
“哼,只要我願意,我可以讓他們比在大齊的時候淒慘百倍。”
“那麼我會親手殺了他們,然後讓自己以死謝罪,黃泉路上,誰都不會寂寞,相信他們也樂意在黃泉等我一會。”我完全放鬆自己,想那麼多,說那麼久,腰有點酸了,“我在他們身上種了蠱,殺他們易如反掌。殺你,也是。”
楚莫,你終究低估了我。
“你……”楚莫想動,猛然睜大眼睛,“你什麼時候下的毒?”
“剛才。”就在我放鬆靠後躺的時候,你眼皮子底下,“放心,只是一點定身粉,當初我帶了身邊防身用的,我想對你來說只是一炷香時間而已。”
“你想威脅我?”楚莫的額上似乎有根青筋在跳。
我搖頭,果然動怒了,用定身粉是對了,若用其他的毒藥我現在八成被他摔出車去,和談破裂。
“不是威脅,是提示,告訴你我使毒的身手,而且我也從未想過以毒威脅你,或者殺了你。”
“為什麼?”楚莫不相信。
還不明白嗎?
“楚莫,無論你是否承認,你的確很寂寞,這騙不了我。”我垂下眼瞼,“沒有朋友的寂寞,沒有敵人的寂寞,或許還有別的,我知道,這世間最傷人的不是別的,而是長長久久的寂寞,一個人的孤單。”因為經歷過,所以知道,“所以若你執意要逼我,我也沒辦法,只能殺了風雲,然後以死謝罪,相信,黃泉路上他們會等我。”
“楚莫,這世上痛苦的永遠是活著的人,所以楚莫,若是我要懲罰你,我是不會殺你的。”說完我便合眼不去看他。
他應知道一個人在世間的苦痛,獨自徘徊的憔悴。
“月兒是想以死來懲罰我麼?”
我依然平靜的躺著,不是我說的談判破裂就會去死,是你誤以為的。
“那麼若是同盟是否要同分擔?”
“會!”我睜開眼,眼中信心閃耀,楚莫,你上鉤了。
“也好,本主長久以來一人獨大,或許有個對手也不錯,有個盟友更不錯。”
我看到了,楚莫臉上寫著有趣兩字,也看到了他眼中的躍躍欲試。
“那麼擊掌為盟。”我伸出右手,他也吃力的抬起右手,我微笑著用左手扶上他的右手,替他抬好,以我的右手對他的右手三擊掌。
啪!啪!啪!
我從來不曾料到,這三擊掌在以後的日子裏會猶如千斤重諾印入我心,使我和楚莫的生命軌跡完全延著不同的方向奔去,上演著血淚交織的一幕幕……


繁錦篇:第五十七章收寒為侍

“蘇姑娘,蘇姑娘……”
“啊!”我回過神,“寒,是你啊,什麼事麼?”
“馬上就是晚膳時間了,主子讓我來叫姑娘。”自從那日和楚莫結盟之後,楚莫的下屬對我無不畢恭畢敬,寒也不例外。
我按了按太陽穴,“知道了,你先去吧,過一會再來。”
我們現在身處一個小鎮上,一來是為了補給車上的物品,二來,我的確需要靜下身子來養一養,三來,有些事必須也該做個了斷。風和雲不可能這麼一路跟著我下去。畢竟他們亦有他們的事。
稍微扭了下幾乎僵硬的脖子,將桌上的簽紙折好,收起,回頭才發現寒還未走。
“正好,你也在,這些文書就你幫我收好吧,而且這東西也一直是你收著的,我怕給人無意看了惹麻煩。”
這些薄薄的紙上記載的都是冥界這一段時間來的辛苦調查,那日結盟之後,我只是提了幾句,沒想到楚莫居然毫不在意的就將這些消息讓寒整理起來給了我。
寒接過我手中的紙張,先在一旁放好,然後轉身過來扶我,“姑娘要不先躺一會,我看姑娘臉上倦的很,姑娘是有身孕的的人,一直這麼勞累可不行。”
也是,我點點頭,“那就麻煩寒了。”說著就在一旁靠椅上躺下。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太多,幾乎填充了我的整個腦子,再加上九重天的解藥之事,弄的我現在腦子漲的很。但是隨著得到的消息越多,心中的疑問也就越大,想知道的事也就越多。齊國現在雖然看起來朝中大權牢牢的掌握在八皇子手中,但其實整個朝廷已經鬧的不可開交,畢竟當初朝中大片是十四皇子的勢力,如今眼看八皇子要得了權,各個都緊抱一團,就怕八皇子真登了帝,哪天找自己開刀,所以八皇子的權勢也可以說是四面埋伏。再加上冥界一直大規模的洩露大齊的消息,引的其他三國蠢蠢欲動,大齊現下可以說是如履薄冰,不少齊民都舉家開始遷移,引得大齊經濟危機,舉國蕭條。
而且暮王府之事對於我來說更是大事,這條與風雲有關的消息使我一路猶豫著是否要帶著他們的心終於堅定了下來。
還有繁錦,現在也是極度不太平,荀……
我再度歎了口氣,若是處理不好這些,我是不能安心和楚莫前去耀國的。楚莫大概也是知道這樣,所以才如此慷慨的將情報全部展現在我眼前——某種程度上也是像我示威,無論如何我也逃不過他的眼線。
楚莫……
我睜開眼,略微環視一番,果然發現寒還在房內,退在一旁等我起身下樓。
“寒。”我喚過他,如果說我對楚莫的過去完全陌生,那麼寒應該是看到差不多楚莫整個過去的人。
我抬頭仰望著這個低頭恭敬的站在我面前的冷臉男子,突然想到那日我答應他請求時的微笑——這個男人也是個面冷心熱的男子——至少對楚莫是這樣。
“寒,趁著我休息,你和我多講點楚莫的事吧,隨便什麼。”
寒仍是低頭不語。
我知他沒拒絕是因他在猶豫,“寒,你曾說過讓我認真看楚莫的為人,我也知道你對楚莫的忠誠絕不允許你在未得到楚莫的允許之下和我透露半點事,那麼就說說你以前的生活吧。”寒一直跟在楚莫身邊,他的生活多少能折射出楚莫的過往,“如果實在不可以,就和我說說耀國的事,或者跟在楚莫身邊的禁忌,畢竟以後我就和你一樣,要一直呆在他身邊,總不能一無所知吧。”
寒的眉動了動,最後半跪下,視線與躺著的我持平:“那我和蘇姑娘說點耀國的事吧,至於主子的事若事可以等主子未來自己告訴姑娘吧,我想姑娘也不是一個看重他人過去的人。”
好一個不是看重他人過去!我點頭,仔細聽著他敍述耀國。
“叩,叩,叩。”
三聲敲門聲打斷了寒的敍述。
“寒護衛,主子在樓下問姑娘什麼時候可以下來吃飯。”
來叫人了麼?我立起身,“先下去吃飯吧。”其他的,來日方長。
才至樓梯口,就看見雲急急的跑過來,小心的扶起我,小聲抱怨:
“這些日子你一直讓人把飯端到你屋子裏去吃,難得說要大家一起吃飯,自己卻來的那麼晚。”
我伸出空出的手覆上雲扶著我的大手,滿懷歉意:“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雲愣了愣,看著我覆在他手上的手,突然急急的低下頭去,“說什麼對不起呢,你若不按時吃飯對孩子不好,幹嘛對我說對不起……”
我淺淺的笑出聲來——雲的臉紅的好可愛。這麼可愛的雲,我真的捨得離開麼?思及此,覆著他手上的手不禁用上了幾分力。
我的動作讓雲抬起頭疑惑的望瞭望我。
“沒事,只是覺得你這麼扶著我讓我覺得我是一個老弱病殘的人。”對上他的眸子,我只好這麼笑著放開他的手——遲早要放開的,不是麼?
“月兒你可是越來越難請了。”楚莫在一旁冷著臉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我身後的寒,然後再瞟了一眼雲,最後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寒呆在你那裏的時間可是越來越長了,這些日子就差沒陪你睡在一起了。”
我心突的跳了一下,他又要做什麼?
身邊的雲倒是什麼也沒說,視楚莫為空氣,扶著我風旁邊坐下。
“月兒,你覺得寒怎麼樣?”楚莫笑的像只狐狸。
我抬眼看了看寒,“很好。”
“那就好。”楚莫對我這個答案甚是滿意,“我還怕寒無法服侍的你滿意呢,若是若此,不如……”
楚莫掃視風雲兩眼,最後把目光盯在我身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晃蕩著酒杯,語出驚人:
“不如我將寒送你做寵侍吧。”
“不必。”我夾菜的手幾乎沒停,還以為他想說什麼呢,寵侍?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
“真的不要麼?難得為夫那麼大方,將寒送給你。”楚莫似乎嫌飯桌上氣氛不夠熱烈,繼續添油加醋。
果然,雲拍案而起:“楚莫,別為夫為夫的叫的親熱,月何時嫁於你了?”
風也是一臉惱怒的盯著楚莫:“楚公子的臉皮果然厚似城牆。”
“若未嫁給我,那哪來的孩子?”楚莫笑的一臉邪氣。
“夠了。你們繼續吵吧,我想我還是將飯端到房裏比較好。”放下筷子就想往回走。風和雲卻一人一隻捉了我的手。
看著他們沉默的面容,再瞪了一眼滿臉無所謂的楚莫,罷了,也沒幾次可以一起吃飯。
只是這一鬧,餐桌上終於安靜下來。
“楚莫,我要了。”放下手中的碗筷,平靜的拿出帕子擦著嘴巴,甩出這麼一句。
“什麼?”楚莫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不止楚莫,就連風雲也有點莫名其妙。
我指了指寒,“不會是想反悔了吧。”
“啪!”這是風手中的碗摔在了地上。
“轟!”這是雲立起身子太用力把凳子踢倒在地。
“你是指收寒做寵侍?”楚莫瞪大雙眼認真的再問了我一遍。
“是,既然你這個做主子的那麼大方,我何樂而不為。”再度平靜的收起帕子,立起身,“希望你的下屬該知道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寵侍。”說完乘在所有人都未有反應的時候,起身款款上樓,走至回廊,不忘回身看他們一眼,“一會別忘了讓寒過來。”然後迅速頭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間走去。
才走幾步,就看見雲躍到了我面前。
“月,你開玩笑的吧?”
我搖頭:“雲,我很認真。既然人家送的我就要好了,反正一路走著也無聊。”
“無聊?”還未說完,雲滿臉怒氣,“有我和大哥陪還覺得無聊?難道我和大哥就那麼不得你心?”
“不是,雲,或者你該多想點別的。你先休息吧,一會我讓寒喚你來我房裏,我有話對你說。還有風。”
說完從他身邊直直越過,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風,雲,你們有自己的天空,這一次,我真的決定了。我要幫你們回到你們自己的天空。

繁錦篇:第五十八章別(一)
已近秋日的天空開始暗的有些快,我一人獨自躺在躺椅上從窗口望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風從窗子吹進來,戲的桌子上被鎮紙壓著的紙張嘩嘩作響,都想逃了束縛隨風而舞。我走過去,抬手移開了鎮紙,紙一下子四處飄散開去。
若我現在也能像這些紙張一樣,隨風而去,該多好。我呆呆的立在桌前看著滿室亂飛的白紙。
“寒。有話要說嗎?”從剛才起,他就一直站在一旁,不停的看向我。
寒看了看關著的門,“夫人,從您進門開始雲公子就站在門口等您,您看?”
夫人?我無言的笑笑,他改口改的也真快:“寒,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我會改主意收下你麼?”
“主子的決定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只要聽從就可以了。”寒畢恭畢敬的跪下。
聽從?“寒,我不是你主子,也不是你夫人,原來怎麼叫我現在還是怎麼叫我,說起來,你也不可能離開楚莫的,再說等到了耀國,指不定我還需要你的照顧。”我撫弄著手中的鎮紙,耀國,是一個怎樣的國家呢?
我這一說,弄的原本跪在地上的寒更加是沒能抬起頭來:“姑娘多慮了。”
“罷了,你起來吧。”我丟開鎮紙,拉開抽屜,拿出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消息,在桌邊坐下,“以後在我面前不必跪來跪去,我討厭這個,若實在需行禮,你略微彎下腰即可。幫我喊下風雲。”
寒領命退下,剛開門就聽到雲急沖了進來,一陣風似的掠到我眼前。不一會又聽到門的開合聲,風也來了,在我桌子對面做了下來。
我將那些紙重新放回了抽屜。
“月,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雲擰著眉一動不動的盯著我。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撫上他的眉梢,“雲,你知不知道你簇眉的時候別有一番風情,若是讓別人瞧見了,指不定要多少人為你失了魂,又有多少人想要多少人調戲你。”
話音剛落,雲的臉上就染上了淡淡的一層紅暈。
只見他不自然的扭過頭去:“你以為除了你還有誰能讓我皺眉頭啊。”
“不一定啊。還有好多人需要掛心,你忘了麼?”我搖搖頭,轉頭看像一旁沉默的風,“風,對嗎?”
風靜默無言。
窗外的涼風像我們探了探頭,引的地上的紙張追著它們又一陣亂跑。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雲彎腰去追地上的紙張,“倒是月,你怎麼讓你紙到處亂飛,房間亂死了,我幫你理理。”
雲獨自低頭背對著我整理著紙張。
半晌才聽的風一聲歎息:“我知道了,其實從出了大齊國境,我就一直在想你何時會讓我們離開,只是沒想到那麼快,那麼急。”
此語一出,雲的手不自覺一松,手上尚未拿捏的緊的一張紙又借著秋風飛了起來。雲抬了抬手終歸無力的垂了下去,低著頭獨自一人站著,最後手一松,徒將剛才辛苦追來的紙全都松了開去。
看著雲的背影,我只得苦笑,轉個身,無言的看向視窗的那方天空,原來他們早知道,只是一直在忍耐。
這樣也好。
“月,你此去耀國前途未知,回大齊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讓雲跟著你吧。”
等我回神,風已經走到了門口,正伸手欲拉門。
“等等。”我慌忙喚住他。風,這次你又想一個人背負所有嗎?我心疼的看著風的背影,轉頭又望瞭望雲。
雲嘴唇微微掀了掀,終究低下頭去,沒說什麼。
我不由的擰起眉:“雲,你真希望你大哥獨自前去大齊,一人面對未知的危險?”
“月,不是,是我也希望雲能留下來。”看我一臉失望的看著雲,風慌忙上前一步,“月,畢竟我是男子,而且大齊也是我熟知的,再怎麼危險也不及你此次去耀國。若是你單獨前去,我也不能放下心,所以雲跟著你再好不過。”
若不是詳盡知道大齊的狀況,我或許會留雲下來,可是現在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風一人背負。我走至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那打幾乎被我翻爛的紙張,分成兩份分別遞給風雲。
風雲兩人眼神一觸及紙張,立刻被深深吸引住,臉色也開始變化起來。
紙上寫的不是別的,正是我多日前請寒整理的有關暮家所有人現下的資料。傳聞暮王爺病重,的確如此,原只是八皇子給風雲下的套,使他們不能逃跑,可是我救他們的時候並沒有去救暮王爺,一來,我不知他被囚禁在哪,二來,時間也未必能允許我帶三人出城。所以風雲被救走之後,我就對暮王爺的消息多加留意。現在暮王爺實為軟禁,可是苦也是吃了不少,據楚莫的消息,暮王爺這次的確病重,再拖下去,我怕釀成大錯,到時候讓風雲兩人悔之莫及。
還有傳聞中失蹤的暮王妃,其實人已經安全的到達閔澤(大齊南部一繁華城市),當年暮王爺夫婦一直出遊在外,一來是為齊帝巡視,二來為以防萬一自己也培植了一部分勢力,現在暮王妃正在整合那部分勢力,只是暮王妃似乎在逃跑中受了傷,現在做這些多半心有餘而力不足,正是需要兒子支援之時。
于情於理我都不能留他們兩個在身邊。更何況風還有一個結髮妻子——十八公主。
一動不動的將他們的情緒收在眼底。
“現在還要雲還要留下來麼?”一部分力量在紫都,一部分力量在閔澤,一南一北,路途遙遠,而時間卻是不允許再過拖延,無論如何這次風是無法獨自一人背負。
“我知道了,明日我和大哥一起走。”雲手中的紙張早已被他捏的皺的不能再皺,指關節因太過用力泛著可怕的灰白。
風看了看我,再望了望雲,我知道他在猶豫,猶豫是否要將雲留在我身邊。他擔心雲若是走了,那我未來一人該如何是好,他也擔心,沒有雲一同歸大齊,父母的身子是否能堅持到他一人獨自完成力量整合,以及營救。
那麼善良的風,還是一直束縛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為自己多想一點呢?
我默默執起風的手:“風,我知你在猶豫著什麼,但是請你不要擔心我,多掛心下自己。暮王爺,還有暮王妃在等你們,還有你的妻子,十八公主,她如今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風,他們都盼著你回去。”牽起他的手,來到雲身邊,將他們雙手交疊,“你們齊心協力,不怕沒有過不去的坎,我先祝你們一家團圓。”
“可是你呢?”雲雙眸噙淚。
我搖搖頭:“不必擔心我,你們走後,只要全心全意關注自己,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別讓我聽到你們任何不幸的消息。”
“月,你這樣讓我如何能安心回到大齊。”雲一直搖頭,“我會儘快將幫娘整合好勢力,然後……”
“不可。”我打斷雲的話,“要知道欲速則不達。雲,這次救暮王爺之事非同小可,心裏切莫焦躁,而且,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救出暮王爺後留在大齊,不要來找我。”
“怎麼可以。”風抓緊我的手,“無論如何我都會來帶月回家。”
“傻瓜。”我拍拍風的手,就知道你們兩個有這個打算,可是我怎麼可以讓好不容易獲得重生的你們再次蹚入這趟渾水之中。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們回來。
“其實我不讓你們回來,只有一個原因。”我認真的看著他們兩個,“我需要一個堅強的後盾。”
果然他們的目光也平靜下來。
我滿意的看著他們的反應。
“風,雲,我想你們也應該知道冥界。冥界的根基在耀國,可是觸角卻深入到齊、韓、羽三國。這三國的動靜他們無不知曉的一清二楚,就連你們當初的暗部,只怕楚莫也是敲的明明白白,講明瞭,八皇子當初能如此迅速的從十五皇子手中收回權勢,代替齊帝站在大齊權利的最頂端,甚至以最少損失剪除你們暗部羽翼,靠的就是冥界的幫忙,你們的入獄算起來也是冥界的功勞。至於楚莫為何要幫助八皇子我並不知道。”
我將所知的情況一一道來。
“只是奇怪的是冥界並沒有幫八皇子登上皇位,反而在他站到幾乎是權利的最頂端的時候倒戈相向,出賣大齊的隱秘情報,然後又助原十五皇子的朝臣反抗八皇子。現在大齊國內的混亂可以說是楚莫的手筆。”我頓了頓,再度看向他們,“現在你們知道楚莫的力量有多強大,可以將一個國家玩弄於鼓掌之間。”
他們的臉色沉了下來。
尤其是雲臉黑的像鍋底:“月,你以為因為楚莫強大我們就會棄你而不顧?”
雲是關心則亂,誤會了我的意思。
“風,我的意思想來你明白了吧。”抬眼看風,他果然是凝重的點了點頭。
“雲,楚莫的權勢如此強大,你要如何救我,難道你要過來和我同負黃泉?”我微笑的戳著他的痛處,“可惜我並不打算死去。所以請你們給我一個堅強的後盾,強力的支撐!”


繁錦篇:第五十九章別(二)

雲被我說的像個犯錯的孩子,不敢抬頭看我。
“雲,你是關心則亂,如果是別人陷入這險境,你早已恢復一副精明的樣子。”我笑著戳了戳他的頭。
“風、雲,冥界固然強大,可是你們也不弱,更何況你們還有暗部的底子還有暮王爺給你們準備好的勢力,短期內超過楚莫不行,可是相信給你們時間,你們絕不會做的比他差。所以,風、雲,我希望你們能將你們的勢力做到滴水不漏,讓楚莫的奸細無法滲透。你們無需像楚莫一樣滲透四國,你們只需牢牢把握大齊的一切即可。只要你們把握住大齊,我必會找機會讓楚莫送我回一次大齊,那時你們還怕救不了我?而且只有那時,我才算真正的逃出楚莫的手掌。所以,風、雲,請你們給我一個堅強的後盾,好讓我不要怕,可以無畏的站在楚莫的身邊。”
只有這樣,你們才能真正的脫離楚莫的威脅,只有這樣,你們才能過到想要的生活,也只有這樣,你們才會不驕不躁,心思細密再細密的考慮一切,安安全全的活著。
“月……”
風和雲緊緊擁著我不肯放開。
臨別的擁抱。
也無比的貪戀著他們懷裏的溫暖,遲遲不肯從放開他們的懷抱。這一別雖不是永遠可也是遙遙無期。
“風,雲,這是我給你們準備的一點心意,除了這我真的什麼也幫不上忙了。”我歉疚的從桌子裏拿出一個大信封。
“什麼?”風好奇的拆開,隨手抽出一張仔細讀起來,“九重天解藥方子!”
我點點頭,這張方子花了我一個下午絞盡腦汁才想出來。
雲像想起什麼似的,猛的抓住我上下仔細瞧了個遍:“月,你該不會為我們試毒了吧,當初你有解藥不吃那帳我可沒和你算呢。”
“是啊,以後無論中了什麼毒都要先把解藥服了,不要再做那麼危險的事,我會擔心。”風也對我當初瞞著他們獨自體會藥性的事頗有微詞。
“知道了。”我慌忙作揖,引的他們陣陣發笑。
當初出山時將夜月蝶賣給行風之時我身上就自帶了一枚夜月果,所以中九重天時才那麼有恃無恐,若真有那麼下次,我還真沒這個把握。
“雲,你不懂醫術,若是以後有時間,最好自己也能看點,不用做到你大哥那般境界,只要能超過一般人即可,這對自己有好處,知道麼?”我認真的看著雲。
“知道了,只是月,夜月果真的一顆都沒了嗎?”雲有點惋惜。
我也無奈的搖搖頭:“沒了,當初我是費好大勁才挖的那麼兩株夜月蝶,一株因為不慎無法種活,所以做成了藥丸就是那日我服的,另一株賣給了風送到宮中。否則我也不用絞盡腦汁想這方子,哎,若我當初能多花些時間尋一尋,說不定還能找到幾株。現在只怕也沒這個機會了。”
“沒關係,我現在還慶倖你挖了兩株。”風緊緊的牽著我的手,“兩株,夠了。這本是神草,放眼四國,能見到一株的也沒幾個,你一人就有兩株很不易了。只是以後要保護好自己,切莫逞強,一定要等我們接你出來。”
“好。”我幸福的點著頭,翻動信封,“這些都是我這幾日整理出來所聽聞的毒藥方子以及解藥,還有一些我改良過的特別方子,你們回去後一定要配幾樣帶在身上以防萬一,至於要帶哪個你們自己看著辦,我是希望你們都帶上,可是卻怕你們麻煩。我弄了兩份,所以風和雲一人身邊帶一份。”
“月,若是被人看見這信,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要眼饞,又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追殺你。”雲看著信嘖嘖稱奇,“你居然將江湖上慣用的,稀有的毒藥幾乎解了個遍,月,你簡直是神人。”
“你也知道這封信多重要了,可要收好,我可不想憑白無故多那麼多人追殺。”我打趣的接著雲的話。
風早已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細心貼著胸口放好,“月謝謝你,難為你這麼多日呆在房裏足不出戶,就是為了寫這些東西給我們。”
“我們之間無需言謝。我也只是想為你們盡點綿薄之力,畢竟你們日後辛苦無比,可是我卻一點都幫不上忙。所以……”
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風緊緊的抱在懷裏。
我圈著他,安靜的聽他的心跳,“風,你還記得在齊宮中的那個夜晚嗎?”風的身子抖了抖,沒有回答只是抱的我更緊,這果然是他的心結,“風,你知道麼,那曾經是我的心結,因為我是多麼多麼的希望那時候有個人站出來,可是你沒有,所以我那麼憤怒而絕望的在牆下寫上……”
“人生如若初相見。”風緩緩的接下我的話。
“可是我現在才發覺這是多麼傷感的一個說法,若是真如初相見,那麼就不會有現在的滿滿的幸福,就不會像現在一樣擁著風,抱著雲,所以,人生不止要如初見般的美好,還要深交,受傷,諒解,攜手,才能幸福。”
“知道。”風的聲音哽咽起來。
即使沒有看到雲臉上的表情,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風一樣。我終於完全放下心,他們的心結終於都解開。我終於可以安心的放手。
這一夜,無眠到天明,等第二日啟程之時,我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們也是雙眼帶著血絲。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到了分叉路口,我堅持要看著他們離去。他們只得起身,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我站在路旁看著愈來愈小的兩個人,久久不能回神。
“既然如此捨不得何不留下他們?你若是早點把我給你看的資料給他們,他們之中只要去一個就好,何必非要拖到現在?”楚莫倚著馬車,半笑不笑的詢問。
“那麼你呢,真讓他們走麼?”我沒回答,走到他面前,將手遞給寒讓他扶我上車。
手才剛伸出,楚莫立刻將我攔腰抱起,躍上馬車。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做到何種地步,一直以來都是我獨大,也太無趣了,你說的,沒有對手太寂寞,反正多了你這麼一個同盟,再來一個強力對手,那豈不是更好玩?”
楚莫沒有一絲要把我放下來的意思。我動了動,想從他懷中跳下,他反而抱的更緊,雙眸一動不動的盯著我。
“你若再動可別怪我要做別的了。”
我無語,只好任他抱著。
“說到寂寞,你可是不比我差,居然那麼爽快就收了寒。”
我好像聽到了磨牙的聲音,看著楚莫一臉不爽的表情,我不怕死的笑的歡暢:“你送的大方,我只好更大方的收下。再說這不是如了你的意,寒可名正言順的跟著我,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監視我,現在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了吧。”
楚莫聽完也笑開來:“你這女人腦子轉的真快,這下子我可有點後悔放他們回去。”
“後悔?倒不如說期待吧,想必沒有很久沒有組織能和你這麼抗衡了。不是嗎?”我調整著在楚莫懷裏的位置。
“不過月兒,你說他們在大齊贏過我的希望是多少?”楚莫很配合的任我在他懷裏扭動。
我打了個哈欠,在他肩膀找了個舒服的靠地:“他們不會贏你,永遠不會。”
“為什麼?”楚莫的聲音有著訝異,“我還以為你會為他們據理力爭。”
“為什麼啊。”我緩緩閉上雙眼,“因為我會幫你,告訴你他們的消息。”
“為什麼?”現在轉成了驚訝。
“誰讓我們是同盟呢。”我將臉轉向楚莫懷中,“別吵我,我要睡了。”
楚莫沒在說話。
我閉著眼,回憶著遇到風雲的一幕幕。為什麼要幫楚莫,因為我不希望風雲贏,這樣他們就能永遠的呆在大齊,依靠他們的實力在大齊足可過的如魚得水,他們會有新的目標,暮王爺會有新的期待,慢慢的在忙碌中或許會忘了我,遠離楚莫。
即使不忘,那麼就這麼兩地思念也遠比同住一城來的好。
為什麼不早日把消息告訴風雲,反而一拖再拖,逼得他們不得不同時離開。
因為我知道遲早,我會成為他們兄弟心中的一根刺,這刺的名字叫愛。
風愛我,可是他已有十八公主,道義責任都不會讓他拋棄髮妻,即使是政治婚姻,那麼他必定希望我能和雲在一起,可是真在一起又怎樣呢,這些日子,他處處讓著雲,甚至想法設法讓雲陪在我身邊,抱著我,可是他眼中的壓抑我瞧的清清楚楚,長此以往,對他何嘗不是一種傷害,他受傷雲也會痛,然後會是一個惡性循環,彼此掛心,彼此傷害,還不如就這樣……
好痛!
“楚莫!你做什麼呢?”我生氣的看著楚莫揪著我的頭髮。
楚莫一臉理所當然:“誰讓你不知好歹,躺在本主懷裏想別的男人,既然是你自己趕跑了他們,那麼自此以後,你的眼裏、心裏就只能有我一個!”
霸氣十足的宣言。
我不甘的從他的懷裏爬起:“楚大公子,據大耀條例,你該騎馬的吧,居然還呆在馬車中!”這男人,居然猜到我在回憶風雲,真可怕。
楚莫看著我,眼角上挑,眉目含笑,眼光深邃:“根據大耀條例,我享有乘坐馬車的權利。”
砰!一瞬間,我的心猛的收縮——
大耀條例:
成年男子趕路必須騎馬,不得乘車。
這是當年大耀開國帝王為保持耀國馬上征戰能力所定的條例,而且耀國的確馬業發達。但有三類人可乘坐馬車——
一、老弱病殘者可乘馬車
二、皇族于特殊情況下可乘馬車。
三、耀國國師。


繁錦篇:第六十章繁錦不眠夜(一)

一瞬間,我的心猛的收縮,抬頭看向楚莫,電光火石之間腦中思緒早已是千回百折,從紫都遇到他,到現在共乘一匹馬車,回憶如開了閘的潮水,噴泄而出,最終彙聚回復平靜。
楚莫玩味的看著我的表情,指腹輕輕磨上我的嘴唇:“月兒,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才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心如止水,我的身份你就那麼不好奇,還是我說的話仍不夠震撼?”
我撥開他的手指,輕鬆的笑了笑:“的確不夠震撼,還有別的要說的嗎,我困了。”早已猜過他的身份不會如此簡單,現下一回憶,他的出現未免有太多的巧合。
“這麼說你早已猜出我的身份?”一句話勾起楚莫極大的興趣,他拉起我,估計他的興趣沒消下去他絕不會讓我睡下去。
我只好按了按太陽穴,打起精神:“對你的身份我早有懷疑,就算到剛才我還沒有確定,不想繼續說下去是一來我困了,二來我想遲早你都會告訴我,何必在這裏七猜八猜的浪費時間。”
“月兒,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多一份好奇心。”楚莫看我真的滿臉疲倦,終於讓我躺好,枕著他的腿,幫我按摩起頭部,“這樣的你有時候讓我覺得無趣。”
“我可不願意做被貓逗弄的耗子。”不得不說楚莫按摩的手法一流,果然是習過武的,對穴位知曉的一清二楚。
楚莫的手若有若無的拂過我的天坑穴,一個指尖在這穴位上停了停,下一瞬間立刻按摩到另一個穴位,仿佛只是無意間的停留。
我淺淺的勾起嘴角,閉上雙眼,放鬆全身。
“月兒,你怎麼睡的著?我只要用力一點,你便立刻遠離這世界了。”耳邊傳來楚莫滿是疑惑的歎息。
“我知道,但是你沒殺我對嗎?而且要一路防著你,也太累了,還不如就這樣把命交給你。”我睜開眼,滿是輕鬆的望著楚莫。
楚莫只是側著臉看著外面的景色:“你確定還要回繁錦一趟?”
“是。”這樣躺著看不到楚莫的臉。
“知道了,睡吧。”
“好。”我安穩的閉上眼睛,放鬆自己的思緒,“楚莫,你知道麼,這樣躺著看你的脖子感覺好美。”
楚莫撫著我頭的手頓了頓,然後又接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我的穴位。不知道為什麼,我就這麼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這句話,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楚莫臉上的笑意。
“月兒,我該拿你怎麼辦?”
朦朧間,一聲歎息穿過睡夢,飄渺卻清晰的到達我的腦中。我無意識的翻了個身,縮緊身子,將頭埋入溫暖的一端。不一會,身上就被人披蓋上了什麼,暖暖的很舒服,終於沉沉睡去。
接下來連著幾天,車隊全速前進,趕往繁錦,楚莫偶爾騎馬,更多的時候是和我呆在一個車廂,看我讀書,在一旁調息。最近他也不知著了什麼魔,極愛在我讀書的時候枕著我的雙腿睡覺。開始我極度反對,可無奈他近乎無賴的舉止,我只好放棄,任憑他枕著,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楚莫在我腿上睡覺時表情總是很輕鬆,很放心,單純的有如一個嬰兒。安靜的車廂,熟睡的楚莫,我甚至有點喜歡上這樣的氛圍,心裏居然有點期盼這路能長點,這樣能晚點面對以後風雨未知的未來。
每每有冒出這種想法之後,心裏總是自嘲的一笑,什麼時候自己居然也開始喜歡逃避?然後又習慣性的掀開簾子透透氣,看一眼前方,然後又開始期盼路能短點,能早日到達繁錦,畢竟繁錦的局勢已經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繁錦……
沒想到我才離開了近兩個月,局勢就有了這番變化,不過話說回來,有這番變化也是亦然的。畢竟賭坊太耀眼,它簡直就是一個吸金桶,大戰在即,誰都會對這個吸金桶感興趣,誰都想把它據為己有,以前是無奈有幾大權臣把持,現在這個局勢被齊國的動盪徹底打破。
我曾想過荀當初出資買下的股份並非為自己,現在證實背後站著的是皇帝,大隋帝是我的股東,我是不是該笑呢。
戰爭開始當然有主戰派和主和派,我的股東當然也逃不過這兩派,皇帝冷眼看鷸蚌相爭,對戰和建議模棱兩可,兩派鬥的愈發激烈。在我外出一個月零十二天后,主和的大臣之一衛大人被主戰的范大人出高價買冥界的殺手殺死,衛大人死後權利被皇帝回收,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在賭城的股權。
幾個回合較量下來,賭城的股權愈加集中的掌控在幾個人手中,或者說被掌握在皇帝以及新寵臣手中,他們個個都像是盯著唯一獵物的惡狼,心底計算著這其中的利益。
戰爭是最好的藉口,金錢是唯一的動力,我的離開是最好的契機。一切的發生水到渠成。
對於賭坊我並不留戀,早在我萌生離意之時,它的未來我已瞭解到幾分,萬物盛極必衰,更何況是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界,無論是抱琴還是思棋都不足以應付這番局面,即使是我,一直從中調和,也不過是延長它存在的時間。
我不心疼賭坊,讓我微涼的是人心,但思及人本是善變的生物之時,也就完全釋然。
馬車載著我的思緒一路接近繁錦,最後在臨繁錦最近的小鎮停了下來。我和楚莫易容成一對夫妻,寒是駕車下人,其餘人等解散隱入人群保護我們。
兩月不見,繁錦城外蕭條不少,只剩下顫巍巍的老人、瘦弱的兒童——連那些稍微有點力氣的老人還未完全成年的孩子都被強制應徵入伍,一旦戰爭爆發,他們將是最初的犧牲者。
我心有點酸疼,游魂時見過的殘酷戰爭場面一湧而上,震的我四肢冰涼。
城門口還有一口鍋支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邊忙碌一邊教著孩子們念三字經,那個人瘦多了。
一點一滴的溫度回到冰冷的四肢,他還沒走,明明留在這裏那麼危險居然還沒走。
笑意爬上眼角。
“見到舊情人那麼高興嗎?還是一個只愛男人不愛你的舊情人,你居然也那麼高興?”楚莫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手卻進一步圈緊了我。
“沒有,我們先進城去吧。”我靠在楚莫的身上汲取點滴溫暖。
經過城門檢查時,車簾被大大的掀開,哨兵們上上下下將我們打量個仔細。一輛馬車從內城駛來,哨兵們喝著我們馬車不斷退後。楚莫圈我的手又緊了緊。心電感應般我向馬車投去一眼,車上下來一個紫衣少年,正是風流公子,韓荀。
他,也清瘦了不少,也是,他一心想要避開的政治,終是卷了進去。
人心變,可變心之人不少也是可憐人,比如荀,再比如論畫……
“走了!”楚莫沒好氣的放下車簾,沖著寒一聲吆喝。
我躺在楚莫的懷裏靜等時間的流逝。
今晚是個好天氣,月色朦朧,群星暗淡,大片大片的雲層也不時的來湊個熱鬧。黎明之前黑暗終於到達頂點。
我平靜的敲開了品書的門,簡潔的敍述了我的近況。
他安靜的聽我講完,張開雙手,露出清澈的笑容:“月,我真高興等到了你。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這四個字就像四顆甜蜜的釘子,打入內心,淚瞬間落下,原來這裏也有人在等我。
“很高興回來,無塵。”我自然的擁抱著他,“無塵,謝謝你堅持到我回來,明明這麼危險,你還一直留著。”
“傻瓜,哭什麼?在離開陌遙之後我活的如行屍走肉,可在你喚我品書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重新活過來,為一個知我懂我,給我比家人更輕鬆環境的人。”無塵自然的哄著我,“這天下我能等的人,也就只有你了,若再不等,我等誰去。”
他只是讓我在肩膀上哭了個夠,然後仔細的扶我坐下:“都有身孕的人了,還這麼哭。”
我擦了擦眼淚:“無塵,你別笑我。我只是回來道別,你,怎麼辦?無論如何,你都不能留在繁錦。”
“你去哪我就去哪,天下之大,能容我之處也只有你的身邊。”無塵立刻著手打起包袱,“你若是不嫌棄,我以後可以做你孩子的教書先生。”
“可是跟著我太危險。”我猶豫。
無塵轉過身,認真的看著我:“哪里對我來說不是危險之地?再說,我也不能讓你一人去面對楚莫,無論你願不願意,在我眼裏,你是我唯一的容身處,也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
親人,真好!
“好,那麼就一起走吧,哥哥。”很自然而然的喊出,一直期盼有一個親人,現在終於有了。
“好妹妹。”他笑著拎起癟癟的包袱,“走吧。我去幫你叫琴棋畫他們,還有韓荀,他從你走後一直住在府上。”
“好,你讓他們來這兒。”我點頭,“寒,等人到齊以後帶雪公子先走。”

 

繁錦篇:第六十一章繁錦不眠夜(二)
我躺在無塵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無塵走前去廚房端來的小點心。不一會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琴姐姐,你說書哥哥這麼晚來找我們商量什麼?話也不說清楚就讓我們來了。”論畫還是像以前那樣愛說話,聲音裏是掩不住的倦意,“好困哦。明日一早還要早起呢。”
“品書也真是,就快天亮了,他就不能等天亮再說嗎。”是抱琴,話語裏滿是抱歉,她最近可謂是諸事不順,先是各位股東時不時找麻煩,她本是個不服輸的女子,幾番下來,只是暗郁在心,再是前一個月,她家兄嫂突然找上門,一改原有的態度,一口一個妹子叫的親熱,她雖也知道她們是看上她的錢,可無奈血脈相連,前思後想更加煩心。
“算了,品書想必有要事否則也不會這麼晚叫我們。看連荀公子的都來。”思棋接話,“荀公子安好。”
“這麼晚了品書到底找我們啥事?我們到了,他人呢?”荀的聲音。
“我們先進去吧,他也這麼說的。”抱琴插話。
我立起身點亮油燈,身影大大的投在窗戶上。
“咦,明明看他走在我後面,怎麼這會就進去了?”荀的聲音裏滿是好奇,“品書,我進來了。”
門被推開,荀帶頭魚貫而入,看見端坐在床上的我,所有人都驚呆了,半響沒反應。
“水水……”荀第一個回過神,飛撲過來。
畫兒的眼裏一絲妒意飛閃即逝。
“荀,你肋的我喘不過氣來了。”我皺了皺眉拍拍緊緊抱著我的荀,“快坐下,我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倦著呢,經不住你這麼大的力。”
荀聽我一言,立刻放開我,將我上上下下瞧了個仔細:“水水,你瘦多了,是不是最近沒吃好?一定吃了很多苦,以後別出去奔波了,我養著你。”
“養著我,我怕被全繁錦女子眼光給殺死。”我立起身子,巧妙的掙開荀的手,“來,荀,你坐下,你這麼站著我不好說話。”
“是啊,夫人這麼晚回來還叫我們想必有很多話要說。”抱琴靈巧的將凳子搬到荀的身後,“荀公子還是坐下吧。”
“我要坐水水的身邊。”荀緊緊的挽著我的手,帶著我在床上繼續坐下,“水水你偏心,走的時候不和我們說,回來也先找品書,難道品書才是你心中的第一位?你眼中都沒有我們。”
荀說這話的時候,抱琴的臉色很奇怪。
論畫幾乎要遮不住她臉上的妒意,她福了福身:“夫人,您一路來肯定累了,畫兒先去幫你弄幾個小菜暖暖身子。”
“對,還是畫兒妹妹心思,我居然沒想到給夫人倒杯茶。”抱琴一聽,滿攜了畫兒要出去。
“等等。”我喚住她們,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品書給弄了點點心,而且你們也別去忙了,我讓品書去了,你們就留下來陪我說說話,而且我有東西給你們。”
說著起身拿起幾封信,分別按名字遞於她們。
她們接過,打開一看,一驚,然後又互相看了他人信封一眼,滿是疑惑。
信封裏裝的是地契,是我在路上托楚莫派人快馬加鞭趕來繁錦買的三個小小莊園,莊園位於西城靠郊區,地價初時買的並不是很貴,可是若戰爭真的爆發,在繁景,只怕一地千金難求,而且無論戰火再怎麼蔓延,繁錦終歸比別的地方要好。
“別驚訝了,是地契。還有每人一千兩銀票,我用了賭城的利潤給買的,說起來也是你們應得的。也算我這些日子辛苦應得的,你們收著吧。”
“謝過夫人。”思棋第一個反應過來,接著抱琴和論畫也紛紛行禮道謝,論畫的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我不禁感歎,人心果然最是貪婪,一個原本活潑可愛的人兒居然到能心貪到如此地步。也是,一張西城郊區的地契何以比的上入主東城荀王府。女人的愛一旦轉化成了妒那便沾染上世間最可怕的毒。
我正想著,耳邊只聽的韓荀一聲撒嬌:“水水不公平,誰都有禮,為啥就我沒有。”
“怎麼沒有,給你的禮是最大的。”我回神,笑著取出放在身後的一個小木箱,塞到他手中,“這是給你的,就數你的最大。”
“什麼。”荀興致勃勃的準備打開。
我慌忙壓住他的手:“你也等回去了再看吧。”
荀正在興頭上,我哪里阻止的了,話音才落,盒子早已被他打開:“我要看看水水給我的是什麼好東西,琴他們是地契,我的是……”
仔細看後,荀滿臉不可置信,丟下手裏的東西,換了份再仔細看。
“不必看了。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地契。”只不過是賭城的所有地契以及我手上持有的股份。
“水水……”荀的臉色有點發白,“為什麼將這個給我?”
“你正需要不是嗎?”我淡淡的笑了笑,“這些東西在我眼裏只不過是死物,既然你們這麼需要就給你們吧。”
“水水……”這次連握著地契的手指關節都有點泛著可怕的灰白,久久的看著我,最後低下頭去一聲歎息,“原來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論畫臉上一驚,條件反射的大問。
我搖搖頭,她果然還太嫩,還不能很好的掩蓋自己的情緒:“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要走了,荀需要一大筆錢來養繁錦的美人,知道我的琴棋書畫都能獨當一面了,知道我可以安心的離開了。”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回來?”一直臉色怪怪的抱琴終於忍不住,“來向我們炫耀你的能力,來看我們的笑話?還不如就這麼走了,永遠不要回來。”說完奪門而出。
畫兒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外面:“夫人,您別生氣,抱琴只是受不了夫人您突然離開又突然回來說要離開再也不回來,我去幫夫人勸勸抱琴姐姐,思棋哥哥先陪著夫人。”話音剛落,小丫頭已經跑的沒影了。想必她是去通知那些個想拿我的人去了。我也該抓緊時間。
我搖搖頭,起身正想對思棋說什麼就看思棋先一步跪下。
“夫人要說什麼思棋明白,思棋從來就知道夫人不是碌碌之輩,思棋謝過夫人多日提攜,若是來日夫人有用的著思棋的地方,就請夫人到送思棋的宅子中來找思棋,思棋必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罷,用力的扣下三個響頭,“夫人一路走好,萬事小心。”
“知道了,你走吧。”我扶起他,滿意的點點頭,當初躲在車底的青澀男孩早已成了獨當一面的成熟男子,年幼的他善有那股令人驚奇的忍耐力,現在的他相比能過的很好,賭城並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看著思棋遠去的背影,我終於狠下心回過頭:“荀,我要走了,你自己多加保重,多照顧畫兒一點,她的錯只是在太愛你,若是她真的成為了荀王妃,請你多照顧她點,宮中的明爭暗鬥不是她能承受的,現下她只是受了他人蠱惑才失去自己,若真的成了王妃,我也不想她被這些染的成了黑色。”
畫兒會愛上荀多多少少能看出一些,只是沒想到畫兒居然會如此愛荀,愛到不顧一切想要佔有。在我走後,聽從宮廷來人的挑唆,以荀王妃為目標,處處在賭城致以破壞,難為抱琴思棋他們,還數次進入我房間翻找賭城地契。這樣的畫兒讓我有一絲痛心,一絲憤怒。
“你都知道,知道我聽了皇兄的話想法收了你的賭城?”荀的頭低的不能再低了。
“我從沒怨過你。這條路會走的很辛苦,自己小心。”我搖頭,錯不在他。
“水水,能原諒我嗎?”
“沒有怨,何需原諒?”
“既然如此,那留下來好嗎?”荀抬頭,眼中迸發出熱切的光芒,“水水,我不會立別人為荀王妃,我只會娶你一個,皇兄和我說好了,只要我交出賭城的地契,他就冊封你為荀王妃,他不會為難你的,水水,留下來好嗎,我會好好待你。”
再一次認真的看著荀,說到底還是我的錯,或者從一開始我就該拒絕他,否則他可能還是那個萬花叢中的風流公子韓荀。
“荀,你覺得皇帝的話能信幾分?這局一旦進去了,怕是永遠也出不來的,所以你保重吧。”
說完,再也不回頭往外走。
“水水……”
我沒有停留。
“我很早就知道地契在哪,可是我沒動,因為我一直一直在等你回來,我很開心,我等到了你。”
將手遞給了寒,由他抱起我,躍上屋頂。
“水水,我不會進去的,你放心。”
“水水,我再也不會對所有女子那麼好。”
“水水,我再也不傷你的心了。”
“水水,以後我再也不會傻傻的站在原地等你。”
……
呼喊聲越來越弱,最後終於消逝再泛白的天邊。
時間剛好,城門大開,我和寒,還有無塵安然坐在馬車上急速外奔。
城門外百里地換車,幾個下人趕著我原乘坐的車引開後面的追兵。
楚莫微笑著像我伸出手。太陽緩緩升起,我安然的將手交於他,登上馬車。
繁錦終於在我的視線裏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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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繁錦終於是真真正正的結束了,很單薄的一個離開繁錦的交代。
可能很多人覺得發展突然太快了,可是在女主離開繁錦這段日子的故事我也不想花太多的筆墨,若大家有不明白的請留言指出,我會在原文修改,直到將大家不明白的地方都該到明白為止。

 

蒼華篇:第六十二章再見&錯過

日子過的很快,救風雲的那一刻清晰的就像是昨日一般,可事實上時光卻是如手間縫隙裏的沙子,傾瀉而下,消失的快速而徹底。晃一晃眼,我來蒼華已是五個月有餘,涼爽的秋日早已隨著落葉徹底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瑟瑟的寒冬。
院子裏的樹到處都是光禿禿的一片,看的很無趣,可是寒給我找來的典籍我幾乎都看了個遍,用楚莫的話說,宮裏的藏書樓除了密令、詔書、秘史這一類的已沒有書是可給我看。
我並未住進楚莫的府邸,甚至連楚莫的府第在哪也未曾留意,他只是在蒼華近郊之地找了個院子給我住下,這之後,我見到他的次數幾乎屈指可數,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統共加起來也不超過十二個時辰,似乎我們一起的時間早已在馬車上所消耗完全。
“水兒,要不要出去走走。”無塵現下幾乎天天陪著我,以前他喚我夫人,現在自然是不能再叫了,但是叫月兒楚莫便橫眉豎眼,只好換了我在賭城用的名字,他嫌水娘太過老氣,於是便改成了水兒。
“也好。”我知他是擔心我,日日陪我枯坐著,牽心我的未來,“孕婦也要適當的動動才好。”
寒在一旁取來斗篷,替我披好系上,無塵小心的扶著我的手陪我往外走。八個月的身孕肚子自是沉重,再加上冬日的衣服,整個人看上去更是顯的更為臃腫。
我一手撫著肚子,一手讓無塵扶著慢慢向外走,“寒,再過幾日就是你們大耀的小年了吧?”
“對的,夫人。”寒離我數步之遠慢慢的跟著。
“這些日子街上想必很熱鬧。”我站在院子中隔著院門遠遠眺望,院子裏靜靜的什麼也聽不到,“寒,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夫人要出去?”寒皺了皺眉頭,“外面正是人多之時,若夫人被人撞了那就不好了。”
我繞著院子慢慢走:“我沒你們想的那麼脆弱,我從書上看到很多對蒼華的描述,可是我好想親眼看一看蒼華的風俗,更何況我信你們會保護好我。”最主要的是楚莫並沒有對我禁足,雖然我是一直呆在院子裏並不出門。
寒籌措再三,還是點頭答應,下去準備套馬車以及暗衛去了。
“寒,你就這麼更著我會不會被人認出來?”我原以為寒會易了容跟在我身邊,沒想到他只是一套平時裝扮。
“夫人放心,我平時回主子府上一直是易了容的,真容倒是沒幾個人知曉。而且寒是屬於暗衛,露臉的機會當然是少之又少。”
原來如此。
“那楚莫那邊少了你沒關係麼?”
“沒事,主子並不是只有我一個頂尖暗衛,有修在。夫人上次見過的那個。”
就是那個看上去風流不羈的男子?他們這兩個暗衛倒是絕配,一冷一熱。
車行了一小會,街上的叫喊聲已慢慢清晰。待正式下了車,喊聲此起彼伏,空氣裏混著各色小吃香香甜甜的味道,讓人聞著很舒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充實的笑容。大耀國民想必是四國中這年過的最安心的一個——因為他們有無所不能的國師,他保有大耀的江山不被人侵犯秋毫。
想到這,我不禁有點悲哀,無數人的幸福只掛心於這一人,那若是這一人倒了該如何?不過,國師是應該不會倒的吧,在大耀,國師就是神,神怎麼會倒呢?
“夫人,我們慢慢走吧。”寒將馬車寄于臨時管馬處。大耀的馬業很發達,所以伴隨出不少有關馬的東西,比如說大耀的街道比其他地方來的寬一倍,劃分出一部分用於跑馬,就如現代的人行道與車道一樣,還有不少臨時的馬匹馬車寄存處,倒是十分的有意思。
我不住的在自己感興趣的小玩意兒攤上駐足。走走停停之間,那些嬰孩穿的小棉襖,小鞋子被我買了一大堆。無塵看我大有把大街之上所有嬰孩物品幫空之勢,連著不斷的取笑我。
一路行來,倒也其樂融融。
“無塵,寒,我們在坐下來吃點東西吧。”才走一會,就被街上的香味引的饑腸轆轆。
“去天下食府吧,那裏的菜是一等一的好吃,夫人難得出來一定要嘗嘗。”寒抱著一大堆嬰兒物品顯的十分可愛。
“好啊,只是若是東西如此好吃,又是這種人多時節,就算現下不是吃飯時間,會不會也沒位置?”無塵很是操心,他怕我走多了身子累。
“我去看看,夫人等著。”寒迅速閃入人群。
“無塵,我要吃那丸子。”不管有沒有位置,我的肚子可等不了。
“好。”不一會無塵就舉著兩串肉丸子過來,“水兒現在胃口是越來越好,這孩子以後肯定是個大胖小子。”
“是麼?”說起肚子裏的孩子我就禁不住樂上心頭,“這孩子以後肯定很淘氣,在肚子裏就那麼愛動。”
幾口就吃了肉丸子,意猶未盡的我還是四處搜尋好吃的。正找著,身旁走過兩名妙齡少女。
“姐姐,那食攤上老闆真有那麼好看麼?”
“真的,只不過現在那老闆續了鬍鬚,看不出來了,若是他將鬍子剃掉那可真是個美男子,不過話說回來,那家攤子上的東西可真好吃,不比天下食府的東西來的差,難得出一次門,一定要吃一次。”
話音隨人漸漸淹沒。但是最後一句倒是打入腦海之中。正巧寒也過來了。
“寒,我們去吃那邊一家店鋪的東西吧,聽說很好吃呢。”拉著寒和無塵就追著那兩個女子方向而去。
那女子說的攤位並不顯眼,卻是很容易找到,因為小巷子裏滿是等待著的人,一位年老的師傅樂呵呵的替大家上著小吃,還有一個清瘦的背影正背對著我們專心的煮著什麼,香氣四溢。
寒當下臉容一變,隨即立刻恢復正常:“那麼多人等輪到夫人不知要在什麼時候了,我們還是先去天下食府吧,那裏的位置我剛訂好,去晚了就沒了。”
見我沒動,寒又急著催了催:“夫人快走吧,一會寒給你買過去。”
“走吧。”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清瘦的背影總覺得很熟悉,可是明明我在蒼華認識的人並不多,寒催的急,人又實在太多,腳也有點累,再望一眼那人影,便轉身回跟著寒走開。
在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次,我錯過了荀,荀卻是沒有再錯過我。
天下食府果然是名不虛傳,裝潢大氣,明不是吃飯時間,卻仍是幾乎爆滿。還好寒用重金訂下了好位置,否則我們只能坐在一樓和別人拼成一桌擠在一起吃。
菜色豐富,秀色可餐,吃的是唇齒留香。飯好以後,無塵念我剛吃好,需要休息一下才走,還令小二泡了蜂蜜水放在我面前,讓我慢慢品嘗。
三人正說笑著,只聽小二一聲高喊:“貴客到,上雅間——”接著就看小兒站在二樓的樓梯邊鞠躬:“六王爺您請,十二王爺您請,李大人請,沐大人有請……”連著報了一大串人名,都是官位顯赫之人。
我聽的無趣,繼續在位置上俯看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刹那仿佛有心電感應一般,莫名回頭,四目相視——楚莫!
他臉上仍是捉摸不透的笑意,一襲黑色繡金緞袍,袍面上金線經陽光折射,隱隱泛出點點光澤,舉手投足之間灑下一片華貴之氣。
心照不宣的,下一個瞬間互相移開目光,我低下頭,他往前走,就如我並不存在。
不一會一行人寒暄著沒了身影進了雅間。大堂裏人漸漸議論紛紛。
“那個黑色衣服的便是十二王爺,聽說這十二王爺只喜歡黑色衣服,今一看黑衣穿在他身上果然是華貴無比。算起來,我這是第二次看到十二王爺。”
“聽說當今皇上最喜愛這個胞弟,幾乎所有東西都挑了最好的給他,若不是兩人為親兄弟又為皇家人我還真以為皇上真對這個胞弟有意思呢。”
“呸,你知什麼,皇上這叫兄弟情深,你看皇上對哪個王爺不是好之又好?你這麼造謠小心今晚就沒了腦袋。”
“哎呀,我這不是說皇上對兄弟好麼,你聽到哪里去了,再說這個王爺雖未娶妻,可是府上姬妾倒是挺多。聽說這回皇上要給十二王爺正式娶君妻呢。”
“你說會立沐家公子為正君,還是立李家大人的女兒為正妃?”
“這哪知道,不過這兩家人家肯定不是正位就是側位了……”
符合聲漸起。
“我們走吧,再下去人要多了。”休息夠了,閒話也聽夠了,也該回去了,身子多少有點乏了。
“是,夫人。”
“好的,水兒。”
寒和無塵小心翼翼的護著我往外走。
才出店門,就覺得臉上一涼,抬頭才看見天空剛開始飄灑起雪花,很小的一瓣一瓣,有的還沒落到地上就已先融化……
下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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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耀國若娶男子為妻則稱為君,如男皇后叫君後,男妻叫君妻,男妃叫君妃,正妃叫正君,等同女子的妻子……
楚莫的第一個身份終於浮出水面,有沒有人猜到?


蒼華篇:第六十二章蒼華大雪
自那一日到家之後,大雪開始紛紛揚揚的下個不停,似乎要將這一瑟冬未下的雪一次下個夠。
從那日起見到楚莫到今日屈指算來已經過了第四日,我連著四日呆在屋裏看著外面的雪越積越厚。不知為何心裏的擔憂也像這地上的雪一般,逐步增多,隱隱總有種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
這三日寒曾出去過一次,回來的時候雖是極力避開我,但還是被我發現他身上帶傷,是因為我外出嗎?這不可能,因為楚莫並沒有禁我足,而且只是外出,並沒有出多大的事,難道是為了那日的相遇?
我百思不得其解。
楚莫是十二皇子的身份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思索一番卻也是感覺情理之中。國師出使大齊,他出現,國師仍然在大耀祭天,他出現在萬里之外的繁錦,我曾記得他言語之中提起國師曾有助於他,那麼他的身份必定顯赫,如此一來他是王爺也到說的過去。
這些日子我雖足不出戶,可是對大耀局勢也瞭解了個七七八八,各位大人雖不見面,可是脾氣性情也是知道幾分。這十二王爺乃當今聖上最為寵愛的異母胞弟,無論吃穿度量都是以最好的算,不僅于此,連兵權也給其三分之一,可以說是跺跺腳就可以撼動大耀半壁江山。可是我記得在大齊楚莫曾於我說過,他恨大耀皇室,巴不得滅之,只是這恨又從何而來,他曾說他的血脈及其骯髒,難道是他母親的問題,可是他母親乃朝中名門之後,皇上欽點的皇貴妃,當年權傾後宮,後來不幸病逝,那麼他的血脈骯髒又從何說起?
楚莫大權在握,與國師看來也是交情匪淺,可是為什麼總給人一種一直背負著某種枷鎖的感覺?正確的說,有人鎖住了楚莫。楚莫的不快樂,難道他想要帝位?可是給人感覺又不像此,楚莫的冷,楚莫的邪,楚莫的恨,楚莫的悲,楚莫的淚,到底為何?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環環相扣,久久困擾著我。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我在房間內慢慢的來回踱著。
“水兒,來吃點點心吧,寒剛讓下人做的。”無塵端著小碗進來。
“無塵,我覺得當初不應該管你叫哥哥。”我端著碗玩笑道,“該喊你爹爹,你這幾個月越來越像做爹爹的。”
“壞丫頭,我還不是關心你。”無塵端了另一個小碗。
我笑笑,繼續陷入思緒,端著碗無意識的小口小口喝著,喝了兩三口之後驀然發覺,湯的味道不對,雖然下藥者很小心,選的藥材味道幾乎被湯藥所蓋,可惜我天生味覺敏銳,即使細微也還能分辨——藥對胎兒無害,只是在一個時辰後會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無塵,我還要。”佯裝一口氣把藥喝完,奪過他的碗,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湊到嘴邊就抿上一口。
“丫頭,你也真是,還要就讓廚房做,怎麼和我搶一碗呢?”無塵一臉尷尬。
“給你,逗你玩呢。我哪喝的了那麼多。”我嬉笑著將碗遞給他,也下了藥,只是分量比我的重了點,畢竟他還是有點內力,會點武功。
“你啊,你……”無塵搖著頭,滿臉寵溺。
“快點喝完,我們沿回廊走走,正好讓寒幫我堆個雪人。”我牽著他的衣袖往喊,“寒,你在外面嗎?我要出去看你們堆雪人。”
“你啊,我怎麼沒發現你也有如此孩子的一面呢。”無塵親昵的幫我圍上外衣,帶手手套。
幾個人在府裏正堆著雪人,下人送了封信給寒。
寒看了兩眼轉身對我說:“夫人,您先回屋,晚點再來給你堆個雪人,主子喚我過去有點事。”
“你不是前日才去過楚莫府上麼?怎麼這次又叫你?”我皺眉,寒應該不會認錯楚莫的字,只是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在我們藥效即將發作之時寒這一高手就被叫走了,時間未免掐的也太准了,“算了,你去吧,快去快回。”
只是那人想必瞭解楚莫也多少知道點我,所以連對我下藥也那麼謹慎,生怕被我瞧出。既然如此,那麼多少該信點楚莫的暗衛,更何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寒剛走沒多久,無塵就覺得身子有點不適,被我拉著回屋子躺著。沒多久,就聽得屋外有人倒地的聲音。不用猜,肯定是那些明處暗處的護衛。我拉開房門一瞧,果是如此。
“既然來了,就現身吧。”我沖著空氣大喊。
幾條人影嘩嘩出現,其中一個上前一步行禮:“我家主子恭請夫人。”
我攏攏外衣,往前一步:“走吧。”
那人猶豫了一下:“夫人失禮。”
上來點了我的暈穴。
等我醒來之時,我正處於一個雅致的房間之內。只聽得一聲:“姑娘你醒了。”屏風後走出一名覆著面具的男子。
我檢查了下身子,完好無損,胎兒正在肚子裏動的歡暢。
“不知國師請我來有何貴幹?”
來人倒也是平靜的在我面前坐下,語帶笑意:“姑娘,帶面具的不一定是國師。”
“可能躲過楚莫帶我出來的只有國師,或者說是國師協助的人。”我一臉從容。
“我倒是小瞧了姑娘你。”國師聽完哈哈大笑,“如此說來姑娘是從開始就知道湯裏被下了藥然後自願跟來。”
“對,淺月對這耀國的國師倒是很感興趣,正愁著不能拜見呢。”我隨意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只是不知這位國師該如何稱呼?”
“哦?姑娘不知道今次國師師號玄機麼?怎麼還有此一問?”話語裏帶著一絲玩味。
肚子裏的胎兒踢了踢,我溫柔的撫了撫肚子,笑的自然:“並沒規定一個師號只能一名國師吧?”
“你猜到了?”來人話語裏明顯一驚,隨後一歎,“看樣子莫兒沒有看錯人,或許你真值得我們將生命託付。”
我不明白,靜靜的等著來人的解釋。
“你怎麼不問我為何堂堂國師要這麼說?”那人止不住的驚訝。
我淺淺一笑:“國師要說自然會說何需我問。”
“楚莫說你冰雪聰明,笑起來更是讓人如沐春風,不自覺心裏跟著一暖,看來你比他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只聽的對面的國師一聲讚歎,緩緩的摘下面具:“姑娘怕是第一個見到我真面目的外人。”
聽他幾句話,就等於變相的承認了大耀並不止一名國師存在,那麼我心裏很多事也就解釋的通,可是還有疑問。
待我真正看清楚對面那人的樣貌之時,我心裏一瞬間又透亮了些。
那人眉眼之間長的和楚莫有著六分相像,比楚莫要老的多,而且楚莫的眼神過於邪魅,陰冷,他的偏有幾點柔和、蒼涼。
“我叫楚源,你可以喊過源國師。”那人很滿意我的表情,柔和的對我笑笑。
我點頭:“源國師,我有問題想問,若是國師不能回答,國師只當是過耳清風,一笑置之。”
“說吧,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楚源點頭。
“那次出使大齊的國師是楚莫對嗎?”這是我心裏的第一個結。
“是。你是如何猜到的?”仿佛又像想到了什麼,“依姑娘的智慧,猜到這並不難。”
“不,對我來說,很難。”我搖搖頭,從一開始我就否認了這個猜測,“因為眼神,無論楚莫經歷過什麼,那種眼神絕對不是他能有的。所以剛才我以為你會否定,沒想你卻肯定了,這讓我有點意外。”
“眼神?”楚源不由自主的反問。
我點頭,憶起楚莫的眼神,仍讓我有種遍體生涼的感覺:“那種眼神無論楚莫或者國師你都不可能有,那種眼神不屬於一個活著的人,我看過文獻,楚莫一路走來,即使再為辛苦,宮內鬥爭如何黑暗,這些黑暗都不足以誕生一個人如此的眼神。”我堅定,若非見過地獄,則不會產生那般死寂的雙眼。
“不屬於活著的人……”楚源低低的重複著這句話,忽然放生大笑,“那的確不是活人的眼神啊,那人來自地獄,哈哈哈,終於有人知道了,哈哈哈哈……”
楚源笑的滄桑,笑的無奈,笑的悲涼。
我從心底一聲歎息,國師果然是一個無奈的群體,這其中必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辛酸。
楚源癲狂了一會才漸漸回復過來:“那日去的是莫兒,可是用那眼神的不是莫兒,或者說有那眼神的莫兒不是莫兒,這樣說你明白嗎?”
雖是拗口,可是這其中的意思我倒聽明白了幾分。
楚源看著我的眼神,我的表情,最後滿足的點了點頭:“或者你真的可以懂我們,瞭解我們,體諒我們……月兒,我可以將我的所有交付於你嗎?”
“我想知道為什麼是我?”這句話意味重大,我並不一定能擔起這個擔子,“你們不是能算人命曉天機嗎?為何需要一個平凡的我?說實話,”我頓了頓,“我並不完全信你們能知曉一個人的決策,因為對我你們明顯算錯了不下三次,需要我指出來嗎?”
“不必。”楚源搖了搖頭,“我們並不是算錯你,而是根本算不出你,因為你是這世上唯一的破命!”
我一臉疑惑。
“在這世間每個人都有著既定的命運,每個人都按照既定的軌跡走完這一生,可是你不同,你是破命,所謂的破命,是指你的命運並沒有事先被安排,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意志一路隨意前行,任何和你有交集人的命運都有可能因你而改變,然後又因你的離開或者恢復原狀或者開始新的命運軌跡,這其中保持原狀的可謂是少之又少,這麼說你懂嗎?”
我點點頭:“那麼我能幫你什麼呢,掙脫你們身上百年的枷鎖?”
楚源沒有回答,只是認真的看著我,然後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他們都認為這是榮耀,只有你,認為這是枷鎖,這次,或者我們可以真正解脫……”
“月兒,想聽故事麼,有關楚莫,有關我們……”

 

蒼華篇:第六十三章背後的人

“月兒,你想聽故事嗎?有關楚莫,有關我們……”
室內一片靜默,我只是撫著肚子,胎兒的心跳聲幾乎漲滿了整個房間。一時間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楚源。
我本不是一個好奇心旺盛之人,所以對於耀國國師這樣一樁幾乎可能是驚天動地的秘聞倒也沒有過分的探究欲,至於楚莫,我更是不願意去探尋他的隱私,雖然這有可能更助我瞭解楚莫。
可是,既然楚源找到了我,而且在我面前卸下面具,坦誠的回答我的問題,那就代表即使我不願意,他也會想方設法使我為他所用。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面對。寶寶,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安安全全的生下你,給你幸福的一生。
“源國師,如果可以請你說的詳細一點。”打定注意我靜靜的看著他。
“淺月知道我們大耀的開國是和第一任國師息息相關的吧。甚至連耀的國號也來自這個國師的名字。世人皆知耀國師,可是幾乎無人知道耀國師的姓,甚至連一般的皇家資料也未曾記載。”
一個被塵封依舊的記憶在楚源的敍述下剝離歲月,亮出它原有的色澤。
“當年高祖皇帝為了掩埋這個姓氏,在開國之後,以各種理由處死不少知情大臣,並從那時候開始授密令于我們楚家,代代護衛國師,至此楚家在大耀站穩腳跟,屢經沉浮,表面上曾在耀鑫帝(耀國第五任帝王)時期被貶,然後至此一蹶不振,從未受過重用,事實上楚家一直站在最接近耀國權利中心的地方,這一切的原因不僅僅在於我們是國師的護衛,更在於當初始祖皇帝當初想掩埋的耀國師姓氏——楚。”
“耀國師全名楚耀,而我,楚源,身上流傳的正是耀的血脈,耀當年曾有一子,在耀死後繼承成為國師,而耀的弟弟,正是被皇上秘封國師護衛之人,說起來,也是楚家人護衛楚家人。”
“等等。”我突然出聲打斷楚源的話,“源國師的意思是,耀國師的推算能力,或者說他的法力可以通過血脈遺傳?”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要知道耀國開國到現在,六百年風風雨雨,無論周圍國家如何的動亂,國土如何的擴張,即使周圍國家圍攻,耀國原有的國土線始終沒有退縮過半毫,耀國之內的天災人禍,每一次耀國師都預算精准,沒有一次有過失誤。
這麼強悍的存在,怎麼可能?
即使法力會通過血脈遺傳,可是代代的繁衍,只會是血脈越來越區域稀薄,而且若真的有這個法力,也會因人而異,怎會在六百年間一直保持鼎盛?
楚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我知姑娘在懷疑什麼,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不是嗎?”
確實事實擺在眼前,我啞口無言,只得聽他講下去。
“為了保持血統的純正,我們這一脈幾乎從不和外族通婚,所有的女子均選自當年耀國師其弟的那一脈中的最優者,他們那一脈不僅要守護國師,還要努力開枝散葉,為國師提供最純粹,最質優的女子。”
“可是,通天命必遭天譴,我們不僅代代均為短壽,無數人患各色疾病死去,有人說,上蒼詛咒了我們。”
詛咒?我面色如常,這只怕是近親通婚而引起的弊端。這在現代幾乎是人人均知的常識,而在古代大家卻是喜歡親上加親。
“我們代代在痛苦中掙扎,沒有自由,除了為國推測還是為國推測,在別人看來,我們是耀國至高榮耀的代表,享受著萬民愛戴,錦衣玉食,可事實上我們只是歷代帝王的私家囚寵,我們的苦,我們的痛誰知道,多少人死的心不甘情不願,這國師府內又有多少冤魂,這大耀的繁榮為何要耗盡我們的鮮血,為何只依託於我們一族?為何偏偏是我們?淺月,你說為何,為何,為何!?”
怒氣,怨氣,強烈的恨從楚源身上爆發出來,他的眼,他的唇,他的發,他的身子,甚至於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訴說著他的不甘他的憤怒。
我只是靜靜的坐著,等待他發洩著心中的不滿。每個人每個地方都不可能有著完全的光明,黑暗的存在只是多少而已。
“源國師,不如你先和我說說楚莫吧,他雖是十二王爺,但是想來也是和你有關,否則他不會長的那麼像你,而且化名也姓楚。”看著楚源冷靜下來,我換了個話題,或許楚莫對他來說會是個特別的存在。
“那孩子啊。”提到楚莫,楚源的眼裏流露出徹底的寵愛,“他是先帝的十二子,楚是他母親的姓氏,她娘叫楚惜,是我一胎同胞的妹妹,和我眉目之間幾乎及其相似,只是她美的溫柔,美的柔和,任何一個男子看見她都會為她的柔情所折服,她是我嫡親妹妹,也是我捧在手中的寶貝。”
回憶起楚惜,楚源的嚴重滿是柔和,那是對於自己家人特有的親情。
“可是,又是這血脈,為什麼她要是我妹妹,為什麼要逼她做那麼屈辱的事,明明我已經懲罰了自己,為什麼還要如此待她,她明明是值得天下所有男人寶貝的女子,我明明答應過她要替她找一個她最愛的夫君,可是,我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她遠離愛人,被送進那黑暗的宮廷。”
“我原以為既然不能讓她呆在所愛的人身邊,那麼我能護她在宮中一生安全無憂,可是為什麼,耀言帝(耀國上任帝王)還不放過她,還要如此的貪婪,如此羞辱折磨於她,讓她變的面目全非,含恨而盡,為什麼,我們楚家做了那麼多,難道還不夠嗎?貪婪的費氏(耀帝姓費)一族,他們憑什麼得到庇佑,憑什麼!”
“我原本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了,因為我還有莫兒要守護,可是,就如今的費燁(當今聖上名)卻不肯放過莫兒,可恨的費氏一族,他們都該下地獄,都該……”
我垂下眼瞼,這恐怕是第一次楚源將心中的怒氣在一個人面前爆發出來。眼前的楚源幾近癲狂,讓我的心涼之又涼,如此說來,耀國的帝王對國師也並未好到哪里去。
即使他下面不繼續說下去,今天我聽的也已經夠多的,以後若不聽命於他,只怕……
心中擔憂溢出,耀國形勢已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是我將事情想的太簡單。只是,我打起精神看向楚源,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認輸,人算天算,那又怎樣,我的命終歸只有我自己能把握。
正想著,門外傳來下人通報:“報國師,裏面請您帶了裏面那位夫人過去。”
楚源高漲的憤怒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瑟瑟的寒意,他的眼中隱著害怕,看著我的眼神也是無比的憂慮焦急,口中喃喃重複:“怎麼會,他怎麼會知道我來見你?”
“逃不掉嗎?我們都逃不掉嗎?”害怕爬上楚源的臉眸。
“哈哈,我們怎麼逃的掉,他不是人,他是妖怪啊。”楚源驚懼的拍打著自己的頭,“他是妖怪,他是妖怪。”
“源國師。”我平靜的拉住他的手,淡淡笑開來,“源國師事情還未到絕境,何必言敗,更何況即使到了絕境也說不定能絕處逢生,國師不必絕望。”
楚源呆呆的看著我,慢慢的安靜下來,最後恢復到我第一眼見到的那個國師。
“讓你看笑話了。”他慢慢的帶好面具,“蘇姑娘,一切就拜託你了,我,是無論如何都鬥不過他的。可是,為了莫兒,為了你肚子裏莫兒的孩子,即使拼上性命我也會去做。”伸出手,他眼裏滿是認真與祈求,“能讓我握著你,靜一會嗎。”
“當然。”我將手輕輕放於他掌上,笑的寧靜。
他閉上眼,須臾之後猛然睜開,鬥志滿滿:“走吧,月。”
沿著曲曲折折的小徑一路慢行,說實話,若說剛開始心中沒有半點忐忑,那是假的,只是托這長長小路的福,我的心理得到足夠的緩擊。
連源國師都害怕的人,比源國師還厲害的人,到底是誰?是另外一位國師?還是……?
連著下了四天雪的天空格外碧藍,太陽照在雪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好一個冰雕玉琢的世界。將心裏的疑問壓下,我輕鬆的環視起這大耀的聖地——國師府。
九轉十八彎,曲曲折折之間早已沒了方向,可是直覺離我出來的那個房子並無多遠,高掛天空的太陽為我指明了方向。我只是繞的路多了點而已。
剛進房間,背後的門倏然被關上,連房中的窗一全都封閉起來。室內一片黑暗。從室外的敞亮剛進來,眼睛什麼也看不見。
“蘇姑娘,我牽著你,你只管往前走。”楚源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黑暗中聽到什麼移動的聲音。然後火光亮起,這時的我已然身處一條密道之中。
也才走了半柱香左右,一扇門出現在眼前。
“蘇姑娘,我沒有得到召喚不得入內,你跟著死衛去吧。”楚源畢恭畢敬的拉開門。
就在裏面麼?最後人物?我輕輕吸了口氣,笑了出來,能見到最高操控者,這是不是也能算是一種榮幸呢?
很簡單的一個房間,簡單到只有掛著畫同一人的四面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陽光從一面牆上高高的窗戶照射過來,整個房間有點昏暗,但是又出奇的乾燥。
牆上畫的男子為同一人,不同姿勢,不同表情,同樣生動,栩栩如生。
我對牆上男子極為感興趣,湊著細細欣賞,暮然發現,背後有著一股奇特的氣息,回首一看,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準確的說是多了一個死衛,以及一個坐在輪椅上卻俊美無雙的年輕男子……

 

蒼華篇:第六十四章蘇妃

他們也不知來了多久,那輪椅上的男子只是閉目垂首坐著,背後的死衛一身黑裝,臉上也覆蓋著黑色面具,眼神空洞無物。
空氣中漾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奇怪味道,到底是什麼,聞的不是很舒服。
敵不動我不動,我繼續背過去欣賞畫中的人,看的出,畫者技藝精湛且對此人必定愛入骨髓,無論怎麼看都是舉世難得的好畫。
終於,背後傳來輪椅輕微的滾動身。我滿意的回頭,再度認真打量年輕男子,只是第一眼,便讓我駭然——他的眼睛,不,準確的說是他的眼神,與那晚在大齊皇宮百官宴上見到楚莫的眼神一摸一樣,或者準確的說更為死氣沉沉。
我想我是有一點明白楚源為什麼說他不是人。只是這樣一個眼神怎麼會出現在如此俊美的青年男子身上。
若說他的容貌,只是第一眼,給我的感覺是俊美如仙,現在仔細打量,越看越覺得疑惑,說他是一個活人,還不如說他是一個臉部被固定的雕塑,讓人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鮮活,反而越看越覺得不斷有死氣從這臉上冒出。
死氣?我心中一驚,移步上前,他並沒有阻止我的靠近,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片刻清空思緒,輕輕吸了口氣。氣體剛入鼻,瞬間我就明白——的確是死氣,雖然很少,卻是那種死了很久遠的陳屍所散發出的特有腐敗味。
這死氣出自他,還是他身後的死衛?亦或者他們兩者均有。
“孩子。”那男子終於開口說話,聲音沙啞,音調奇特,佈滿滄桑,好像一個許久未曾說話的老者,第一次開口。
死衛推著輪椅來到我面前,男子抬手撫上我的肚子,那死氣沉沉的眼光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味道,只是下一瞬間又恢復了死氣沉沉,與此同時,我突然覺得無比厭惡那只撫在我肚子上的手,我皺眉想推開,不想死衛已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雙手如鐵鉗一般握著我的雙肩使我動彈不得。
一股深深的寒意從男子的手上傳出,深入四肢百骸,第一次,人生覺得恐懼無比。是什麼感覺,好討厭!不,不要,為什麼感覺胎兒的心跳停了一拍?
“放手!”也不知哪來的力量,我一把推開面前男子的手,原以為死衛會對我做什麼,沒想到死衛卻放開了我,重新回到男子的身後。
我後退幾步,站穩,雙手驚懼的抱著肚子,胎兒的心跳很正常,就和以前一樣,可是隱隱之間,我總覺得這個孩子有了點變化。
“你走吧。”倦意襲上男子的眼眸,他閉上眼,“入宮去吧。”
一堵牆慢慢升起,牆外等著的卻不是楚源,而是另一個青年男子。
只見這男子頭頂一盤龍紫金冠,龍頭向前高高突出,嘴中銜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正在通道火把的映照下幽幽的散發出瑩白的光芒。他身穿一件黃色九龍繡袍,外罩一件金黃色薄紗外套,只是這紗有些奇特,在火光下金光閃閃,仔細一瞧,這紗衣上明黃色的繡線原來是細比發絲的金線。腰身束有一條深黃色腰帶,想來那腰上繡線和紗衣以及袍子上一樣,均有黃金絲以及七彩孔雀繡線。腰上墜有一玉佩色若凝脂。
我慌忙跪下:“民婦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低頭所見一雙明黃色蟠龍繡鞋,鞋頂綴著兩顆極品珍珠。
“你就是國師所說的那名女子?”那人話語沒有一絲情緒,“模樣倒也可以,雖不是國色天香,倒也還有幾分味道,也罷,隨我入宮吧。”
話完轉身離去。
我起身在身後慢慢的跟著,滿頭霧水,入宮?讓我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入宮,難不成做奶娘?
嘴角不由的露出一分譏笑,這大耀皇帝要奶娘可多的是,怎麼可能要我。不過,到底為了什麼?
想著腳步慢下幾分,瞟了一眼前面走著的帝王,這一眼倒讓我注意到一件事——這條地道決不是我剛才來的那條,雖然幾乎是一模一樣,可是這地道的腐蝕程度和剛才那條有著輕微不同。想來裏面那個人想來才是真正的耀國國師。
跟著九轉八繞,然後上了轎子,一路暈暈沉沉,待落轎之時,我剛好小憩醒來,精神抖擻。
“夫人請在此稍作休息,聖旨一會就到。”轎簾掀開,兩位宮女左右扶我下了轎子,公公正彎身跪著給我請安,聲音尖細而粗糙。
舉目四望,周圍皆是紅牆高樓,琉璃瓦片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光燦燦——我竟在小睡中入了似海宮門。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我信步走入面前的大殿,我倒要看看未來我到底要面對什麼,國師大人,既然楚源說了我的命不可測,那麼我的命我絕對會握在自己手中,我要的生活,誰也不能阻止!
“聖旨到——”
一聲長喝,眾人皆跪。我輕笑著也跟著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由國師推薦,民女蘇淺月品格高尚、賢良淑德,特封為蘇妃,欽此,謝恩吧,蘇妃娘娘。”宣旨公公滿臉堆笑巴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我慢慢站起,接過聖旨上下瞧了一遍,隨手拋給了身邊的小宮女,唬的一幫人變了臉色,這可真是天下奇聞,居然有冊封宮外孕婦為妃的帝王,難道這皇帝有養別人孩子的癖好?
看著高聳的宮牆,我淺淺的笑開,轉了一圈,我居然從大齊的皇宮轉到了大耀宮廷,同樣的高牆,只是這牆安能困住我?
不過貌似留下來演一出好戲也不錯。如果一切對於我的禍端從這開始,那麼就在這裏徹底湮滅。
冬日的暖樣曬在人身上特別的舒服,沿路慢慢欣賞齊聚大耀六百年奢華的皇宮。
“娘娘,這前方是御花園,您要不要去看看?”綠裝的小宮女怯生生的問道。
我搖頭:“好啊,聽說大耀的御花園可是四國最美,當然要瞧瞧。”最主要是因為從冊封到現在,我已經散了近半個多時辰的步,現下所有宮中的主子只怕都盯著我的行宮,說不準心急的已經到了我行宮,畢竟我可是國師推薦,而且身上帶著身孕的女子,說不準,這一刻宮中已經流言四起,說我誕下的將會是下任天子,我可沒那心思湊這份熱鬧。
現在的御花園反倒是沒什麼人,正合我意。
百花叢中坐下,順便讓人按摩一下我有些水腫的小腿,品著宮女們端上來的茶點,人生好不愜意。
“王爺,王爺,皇上不在這邊……王爺……”遠處傳來公公尖細的嗓音。
遣退宮女,端起茶,我嘴角微微的勾起。
沒幾秒,一個身著黑袍的熟悉身影踩著無與倫比的輕功步伐來到我面前。
“比我想的來的晚了點,我以為就這宮中的情報而言,你無所不能。”我淡淡的笑出聲,“這是極品的碧螺春,我讓下人煨著一壺,我還以為你沒機會喝了呢。”
楚莫生氣的奪過我手中的茶盞:“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的出聲?”
“哎,別摔著,我才喝了一半。”我微笑著指了指旁邊的軟椅,“難不成我自己逃出去,然後讓你滿世界到處亂尋我?這這樣等你來總比較方便吧。”
“你——”一句話堵的楚莫啞口無言,悶悶坐下。
“消消火吧。”我端起茶壺給他沏上一杯,“這下可以把我的茶盞還給我了麼?”
“不給。”楚莫端起來送到嘴邊飲上一口,慢慢回味,“果然是香氣四溢。”
“搶什麼,這可是我喝過的。”明明有泡好的,怎麼還要搶我的。
“有什麼關係,連你肚子裏的孩子也是我的。”楚莫挑了挑眉,邪氣一笑。
我不管他,端起新倒好的茶盞,小口小口的嘬著:“現在靜下來了麼?可以好好說話了?”
話音剛落,就聽楚莫碰的一聲放下茶盞,惡狠狠的皺起眉頭:“你為何要跟他們走?明明以你的輕功,誰也抓不到你。”
“你說呢?”我挑眉反問。
楚莫這次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坐在一旁不在言語。
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倒有點不習慣:“楚莫,我還是覺得霸道比較合適你,這種憂鬱男子你還是不要學的好,看起來破壞美感。”
話音剛落,楚莫的眼睛已經微微眯起。
我熟視無睹:“楚莫,你難道沒什麼要告訴我嗎?”我無聊的撥弄著茶碗蓋,“至少要告訴我你要讓我幫你什麼吧,我記得你曾說過要讓我生下孩子以後再讓我幫你,可是現在計畫趕不上變化,倒不如現在就告訴我,我可也好早早做準備。”
楚莫的手慢慢的伸向我的肚子,在離半寸的地方,猛然收了回去,卻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你想摸的話可以現在摸摸看哦,他在動。”不由分手的拉著他的手覆上我的肚子,孩子正在肚子裏極有活力的做著蹬腿運動。
“噫?他居然在踢你?”楚莫的臉上滿是驚奇,“他才八個月,居然會動了。”
我鬆開他的手,淡淡的笑著,楚莫再無所不能,也是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接觸孕婦,他的母親在生下他之後,並沒有再次懷有身孕。
“他還踢了我一下,你看。”這時候的楚莫像極了那種初為人父的男子。
“愛妃和莫弟在說什麼呢?”轉角處遠遠的出現了耀帝的身影。
楚莫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
“原來莫弟在看蘇妃腹中的胎兒啊。”耀帝滿臉笑容,目光在楚莫的臉上停留片刻之後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一絲嫉妒從他眼中飄出。
“看莫弟的樣子,我也想來感覺一下胎兒。”耀帝的大手作勢要撫上我的肚子。
楚莫的手正在這時候抬起,狀似無意的擋開了耀帝的大手。
“皇上怎麼會來這?而且封了此女為妃。”楚莫的臉色糟糕之極。
“哦,這個是國師和我說的,還說等此女再次懷上我的孩子,將她冊封為後,將來我大耀的萬里江山都要留給她的兒子呢。”耀帝只顧看著我。
“這怎麼可以,她雖不是人婦,不久也是為人母,懷著他人的骨肉的女子怎麼可以冊封為妃?”楚莫怒火中燒。
“冊妃是早晚的事,都一樣。”耀帝的目光終於從我的肚子裏挪到了楚莫的臉上,“至於這不是朕的骨肉……”他的手按上了我的肚子,“實話告訴莫弟,國師曾告訴過朕,除掉這孩子!”
楚莫和耀帝的眼光對視,兩人的手均放在了我肚子上。只是楚莫看耀帝的眼光滿是厭惡,耀帝看楚莫的眼光卻是情意綿綿,仿佛這世間只有他的存在。
“若不是兩人為親兄弟又為皇家人,我還真以為皇帝對這個胞弟有意思呢。”腦中猛然想起那日在酒樓聽到的閒言碎語。
看樣子,並不是空穴來風啊,只怕這位耀帝不僅對楚莫有意思。
“皇上和十二王爺說笑也不用扶著小女子我的肚子吧。”我笑著撥開兩者的手。
“哦,朕的蘇妃果然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居然不怕朕真的除了這孩子。”耀帝笑著攏了攏衣服擠進我椅子的空位,伸手揉住我。
我依然不動聲色的笑著,若他真要墮了這孩子,就不會故意在楚莫面前說起。
楚莫的臉和眼神都冷到了極點。
“啊哈哈,怎麼會,這可是莫弟的第一個孩子,說不定也是唯一的孩子。”耀帝突然笑了出來,“莫弟不必緊張,我會對這個孩子視如己出,你的孩子,將來一定會像你一樣,優秀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最後一句已經變的深情款款。
我放開手上端著的茶盞,不動聲色的掙開耀帝的懷抱,看多了人前笑人後怨,原以為自己會對這種人心如止水,沒想到當自己也陷入局中之時,還是止不住泛出點點厭惡之意,看樣子自己的修煉還未到家啊。
“那與我無關!”若眼光可以像刀子,我想某些人早已在楚莫的眼中死過千遍萬遍。
“怎會與莫弟無關呢?這孩子以後就是莫弟的侄子,未來莫弟還會有更多的侄子,我和蘇妃相信會有很多小孩,到時候還請莫弟多加關照。”
我看耀帝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臣弟原來就想將此女送進宮廷,本是想等她將孩子生下,沒想到國師大人先我一步,那就沒臣弟什麼事了,臣弟就此告退。”楚莫水袖一擺,欲轉身離開。
“等等。”我出口喚住他,“當初王爺說有件事非小女子不可,就是這件事。”
“那自是當然!”人已越走越遠。
“莫弟,明日大殿上的冊封大典別忘了來,到時候就請莫弟親自冊封。”耀帝在後面大聲的叫著。
楚莫沒回頭,轉瞬間已失了身影。
嫁入皇庭,非我不可,事情是越來越有趣了,國師,你到底在想什麼,要一個你不能算不能測的女子嫁入皇室,還是你自我肯定能控制我?你有多少本領我不知道,同樣,我能做什麼你也不知道吧,否則你怎麼會如此簡單的就將我放入宮廷,放在皇上身邊。
我伸了個懶腰,踱著步準備離開御花園。
“站住,朕沒叫你,你居然敢走?”背後是怒火沖天。
“皇上,戲都謝幕了,我這個觀眾自然也該告退。”我笑的無所畏懼。
耀帝緊緊抓住我的下巴,捏的生疼:“你別以為有國師保薦我就不能把你怎麼樣,在我眼裏你不過一介發洩欲望之物。”情欲染紅了耀帝的眼睛,“莫弟對你用情如此之深,想來必定在床上對你也萬分柔情,我可是很想嘗嘗莫弟在你身上留下的味道呢。”手不規矩的伸入我的衣襟,欲解開我衣帶。
我狀似欲拒還迎,一不小心指甲劃破耀帝的手腕,腕上多了一道漂亮的紅線。
“你——”耀帝眸裏風暴凝聚。
“皇上還是去抹點百花露什麼的,王爺曾經說過他喜歡無暇的雙手。”我淡笑著指出。
“哼,來人,宣御醫。”耀帝猶豫幾番,終於放開我,看著劃破的手,急急宣了御醫而去。
我理理弄亂的衣裳,招了一旁的宮女,信步走回行宮,閉門謝客。
欲望麼?只怕剛才那一劃,只要沒有解藥,這輩子對我這個人都會不舉了吧。我笑著舉起雙手,手指甲在陽光下顯得飽滿而富有光澤——我有那麼笨沒有任何準備就跟著陌生人走嗎?國師,你大意了,未叫人搜我的身,不過即使是搜了,那又怎樣?
楚莫啊,我們是同盟,所以我做不了身為你棋子的事,不過即使我想做,耀帝現在也不能,明天會是怎樣的呢?
陽光底下,我笑的淡雅如蘭——我還是原來那個我,我要的自由,誰,也阻止不了。國師,我等你!


蒼華篇第六十五章楚莫的心情
我的封妃大典在大耀國達到了史無前例的規模,雖不及貴妃,但也相差不遠,歷來平妃冊封只需後宮一張聖旨即可,這次封妃除了昨日的那道聖旨,更有今日的文武百官朝合,這一切無不彰顯我在未來大耀後宮中的地位。
入夜,白日裏帶著滿頭珠釵壓的喘不過氣的我終於能在新房得以歇息,但也是坐在床榻邊乖乖的等耀帝不能入睡。
“十二王爺,你不能進去,這是娘娘和皇上百年好合的喜房……”
門外守門的公公只是說了一句話就沒了聲音,緊接著幾聲低喝混雜著守門宮女的嬌呼,然後是大門被惡狠狠的踹了開來。
“十二王爺……”我身邊的資深嬤嬤迎了過去,“這是喜房,您不能……”話還未完,就被楚莫點了穴位定在一旁。
身旁的宮女紛紛將我圍成一堆。
“你們下去吧。”我將原本蓋著的喜帕扔到一邊,撩起喜冠上的珠玉吩咐道。
宮女太監們紛紛跪下,領頭的原本想說什麼,卻被楚莫一腳給踹了出去,嚇的眾人紛紛往外跑。
偌大的宮殿一下子就剩了楚莫與我兩人。
楚莫的臉青澀的可怕,我嫌面前的珠玉太過繁瑣,乾脆不理他,獨自卸起頭上的喜管以及各類珠玉。
“很失望嗎?我不是皇帝?”楚莫還是遠遠的站著。
我拔下頭上插著的一柄金釵,隨手扔到一邊,“沒有,只是奇怪你為何回來。”
“你驚奇我會來!我倒奇怪你為何還在這裏!”
他這是撒的哪門子氣?
“玄機國師欽點的耀國第一妃,你說我不在這還在哪?”
“你明明可以逃走的,以你的輕功,別說這皇宮大院,只怕連大耀你都能逃走,為什麼不走!你就那麼心甘情願留在大耀的皇宮?還是你真的看上了耀帝!”楚莫已經快步走到了我面前,用力的抓著我的手。
我吃痛的想縮回,無奈他就那麼緊緊抓著。
“十二王爺,淺月倒是想問你一句,我留在耀帝身邊不是你所希望的嗎?既然如此,你怎麼還想著我逃?王爺這不是自相矛盾!”不甘示弱的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說的清晰。
“你!”楚莫甩開我的手,背過身去,“我現在不需要了,我宣佈解除同盟關係!你可以走了!”
“走?王爺,我該去哪?這是大耀,而我是大耀帝王的妃子,說不定也是下一任耀帝的母親,如此大好前程我為何要走?”想設法將我牽進大耀囚籠的是他,僅過了一夜,想要我走的也還是他,男人也這麼善變麼?還是他又想做什麼,算來算去不累嗎?至少我是累了,以前我頂多是個看戲人,任何東西在我面前都毫無秘密,現在,仿佛我身邊到處都是秘密,到處被人提防著,看不透,這樣的生活我真的厭惡透了,若是想讓我從一個陷阱跳入另一個,抱歉,我沒興趣陪著你們陰謀詭計。
“蘇淺月,我沒想到你也是如此貪慕榮華之人,是不是當初的暮家二少夫人地位不夠,你才能夠走的那麼義無反顧,你在繁錦開的所謂賭城也是為了搭上高官,現在到了大耀,很快成為大耀的一國之母就露出了本性,對吧!”楚莫的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我扭了扭手腕被抓紅的手腕:“楚莫,你在席上喝多了吧?”
“沒有,今日我比任何時間都清醒!今日你別想如了你的願!”
什麼?
我還未明白楚莫話裏的意思,就聽得門外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緊接著耀帝走了進來。
“喲,原來十二弟比我還心急來看新娘子,只是這會看完了也聊夠了,朕要就寢了。還請十二弟……”耀帝笑眯眯的看著靜坐的我和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楚莫。
“臣弟有事稟明。”楚莫突然跪了下去,“皇上前線日子替臣尋求婚事,臣定下了。”
“哦,說說,是哪一家,若看上了朕立刻賜婚,絕不反悔!”耀帝對楚莫突來的這一出倒是很感興趣。
“謝皇上賜婚,正是今日在大典上冊封的蘇妃!她懷有臣的孩兒,毫無封妃資格,臣弟要將她帶回十二王府。”說著也不等耀帝同意,回身就來抱我。
“胡鬧!這乃國師欽定的妃子!”龍顏大怒。
楚莫小心的將我抱起:“那又如何?國師欽定?玄機國師並未在任何公共場合承認。我亦是國師,若是皇上需要,我現在就立刻換了衣裳上大堂去宣佈。”
“一國之君怎可出爾反爾!”耀帝大手一揮,房內湧進多數兵勇,“放下蘇妃,朕就當未曾發生過這件事。”
“她這一日始終蓋著蓋頭,朝臣誰也沒見過她的樣子,你隨便找了人代她便是。”楚莫抱著我直直的向門口走去,那些兵勇在他眼中仿佛只是擺設。
“費意莫(楚莫真名)!”耀帝在後面起的直發抖,“你別以為朕寵著你你就可胡作非為!”
楚莫頓了頓:“臣弟並未胡作非為,是皇上搶臣妻在先,臣的女人,臣,絕不會將她讓給任何人,即使是皇兄你,大耀的帝王,臣也絕不會退讓半步!”
“來人!”
事情眼見要進入僵局,只聽門外太監一聲通傳:“玄機國師到——”
眾人紛紛跪了下去,只剩下抱著我的楚莫和耀帝微微躬身站著。
“參見皇上,臣有折請皇上過目。”聽聲音是楚源。
耀帝取過楚原手上的摺子,看了兩眼,滿臉不可置信,皺著眉頭看了楚原一眼:“國師,真的如此。”
“是。”楚原略一低頭回答。
“來人,備轎,朕要隨國師去一趟國師府。”臨走的時候不忘瞥上楚源國師一眼,飽含懷疑。
楚源只是躬身站著,待耀帝走後,這才吩咐:“十二王爺可以帶著這名女子走了。今日所有人都記住,蘇妃仍然住在這大典之中,十二王爺懷中抱著的不是蘇妃!”
眾人一陣唯唯諾諾,楚莫抱著我,搭上源國師的車攆。
車攆走的很慢,儘管車內只有楚源,楚莫,我三人,楚莫仍是緊緊的將我抱在懷裏。
“楚莫,你可以放我下來了吧?戲也該演夠了,當著源國師的面不必如此吧。”我挑了挑眉。
“演戲,本王從來不演戲。至於你,這輩子都得這樣圈在本王的懷中,哪里也不許去。”現在的楚莫又恢復了我第一次見他的樣子,只是笑的更為邪氣,冰冷的眼中也帶了些許溫度。
今天一天夠累的,我實在不想去猜楚莫到底在想著什麼,只好對其聽之任之:“源國師,那人真的同意楚莫將我帶出皇宮?”
“沒有,他只是同意等你生下孩子後再度進宮。”楚源脫下臉上的面具,苦笑著,“我也只能幫你們這麼多了,等你生下孩子之後,就要靠你們自己了,天下之大,去往何方,莫兒,你自己打算吧。我能做的也僅於此。”
聞言,楚莫輕輕的將我抱的更緊,滿懷真心:“謝謝你,舅舅。”
我幾乎都快忘了,楚莫的娘親是楚源的妹妹。
“不必謝我,也是你自己爭氣,明知道師尊對你的冥界動向可以推算的一清二楚,你還是建立了冥界,而且越建越龐大,現在你冥界的勢力雖然在大耀毫無用處,可是在其他三國,也已成氣候,所以,就連師尊對你也要讓上三分。這次蘇姑娘出宮說起來也是你自己爭取而來的。”
“遠水畢竟解不了近渴,若沒有舅舅的鼎立相助月兒也不會那麼容易帶出宮,還是要謝過舅舅。”
楚源和藹的笑了笑:“蘇姑娘,莫兒自小霸道,比較自我,蘇姑娘以後要多擔待,等你們出了大耀一切就拜託蘇姑娘。”
出了大耀?
“源國師,你要讓我和楚莫離開大耀?”
“是。”楚源點了點頭。
“源國師,我聽說大耀的帝王與國師之間有血咒相連,這是否是真的?”若是能走最好,可是很多事還是要弄清楚。
此言一出,楚莫和楚源均是一愣,尤其是楚源,臉色煞時一白。
“這就是有了。”看源國師的反應就知道了,“既然你們國師是靠血脈相傳,那麼血咒呢,是否和血脈有關?若是這樣,楚莫雖不是你們最純正的國師血脈,可是也算的上是你唯一的至親,若我沒弄錯的話,源國師你並沒有子嗣,這樣的話,繼承未來國師之位的是否是楚莫?或者我問的直接一點,源國師,血咒對楚莫有沒有效力?”
如果有,那麼楚莫走了也白走。如果法力傳男不傳女,誰知道這法力可不可以隔代遺傳,或者有沒有可能些事連楚源本人也不知道。
楚源抿了抿嘴,低頭思索一番最後為難的皺起眉頭:“或許有,或許沒有,這,我也不知。”
“不知?以前從來未曾有過這種事嗎?”近親繁殖的嬰兒存活率比一般低多了,居然沒有單傳或者只生女兒的現象。
“月兒,你別為難舅舅,的確沒有。”楚莫歎了口氣,“我也想過這個問題,還專門去查看國師史冊,沒有出現過國師未有後代的現象,我這是第一個,這其中的故事,我以後告訴你。我猜想,血咒只能對男子的子嗣有用。否則,歷代也不會只有男子任國師一職。”
“未必。”我冷冷的打斷他們的猜想,這個時代普遍重男輕女,國師這一大職,在這種觀念之下怎可能給一個女子去擔任,“抱歉,源國師,若你不弄清楚這一點,我是不會和楚莫走的,相信,若是要走,你也會不安心。所以,還請源國師弄清楚這一點。”
“月兒。”楚莫笑出聲來,輕輕舔著我的耳垂,“你是在關心我嗎?”
“不是,我只是不想逃而已。”我扭頭避開楚莫的唇,“而且若是要逃我早就逃了,何必等到現在。”
“哦,為什麼不走呢,難不成是擔心我。”
我越扭頭,楚莫越是湊近我,偏偏他又一直圈著我,無奈之下,只好隨他去占盡我的便宜。
“我只是厭了你們算來算去,既然你們口中的師尊大人是一切對我算計的源頭,那麼在這裏把一切解決了不就行了?”
“解決,談何容易。”楚源搖了搖頭,就連一直霸氣的楚莫眼中也是黯然一片。
“若是不做,怎麼知道到底能不能。”我淡淡笑出來,“至少你們的師尊大人並不能算到我的出現對大耀到底是何影響。若是知道,他就不會將我送到耀帝的身邊。”
一輩子不舉啊,耀帝。師尊大人,你沒有算到我一進宮門就會來這一手吧。
“有件事我很在意。”我摸了摸肚子,“你們不能算我,那麼我的子嗣呢?”
“或許不能,至少,我不能。”楚源再度搖了搖頭,“至於師尊,我不知道,按理說是不能,因為破命本不存在這個世界,那麼她的子嗣命運本也應該不存在,所以,我是算不出來,至於師尊大人,我們無法推測。畢竟他的實力高我們許多。”
我皺起眉頭,總覺得這之間有著什麼不妥之處。
楚莫看著我欲言又止:“其實……”猶豫再三,“師尊的命軌也很不一般……”
“莫兒!”楚源連忙大聲呵斥。
我看了看楚源又瞟了眼楚莫——那日的男子,他們的師尊必有著不可告人之處,否則楚源不會如此,他才是這所有事件的關鍵。
“源國師,楚莫,無論楚莫是否受血咒的影響我都不會走。”我打定主意,我是渴望自由,可是我不喜歡由逃亡獲得的自由,尤其要以寶寶的未來安慰為賭注的逃亡,“所以,若是可以,源國師,你可否告訴我有關師尊的一切。”
楚源最後終究是避過了我的眼神,將面具覆上:“蘇姑娘這一日也累壞了,還是先睡會吧。”
有點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有些事,一時間,也急不來。

蒼華篇第六十六章楚莫的表白
在馬車搖搖晃晃之間,我就這麼不自覺的睡去了,待醒來之時,睜眼所見只是一片黑暗。眼睛在暗中適應片刻這才看清,入眼的原來是繡福錦帳。白日裏看樣子的確到了我體力的極限,居然連誰將我抱下馬車,放上床都沒醒來。
我一人獨自睜大眼睛看著錦帳,腦子裏逐漸將入了蒼華後的事情重新理了便,不禁苦笑,看樣子我的確是陷入了蒼華這政治的暗湧之中。突然有一刻,我甚至覺得,太白星君他們的這一腳,踹入我只是為了蒼華而來,如此想著心裏倒是平靜下來。
待我從思緒中出來,這才發現,頸邊一直有著一個人溫溫熱熱的呼吸,我的左手也一直被人十指交扣的握著。不必細看,就知道是楚莫。他將頭緊緊的靠在我的肩窩上,身子微微的蜷著,貼近我。黑暗中的楚莫睡的很不安穩,皺著眉頭,長長的眼睫毛漂亮的垂著,不時的微小顫抖著,夢到噩夢了嗎?不習慣別人貼的那麼近,我往裏挪了挪,楚莫的頭也順著我的移動往我身上拱了拱,身子緊跟著貼了過來。下一刻,手猛然被抓緊,楚莫的雙眼倏然睜開,正好與我對視,半晌,他突然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我還以為你會跑。”他滿足的歎了口氣,小心的移動手腳,“餓了吧,我讓人給你做吃的去。”
說罷,下床拿起外袍披上,走了出去。黑暗中隱隱聽見他的聲音。不一會,侍女上來點了火燭,整個房間燈火通明。
我披了衣服起來,楚莫在一旁溫柔的為我洗漱,然後穿衣著襪,屋內很安靜,侍女們早在點了燈後退下了。
“還有一個多時辰天就亮了,一會你吃了東西再睡會。若是睡不著我讓無塵過來陪你聊天。”話音剛下,有人就送了熱菜過來。
“那麼快?”這才多久,放在現代微波爐裏轉著也要個十來分鐘,沒想到只在我起身的這一小段時間,廚房居然就已經弄好端上來,而且是五菜一湯,熱騰騰的冒著氣,“你一直讓人熱著?”
“是。”不知為何,楚莫口氣裏帶著少許對這個廚師的蔑視、厭惡,“府上來了個好廚子,只要是你的食物就算我不說,他也是盡心盡力,看不出,原來他也是這麼一個男子。”
“他?”我疑惑的看了看笑的滿意的楚莫,總覺得他好像在笑裏藏了什麼。
楚莫仿佛沒聽到,只是低頭專心的幫我夾菜:“嘗嘗看我這自薦上門廚子的手藝。”
既然他不願意說,我也只得低頭認真嘗菜。入嘴細嚼慢嚥,才吃完第一口,就迫不及待的去嘗別的菜,邊吃邊口齒不清的提問:“楚莫,你從哪里找來的廚子?居然如此契合我的胃口?”
就像天生就是為我設計的菜式,無論油鹽醬醋均是多一點則敗口,少一點則味缺。要知道能做一點這不容易,無論在繁錦還是在紫都,廚師做出來的菜式雖然好吃,可是總是不是我心目中的那道菜。
“你喜歡就好,也不枉那廚師立下軍令狀。以後你只要呆在曦遠閣就好。”楚莫在一旁細心的為我添菜。
吃飯皇帝大,心中縱有疑問萬千,有力氣才能想問。
“楚莫,你準備怎麼辦,我記得源國師說過,你們的師尊只是給了你兩個月的時間。”我滿意擦拭嘴邊的油漬,“你為何突然改了注意,不讓我入宮?”
“若說我突然發現愛上你,不能沒有你,不能看著你在別的男人懷裏承歡,你信麼?”燭火下楚莫的眼光深邃悠遠。
“楚莫,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我笑的肆意。
楚莫看著我的眼光愈發深邃,他走過來,將我抱在懷中,手心輕輕的貼上我的臉頰:“為何月兒不信?”
“你說呢?”我眼角微挑。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間,低低的笑了出來:“舅舅說,困住一個女人的最好辦法就是困住她的心,月兒你說我要怎麼困住你的心,你才願意呆在我的身邊不離開呢?”
“你要了我的心有何用?”我們其實都是一樣的人,孤獨的心飄飄蕩蕩苛求一片溫暖,如此相似的一顆心要了何用?
“要了何用啊……”他貼著我的脖子輕輕呢喃,“何用呢?”
“或者說,你想讓我做什麼呢?”厭倦了拐彎抹角。
楚莫俯在我肩頭又低低的笑了出來:“月兒,和你在一起就這麼輕鬆,不必拐彎抹角,或者舅舅說的對,錯過了你,總有一天後悔莫及。所以啊,月兒。”楚莫抬起頭,和我對視,黑眸流出異樣光芒,“月兒,你嫁於我,可好?”
我皺了皺眉。
他又笑了出來,伸手撫平我的眉心,“若是他人聽到我這句話,不知道會多歡天喜地,恐怕天下只有你會皺眉頭。”說著,他又像個孩子一樣靠在我的肩窩,“月兒,我想普天之下,我是找不出第二個能像你一樣讓我如此上心的女子,你在蒼華的五個月裏,我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即使在忙,半夜還是偷偷的跑過去看你,有時候只要在你屋頂上坐一會即好,昨夜我在想,若是真把你嫁給了皇兄,我是否還是要偷偷跑到屋頂去看你,看你在皇兄身下承歡。可是我發覺我不想,我甚至夜半起來跑去找舅舅,自從知道母親的事我就一直很少和舅舅碰面,即使碰了也是在公事上,那是我第一次去請教舅舅關於我的心情,舅舅說我愛上了你,可是月兒,我真的愛上了你嗎?我不知道,不過,我不想後悔,我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步上我的後塵,所以,月兒,請你呆在我的身邊,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只要你呆在我的身邊。”
“你覺得你們的師尊會允許嗎?”有點被楚莫的表白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會,因為他沒有選擇。”楚莫的氣息在我頸邊蔓延,“師尊想尋你,想讓你嫁給皇兄,我不知道師尊出於何種目的,但是當時我的想法很簡單,讓你愛上我,將你嫁給皇兄,然後以你控制皇兄,未來你是太后,我為國師,你不必聽從師尊控制,所以師尊對我而言也就沒了所謂的推算。一切都很好,你也能做到。可是我現在不想了,月兒,我要把所有最好的呈給你,有了你,何必走這一條彎路呢,有了你,師尊也無從算起。”
我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月兒,做我的皇后如何?”
最怕的那句終於從他口中說出。從楚莫抱我開始,我心中疑問翻滾何止萬千,我不笨,楚莫在大耀地位如何,權勢如何,冥界如何壯大,他唯一懼怕的是國師的神機推算,可是若是我誠心想幫忙,他們師尊的推算全是空中樓閣,他就再也沒了懼怕的對象。
我沉默,一路上以來我都懼怕著政治,紫都的躲藏,繁錦的半遮半掩,難道入了蒼華真的要泥塘深陷?
隱隱的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一時半會卻總是想不起來。
“月兒不願意?”楚莫的聲音很是壓抑。
“楚莫,你是知道,我對這沒興趣。”不想逃,可是真的可以讓我走下去嗎?
“我知道,所以,你只要呆在我身邊就好,只要你參與,師尊是怎麼也算不出來。”楚莫捏的我手有點吃痛。
師尊!什麼地方不對,是的,在這裏,所有的不對地方總是集中在這裏。
“楚莫,若是要我幫你那麼我要知道你們楚國國師的一切。”
“好,你先休息一會,待天亮,我帶你去找舅舅。他會告訴你。”
窗外的天空黑暗一片,不一會太陽就會升起,再次照亮整片大地。只是我的天,何時才能真正透亮?


蒼華篇第六十七章暗夜往昔
天稍微發亮,楚莫就送我去了國師府,自己匆匆理了官服上朝。楚源對於我的到來有著幾分訝異。
“我還以為姑娘不會那麼早來,沒想到……”
“沒想到天才透亮我就來了?”我挑了個位置,隨身坐下,調整後背的軟墊,“我不喜歡拖拉,遲早要解決的事,越早解決越好,楚莫和源國師是商量過那件事的吧。”
楚源沉默半響:“是的。”
看著他的樣子我不禁懷疑:“源國師不同意楚莫想做之事?”
“是。”他苦笑,“莫兒一路走來不容易,無論情操才能,他都超越當今的聖上,若是在普通國家,以他的手腕,必定可以成為一代明君,可是他生在了大耀皇室。”
的確,楚莫的才情確實是這個世間少有,若他登上帝位,放手大幹,一統四國也不是毫無可能,只是為什麼如此一個千古一帝的人選為何他們神秘的師尊放棄了?
“因為莫兒太過強勢。”看出我的困惑,楚源默默的歎了口氣,“太過強勢的帝王往往容易逼迫國師,說起來,師尊也是為了平衡國師與帝王的勢力,希望我們能相輔相成,共同自理大耀,可是我們即使能算天機,測人命,人心尤其是帝王之心又豈是我們所能控制的,帝王之心往往比常人來的高傲膨脹,所以歷經六百年的大耀只在前兩百年出現過強勢帝王,後四百年帝王大多平庸,而那些原本可以問鼎帝位的皇子,只能屈居人下,成為強勢王爺,一代一代,如此傳遞。”
“就如現今的帝王和楚莫一樣。”這個世間的平衡哪能如此容易,可是聽聞楚源的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是。”楚源點頭,在一旁坐下,“我不希望莫兒冒這個險,可是莫兒執意如此,他長這麼大,這是我看他唯一一次的任性,既然他想要,我也只能幫他,好在有姑娘你在,應該沒什麼問題,即使事敗,莫兒也不至於丟了性命,說到底,莫兒是我們這一脈唯一的傳人,我百年之後,國師之位恐怕就是他的了,除非師尊能想到別的辦法。”
楚莫將是下一代國師?我的心突然跳空了一拍——那麼我的孩子!楚莫所有悲傷的臉孔湧上腦海,不,我不要讓孩子步上楚莫的後塵,我所希望的是只要他微笑就好。
“蘇姑娘,若可以,好好待莫兒,他只知道他喜歡你,可是,他恐怕不知道,他對依然是一份深深的愛戀。他怎麼會知道呢,自他母親事後,他就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我看著他一路成長,看著他慢慢的在黑暗沉淪,看著他在得知破命後的希望,看著他在得知你死後那付毀天滅地的恨意,看著他再次找到你那時的喜悅,我這才放下心,我的莫兒終不用整日生活在黑暗的世界,蘇姑娘,老夫厚著臉皮求你,好好待莫兒。”
楚源的眼角閃著淚光,見我沒有任何反應,他居然雙膝一沉,硬生生的跪在了我的面前。
“源國師,您這是為何。”我慌忙想扶他起來,“我只能做我能做的,再者,楚莫對您並非沒有親情,若說楚莫的世界滿是黑暗,那麼源國師何嘗不是楚莫心中的一盞明燈。”
無論我怎麼勸說,楚源仍是跪地不起,直到我威脅他跪多久我亦跪多久他才慢慢的從地上爬起。
“蘇姑娘,你可知道,歷代國師無論身體健康與否,均要在四十歲死去,仔細算來老夫時日不多了,若我走了,莫兒就真的除了蘇姑娘再也沒了任何依靠。”楚源滿臉悲痛,“姑娘若是知道莫兒的過往,也就會知道莫兒過的有多苦。”
記憶就像鏽跡斑斑的大門,在楚源的敍述之下,恍若洪水,傾瀉而出,一片黑暗。
生於楚家的男子註定要成為國師而生為楚家的女子則相對而言要幸運的多,有的入宮有的嫁於朝臣,有的嫁于楚氏國師護衛一族。多數女子雖不是嫁給自己心愛之人,至少這一生衣食無憂,夫婿多少也頗為疼愛。
當然這些現象也只存在於子嗣頗多的情況之下。只是到了近百年,子嗣凋零的可怕,到了楚源這一代,真正能活到成人的也只有楚源和她的妹妹楚惜,而楚家護衛這一族近百年來也日益凋零,直至楚源長大成人予以婚配之時,楚家護衛一族居然沒有任何一名可以保證楚氏血統純正的女子可以婚配。
耀國皇室震怒,可是別無他法,只能等尚在繈褓之中的女娃長大成人,若是這樣,楚源只要晚點嫁娶即可,只是沒想到的是,這些為數不多的女娃居然沒有一個能活到成人,均是抱病而逝。
先帝在世不知聽信誰的讒言,居然將主意打到了楚惜的身上。
楚惜當時已婚配于楚氏護衛一族的男子,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是能一路這麼走下去,想來也是幸福美滿的一對。
楚源真心疼愛自己的妹妹,以為先帝希望楚惜入宮,自然替妹求情,希望先帝能放自己的妹妹一馬,讓她自由的與愛人雙宿雙飛。沒想先帝並非是希望楚惜入宮,他所想的是楚惜嫁于楚源,生下楚氏國師一族最純正的一脈。
如此違背倫理之事,楚源自然不願意,他懇請師尊規勸先帝,沒想到先帝不知著了什麼魔,居然以血咒脅迫師尊,師尊百般無奈之下,也只得默認先帝的瘋狂行為。
楚源得知此消息之後,幫助那護衛和楚惜出逃,只是千算萬算,算不過楚府眾人對國師一脈斷絕的擔憂,楚府無數雙眼睛注視著楚源楚惜的一舉一動,楚惜和那護衛倉促出逃之後,避無可避,被追兵追上,楚惜的愛人被馬蹄亂踏而死,楚惜被帶入國師府,鳳冠霞帔,由人控制著和自己哥哥拜堂成親。
婚後,楚源無論如何不肯與自己妹妹行周公之禮,原本以為就這麼僵持而下。
一日先帝召見,賞賜數美人和一碗美酒,楚源明知酒內含有春藥,也只得飲下。只是沒想到先帝賞賜的美人只是幌子,真正躺在床上的是同被喂了春藥的楚惜。楚惜哭的肝腸寸斷,楚源恨意綿綿,他未能保下妹夫,已然傷害妹妹一次,這次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害妹妹,做出如此天譴之事。當下凝聚內力,活活的掐斷了自己的男根。至此楚源國師不育。
皇室大驚,師尊大怒,可是事已至此,只能想法彌補。
當日先帝混亂之下先將楚源送至師尊處,然後去看望楚惜,那時楚惜的藥性發作,楚惜本來柔和嬌俏,春藥發作之下更是千嬌百媚,先帝色心起,借著藥力玷污了楚惜。
楚惜醒來以後痛不欲生,曾想求死,無奈哥哥楚源多次規勸,不忍哥哥如此犧牲之後還如此傷哥哥的心,只好忍辱求生。只是沒想到只是這一次,楚惜居然身懷龍種,十月懷胎,生下楚莫。
原本楚氏兄妹以為他們這一生也就這麼過了,只是沒想到這次楚源違抗師尊命令,順應天意不僅著實改了楚源的命運,也使楚惜的命運面目全非。
楚源占測,楚莫身上帶有一定的鴻運之氣,也就是說楚莫很可能擁有楚氏一脈相傳非凡之力。
先帝請教師尊,師尊說法略有不同,楚莫身上雖帶有鴻運之氣,只是不穩,只可暫試交於測算之術,若到八歲還未能完全運用,則是無法繼承國師之位。但楚惜經此次改命,天憐楚源,楚源一處子嗣命理居然嫁接在了楚惜身上,就是說,楚惜子嗣之中,將有一個孩子必定能通曉天運之術,安然繼承國師之位,然後繼續國師子嗣傳承。當然,這個孩子未必是楚莫。
先帝大喜,楚惜拜為貴妃,榮寵後宮,楚莫更是後宮所有孩子之中最為得寵的孩子,日日跟于楚源身邊學習天運之術。
楚惜並不快樂,她的現任夫君是帝王給了她世人嚮往的榮華寵愛,可是這一切並不能掩蓋昔日心愛夫君的慘死,敬愛大哥被毀了的幸福。
因為師尊的預言,楚惜幾乎日日被迫承歡先帝身下,她不甘不願,可是她有能如何,縱有滿腔的恨意也無處可發,日復一日的活著就是為了先帝泄欲,為了先帝產子,心在不知不覺中扭曲,待到楚源發現之時,已然不能規勸。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將滿腔的恨意發洩在楚莫身上。
自楚莫降生以來,先帝就將滿腔的期望放在楚莫身上,希望他能開智,習得天運之術,無奈楚莫小時愚鈍,到了六歲也仍是稍弱于平常兒童。離八歲之期只剩兩年,先帝棄之,專心奴役楚惜造人,希望能讓楚惜早日誕下另一龍子。
先帝的刻薄,楚惜的怨恨註定了楚莫從小在在皇宮之路走的比平常皇子更為艱辛。若非有楚源不時護著他,楚莫能否活下來恐怕還是未知數。但楚源畢竟只是國師,宮內所有人為了討好楚惜和先帝自然順著他們的意思背著楚源處處欺負楚莫。
楚莫就是在這麼一個冷情黑暗的地方活了下來,依靠著楚源這點微弱的溫暖,自己頑強的意志活了下來。
也許真的天意弄人,無論先帝怎麼努力造人,楚惜自從生下楚莫之後再也沒有懷過龍嗣。
楚莫八歲,仍懵懵懂懂未入天運之門。先帝現在對他已經完完全全拋棄,什麼骨肉親情在皇家本是單薄無比,更何況先帝現在對楚莫是滿滿的恨意,恨他居然毫無慧根,無法繼承國師之職。
不僅如此,先帝對久不懷孕的楚惜也是怒意滿滿,前去請教師尊,師尊只答隨他處置。
對國師一脈斷絕的懼怕,對無言面對列祖列宗的悔意,對自己無法再次令楚惜懷孕的心灰意冷一切的一切再度令這位本是無情的帝王失去理智,陷入瘋狂。
他集結了楚家所有血脈相對純正可生育男子,對楚惜白日調養,入夜喂以春藥,夜夜和無數男子交合。楚惜徹底淪為受孕工具。
楚惜無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得接受,沉淪。她將一切都報復在了楚莫身上,無論何時都隨身帶著楚莫,即使是和別的男人媾和之時,也將楚莫帶在身邊,以盈盈笑意,放蕩之姿彰顯于楚莫,並不時於別的男子一起嘲笑,戲弄楚莫。
楚莫在這環境中生活了一年,幾近崩潰。
楚源不舍,可也是有心無力。
楚莫九歲那年,師尊算得楚惜此年會命薄而亡,先帝派人千防萬防,沒想到楚惜不知何時瞞過眾人以銳器在楚莫面前割脈而亡。
“那日我順師尊命匆忙入宮,待我推開門就看見莫兒一臉冷然的看著渾身是血的惜兒倒在地上,縱使師尊也無力回天。”楚源痛楚的合上雙目,聲音裏滿是疲憊,“當時先帝大怒,甚至要莫兒陪葬,結果也在那日莫兒居然說自己開了天眼,先帝起初不信,可是還是留了莫兒下來,沒想從那日起,莫兒習天運之術的資質居然比我還好上幾分。先帝自然大喜,莫兒也徹底告別過去,慢慢大權在握,可是已經造成的傷害怎麼挽回,他的心早就漆黑一片,若非有師尊拘著,他恐怕早已弑兄奪位,讓大耀讓這個世界踏上血雨腥風。”


蒼華篇第六十九章雪天論話(一)
室內寂靜無聲,座塌之下的炭爐裏緋紅的火焰靜靜的燃燒著,只是那緋紅襯的楚源臉色愈加蒼白。“啪嗒。”一聲輕響,火星飛起,炭小小的蹋下一角,然後再度安靜的燃燒。一時間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任何安慰在此時只會顯得對過往的更加無力。楚源也只是靜靜的盯著那片火焰,身子微微的顫抖。恍恍惚惚中我仿佛能看見楚源所說的一幕幕,心壓抑的可怕,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猛然推開窗。冰冰涼涼的空氣瞬間撲上臉頰,風割的臉生疼,就連呼吸之間,胸腔也冷的可怕。即使如此,我仍是貪婪呼吸——這一切的疼都不及我心中那份對楚莫的痛。楚莫,楚莫……
也不知站了多久,有人從身後輕輕攬住我:“這麼冷的天,還開著窗,也不怕凍著。”
“楚莫。”我回過身,緊緊的抱著他,原以為人間並沒有地獄,可是你卻是在小時候就經歷了煉獄,這樣的你讓我如何苛責。
楚莫小心翼翼的碰住我的臉,“為什麼要哭呢,我自己都不曾哭過。”
哭嗎?剛才臉上冰涼一片,原來我流淚了嗎?為什麼哭呢?我指著自己的胸口:“這裏疼。”一個孩子,何其無辜,怎麼可以這麼狠心為這扭曲的欲望讓他就這麼在黑暗裏站著,那麼多年的站著,在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疼嗎?”楚莫一臉惘然,“月兒為這個而哭嗎?不必了,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沒為這個覺得疼過,都麻木了。別哭。”
楚莫的唇覆上我的臉,柔柔的,暖暖的,用心的吻走我的淚。
“啪!”
窗外樹枝因為承受不住冰淩的重量斷裂,打斷我與楚莫間的曖昧。我迅速清醒過來,推開楚莫。
“不是上朝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余光瞟去,楚源正笑吟吟的坐在一旁,悠閒的喝著茶水,對楚莫和我的行動熟視無睹。
“告了假。”楚莫向我伸了伸手,還是縮了回去,繞過我,關上窗子。
抽出帕子,拭了下臉,略微整理下禮儀:“楚莫,源國師說你會繼承下任師位?”
楚莫在我一旁坐下,倚著椅背:“若無意外。”
“我記得你曾經提起過楚國不止一位國師,那麼除了你們師尊,源國師,還有幾位?我曾在紫都聽起過一位叫林玄機的,他又如何。”
“如何啊?”楚莫眼微微眯起,貼近我,“若說這位林玄機,那是氣度不凡,足智多謀,出類拔萃,放眼這個大耀無人能及。”
“噢?”經他這麼一說我倒是興趣大增,能贏得楚莫如此誇獎之人定非凡俗之人,“這麼說淺月倒想見見,不知可否?”若此人在,楚莫想奪位,絕對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你不是見過了嗎?”楚莫又懶懶的躺了下去。
“見過?”有麼?
楚莫一本正經的點頭。
楚源在一旁輕輕笑了出來:“莫兒,你就別戲弄蘇姑娘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楚莫又看了看楚源,難道……?
楚源仿佛心知我的猜測,點了點頭:“不錯。我和莫兒都是林玄機,準確的說,只要我們兩個誰披上國師衣,那麼這位就必定是林玄機。”
傳說中神秘多變的林玄機大人居然是由兩個人扮演,這麼說來上次林玄機出訪大齊算起來也是正牌國師到訪,而且,楚莫小時有如此的經歷,有那種空洞的眼神也不無沒可能。
“我原是猜你替了國師出訪,沒想到你就是林玄機。”我搖了搖頭,“說實話,你是第一個用眼睛完全騙過我的人,那雙眼睛,真不似你的。”
楚莫和楚源兩人均是臉色一變,兩人交換了眼神一下,楚源一聲歎息:“罷了,你若認為你能保她安全,你便說吧。”
楚莫猶豫再三,最後笑語嫣然,手腕覆上我的肚子:“月兒,你說這胎是男是女?”
不想告訴我麼?我拍開他的手:“你們到底想瞞我什麼,既然我答應幫了楚莫,可是有你們師尊在,若是失敗,結果不是一樣。罷了,即使你們不想說,我也便不聽了,至於你們的大事,日後也不便說於我聽,說不定日後更是能保我安全。”說罷,就想從榻上下來。
楚莫一手攬住我的腰,將我固定在他的懷中,皺著眉:“月兒,你是在不高興麼,別使小性子,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我不掙扎,畢竟八個月的身子的確很重,有人給我靠,我自然就靠了。眼卻是沒看向他,只是自顧自的的撫弄自己的手指:“沒有所謂的高興與不高興,你們不說我便不聽,就這麼簡單。”
說實話,心底到底還是有點埋怨的。楚源給我將楚莫小時候的故事無非是在拉攏我,他做到了,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做到了,若真要打個比方,那麼我便是丟盔卸甲,潰敗逃離之人,終其原因,我心不夠硬,還有,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想我的孩子走上楚莫這條老路,雖然並不一定我的孩子擁有如此秉義天賦,可是當今聖上看楚莫的眼神,還有看向我腹中胎兒的眼神,讓我不得不防。私心裏是想讓楚莫登臨帝位,他的即位至少表示國師和帝王的合二為一,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罷了,若是有那麼一天,我也自會陪你去了。”楚莫輕歎了一聲。
心,因他這句話暖了暖。
“若真有那日,老夫拼死也會護你,反正我時日也不多了。”楚源聽完楚莫的話臉色沉了沉,隨即釋然,“只是我們所要講的太過驚世駭俗,只怕你不能接受。”
我抿嘴笑了開來:“若是相傳六百年的國師秘密少了份驚世駭俗,那我還真不信呢。”
話說我連神仙都碰到過,還穿越了,還有什麼能比這更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
“凡人有三魂六魄,月兒你聽說過麼?”
我點點頭,楚莫移了移身子讓我靠的更舒服:“那日你在紫都大殿上見到的我並非只是我一人,那日我身上攜有四魂七魄。”楚莫觀察著我的反應,見我一臉平靜,便繼續下去:“那多出來的一魂一魄正是師尊的。師尊除了通曉天命精於我們之外,還有一招是我們所不會的,那便是移魂術。”
“所謂移魂即是將身上的一魂一魄移置他人身上,那麼即使師尊身在遠方,中移魂術之人所見之物,所曆之事均于師尊親臨現場無異。”
我不由讚歎:“如此厲害。”
“的確厲害,但是此術耗費心神巨大,師尊並不輕易施放,說來我也是第一次看師尊施此術。”楚源也感歎良多,“要知道我們國師秘書中移魂術出現的次數是少之又少,我和莫兒原本以為這只是傳說中的秘術,沒想到果真有,若非親眼所見,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怨不得那日殿上你的眼神和你家師尊如出一轍,原來本是一人。”終於恍然大悟。
“我的月兒果然蕙質蘭心,一點就透。”偷香成功,楚莫一臉笑意,“平素師尊的一魂一魄只是潛伏在我體內。那日入大殿,師尊的一魂一魄就顯現出來,所以說那日你見到的並非我一個。不過我身上雖攜有一魂一魄,行動可還是自主的,所以還是可以按自己的意願看向你,何況,你原本就是師尊要找的人。”
“這麼說你家師尊和我還真是熟人。”擋開楚莫的唇,橫了他一眼。“那一魂一魄你家師尊何時收的回去?”
楚莫故作不懂的眨了眨眼,動作倒是收斂了起來。
“師尊當時下的暗號便是只要見過齊帝,讓齊帝答應我帶你走,魂魄自然離體,所以那日我強吻你齊帝並未阻止,你走之後,魂魄自然就回到師尊體內了。”
我皺了皺眉。
楚莫也意識到了剛才話裏的不妥,手指撫平我的眉頭:“月兒我以後斷不會如此粗暴對你的。”
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也不想讓楚莫對我承諾太多,只得扯開話題:
“楚莫,那日你說你師尊的命規很不一般,如何不一般。”
楚莫凝了凝神:“我們是知道師尊的生辰八字的,據我們推算,師尊的命應該是在二十歲就完全終結了,而且那一年師尊的命軌的確是斷了,而且是消失了。”
“消失?會不會是他功力強大你們算不出來?”我疑惑。
楚莫和楚源均是搖搖頭。
“月兒,除了你,任何人給我們準確的生辰八字,只要我們肯費功夫,雖然不能推算的十分仔細,但是他這一生的命軌大體我們都是知道的。就算是你,我們不能算出大體命軌,但是好歹我們是可以看到你的命軌,雖然是霧裏看花,不明不白,總體是知道你的命軌在延續,雖然算不到。”楚莫抿了抿唇,“可是師尊的命軌是徹底的斷了,這應該是人死之後出現的命軌,可是我們師尊偏偏還活著,而且娶妻生子,並且還遇到了當年亂世之中擁有雄才抱負的聖主陛下,並開創大耀,說來聖主有此番成就,師尊功勞非常。”
“等等。”我突然想起,大耀六百年,帝王之中被成為聖主的只有唯一的一位,那便是與耀國師共同譜寫可歌可泣愛情,留下一代傳奇的大耀開國皇帝,“你們說的師尊到底是誰,那日在密室裏召見的是你們師尊,但我怎麼聽著你們說的是耀國師?你們前些日子一直掛在嘴邊的師尊到底是哪一個?”我有點迷糊。
待我問出這個問題後,楚源的臉再次白了白,楚莫也是一臉凝重,他轉過我的身子,仔細瞧著我的反應,一字一句的說:“月兒,接下來我要說的可能會令你害怕。也可能太過離奇,但是請你相信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所見到的師尊和我所說的師尊是同一個人!”
“什麼?”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楚源舔了舔唇:“蘇姑娘,是很不可思議,但是,你所見到的師尊就是耀國師本人!”
“本人?”不驚訝那是不可能的,“他活了六百年?”
“不,他沒活六百年,二十歲命軌斷了之後他又活了十八年,陪聖主走過十八年風風雨雨,然後死去。”楚莫握著我的手緊了又緊。
我更糊塗了:“你們不是說我見到的是師尊本人麼?”
“是!”楚莫一臉擔憂,一臉密切的注視著我,然後咬咬牙,託盤而出,“師尊他現在不是活人!”


蒼華篇第七十章雪天論話(二)
不是活人?四個字好似雷劈直至進入我腦中,留下轟隆隆經久不衰的回音。
“月兒,嚇到你了。”楚莫一臉擔憂。
我無所謂的搖搖頭,嚇到倒是沒有,但是驚的確是有,他居然就是耀,那個被奉為傳奇的耀,那個為耀國耗盡心力氣絕而亡的耀!
“你們進過那個密室嗎?”我獨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隱隱的總有個念頭在我腦中環繞,“那畫上的人?”
“是聖主大人。”楚源接過我的話,雙眸定在我的身上。
“哦。”我只是淡淡的應了聲便不在說話。
楚源和楚莫探究的眼神在我身上環繞半天,最後還是無奈的收了回去,屋內一時間安靜下來。我在思量他們,他們在評估我,暗流湧動。
思緒點點滴滴匯攏,一個大膽的猜測呼之欲出。
“我想看國師密錄。”
六百年生活的點點滴滴,詢問楚莫他們不若自己來看個仔細,有關耀的命軌,有關移魂。
楚莫和楚源思索再三,還是應了我的請求,躲過眾暗衛,將我送進國師俯書房,移開書架,打開密室,取出厚厚的幾本密錄。其擺放之地機關之精巧,讓我咂舌。
六百年國師精華就這麼擺放在我眼前,深吸一口氣,靜下心,抽出最古舊的一本,細細閱讀。
紙張酥黃,指尖翻過,歷史就這麼從我手中流淌而過,從六百年前到現在,那被埋藏的耀國歲月的真實,黃金權勢堆徹背後的黑暗,國師記載中言語間對耀的恐懼,還有少數叛逃國師對自由的渴望,對此逆天之舉的抨述,以及後來國師親眼所見背叛者的下場,無不淒苦無比,生不如死,如入人間地獄。
一頁頁一篇篇,構成一部龐大的國師泣血史,血脈糾結的黑暗,摯愛分離的苦痛,無語沉淪的哀傷。
那一刻突然明白楚莫眼中對於這份血脈的驚懼,他說的對,流淌著這份血脈的人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窗外的天被厚厚的黑幕所包裹,冬日的夜月暗星稀,看起來一片漆黑可怕。我的手覆上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裏面的心跳。呆坐了半響,緩緩立起。楚莫一臉擔憂的握住我的手,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我們都知道任何語言在此時只會顯的蒼白無力。
“楚莫,帶我回你的府上吧。”我閉著眼靠在楚莫的懷裏,汲取他身上的點點溫暖,“我餓了。”
“知道。”楚莫柔和的抱起我,楚源將披風覆蓋在我身上,支起傘,送了我們上馬車。
雪不知何時,又紛紛揚揚的下個不停。
馬車一路駛的很慢很平穩,我縮在楚莫的懷裏對著他的胸膛輕輕呵氣,白色的氣體散開,最終不見。腦中與其說是一片空白,倒不如說是很多東西擠在一起,塞的滿滿,可是偏偏又是千頭萬緒,不知從何抓起,讓人有點茫茫然。
“月兒。”楚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有點遲疑,“你還好麼?”
“嗯。”我縮了縮身子。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告訴你這些,連我自己有時都覺得害怕,何況是你。”楚莫的聲音裏有著沒落,“是我的錯,當初若是狠心將你的孩子拿掉,也不至於……”
楚莫的聲音低了下去,最後漸漸沒了,他只是緊緊的抱著我將頭擱在我頸邊:“月兒,你若現在要走,我不會攔你,其實月兒,你若現在不要這個孩子,還來的及。”
說到最後,連楚莫自己都有著一絲不忍。
我突然笑了起來,空靈而飄渺。
“楚莫,我懂了。”
縮在他懷裏無聲的笑著。我懂你的生活的絕望與黑暗,懂你知道我存在時的希望,懂你遇到我的種種,懂你面對自己血脈的複雜眼神,懂你對我袒露的心。
只是楚莫,連我自己都一直在尋找溺水時可以扶住稻草,如何能做你的稻草?
楚莫全身的肌肉在我說出的那一句話時緊繃起來。我伸手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背,就像母親輕哄著孩兒般。
“楚莫,我餓壞了。”這一刻我是懂楚莫的,不想推開楚莫的柔情,畢竟兩個人的溫暖總好過一個人的嚴寒,粲然一笑,“我想吃你府上廚子做的菜了,吃著總讓人覺得很溫暖,很舒服。”
“那是。”楚莫也緩過來,言語間滿是驕傲,“那可是我特地為你而留的廚子,他只為你而在。”
後面六個字很輕,隱隱含著敬意,只是那時我的心還未完全的緩過來,所以也未細加體會。
待馬車駛入王府時,楚莫已經完全恢復成那個我在酒樓見到的王爺。
“楚莫。若現在發動政變,你有幾分把握即位?”問這句話的時候我正端著湯碗。透過白茫茫的霧氣看楚莫的眼總覺得有幾分憂傷。
“幾乎沒有吧。”我笑開來,六百年國師所創造的神話,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終結,即使這個人擁有無比的才華,已經創造無與倫比的冥界帝國,可是只要他是人如何能推翻神!
人若是想逾越神那麼只能成為神或者,神滅!
“月兒,你走吧。以你個人之力相信國師耐何不了你。”
我笑了開來,真正開心的笑了起來。楚莫是知道我存在的意義的,如果我不在,那麼楚莫必敗,他的下場可能不比那些密錄裏記載的逃跑國師好多少,頂多只能活著,活到他能誕下血脈,以後的悲慘生活是可以預料的,沒想到這樣他還是讓我走。
有時候,感情真的很奇妙。心動可能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比如現在。
我走過去,圈住他,直視他的眼睛:“若我不走呢?”
“月兒!”楚莫眸色黝黑,“別誘惑我,你要知道我是廢了多大力氣才說服自己放你走。”
“走吧。”他別過頭,起身離開我,“現在不走,我怕你以後沒有機會離開了。”
“沒有機會啊。”我玩味的笑著,“那我創造機會離開就可以了。不過,現在,我絕不會走。我沒有後半生都在追捕中渡過的打算,至少我要為他想想。”唇角挑起,指了指小腹,笑意連連,我喜歡避開麻煩,前提是這個麻煩避的開,若是避不開,那還不若迎頭面對。
而且我還有不得不考慮的人。那些人不能牽累,更不能放下。他們守了我好久,這次換我來守他們。
你們還好麼?茫茫夜空,我從心底無聲的問著。有些人只有在正真面臨危險時才能發覺他們在心中的分量。還好,不算太晚,還好,仍有一線生機,還好,我並沒有在死亡的關口才發覺你們已經住進心裏。
要好啊!
我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楚莫,誰讓你家廚子手藝那麼高,完全勾走了我的胃,所以我決定在吃膩以前都不走了。”
楚莫的眼睛猛然清亮起來,猶如夜空中最美的星子,又如夜空中綻放的禮花,燦爛而炫目。
第一次在楚莫前完全誠摯輕鬆的伸出右手:“楚莫,未來多多賜教。”
楚莫盯著我的右手驚喜萬分,卻又猶豫不決。
我努努嘴,忘了,古人是不習慣行握手禮的,想著便要收回來。
只是電光火石間,楚莫已經抓住我欲要縮回的右手,輕輕一用力,將我全全擁進懷中。
“是你撩撥的我,這次不走,以後我便再也不放你走,是生是死,我陪你!”
“錯了,我可沒要你這麼陪我。”我笑的有點沒心肝,“我只是說現在不走。”
“我不會給你機會走的。”
楚莫抱的緊緊,沒有一絲縫隙。
“我說了,我會自己創造機會。……所以不用太感動。”
我依然笑著,只是笑裏有點陌落,楚莫,真的不用太感動,你的情我還不起。
“楚莫,別抱了,我還想吃點東西呢。”努力推開他回到位置,繼續喝我的湯,半響,從桌面抬起頭,直視他,笑的優雅而殘忍。
“忘了說了,楚莫,希望未來的日子合作愉快。”
楚莫執筷的手抖了抖,隨後抬起頭來看向我的眼睛依舊明亮,嘴角的笑話邪肆而魅惑。
“合作嗎?嗯?”
那眼神又回復到第一次見我時狩獵般的樣子,只是比那時透亮的多。
無視他的眼神,我依舊平靜的喝著我的湯,一如往日。
可是有的東西既然已經改變,那便回不得往日。比如楚莫的心,再比如我的心。
心門只要打開一小道缺口,只要有個影子進去了,那往昔的心如何能找的回來?


蒼華篇第七十一章愛到深處
吃過點心,看天色不過一個時辰天該透亮,又要到楚莫早朝的時間。我身子有點乏,便要到床上去躺躺,讓楚莫隨意,沒想楚莫卻執意要和我躺一張床上,美其名曰貼身保護。明明這舉動別人做來是死皮賴臉,楚莫做起來卻霸氣十足,容不得人反駁。
不過今夜似乎來得特別冷,讓我特別眷戀人的溫暖,明明知道這樣的讓步會照成我與楚莫間怎樣的曖昧,可是最終還是沒拒絕他,也拒絕不了。
我的心還真的不夠狠。
和衣側身躺著,愣愣的看著裏牆。身後楚莫的呼吸綿厚而平穩,噴到我脖子上有點溫溫癢癢的。他的身子緊緊的側貼著我,雖隔著衣被,卻仍是無法讓人忽視。
我睡不著,他亦然。
“楚莫。”
“恩?”
“你的政變緩緩,我需要細細琢磨。”
“嗯。”
他的手撫上我的背,隔著衣服都能明瞭的感受到掌心的炙熱,慢慢的幫我按摩著有著些許酸痛的腰背。
我將頭深深的埋入枕間。他知道,他都知道,每晚我會為背酸而要捶打幾下才會安睡。
“楚莫,有風雲的消息麼?”
自從和他們分別後,我再也未曾向寒打聽過他們的消息,一來我對他們放心,二來,有些人只要放心底惦念著他們的就可以。
楚莫的手略微頓了頓,然後繼續下去。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不問他們了呢。”楚莫的語調很奇怪,刻意偽裝的輕快無法掩飾內中的苦澀,卻又帶點點自信,“他們無愧於你的眼光,整個暗部的重建極其迅速,現在即使我不給齊老八找麻煩,齊老八也夠頭疼。”
帝王就是這樣,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風雲他們即使沒有反心,可是八皇子不會放任他們不管。
“被八皇子知道了麼?”
“你覺得不可能知道?那你低估八皇子了,多少會知道點風雲勢力的存在,只是不知到底有幾許深淺。上次他們入宮救暮王爺倒是折了不少人馬,可是終究還是救出來了,然後撤的無聲無息,從這點上就給了齊老八警示。”
楚莫按摩的力道拿捏的很好。
“若假以時日,不加限制,他們必定能成為我最大的對手。”
“他們一直很優秀,以前不過是有皇權壓著,縮手縮腳罷了。”回憶起初次見到風雲,黑暗中我微笑,瞬間又有點心酸,世事都不能如人意,這也並不是他們想要的生活。
“恩,很優秀。”楚莫鼻音裏帶了半點氣惱,“尤其是我們的風公子,一直很優秀,怪不得齊文帝要用十八公主來籠絡他。”
心尖縮了縮。
“十八公主也確實有點心機,為了捆住暮行風居然施苦肉計,硬生生為了暮行風把孩子給弄沒了。”話語裏帶著嗤之以鼻。
“孩子?”我心驚,風的孩子,胸口感覺被什麼壓著似的,一種苦澀慢慢泛出來。風的孩子啊。
“是啊,那要從暮家事變說起……”
“不必說了。”原以為可以微笑著祝風娶得美嬌娘,可是想到他將別人擁在懷中,溫軟細語,同享天倫,莫名的讓人反感,“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壓下心中的異常,“楚莫,你覺得,憑他們能否護得無塵的安危?”
“你想送無塵出去?”楚莫沉吟,過會,“若是他們,無妨。”
“那你找個時間去找他們吧,我會讓無塵離開。”留他在也只是拖他入險,能走一個是一個,“我先睡了,你自便。”
楚莫的手沒有停,半響身後傳來低低的笑:“月兒,有時候覺得你真是個多情的人,有時候卻覺得這世上你也是最無情的人。五個月不聞不問,現在問起也只不過為了別的男人。他們的心有時候連我都覺得讚歎,偏偏只有你看似無動於衷。月兒有時候你不覺得你殘忍了點嗎?”
無情嗎?殘忍嗎?閉上眼,緩緩陷入自己的虛空。
半夢半醒之間,隱隱聽見楚莫的低語:
“月兒,你是我的。”
再後來,朦朧之間,聽見寒的聲音,楚莫輕聲起了床,走時不忘幫我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再我額頭留下淺淺一吻,然後關門離去。
門關上的刹那,我睜開雙眼,心中瞬間恢復一片清明。
楚莫……
我該拿你怎麼辦?為何你能如此轉變?明明你該不帶一絲感情的利用我,為何又變的如此柔情蜜意?為何我要知道那麼多,多到想走卻不能走,想對你狠心卻不能完全硬下心腸?
四十歲的壽命……
那一本國師密錄讓我知道太多。
耀對聖主所奉獻的那份愛讓我動容。這時間人人都在說地久天長,可是有幾個會為自己心愛的一半獻出一份地久天長?或許有,更可能沒有,因為人生不過百年,下一世,誰又是誰,誰知道。就是這短短百年,亦是真愛難求。而耀卻為聖主足足守候了六百年。一個人在密室裏望在那鋪天蓋地的愛人畫像,獨自熬過六百年,二十一萬九千多個日日夜夜。
很想知道這漫漫相思如何煎熬。回憶?惦念?執著?若是兩個人還好說,偏偏只有他一個。一個人的孤單,當初我只支撐了一百年就如此的難忍,更何況享受過兩個人甜蜜的他。
愛、信念,果然是如此的強大。
強大到毀天滅地。
知道為何每一任國師無論健康與否只能活四十歲,知道了為何非耀的血脈不可,知道為何國師不能是女子。只是為了這份守護。
為了聖主的愛,耀摒棄所有,禁錮靈魂於這世上,每四十年必須為自己那已死亡的身軀彌補新鮮的血液,吸食精氣。自己的子嗣成了自己最好的養分。為了得到養分,哪怕逆天,逼迫兄妹亂倫也再所不惜。
這份愛到底是讓人動容還是讓人害怕?
聖主,你怎麼捨得你的愛人如此?
聖主,你是否真的如此愛著你的耀?我真懷疑。
楚莫說我無情,說我殘忍,若有情若聖主若耀,那麼我情願放棄。
愛一個人定當不離不棄。
疼一個人絕不讓他形單影隻。
耀,你是否悔了呢,自己孤孤單單的留在世上六百年?
耀,你是否累了呢,守候一個愛人不在的國度六百年?
悔了吧,累了吧,否則怎麼會有意無意的縱容那些國師的反叛,從不阻止楚莫勢力的發展,更甚至找到我這顆破命之魂成為耀國的國母,即使我身上懷的不是耀帝的孩子。或者說誰的孩子都不重要,只要是我的孩子就好,對麼?不能推,不能算,不能測……
楚莫想到了用我如此對你,你亦想到了如此對待自己。或者說是刻意的提醒楚莫可以利用我反抗你。我想對於楚莫的反抗,你樂見。
耀,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腦中兜兜轉轉的全是那日見到的耀。
希望一切如我想如我願。
想累了,昏昏沉沉間終於睡去。待醒來時,睜開眼發現楚莫正在我懷裏睡的沉。沒有一絲防備,全然放鬆的安睡。光線打在他身上,完全不見了往日裏的邪氣,長長的睫毛,微翹的唇角,看起來單純而甜美。楚莫,有著這個表情的你,在夢著什麼呢?
單純、甜美,我啞然失笑,這兩個詞居然也會用來形容楚莫。
胸腔的震動使楚莫迅速的醒來。
“笑什麼呢?”雙眸黑白分明。
“笑你流口水。”
聞言楚莫立刻伸手去抹下巴,頓時笑的我直不起腰來,那麼足智多謀的楚莫居然也會如此簡單的被騙。很意外,楚莫發覺我拿他玩笑,也沒有發火,看著我也徒自笑了起來。
“月兒,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騙得手的人。”
我的笑一點一點斂下來,最後恢復雲淡風清:“我餓了,讓我起床梳洗吧。”
“好。”楚莫伸手扶過我,仔細的幫我著衣穿鞋,然後讓我坐到一邊,幫我去端剛剛丫鬟送來的梳洗水。
看著他的聲影,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口。楚莫權當沒看見我的反應,仍然溫柔的幫我擦拭臉龐。
用膳時,楚莫也是極盡細心。
在楚莫耐心的幫我剔除魚刺時我終於忍不住了:“楚莫,別待我如此好,終有一日我會離開。”
楚莫的目光轉向我,清透而灼熱,嘴角依然帶起那邪肆的微笑:“你覺得我會給機會讓月兒你離開嗎?……這一生,我將會用情牢牢的禁錮於你。所以,月兒,你逃不開了!”
言語中飽含的霸氣與決心讓我無法漠視。
“來,月兒,你最愛的魚肉。刺都剔完了哦。”下一個瞬間,楚莫的聲音裏又帶著幾分柔情,只是霸氣依然。
這個男人……他說的是真的,脊背有一瞬間的透涼。
“罷了,隨你。”他愛是他的事,我的心還是我的,“聯絡風雲的事怎麼樣了?”
“沒問題,你只要說服無塵就行。”談起別人他終於恢復原有的冷意于精明,“若非無塵愛著羽國太子,我還以為他對月兒有意思呢。不過。”楚莫的眼神有意的往我這邊削了幾眼,“以月兒的魅力,我怕有一天他也會倒戈,還是早日送走為好。”
……
不理他,快速吃飯,還要找無塵談談。
“對了,我想知道耀帝現有幾位皇子的狀況,一會你讓寒理好送過來。”出門散步時突然想起。
“好,還要什麼?”他也起身準備和我一起走一段路。
“什麼都不需要,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看著他扶著我的手,我皺了皺眉,“只要等著便可。”
“等著?”
“是啊,等著。”等他來找我,他一定會來的,我相信。
“那便等吧。”楚莫並不在意,反而提醒我,“小心腳下。”
下了一夜雪,終於停了,可是我好像從一個雪地出來又進入了另外一個雪地。
楚莫……


蒼華篇第七十二章情轉濃
數十日後無塵由楚莫派修貼身護送出了蒼華。那天天氣意外的好,晴空萬里,連嚴冬的空氣也被這太陽照的帶著絲絲暖意。我並沒有去送他,他走的時候我正坐在楚莫專屬的天語軒院落裏曬著太陽。
身後傳來雪被踩壓特有的腳步聲。
“寒,他出蒼華大門了?”揣著懷裏的暖爐我只是怔怔的望著頭頂的藍天。
“是。這是雪公子給夫人帶的紙條,說是想說的都在這上面了。”一張信紙從後面遞了開來。攤開,紙上只寫著九個大字:
珍重,再珍重。千里相隨。
千里相隨……
手輕輕的摩梭著這幾個字,感慨良多。我何德何能,能讓羽國第一才子千里相隨,充其量我只是護著他罷了。
“千里相隨。”手上的紙條猛的被人抽走,耳邊的聲音如此熟悉,“月兒果然厲害,連第一才子的心也被你收的服服帖帖,好一個千里相隨。”
“怎麼現在有空,皇上不是找你商議你的婚事嗎?”我沒動,楚莫這些天只要一有空就過來陪我坐坐,就連批閱公文也要將桌子搬到我身邊,若是遇上我想走走,他絕對會半路放下公文,小心翼翼的扶著我到處亂轉。確如他說的,他在用密密的愛為籠,細細的情為線,將我深深纏繞,點點滴滴滲入我的心房,讓我無力抗拒,也找不出地方來婉拒。因為一切在他做來都那麼簡單理所當然,雖是霸氣,可是貼心,我的每一處他都照料的仔細,不讓我有一絲一毫皺眉的機會。他怕長時間纏著我讓我心煩,便每次只在我身邊呆一會會,讓後退到他目所能及的地方,看著我。
“無塵剛走,怕你寂寞,所以來陪陪你。”伸手細心的感受我握著暖爐的溫度,隨後又吩咐寒給我身邊再挪個暖爐來暖腳。
“好了,這樣腳也不會冷著了,我就知道無塵不在,你能略掉的便略掉,連腳邊的暖爐也給省了,也不怕一直坐著腳冷。一會讓寒幫你換掉手上的暖爐,再過一會就有不夠溫了。”說著再替我攏攏披風,“你先坐著,我去該回宮了,我對皇上說我忘了帶東西才回來的。”
走時還不忘再次叮囑寒要好好照顧我。
我眼尖,就瞧見他把紙條拽成一團,塞進袖口:“那是不是走前把無塵的信簽先還我啊。”
他臉上的懊惱一閃而過,一拍腦袋:“哎呀,你看我一急,都忘了把信簽給還你了。可惜不小心給弄皺了,要不回頭我讓寒把信簽弄整齊了再還你。”
“不必了,皺了就皺了。”否則別等他出院子,這信簽就成了紙粉。
“那我現在幫你擄平整。”說著便仔細將紙攤開,用力碾壓。
下個片刻就聽他喊來:“哎呀,太用力,扯破了,下面的那半截被我捏爛了,月兒別生氣,我補上。”
捏著半張紙,回頭對下人吩咐:“來人,拿本王的筆墨來。”
提筆便在那信簽上半部空白處上寫上“千里相隨”四個大字,還不忘落款“莫”,遞給我,然後偷得一吻,踏著絕頂輕功出了院門。連給我反應的時間都沒。
我看著信簽苦笑,這男人,五個字將信簽的上半部空白處擠的滿滿,字偏偏又霸氣無比使的無塵留下的“珍重再珍重”看起來纖瘦無比,讓人第一眼就被忽略。
明明是無塵給我留的信簽,怎麼就大大方方的落上他的名,寫上他的願。
無奈的收好,原本還想憶起無塵時欣賞下他的字,這下可好,影響最深的反倒是他楚莫的字,以後不拿出來也罷,拿出來也罷,他楚莫都占盡便宜。他居然連這都想到了。
再坐一會,便怎麼坐也坐不住了。這些日子,只要無楚莫陪伴,無論我在院落散步還是小憩,總是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盯著。開始我原以為是錯覺,可多試幾次後發覺,並非錯覺,的確是有人如此熱情的看我,每每回望卻不知人影何在。
寒是一定知道的,卻沒有阻止,那就是楚莫也就知道。我原先以為是楚莫,略一推敲,便知不是他,所以這些天,藉口賞雪,藉口曬太陽,藉口吹風思索,我有意無意的延長在院落的時間。數十日下來,發現這道目光從未在我飯前出現。
“寒,我腳坐的有點麻,陪我走走。”將一隻手遞給寒讓他扶著,慢慢的依照習慣的路線散步。走至院門口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止步,反而邁步往前,“寒,我來王府有些日子了,還未完全走過你們王府,不如你帶我逛逛。”嘴上說的讓寒帶著逛逛,實則順著自己的腳步按著自己對那份氣息的鎖定往前。
我說過我的五感特別的發達,一個人數十日在身後看我,我何嘗不是也在感覺他。
左轉右拐,在天語軒旁的一個小院落旁那個氣息隱了進去。
“好香,聞的我都有點餓了,寒這是什麼地方?”站在小院門口我深深吸了口氣,即使不問我也知道,平日裏的可口飯菜都出自於此。
“這是為夫人和王爺單獨準備飯菜的地方。”寒恭恭敬敬的答道。
他身體透露出的點點緊張被我敏感的抓到。不能逼人逼的太急。我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都說這孕婦胃口大,我這隨著孩子越大胃口也越大,這才吃早膳多久,我居然又有點餓了,怪不得會走到這地方,寒,你讓人幫我燉點銀杏香芋湯,不要太多,一小碗就好,否則午飯吃不下。一會等我們散好步再吃。”
旁邊的人領命而去。我還是繞著院子亂晃。
“夫人,累了嗎,要不歇歇?”寒有點擔心,在一條分岔路口想將我往右帶,我卻藉口要看梅,硬生生的往左拐了去。
梅林盡頭,院落獨立。門匾上書“藏香居”三個大字。探頭望去,院落頗大,裏面房屋錯落有致,仿佛王府內另一門戶。正想邁步向裏,唬的寒藉口我今日散步太多,希望我往回走。
“藏香居?嗯?”睨了一眼寒,我笑的有點高深莫測的往回走。
目的已經達到,我才不會傻傻的走進去遭人白眼,這也夠楚莫猜測我的目的半天了。
晚上楚莫回來時果然少見的臉有點黑,看著我的目光又帶點興奮。我只是自顧自的看書,並不理他,他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
“月兒,吃醋了?”
我白了他一眼:“今晚飯菜裏沒帶醋,我已經過了孕吐時期,沒必要專門吃酸的東西。”
“我們去散步。”寒進來後他立刻甩開手中的書。
我依然懶懶的窩在椅子上:“不去,已經走過了。而且現下風也太涼。”
“那我抱著你走,就當你陪我。”楚莫一個起身,小心的抱好我,還不忘讓寒在我身上蓋件厚披風,把我裹成一個十足的粽子。帶著我七拐八繞,跨進藏香居,就差沒帶我兜便藏香居的每個房間。然後才將我送了回房。
“月兒,我將他們都送走了。”他小心的為我泡腳,按摩著我略有腫脹的小腿,“說實話若不是月兒今日到了那裏我都忘了那裏有人,自從回了大耀,我就從沒去夠那邊,那邊也就一直放著,既然那礙了月兒的眼那就讓她們全散了。”
“我只是隨意逛逛才逛到那的,那沒礙了我的眼,你還是將她們找回來吧。”我盯著楚莫按摩著我腳面的手有點失神。
“本來就不想要的。”楚莫倒是興高采烈,“只是沒想到月兒會吃醋。”
我張了張嘴想辯駁,硬是該了口,這事若是辯了只怕越抹越黑,只得換個話題:
“皇上對你的賜婚你選的怎麼樣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接著取來帕子,細細為我擦幹腿腳,套上鞋襪,然後尋來暖爐墊在我腳下。
“皇上是鐵了心為我賜婚,是推不得了,我也不好現在和皇上鬧的太僵。”楚莫拖下外袍扔給旁的侍女,揮手讓所有人退下,“再說若是真要政變,還是需要人支援的。”
“李大人家麼?”李家的女兒生的國色天香,長姐也在宮中,若非皇帝要拉攏楚莫,這小女兒肯定也會送入宮中。
“不,沐大人。”楚莫已經脫了衣服躺進床裏。
“沐家公子?”說實話我有點吃驚,楚莫不像是個好男色之人,沐家的勢力絕對比不上李家,沐家公子長的倒是不錯,聽說為人也不錯,頗有幾分才華,可惜有個勢力的爹,硬要將兒子送上這條路,巴結權貴。
“當然是他,他畢竟是男子,女子間的嫉妒要少些,所以也不怕他日久生妒傷了你,再說,他也不原真的壓於人下,所以也就少了同房的麻煩。他是男子,也不會有是否懷孕的壓力。當然選他。”楚莫從被窩裏爬起,“好了,我用內力捂熱了,來,我幫你更衣。”然後伸過手來細細幫我解開衣扣,“至於子嗣,月兒已經給我了,所以女人更是無用。我只要月兒的孩子就夠了。”
我低斂著睫毛,遮掩我滿眼的情緒,鑽入被窩:“楚莫,你自己睡。”這是我每晚必講的一句話,儘管無用。
楚莫的眼裏有一絲受傷,但瞬間被湮沒:“我說耀國冬天很冷,你又不會內力,還是我這個天然暖爐給你抱吧,以後不許再說這話。你若說一次,我吻你的唇一次。”說著鑽進被裏來,用內力替我細細的按摩起腰部。
楚莫,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蒼華篇第七十三章長相思
等待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心在等待中慢慢耗損,我有時候甚至懷疑對耀國師來說耀帝的身體健康是不是很重要,帝王不舉,勢必影響子嗣,子嗣稀少勢必影響國運,難道耀國師已經強大到帝王只是一介擺設,可是從楚莫那裏得來的耀國編年史看得出來,耀國師很少插手國事,除非耀帝做出的決定動搖大耀的根本。
我也曾問過楚莫有關耀帝的狀況,楚莫也滿懷疑惑,耀帝自我走後再也未曾寵倖任何嬪妃,他甚至還一度猜測擔心這師尊的意思,只有我知道,這是我下的藥。
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耀國師根本不在意耀帝現在能否誕下子嗣,因為他的孩子中已經有符合耀國師的人選。
耀帝現在只育有兩子,長子愚鈍,幼子尙在繈褓之中,難道真是他們中的哪一個?若是如此,我要如何去見耀國師,難道真的要在無盡的時間中慢慢等待。
等待的日子久了,心反而脫離了焦躁,平靜下來。
楚莫以他的堅韌意志,霸氣的溫柔,撬開我心房的一絲空隙,然後源源不斷的侵入。某種程度上他確實做到了對我的禁錮。至少我現在不想逃也不願意離開,安心的在他的羽翼之下過著靜謐的日子。
那個對我有著過分關注的神秘人,我也沒有急著去找,只是安享著飯菜中那份濃濃的溫暖,切切的關愛。也許潛意識裏也不想知道他是誰,所以明明近在咫尺卻不想那麼快相見。依舊是每日在庭院裏坐上或者走上那一小會,久而久之,反而習慣那目光的存在。他於我而言就是一個頗為親切的陌生人。
轉眼,大耀的大年終於在漫天冰雪世界裏來臨,而楚莫與沐家公子的大婚也選在這時,連耀帝也親自出力籌畫。
紅燭喜堂,觥籌交錯。儘管楚莫將拜堂的地方設的離他住的居所有點遠,可是還是擋不住那滿院的紅還有那份喧囂的闖入。
“夫人,回屋休息吧。”寒止不住的往酒宴的地方望,“主子一時半會是過不來了,皇上似乎也在。”
言談間有著幾分惶恐,就好像自家的小姐跟著男子過了一陣子,結果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男子迎娶他人。
我有那麼像那幽怨的小姐嗎?從未看兩個男子拜堂成親,不知道楚莫現在臉上有著何種光景,一定是標準的皮笑肉不笑,眼裏只怕冷的能掉出冰渣子。腦中勾勒出如此表情,身著紅袍的樣子,很是滑稽,無論怎麼想都無法協調,不由的笑出聲來。
明明楚莫長的也算一等一的美男,為何怎麼想他穿紅衣都覺得彆扭?
紅衣啊……
曾經有一個人穿著紅衣,眼中滿是不屑,舉手投足間慵懶無比,可是仍是對著你笑的嫵媚妖嬈,想把你迷的失魂落魄,然後偷偷挖好陷阱讓你跳。
明明很擔心著幫你卻又表現的一臉無所謂,冷嘲暗諷,也不怕人家誤會。
最喜歡他生氣的時候,明明氣的想直跳腳,偏偏又要裝作無所謂。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時候的眼睛有多明亮,多生機。喜歡和他作對可能就是潛意識裏喜歡看他那時候的眼睛,那麼朝氣蓬勃,不像平時那麼暮氣沉沉。
他第一次對我真心實意的微笑是救了他之後,那天當他知道我活著好好的活著,和他們一起策馬奔跑的時候,迎著晨曦,我喚他的名字,他回頭對我一笑,那一笑傾國傾城,那一笑天地動容,那一笑百花失色,那一刻萬物不在存在,眼裏只有他的那一笑。逃亡的日子他的笑便是所有的亮點,明明風還在昏迷,明明前有楚莫後有八皇子的追兵,有他的笑,所有的辛勞不值一提。
還有那天將頭埋進枕間,模糊的嚷著讓我抱時的羞澀。他都不知道那天的他在我眼裏有多誘人,他就這麼不經意間撥動我的心弦,讓我不由的疼到心坎裏。
還有明明楚莫的言語間狠狠的傷著他那不堪的過去,他還是那麼勇敢的面對著他,可是看我的時候卻有那麼忐忑不安,就怕我有一絲看不起,那時的他卻有脆弱的讓人想哭。
還有……
他的一顰一笑,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歷歷在目。
眼眶漲的發疼,溫溫熱熱的液體滾下臉頰。
雲……
原來不是楚莫穿紅衣不好,而是見過穿著紅衣的你,在我眼裏這天下的紅衣只為你而生。
原來你已在我心裏劃下了深深的一筆。我是不是該說你刁鑽滑頭,一件紅衣,就讓我想你如廝,日後,是不是想讓我見著紅色就想你一次,痛上一次。
不能忘,不相望,長相思。


蒼華篇第七十四章亂春心
合上眼睛,讓那滾燙的液體徒自留個不停。
愈思愈痛,手不由的鬆開暖爐,按上心口,弓著腰,滿腦都是雲的影子。
只聽的寒在一旁驚慌失措的聲音:“夫人,您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夫人別哭,主子一會就來。”
人是種很奇怪的動物,明明是勸你不哭,你反而哭的更加厲害。那聲夫人別哭,於我而言就像一個信號,淚水就像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下。
寒在一邊完全懵了,慌手忙腳的不知怎麼辦才好,扶著我,嘴裏喃喃:“夫人別哭啊,我讓人請主子去了,主子立刻就到。”
我哭的天昏地暗,貯藏百年的淚水仿佛要在這一天流耗殆盡。
淚眼朦朧間一人將我挽入胸膛,入眼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不哭,不哭,我與他只是裝裝樣子,天上人間,我楚莫絕不會負你,今生今世,僅疼你愛你一人,不哭啊。”第一次聽到楚莫慌亂的聲音,完全沒了平日裏的銳氣。
“楚莫,不穿這身!”十指緊緊揪住那片紅,眼裏心裏都是那個傾國傾城的紅影,灼的我心痛。
“好,你不喜歡,我便不穿。”
楚莫放開我,一把扯下喜袍拋於地上,瞧瞧中衣也是那喜色,也一併拋在地上,只是今日是他大喜,全身上下由裏自外全是一聲喜色,他乾脆脫了個精光,冰天雪地裏,赤著膀子抱著我:“不哭,我已經脫了,我哪也不去,就在這陪你。”
話語裏柔的能掐出水來,溫溫密密的將我圍繞,讓我莫名的覺得安心,仿佛只要在這臂彎裏,哪怕天塌下來,我也能安全如故。
只能緊緊的抱著楚莫,將臉埋在他胸前,小聲啜泣。楚莫抱著我笨拙的拍著我的後背。
終於使自己完全靜下來,低著頭,慢慢離開楚莫的懷抱,卻被楚莫一把抓住,輕柔的拭去我臉上的淚:“怎麼就哭了呢,你若想我只要讓寒喚我過來就好。怎麼就哭了呢。”
映入眼簾的是他精瘦的胸膛,腦子轟隆一下,我居然在楚莫的懷裏哭了那麼久,這三九嚴寒天,他居然就這麼光著膀子讓我抱著,即使他有深厚的內力,身子怎麼受的住,慌忙抬頭喚過寒:“寒,快,給你家主子穿衣。”一邊拼命推著他,“你還不快進去穿衣服。也不怕涼著。”
楚莫卻哈哈大笑:
“能讓我的月兒如此吃醋,如此緊張,如此掛心,哪怕要我在雪地裏凍傷一天一夜我也甘之如飴。”
心一點點抽搐,我怎麼可以在他的懷裏哭泣著想念雲,又汲取他懷裏的溫暖讓自己安心,我這樣做對楚莫何其不公。
羞愧難當,只得重重推著楚莫的身子:“還不快穿好衣服。”眼睛瞟像那拋在地上的紅衣又立刻收回來。即使我看不見,我也知道,此時我的眼裏有著受傷。
楚莫顯然誤會我的意思,只是拉著我的手:“月兒,你不喜歡我為他人穿喜裝,那我便不穿,日後這喜裝只為你而穿。”
“寒,還不快帶著你家主子更衣去!”只得用推開他掩飾自己的心慌。
楚莫也頗給我留面子,進了屋。
我在一旁的亭子坐下,支著頭呆呆的望著牆角。剛才我這是怎麼了,居然哭的這麼不管不顧,真不像是我自己。雲到底是什麼時候進我心裏的,明明是那麼邪肆的楚莫怎麼會讓我覺得如此安心,我又是在什麼時候開始依靠起他來。明明以前心裏只有個風,為什麼會為這兩人心痛不已。
心,亂成一團。
“想什麼呢,月兒。”
剛抬頭發現楚莫已站在眼前,換了身紫紅的衣服。見我盯著他看,他低過頭,輕輕的在我耳邊呵氣:
“我可是連裏褲都換了,月兒要不要親自檢查一番。”
我別過頭,仍是望著牆角:“我還以為你只有黑色衣服,沒想到你還有其他色的。”
“怎麼,難道月兒看膩了我穿黑色。”楚莫不死心,探過頭,佔據著我的目光,“月兒若是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穿黑色便是了。”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老實實的說道:“非也,我反而覺得天下只有你最合適穿黑色,反之,黑色也最合適你。其他顏色穿在你身上反而覺得不倫不類。”
“為什麼?”楚莫的眼神有點奇怪。
“只是這麼覺得。平常人穿黑衣總是讓人覺得很一般或者不舒服,只有你穿著那一身黑色,與眾不同。明明黑色是最為暗沉的顏色,可是到了你身上,只能襯托的你更為神秘,邪美。你平時穿的衣服總是繡有金線或者銀線壓邊,又不失華貴。有時候看起來還有幾分神聖不可侵犯。刺眼的讓人不敢直視。不過,這些衣服只有你穿起來有這種效果,普天之下只怕難尋第二人。”
我說的是實話,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麼合適黑色,能將黑色穿出如此多的韻味。
“真的?”楚莫喜形於色。
我點頭,目光飄向門口的人影:“修可是在那邊站了半天,快回前院去吧。你不能將皇上與眾賓客涼在那裏不管。”
話還沒完,楚莫就已經沖進屋裏去了,待出來時已經換為一身黑色金邊袍子,還不忘在我眼前多轉幾個身子,高興的攏了攏我,在我耳邊低語:
“月兒,你真好,我原以為像我這般人只適合在黑暗中生存,只有黑色能給我安心感,所以才一直只穿黑衣。沒想,在你眼裏,居然有如此不同。”
說罷,在我臉頰留下一吻,雄赳赳氣昂昂的邁大步,就這麼穿著描金黑袍去喜宴。
看著他的樣子,心情莫名的變好。
寒乘機向我抱怨:“剛才夫人說主子穿黑色好看,主子趕緊回屋翻箱倒櫃,將那些黑色帶金線袍子都番了出來,一一在身上試,還一個勁的問屬下那件好看,屬下哪懂這些,這些應該問夫人才是。主子還讓下屬吩咐裁縫連夜趕制新的黑袍,說要款式新穎,繡紋獨特。還說要把其他色的外袍都扔了。”
正說著,侍衛抱著他換下的喜袍走過來請示寒如何處理。
寒擺擺手:“主子說了,全燒了。”
那豔麗的紅色刺的我立刻別開眼,卻撞上牆那側擔憂的目光。慌忙扭過頭。那雙眼何其熟悉,就算以前我在潛意識裏拼命不斷的催眠自己,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可是此刻目光相撞,讓我避無可避。
荀,你何苦為我做到如此!
拼命壓抑著自己回頭的衝動,可是還是忍不住側過臉去,露出一個恬淡的微笑,紅唇輕啟:“寒,讓廚房給我做碗梅花碧玉粥。”
擔憂隱去。
不一會,一碗香氣撲鼻的梅花碧玉粥端至眼前,一勺一勺的慢慢品,每一勺都浸滿荀的關心、愛心。
風吹起,吹皺一池湖水。
春心動,卻又亂。


蒼華篇第七十五章一魂一魄
月升中天,照的原本白色的雪景愈發發白,前堂賓客早已人去樓空,我一人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不由得歎口氣,披衣起來——原來一旦習慣在一個溫暖的臂彎裏休息,一個人的塌無論怎麼睡,都會覺得寒意徹骨。
門被輕輕推開,我回望不由稍稍皺了皺眉,來人也同樣一驚。
“我以為夫人睡了。”寒一臉躑躅,一腳跨在門口進退兩難。
“怎麼?”發白的月光照的寒的臉色有稍許的蒼白。
“聖上留宿王府,主子今晚不會過來了……”寒定了定神,走到旁邊替我拿起一件厚的衣服遞給我。
“還有呢?”我透過視窗的縫隙看向外面,他的身上帶著稍許嗆人的腥味,“誰來過了,還是誰要見我,皇上?”以寒的武功要想傷他不易,傷了他還不引起稍亂更難,除非這個人不能反抗。且帝王夜宿臣子家本不合理,更何況還是臣子的新婚之夜。
“或者皇上留宿只是個幌子。”小小的縫隙處清楚的透出一頂的軟轎,“想見我的人是國師吧。”
“走吧。”套上外套,平靜的往外走,腳跨到門口,忍不住回頭,“寒,若是有一天國師讓你殺了楚莫,你會嗎?”
寒只是低著頭。我低低的歎了一聲,罷了,在耀國,國師說什麼都該是金科玉律,誰會不遵從?想著不禁有點悲哀。
“主子是寒一生的主子。”
才跨幾步,背後傳來寒的低語,很堅定。挺直脊背,望了一眼遠處飄忽的紅色,心莫名的鬆口氣,唇不自覺的往上翹了翹。
躬身鑽入轎子,安心的等待。
還是老地方,我進去的時候耀國師正背對著我看著滿牆的畫。銀白色的月光從高處視窗進來照的整個密室有種莫名的荒涼。
“我一直以為我會守著他守著這些畫守著他這份熱血打下來的江山直到天長地久,沒想到……”就在我站到雙腿發軟的時候,耀回身看了我一眼,“你挺著肚子也不容易,坐吧。”
我四下一回望,唯一的椅子就在耀的身邊,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坐下。
也不知坐了多久,耀的目光終於從滿牆的畫上收了回來,悠悠歎了口氣,將輪椅轉向我,看著我的眼光中居然帶著絲柔和:“你對綏帝下的藥,斷子絕孫?”
我不認為耀會對著一個讓愛人後代終生不舉的人溫和,相反的是耀現在的眼神讓我的心空的厲害,臉上的表情倒是一點沒變,只是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他笑起來,很奇怪的笑容,就連那笑聲也讓人很不舒服。我不由的皺了皺眉,原本他身上的味道對五感靈敏的我來說就極難忍受,更何況現下多了兩樣。
仿佛感覺到我的不適,耀止住了笑容,再度看向牆上的畫像:“你是我六百年來唯一一個看到我眼睛不怕的人,很有趣,不過,想你也不應該怕,畢竟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這些多半是知道的。”
同一個地方?我一頭霧水。耀倒是說完這句話就閉上眼不再說什麼。我一人坐在密室裏等了又等,最後還是開了口:“國師不準備問我要解藥嗎或者國師能解?還是國師正想著怎麼罰我?”這地方真的很不舒服,比耐力,我先認輸。
“解藥,我為何要要,他與我何干。”耀聲音中滿是嗤之以鼻。
“他是聖主的血脈,也與國師無關?”其實答案是知道的,可是還是忍不住要問。
“他是他,他又不是他,我為何要管他,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有了兩個兒子,即使沒有,也無關,到底是誰登上帝位又有何妨,只要遵從於我,能守住這開國江山即可,不是他,又何妨。”
一連串的他繞的慌,心卻透亮,耀是這天底下最癡情卻也是最薄情之人,除了聖主,其他人包括聖主的血脈也休想分得他的一絲一縷的心思,這天下已經沒有人能撼動他的心分毫。
“不是他,又何妨,可是他,那該如何?”耀睜眼,目光迷離,視線沿著牆上的畫流動,最後定在我隆起的腹上,慢慢的變的複雜,饒是我百年識人無數,也看不懂那目光裏到底蘊含著什麼。
耀的手輕輕的覆上我的腹部,冰涼透骨。胎兒的心跳忽的奇怪起來,驚懼爬上我的臉龐,停了!孩子的心跳停了!我慌忙想推開他,這一推之下才發覺耀的身體冷似冰,重似鐵,無論我怎麼推,都不能移動他一絲半毫。
突然想起國師密冊裏記載的,腦子瞬間空白,剩下的只有無邊的恐懼,耀難道是在吸取胎兒的生氣,不,不可以。驚懼不斷放大,拼命拉扯腹上的手,也不知怎的,耀突然大叫一聲,縮了回去,我從凳子上一躍而起,連退數步,退至牆角,雙手護住腹部,驚魂未定的向他看去,一看之下,不禁駭然,他正舉著剛覆在我腹上的那只手,那手的四周隱隱的泛著黑色,耀滿臉痛苦之色,眼中更是死氣沉沉,僅是這刹那間,密室內完全彌漫著由陳年腐屍散發出的那股噁心的臭味,愈來愈濃,迫的我飛至半空,雙手巴著窗臺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約過了一盞茶時間,空氣中的味道淡去,準確的說耀身體上的味道淡去,我靠在窗戶旁恐懼的瞪著他,他的臉色並沒有多大變化,或者說他的身體根本起不了多大變化,只是環繞在他手上的黑氣,現在仿佛一道印子一般,已經印在他得手上。
“耀,把孩子還給我。”腦中一片混亂的我唯一清楚的映出的只有這句話。
“孩子?我傷誰,都不會傷了這個孩子。”耀的眼中翻滾著驚濤駭浪,讓人讀不清道不明述不盡。
耀想說什麼我並沒明白,唯一懂的是他說他不會傷了孩子,深吸一口氣,無論什麼原因,我的心總算是放下一半,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孩子誠如他所說的的確還活著,小小的脈動,一下一下跳的生機勃勃。
“過來坐下吧。”耀的話語中滿是疲憊。
我仍是警惕的看著他,挨著牆壁猶豫著。
“你怕我,其實說起來我更應怕你,雖然這不是那個世界,但是你身上的仙家寶氣卻是出乎意料的純正,我這種半妖不妖半仙不仙的無論如何都抵擋不住,你看了我這手還不知道麼?”耀自嘲的舉起那黑色紋理纏繞的右手。
仙家寶氣?那個世界?我再度有點迷糊,只是死死的盯住耀,讓自己沸騰的心逐漸冷靜下來,完全冷靜之後,開始細細琢磨從一開始看見耀到現在耀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突然一個念頭如閃電從腦中劃過,我不禁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瞠目結舌。
“怎麼,丫頭,猜到我的來歷了?那裏的人可是越來越遲鈍了。”什麼都瞞不過耀的眼睛。
耀的話間接證明了我的想法。
“那麼耀國師不殺我和孩子就是因為這?”
“一開始算是吧。”耀指了指身邊的椅子,“坐下,說來話長。”
“破命每百年誕生一次,這六百年來統共誕生了六個,每一個一生下來就被我派人給殺了,唯有你,例外,因為你是第一個未在我推算時間內出現的,而且現世之時根據楚莫的情報,居然已經是個成人,即使我無法算出破命的命格,但是破命下世我是絕不會錯。六百年來,你是我遇見的第一件讓我覺得有趣之事,所以這才想起讓楚莫將你帶過來見見,沒想到,一見之下,你讓我大吃一驚,你的身上居然帶著仙家寶氣,第一眼讓我猶豫,是否將你殺了,可是說實話,你的仙家寶氣太過純正,我一直在懷疑自己能否殺了你,第一眼猶豫過後,你腹中胎兒氣息擾亂了我,他的氣息與我很是親近,也很是奇怪,可是我居然沒多想,我只以為這孩子乃我在那世界親近之人所投。”
“你知道,這世界除了濯,我再無親近之人,這六百年除了濯我的世界再沒有其他,突然冒出來的親近感使我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心想讓你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生下孩子,若是無害於濯與我創下的這份國土也就罷了,若是有害,我到時候除之也不遲。”
“只是沒想到,當初的我太沉浸我與濯的世界,居然沒認出那胎兒之魂,還好,還好當初我沒對你下殺手,否則往後的日子我恐怕只能在悔恨中渡過。”耀的眼神又逐漸迷茫起來,“可是即使我認出了,那又該如何,我到底該如何做才是對濯最好,明明說好了生生世世陪在我身邊,明明不可能,卻又發生了,到底該如何是好……”
濯?是誰?似乎在哪里見過,拼命回憶,眼角掃過牆上掛著的畫,立刻清楚的想起,耀國的開國聖主,字濯!
我,孩子和耀之間必定有某種聯繫,我與耀之間可能是耀誤會了什麼,但孩子與耀之間必定存在著什麼至關重要,甚至和耀的愛人,開國聖主也存在著一定的關係,所以耀才會如此迷茫。
“罷了,遇見你也許真的是天意,也許真的是同仁看不下去找你幫我指點一把迷津,否則怎會如此。”耀重重的歎了口氣,看向我,“你這顆破命居然連我這種這世上的死局都給破開了,天意……”
“丫頭,你到底是哪位大仙的門下,來這世上到底為何?”
“?”我皺了皺眉,“我不明白國師所言。”
“丫頭,你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耀搖搖頭,目光仍是落在了我的腹上,滿懷溫柔。
“國師的話我真不知,但在國師的話裏我揣測到幾分國師的意思。”思索著如何正確的表達自己的話語,“或者國師以為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事實上我的確不該是這裏,我本應該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凡人。”仔細觀察國師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的吐出。“不知國師可知中國?”
“凡人!”耀聞言一驚,“你怎麼可能是凡人,那你身上的仙家寶氣何來?”
我仔細考慮了一下,還是將我來這世界的經過和盤托出。
“怨不得你身上帶的氣息如此純正,即使是我,到了這裏,氣息也多有渾濁。”耀搖了搖頭,再度長歎,“天意如此……”
“這世界和原處的世界為兩個平行的空間,基本上那邊的上仙是不會過問這邊的凡事,當然,這邊也沒有所謂的妖魔鬼怪,更沒有仙,一切遵循因果迴圈,人運因其特定軌跡而行,除了一百年一次的破命由那邊上仙選擇特定靈魂入世,這種人沒有特定的命軌,所以可以打破原有人們的命運軌跡,達到這個世界命軌的重建,以及世界的變數。”
“你的入世便是代替了那顆特選的破命之魂,而我,亦然。”耀將一切緩緩道來,“我原本是那個世界負責破命之魂守護人之一。那日輪到我值守,可是我卻將破命之魂送進了那個世界的牲畜輪回通道,星君一怒之下令我墮入此世。原本入此世之人均因消去記憶,以純淨魂魄之姿重新進入輪回,結果因某些原因,我居然在脫離仙胎,成為魂魄之時滑入這個世界。”
“任何破命進入這個世界,除非這個世界崩塌,否則那邊的上仙們,即使是掌管破命入世之口的星君也無法插手這邊發生的事,所以我保留記憶,保留仙術,保留仙氣以魂魄之身遊蕩在這個世界,直到我遇見耀。”


蒼華篇第七十六章愛上他
“知道嗎,在耀之前我已經遊蕩的太久,那長長久久一個人的孤獨幾乎快把我逼瘋,以前在地界我雖不喜熱鬧,但好歹也有一兩個可以說話的人,但到了這裏,就只剩下我一個,所以說實話,丫頭,我很佩服你,一個人遊蕩了一百年,居然還能讓歲月沉澱出現在的你,我可真是佩服之極。”耀說完沖著滿牆的畫苦笑,歲月在他的眼中流轉,傾瀉出滿眼的悲哀——他的身體已經不能流出鮮活的眼淚。
“那時候我來到這裏,遇到耀,我驚奇的發現我的魂魄居然能附到他的身體之上,這是我遊蕩的幾十年來所沒有發生過的,在這時我就想或者耀的身體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接受到我魂魄的身體,我不能放棄。唯一的問題是,我的附體只能是耀失去意識也就是說耀沉睡的時候,所以我只能等,等耀死亡的那一刻。好在我算出耀的壽命並不長,我只要在等十年就夠了。長時間的我注視著耀,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偶爾我會在閒暇時出去玩玩,看看當時的世界。”
“我常常在想,那天我要是不心血來潮去那個小院,我的人生一定會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無意間飄蕩路過那個院落,很是荒蕪,裏面卻隱隱透出一股緋紫之氣,我很是好奇,純紫之氣是真正的帝王,緋紫之氣則是與帝位只有一步之遙之人,這種人一般都是那種手握大權控制帝王的攝政王。當時正式耀國的前身徽國,徽國國主昏庸,朝政混亂,民不聊生,而真正的太子尚未誕世,耀的世家在徽國也頗為富有,日後必定會接觸此人,瞭解此人對我避禍可大有好處,所以我決定仔細觀察此人,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明白這個人是誰了吧。”
“是的,是濯,第一次見他,我實在是無法想像他在有一日會成為一代明君。”
“那時的他才七歲,與耀同齡,但日子卻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他比同齡的孩子整整矮一個頭,瘦小,皮膚蠟黃,衣裳破陋,除了乾淨,其他的和外面的小乞丐幾乎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在無人的時候散發出的光芒,動人心魄。”
“我曾查過他的家世,他是陛下的親侄,皇帝昏庸,瞧上了他的母親,而他的父親正值,是當時為數不多的清流。佞臣揣測聖意,誣陷親王,使親王下獄問斬,其妻妾兒子或妓或奴,唯有她娘,被以種種理由接進宮門,當時他才四歲。他娘進宮忍辱承歡,唯一要求便是饒了他。昏君為了更好控制他娘,也就將他留下來。從此他便住在這間別院。”
“他的娘親為人也頗為聰明,使勁各種手段,獲了一年恩寵。在恩寵最盛時期,他娘來這見了他一面,這是他們最後一面。我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的心思,宮幃重重,她在宮內居然置辦了些銀子,還有偷了宮中為數不多的珍品武林秘笈,送了出來。”
“他娘在見了他半年後,逐漸失寵,宮中的生活想你也知道,一個毫無後臺且身份原為弟妻之人能有什麼活路,沒過多久,她便在病痛中死去,然後迅速被昏君淡忘。”
“她死之前居然還買通了佞臣,若是哪天君王想起要處死她的孩子,那麼請佞臣保一命。好在宮中新人太多,她被忘的太迅速,連她的孩子,昏君居然也給淡忘了。漸漸的,原本住在這裏的下人沒有了,屋內能搬走的東西也被搬走,只剩下空空的四面牆,還有當年他娘留給她的銀兩,典籍。當時的他還差四個月滿六歲。”
“我見到他時他已經孤單的住在這裏一年多了。我不知道當時的他怎麼活下來的,我看著現在的他,白日裏出門乞討,常被那些占著地盤的大乞丐打的遍體鱗傷,只是為了搶一口吃的。搶到一日的食物便回到這裏,抱著典籍,開始練功。累了便蜷成一團,縮在角落睡去。但也總是很容易被輕微的聲音驚醒。”
“我曾經見過一次他又餓又生病,徘徊在生死邊緣,若不是我算出他能活下去,我簡直就相信他會在那天死去。即使在那天,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埋藏銀子的地方,沒有用那些錢。那天他活過來完全靠的是他的毅力。後來我才知道他在昏迷中不斷的對自己說要活著,不能讓娘所受的屈辱白費,要活著,要救出娘親。聰明的他從現狀早已猜測到娘親失寵。他只是想娘親正在那黑暗的紅牆之內想念著他,憔悴衰老。他不知道,宮中的娘親早已病逝許久。”
“我也曾問過他,為什麼不用那些銀子去買些吃的。他告訴我,娘親給的銀子都是整銀,拿出去,只會被別人所搶,這樣娘親所受的苦也就白費了,與其被別人搶走,不如留著,作個念想,到哪天他大了,能用在真正的刀刃上。再說若是這點苦都挨不下去,那麼未來怎能救娘親。當時的他早就將這些分析了個透徹。”
“我看著他慢慢練功,體質慢慢因功力得到提升,附近的一片小乞兒逐漸被他所征服,誠心接受他的領導。他也慢慢能吃飽了,漸漸的強壯起來。”
“這個院落成了小乞兒的天下。他十歲時,背完所有典籍。那時幾乎所有的小乞兒都集中在了這個院落。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太過鋒芒畢露,這群乞兒也太招搖。便挑了幾個聰明值得信任的乞兒為小頭頭,將乞兒分組管理。分散居住。他看人的眼光很好,在未來的戎馬歲月裏,很多得力幹將都是從這支乞兒隊伍中出來。像開國幾個有名的大臣一半出自這些乞兒。從小吃盡苦難的他們更是瞭解民生的疾苦。”
“他漸漸隱藏在人後,乞兒方便打聽情報,他便有意識的培養那些乞兒。十二歲那年,他取出銀兩,正式投身商界。在他十四歲時,他創建的明遠山莊已經頗有成果,十六歲時,他幾乎站在了商界的最頂端,同時也用大量的賄賂牢牢的抓住朝中大多官員。”
“我說的輕鬆,可是這其中的苦楚,除了他也便只有我才知曉。看著他從逆境中慢慢長大,看著他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看著他在無人時候看向皇宮方向不屈不撓的眼神,看著他偶爾眼中流露出的孤單,看著他人前的從容,看著他對偶爾為朋友真心的一笑,看著他人後傾瀉的哀傷。唯一沒看到的過的是他的眼淚。”
“漸漸的,我發現,我的心會隨著他的心而跳動,他歷險我擔心,他悲傷我流淚,他成功我喜悅。腦中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都是他那雙會流露出倔強、從容、憂傷、寂寞眼神的雙眼。”
“那時的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深深的愛上這個少年。什麼時候愛上的呢?或許是他徘徊在生死邊緣的那個晚上,或許是更早,早在我第一次見到他,看見他那眼神的第一眼。”


蒼華篇第七十七章兩相依
“注視著他的成長,十年於我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愈近耀的大限我越是覺得時間的漫長,我不再注視著耀,只是貪婪的守望著濯。每一時每一刻,都凝望著他。突然有個晚上,他對著空氣低語:出來吧,我很久就知道你在看我。”
“你知道我那時候的心情嗎,他居然可以感覺到我,感覺到我這個飄渺虛無的靈魂。強烈的喜悅衝擊著我,僅存的法力波紋喚起了風。他喚了我幾聲發覺我沒有現身,便又開始沉默。”
“那時候我站在他身邊,多麼渴望抱著他,撫摸他,可是無能為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就在我沮喪之時,他卻略顯疲憊的面對著我的方向坐了下來,對著空氣說道:我肯定是瘋了,明知沒有人,還那麼期盼有人能陪著我。”
“我在,我在!明知他聽不見,我扯開嗓子大聲喊,風勢大作。丫頭,你知道我那時的悲哀嗎,他聽不見我的回答啊。”
“沒想到他張開手,抓住一片風中狂舞的葉子,自嘲的笑出聲:難不成你是風?不如這樣吧,如果你真在,就讓這風停了,然後讓我手中的葉片來回搖三次。”
“我做了,他信了。以後的每個晚上他總是會對著我說他的喜怒哀樂。他說我聽。那一年,即是甜蜜又是煎熬。甜蜜的是他知道了我,煎熬的是近在眼前,無法觸摸。”
“耀西去之時,我早早的守候在哪里。等耀的真魂一走,我便入了他的身子,趕去見了他。自此,我的生命不再缺憾,我的世界只有他,而他,亦然。”
“他負責謀略,我為他避開全部風險。推局勢,算天下,保證他毫髮無傷,讓他盡情的衝刺。”
“他很快就成了商界的霸主,朝廷本來佞臣當道,有錢的他控制起來更是容易。佞臣貪,昏君也貪,他奉上金錢和美色,很容易的恢復他爹的聲譽,繼承爵位,成為當時朝中唯一大權在握的親王。”
“權利,金錢都有了,娘卻沒了,就連屍骨都沒找到。他一把火燒了當時他娘死時的宮殿。”
“昏君佞臣策劃殺他奪了他的錢財,可惜被我識破,使計殺了昏君,控制朝廷,對朝廷大加洗牌,並由我選出有純紫之氣的新帝。我原本以為他會幕後攝政,沒想他卻將手上資源人脈一應給了新帝,陪著我隱居起來。”
“我原本以為我們會就這樣守候在一起,直至終老。可是事事未能如人意,這身體終歸不是我的,這幸福也只是我借著別人的身子偷來的。偷來的幸福都不會長久。”耀抱著頭,身子輕輕的打顫。
“儘管拼盡全力用仙氣養護身體,這個身體也就像我自己活著的一樣,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個身體會慢慢衰敗,然後出現屍斑,漸漸腐爛。”
“幸福就像披著糖果的毒藥,讓我欲罷不能,可是又日日對身子提心吊膽。濯終於發現我的異常,幾經逼問,還是讓他知道。他說要和我生死同在,身魂同往。我被逼的沒辦法,便偷偷的實施了錮魂術。”
“所謂的錮魂就是以某個介質為容器,永生永世的將靈魂禁錮在這個容器內。我的靈魂被禁錮在這個身體中,身體惡化的狀況也就在那天似乎終止下來。我並沒有告訴他有什麼副作用,他卻猜到了。我們彼此都太瞭解,所以什麼都瞞不過他。”
“被他百般折騰之下,我這完全才告訴他,靈魂被永生永世禁錮的話那麼理論上我會繼續在容器裏活下去,可是禁錮我靈魂的卻是一舉已經死透的身子就算我用了錮魂,如果沒有生氣透進來,還是會慢慢的腐爛,然後我的靈魂也會隨著軀體的腐爛慢慢風化。到最後,我靈魂只能是星星點點的散佈在軀體腐爛的地方,永生永世被禁錮,永生永世孤獨,即使大羅神仙將世,也不能讓我再次投生,因為那時候我的靈魂根本是微如塵埃飄蕩。求生不能,求滅不得。”
“他聽完後,便直說要將生氣渡給我,可是哪有那麼簡單,我需要的氣必須是要和這具身體血脈相連的氣。現在知道為什麼非楚耀家人不可了吧。”
“當時天下正值亂世,各國念前朝幼主即位,虎視眈眈,大舉進攻。濯為了我,便重新奪了幼主大權,執掌朝政。保住我就要保住楚家,保住楚家的最好辦法莫過於皇權的保護。濯為了我,設計殺了小皇帝,接了大權,而我也以國師身份登上朝堂,舉國皆知我是他的情人。而他依我的意立後生子選後繼者。”
“他伐天下,平朝歌,安民心。人都說他是仁君,人民依賴他,臣子崇拜他,若沒有我,他真是一個千年難遇的仁君。可是為了我,他卻違天道,他說這江山只是給我的第一份獻禮,我原以為他只是開玩笑,他居然真的在他生日之時將國號改成了我的名字,他說要讓大家都知道這天下是我的,他要讓人知道,他的愛人耀是這天下最強大最值得尊敬的男人。”
“這只是他送我的第一個禮物。他送我的第二個禮物便是將楚家完全給了我,並按我的意思,將國師作為一個掩護,這樣楚家便歸了我,楚家的被選中為國師的人只能活四十歲,不用我說為什麼你也該知道了吧。”
“這一切都不算,他送我最大的禮物居然是他自己永生永世的陪伴。”
“丫頭,聽說過移魂術嗎?他們應該和你說過吧。”
我點點頭:“楚莫曾和我說過,你可將自身的一魂一魄移到別人身上。”
“錯了,不是我自身的一魂一魄,這一魂一魄是濯的,是他留給我永世的陪伴。”
“我曾無意中和他提過移魂,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做了。我不同意,他居然在我眼前服毒,讓毒藥將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當時的我只有兩個選擇,第一,親手殺了他,第二,實施移魂術。無論如何我都下不了殺手,即使我下得了,他也不會讓我成功,只會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他更加痛苦。”
“所謂移魂是在人彌留之際,抽取人三魂六魄之中的一魂一魄。濯將他最重要的生魂留給了我,而缺少這一魂一魄的缺憾靈魂極難輪回,即使輪回投胎成功,生出來不是個死胎便是個怪胎,總而言之都逃不出出生即死的命運。”
“這麼多年,我們其實一直都沒有分開,彼此相互依靠相互取暖。我一直以為我們的世界就這麼繼續下去,天荒地老。”
“可是在第一次見到你之後我便隱隱覺得有些許不妥,今天總算是確定。偷來的幸福不可能永恆。”
“為什麼?”我不明白,“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你們在一起。為什麼還不能永恆?你的法術出了問題?”
耀緩緩的搖了搖頭,視線在牆上略略停留,最終落在我的身上,一字一句:“他回來了,就在我身邊。”
我愈加迷糊:“他不是一直就在你身邊嗎?”
“我說的是他剩餘的靈魂,回來了,而且這次他會逃脫胎死腹中已經怪胎的命運,可以健健康康的生下來。但是由於缺少生魂生魄,他這一生便只能做永遠的傻子。”
“那又怎樣?當初你和他不是共同捨棄了他剩餘的魂魄,現在為何還要如此在意,更何況以你的實力照顧這個傻子並無問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心跳的厲害。
“原本是,所以我一直很矛盾,知道剛才。”
“剛才?”難道是指他手上出現黑氣?
耀點頭:“你的仙氣已經破壞了我的錮魂術。你的破壞就好像給一口注滿水的大缸敲開一條小小的裂縫,每次只能滲一小滴水,雖不多,可是日積月累,這水總有一天會漏完,水漏完的那天,我也要魂飛魄散去了。”
“那麼濯呢?”我從未想過要拆開這對戀人,這份無心之失該如何彌補。
“濯的那一魂一魄便會永遠的留在這世上,永遠的留在我消失的地方,帶著我的記憶,帶著所有的傷痛。”
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我無法想像這是怎樣的痛苦:“那一魂一魄不會自己尋找並融合到自己其餘的靈魂中嗎?”
“原本會,可惜那時候應該不會了。”耀眼中的傷痛如刀刻人心。
“為什麼?”什麼叫原本會那時候不會?我的心也開始隱隱作痛,就連腹中的胎兒也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的那份憂傷,開始躁動不安。
“因為多次轉世不成功,那份殘缺的靈魂已經及其微弱,這次便是最後一次機會,錯過這次,那便是永遠的消亡。”耀自嘲的笑著,“天意,這是上蒼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若不是上蒼賜給了他一個特殊的母親,又將他母親送到我的眼前,這份延續六百年的錯誤只怕永遠都不能更改回來,這個時代只怕永遠無法終結,我作的孽永遠無法補償。我該放手了,我該還他一個漂亮的轉世。他這一世必定會很快樂,因為他有一個好母親。丫頭,我會讓你擁有一個完整健康聰明的孩子,好好照顧他。”
好好照顧他……
平地起雷,炸入我心。
我的孩子……


蒼華篇第七十八章問情
腦子亂哄哄的可怕,耳邊都是耀的聲音。
他說:“丫頭,我將濯交給你,你要好好待他。”
他說:“丫頭,我已經將濯所有的記憶抹去,他再也不必背負那麼沉重的愛情。”
他說:“丫頭,你不要用那麼感動的眼神看著我。”
他說:“丫頭,不要告訴他他的前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甜蜜,所有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由我一個人來背負。”
他說:“儘管他這一世已經沒有了我,可是,丫頭,請你允許我這一世仍然能呆在他身邊。我不會介入他的生活,我只要靜靜的看著他就好。”
他說:“靜靜的看著他,守著他。我於他的愛天荒地老,直至我的完全幻滅。”
他說:“我曾和他承諾,無論滄海桑田,無論鬥轉星移,我的心意終不會變。我做到了,我一直在害怕,害怕自己不能依照承諾給他地久天長,一直害怕這份愛會被時間愈磨愈平,現在再也不用擔心。”
他說:“我很感謝上蒼給了我這份愛。我的靈魂將帶著包裹著這份愛,慢慢消散。我很期待。”
他說:……
愛,真的超越生死,超越時間,超越空間。
濯,失去耀的轉世後的你,真的會快樂嗎?
我一個人站在屋簷下,抬著頭無言的看著那墨色天空,紛紛揚揚的雪從天空中慢悠悠的飛舞而下,落在伸出的手上化成透明的水,順著掌紋緩緩落入地上,消失不見。
真的消失了嗎?可是掌中水痕仍在,那冰涼的感覺仍留在我的心裏。
記憶可以抹去,愛能抹去嗎?
愛一旦深入靈魂,靈魂在愛也在吧。因為那愛已經烙上靈魂,去不掉了。
看過太多的愛恨離合,紛紛擾擾,第一次那麼擔憂,那麼害怕。是因為他正好轉世成我的孩子嗎?還是我心中如此期待著有這麼一個愛著我的人。
愛著我的人?
合上眼,雙手捂上臉頰,冰涼紛亂的腦子。
“夫人,您從國師那兒回來就這麼一直站著,天又那麼冷,涼著了對夫人對孩子都不好,夫人若是在等主子回來,還是回屋等吧,我讓修在那邊看著,若是一有機會,主子一定會過來的。”寒已經不知勸我多少次,可是我卻是一動也不想動,只想站著。
或者這冷能讓我清醒,讓我清醒的知道我不能再逃,風、雲、荀、楚莫,他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麼位置呢?蘇淺月,你要逃到什麼時候呢?看著別人為你的付出,自己躲在自己的蛋殼裏不肯出來。
可是,我的心到底在想什麼呢?
我是真的不知道,誰能告訴我?
“夫人。”
“寒,你下去吧,不必勸我,累了我自然會去休息。”擺擺手阻止寒的勸阻。
寒上前一步:“夫人,這是廚房為你熬的清甜紅豆湯。夫人稍微喝點暖暖胃,對孩子好,即使不喝,端著暖暖手也好。”
一杯紅豆湯,暖的是手,溫的是心,亂的是人。
我到底該怎麼辦?
“等我啊,原來我的月兒沒有我已經睡不著了啊。”一個暖暖的懷抱包裹我,“怎麼站在這裏那麼久,身體都已經冰冷了。”
說著,一股暖暖的內力緩緩注入我的體內,身子慢慢溫暖起來,下一個瞬間,人已經在被他抱起。
“天還沒亮,我陪你去睡會,昨天晚上一直擔心你,我也沒睡好。”輕輕的吻一下我的額頭,“月兒,你對我施了什麼魔法,現在的我要是沒有你在懷裏就覺得冷冷清清,怎麼睡都睡不暖,一點也睡不好。”
“天熱了就不會覺得冷了吧。”第一次有點痛恨自己,楚莫那暖暖的懷抱是讓我如此的貪戀。
或許我天生就是個濫情的人,曾經那麼喜愛風的溫柔,可是心曾淪落在繁錦的荀,明明那麼貪戀楚莫的溫暖,可是卻為那片紅色心碎。
到底是為什麼?
或許我不是濫情,而是根本無心,所以分不清自己到底愛的是誰。
或許我的心早在遊蕩間迷失……
“在想什麼呢,那麼入神?”楚莫一手小心的按摩我的腰,一手霸氣的圈著我的,“在擔心我新娶了君妻嗎?我說過,我會處理好。”
“沒有想他。楚莫,我剛才去見耀了。”突然想告訴他。
“什麼?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楚莫一聽,立刻起身,慌忙在我身上檢查。
我拍開他的手:“沒事,只是有個好消息你要聽嗎?”
“好消息自然要聽。”楚莫仔細把了我的脈相這才放心。
“楚莫,國師四十歲的禁咒可以解除,你也可以平安登上帝位,無需任何政變。耀支持你的可能性很大。”壓住心煩,先將楚莫的事解決吧,想他也很心急這件事吧,畢竟楚源已經臨近四十,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讓他擁有親情的人。
“真的?”楚莫眼眸突然黑了起來,眼角微微上挑,然後瞬間恢復不見,快的令人無法捉摸,他在懷疑吧,他只有在懷疑,生氣的時候才有這種微小的動作。
“楚莫,耀他一個人在那個黑暗的房間六百年了,無論多堅強的一個人,都會覺得孤獨吧。只是你們都沒有找到讓他宣洩的那個口子。而我就是那麼幸運的替你找到了那個口子。他說他累了,他說他要離開。他說他會幫你。他說他守護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因為他所愛的男子已經轉世,他只要守護那個轉世的孩子就可以了。看著他,會輕鬆的多。
“不虧是月兒,我的寶貝。任何人在你面前都會覺得寂寞吧。任何事到了你面前都會有奇跡的產生。”楚莫開懷大笑,“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會準備我的力量,即使師尊不支持,只要他不反對我也可以用我的力量奪的王位。我的生命從此只能由我掌控。”
看著興奮的楚莫沒來由的覺得一陣疲憊:“楚莫,我累,先睡,不陪你聊天了,以後每個下午我都會去陪耀聊會天。”
“知道,辛苦你了,月兒,我未來的皇后。”還是如往常一樣抱著我,可是為什麼覺得沒往日溫暖呢。
一覺醒來已經過了午膳時間,楚莫早已不知去向,守在床邊的是寒。寒恭敬的捧上熱水,招來侍女替我更衣,替我布菜。
“夫人,轎子已經準備好了。”才吃完,剛準備出房門散步,寒就在門邊候著。
轎子?略一思量,想起昨晚的話,反應過來。
“主子今天入宮去了,所以不能送夫人。今晚照規矩,要去沐府吃飯,所以也不能陪夫人用晚膳。”
“不必說了,我知道,我們走吧。”
為什麼明明是晴天,太陽高掛,還是讓人覺得寒意陣陣呢。
從這以後的每一個下午,我都乘著轎子去陪耀聊天。
陪耀的時間越來越長,時常是用了晚膳,推著耀在月下散步,聽他說那些他和濯的幸福點滴,說我在世上看到的點點滴滴,說我在這世上經歷的點點滴滴。
我和楚莫似乎又回到我剛到蒼華的時光,明明在同一個城市,卻見面甚少,有時候我回去了他還沒有回來,有時候他回來了卻還在忙,唯一不變的是無論他怎麼忙怎麼累都會回來陪我同床而眠。
他進行的如何,我並沒有刻意關心,可是從寒的隻字片語,知道他進行的很順利。
耀刻意的縱容,使他加快掠奪的步伐,也使朝中大臣的態度漸漸從曖昧過渡到暗中的巴結。他的事越來越多。事實證明他選擇沐公子是對的。沐公子能幫他很多,耀國並不限制為人妻君的男子抛頭露面。
新年的氣息還沒完全褪去,朝堂上就傳來耀綏帝身體不適的傳聞,太醫數次診斷都無法判斷哪里有問題,只得說耀帝因近期太過勞累,壓力過大,建議耀帝多加休息,多多進補。
照常推著耀在月光下散步,我很喜歡這種月光下靜靜的感覺。
“丫頭,若不是有你,我不知何時才能重新出來曬曬月光。”從那天以後,耀的心情是越來越好,偶爾還會和我開開玩笑,“我現在是一身輕鬆,倒是丫頭你,心情越來越重。”
“是嗎?”我笑笑,在一旁鋪了塊軟墊坐下去。
“丫頭,你是瞞不了我的。國師府的確是一個逃避的地方,無論外面風起雲湧,這裏始終是風平浪靜。可是丫頭,你逃的了一時,逃的了一世嗎?”耀就像個慈祥的尊者,和藹的拍拍我的手,“無論怎麼逃,始終逃不過自己的心。丫頭。”
“我……”困窘的張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
耀倒是一副完全明瞭的樣子:“暮家兩小子,韓荀,楚莫,你心裏到底住著誰?”
住著誰?摸著自己的胸口,我根本找不到答案。
“耀,你能告訴我,我心裏到底住著誰嗎?我不知道。”
“傻丫頭,感情這種事只有自己知道。而且,丫頭。”耀認真的看著我,“丫頭,你是那種容易被感動而愛上的人,所以不必太過自責,雖然說起來你已經一百多歲,可是你愛情的年齡也不過才是孩子階段。你在不同的時間遇到他們,不同的情況下愛上他們中的一個,這沒有錯。或者他們每一個你都愛著。只不過愛的是多是少而已。”
“好了,丫頭,我只是不想看著你一直避開自己的心,所以問問,你就不要一臉心痛的看著我。好了好了,你若不想想,那就不想吧。只要你願意,你可以一直呆在國師府。你就當沒聽過我的問題吧。來,我們去回去烤火,你也該冷壞了。”耀體貼的轉變了話題。
“既然不知道,那便順其自然。丫頭。”不願看我煩惱,拍拍我的手,轉著輪椅往室內走去。
“是啊,順其自然。”推著耀往回走。可是心為什麼還是好痛呢?
好痛啊,痛的忍不住蹲下來,痛的抱住自己的肚子,好痛。
“丫頭,怎麼了?”察覺到我的不對,耀慌忙轉過頭,“丫頭?”
“來人啊,快叫產婆。”
“丫頭,堅持住,都怪我這個老頭子,居然忘記你已經在待產日了。”
待產日?是啊,我們都忘了,誰都忘了……


蒼華篇第七十九章大結局之1V1

痛,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腦中一片空白,全身像是泡在水裏一般。
誰來幫幫我,我好累,已經沒有什麼力氣。耳邊模模糊糊的聽到產婆焦急的聲音:
“國師大人,夫人似乎沒力氣,孩子凶多吉少。”
接著是耀暴怒的聲音,我第一次聽到耀如此的生氣,他很在乎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他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理由,不能放棄,若是我放棄了,那耀的犧牲算什麼,我怎麼可以將這段耀以靈魂為代價的愛的延續放棄。
咬緊牙關,腦中唯一的念頭只有,用力,用力,再用力。
“哇……”
雖然很微弱,可是還是聽到了孩子的哭泣聲,還有產婆的賀喜聲,似乎是個小男孩。耀,他應該很高興吧。我也很高興呢,對我來說,他是耀的心血這意義遠大過他是我的兒子。我什麼時候才能擁有像耀那麼明確的心呢?
楚莫,現在的你到底在做什麼?應該是意氣紛發吧。所有的抱負,所有的怨氣,終於在現在打開一道口子,你所要的都要實現了吧。於你而言,我最初存在的目的已經達到,你的光明未來中將我放在了什麼位置?
你承諾於我至高無上的後位,你可知你的後位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願意與愛人攜手並肩,共同進退,哪怕是在那深宮大院,在那個只能遙望眾人的位置,在道黃金雕鑄的牢籠。
可是我們之間能像耀與濯那般嗎?
不能吧。
我在你眼中或許是你最愛的女子,可是你從未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高度,當未來擁有一起,所有的束縛不在,我們的未來怎樣?我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耀說的對,我是那種很容易因感動而愛上的人,可是也是那種對愛最自私,最膽小之人。
楚莫……
苦苦的嘴巴終於有了清甜的味道,很熟悉,是荀的味道,在繁錦就知道吃喝玩樂幾乎沒有一個人能比過他,他也會在我耳邊吹噓他自己燒的菜有多好,偶爾也會燒給我吃,可是機會少之又少,現在到是一日三餐吃個夠,這才發現原來他對我口味都記得。
荀,放棄所有,只為我值得嗎?
可是,如此住在王府的荀,真的是我所認識的荀嗎,我在繁錦所想依靠的那個荀去了哪里?
因為我,那個荀不見了,因為我……
好累,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只是代替某個破命之魂進入了這個世上,耀的錯誤已經糾正,我在這個世上的任務是不是已經結束了?那麼這世間有我和沒我沒有區別吧。不如歸去,讓所有的事務都恢復到原有的位置。
楚莫達成心願,荀回到原來的位置,很好啊。
好累,就讓我這麼一直睡著吧。
我在哪?黑色到處都是黑色,走的好累,前面的是誰?那一絲特別的顏色是誰?
風?
他旁邊的那個是誰?
不重要了,是誰都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