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遇上一個比你小的老公


“老婆,我愛你。”
“知道了。”宵塵喝了口茶繼續看財經版。
“老婆,我很愛你,真的!”
“嗯。”宵塵翻了頁報麵點頭回應。
“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愛你!”
—_—///,他今天受了什麼刺激?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比海深!”
—________—///////,居然還唱歌示愛,他……他什麼時候成……變態的?
看著宵塵無表情地反應,紀跡燦爛地臉頓時暗了半邊,垮下肩膀偷偷瞅著身邊的男人哀怨地控訴:“塵塵一點都不愛我!”
又來了!宵塵暗自擰擰眉抬起埋入報紙裡的腦袋問:“今天你遇上誰了?”
“沒有!”紀跡回地斬釘截鐵。
宵塵挑眉道:“哦?真的沒有?”
“沒。”
“那就好。”宵塵白淨的臉又側向報面,視線鎖定著紙上的訊息,頭也不回地招呼。“你先回房睡吧。”
“不要!”紀跡瞪視宵塵性感的側面直恨地牙癢癢,心裡堵地慌,偏偏人家又不睬他,有氣也發洩無途。
“隨你。”
“哇!我就知道你一點也不愛我!我就知道!”紀跡用力地垂打沙發,卻連宵塵的邊也不敢碰,幽怨地斜著眼看對方下一步舉動。
“我不愛你?”好容易宵塵誘人犯罪的容顏再次浮出報紙,語氣中夾帶著難忍地哭笑不得。
“在你眼裡我還沒報紙重要!不然,你為什麼寧願看報紙也不看我?”紀跡嚴厲地指控著毫無犯罪意識的人犯。
宵塵睨視了紀跡半響回答:“我承認,你是沒有報紙重要。”
紀跡聽聞猶如雷電轟頂,下意識奪過宵塵手中的報紙撕了個稀巴爛,修長結實的臂膀猛地拖起坐於沙發的宵塵抱了個滿懷。“我不要!如果你不改口,以後都不讓你看報紙!”
喲!好嚴重地威脅!宵塵搖頭苦笑,輕輕撫摩著被自己氣極的愛人,親了親男人發顫的薄唇。
“塵塵。”紀跡喟歎著抱緊宵塵。
“告訴我,今天遇到誰了?”宵塵試探地問。
“亥稔靖。”
“你大學的死黨?以前常來玩的那個?”
嗯。紀跡點頭說:“他還帶了老婆故意在我面前親熱,說你不愛我才對我那麼冷淡。”
“你相信了?”宵塵的語氣中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怎麼可能?”紀跡斷然否定,但下一瞬間又極為哀怨地說:“可你真的很冷淡嘛!一個月才和我做八次……”高昂的語調漸漸轉為模糊不清地咕噥。
—___—/////,想作愛明說就好,何必拐彎抹角扯那麼離譜!宵塵也不廢話,直接把紀跡按向沙發,一屁股坐上紀跡的腿,手指插入男人的發間搓磨。深紅的舌微微探出嘴唇,輕舔著對方薄情的唇角。
“唔……”紀跡發出難耐的低吟。
宵塵含著紀跡的耳垂,熟練地解開男人襯衫的紐扣。唇沿著頸側而下,一路拉出淫色的絲線。左手中指拇指重重捏摳暗紅的乳點,食指則豎起指甲刮弄乳頭的密蕊,逗得男人忍不住輕歎。柔軟的唇對右乳呵著氣,乳頭脹的通紅布上細蜜的水珠,慢慢地唇靠近它輕輕閉合,蛇信般靈活的舌啄壓著敏感的乳點,榨盡了男人僅存的一點理智。
“喔……”男人痛苦地呻吟。
宵塵的腰迅速地晃動著,貼著男人下半身彈性的臀一次次壓向男性的脆弱。男人的西裝褲開始不由自主的變化膨脹,漸漸的變熱變濕。宵塵觀察著男人享受的神色,退開身子。
“不—別離開。”紀跡張開迷茫濕潤的眸渴望著欲火焚身的快感,拉著宵塵手臂哪肯放鬆。“不要我舔你嗎?”宵塵故意跪坐男人兩腿間,手掌貼上腿根的發熱處。唔,這……這妖精!單是聽到‘舔’這個字眼,男人已亢奮地渾身微顫。
宵塵咬著褲襠的拉鍊打開褲頭,黑色的內褲一片濕漉,***迫不及待跳出彰顯自己的存在。好大好長,宵塵充滿情色的暗歎,紅唇僅是輕觸莖根的裂縫便抖動著湧出甘露……
“塵塵,給我。”紀跡反守為攻,迅速脫下宵塵的休閒褲,除卻他的內庫,曖昧的撫摩濕潤著將容納自己的緊絞處。
“唔……好爽,就是這樣,對……噢……”
“我冷淡嗎?”
“不,塵塵好熱情,噢啊……再夾緊些,好好,哦……我最愛塵塵……”
“還……懷疑我不愛你嗎?”
“噢!不……我們是最相愛的!”
……
激情過後。
“把地上脫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收拾好,還有沙發也別忘清洗。”
“好的,塵塵。你累了,我抱你先去睡吧。”
“嗯。”
“塵塵晚安。我打掃好了就來陪你,做個好夢吧。”
……
幾天後。
“老婆你知道嗎?亥稔靖的老婆回娘家了,聽說他被所有的親戚批鬥了一頓,現在還躺床上起不來呐!”紀跡一進門就向宵塵彙報。
“怎麼回事?”宵塵興趣缺缺,因為紀跡頗為熱衷的表情勉為其難地詢問。
“不知道誰把亥稔靖以往的風流債通通寄給了他老婆,都鬧離婚了!”紀跡抱著宵塵親親,補充道:“活該,誰讓他想離間我們。”
宵塵冰冷地臉掛上一抹笑意,回親紀跡的嘴角。看樣子那些照片和情書發揮作用了,沒害他白忙一場。“跡,幫我去買新民晚報。”
“好!”紀跡忙放下公事包,汗也不擦一下執行命令。梯口傳來——“塵塵,今晚你想吃什麼?”
“吃你!”
宵塵難得開玩笑,若得紀跡一陣心癢,差點忍不住回頭纏著愛人親熱一回。“我就知道塵塵最愛我了。”
是啊,當遇上一個比你小的老公時那麼你的心也會隨著年輕。宵塵滿足地笑著沉入夢鄉,他知道紀跡會用最溫柔的方式喊他吃晚飯的,那時給他些什麼獎勵呢?唔—等他好好想想……


家庭威脅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是中國的俗話,戀愛中的人難免會顧及家人親朋的感受,太過在意往往導致感情的隔閡,但也有特殊範例,比如——
家庭威脅
“這是我爸。”紀跡笑容可掬地壓著中年男子的肩膀,生怕他忍不住跳起來惹事。
—_—////有別兒子的熱情,紀榮巢板著鐵面,吝嗇給予一絲微笑,心裡暗念:我決不承認他們的關係,居然來個先斬後奏!
“我媽。”
—____—////////姜茹幽怨的神色與孟江女如出一轍,大有黃河氾濫不可堵之勢,打算用衰兵戰略打動兒子的孝心,可惜對方視而不見。
“我大哥紀詩,大嫂岳濃。”
^_^///////笑得比哭還難看,差點嚇壞懷裡的寶寶。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塵塵,你用不著分神來記。”紀跡倚於沙發扶手側坐,攬過悠閒品茗,絲毫沒感染客廳險惡氣氛的宵塵。
什麼話!我們不重要那誰才重要?竟還用不著分神來記?把他們當什麼了!氣啊——!又不能洩漏情緒讓外人看戲,只得繃緊臉皮,神色愈發僵硬,拳頭是越握越緊。
“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寧願介紹幾個出了名的老頑固也不介紹我!”紀響雲吊兒郎當翹著腿橫了眼弟弟,繼而朝宵塵露齒一笑。“紀響雲,你身邊那匹狼的二哥,未婚,年薪千萬。如果玩膩了小鬼,不妨考慮我。哇——”
沒等紀響雲說完,紀跡早飛出一腳直擊對方搖晃的小腿,疼得男人咬牙切齒紅著眼瞪視其弟,欲吞而後甘,偷偷低首抹去男兒淚。以狼形容紀跡果然是對的,真乃狼子野心——狠呐!
“蒙承厚愛,不過與紀跡分手我就不會再考慮你。”宵塵冷眼旁觀著兄弟鬩牆,婉爾笑道。
紀響雲驚慕地瞅著宵塵淡雅的笑容,不自覺脫口而出。“為什麼?”
“一窩禽獸能有什麼差別。”
天!好毒的嘴!不愧是紀跡看上的人!紀響雲好似二月天被潑一桶冰水從頭涼到腳,連骨頭都開始顫抖。幾個長輩的表情更是雪上加霜,好在為擺脫‘禽獸’這個批語,大家學文明努力隱藏怒氣,否則將立刻上演全武行。
“塵塵餓了嗎?”紀跡抬頭掃了眼壁鐘。
嗯。宵塵淡淡傾笑點頭。
紀跡把周圍五支千瓦燈泡視若無物,親親宵塵的額輕問:“想吃什麼?我馬上去做。”
“牛排飯,義大利濃湯。”
眼看得到回親的紀跡心滿意足地步入廚房,被喧賓奪主的坐客們耐不住了,紛紛把目標集中跟前的男子攻擊。兒子為了個男人竟打破君子遠庖廚的誓言,可憐他們這些至親都沒這麼好的待遇!
“宵先生,我不會認同你們的關係,請你和他分手。紀跡才十八歲,他還不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東西,你只是他一時的迷茫,現在分手對誰都好。”紀榮巢語重心長的勸解。
姜茹一反紀跡面前的柔弱,強勢地奪過話頭。“想必宵先生已經是社會人士了,該明白外界的壓力吧?男女結合天經地義,你們搞同性戀是要被唾駡的!我不會讓自己的兒子一輩子讓人指指點點地生活。”
宵塵冷冰冰勾了勾唇角笑道:“無所謂,如果紀跡提出分手的話。”
這小子把他們寶貝當什麼了!竟不做任何辯解,也不努力爭取他們的好感,他真的愛紀跡嗎?還是看上他們家的財勢?怎麼放心把紀跡交給這樣冷酷的人!姜茹、紀榮巢的臉色是愈發不友善,恨不得把宵塵瞪出個窟窿來,心下歎息兒子不值。
沉默已久的紀詩單刀直入地問:“宵先生你愛我弟弟嗎?”
“他不愛小弟的話何必在這裡讓你們欺負,最近工作太忙腦子生銹啦?”生命力可媲美與蟑螂的紀響雲倒對宵塵青眼有加,頻頻為他說話。
“你給我住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姜茹喝道。
“我是為小弟好,假如他知道你們這麼欺負他愛人,小心他翻臉不認人!”
你眼睛瞎啦!哪裡看到我們欺負他,明明是我們快被他的無動於衷氣瘋了。吃裡爬外的傢伙,見著漂亮的人就迷得暈頭轉向,連爹娘都不記得,待會兒有你好受的!
“媽,你來一下,義大利濃湯是不是要放洋蔥?”紀跡突然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打破客廳的僵局。
既然拿姓宵的沒辦法,不如開導兒子。姜茹打定主意,安慰性拍拍丈夫的手,三步並兩步跨進廚房,帶上門。
紀跡正細心地煎牛排,眸子裡閃爍溫柔,仿佛額角滴落的汗水都充溢著愉悅。
凝望著幸福的兒子,姜茹準備了一籮筐的話竟怎麼也說不出口,訕訕地問:“義大利濃湯要放洋蔥,在哪裡?我看看。”
紀跡不答反問:“媽,你有沒有後悔和爸結婚?”
“當然沒有。”姜茹狐疑地睨視翻牛排的兒子,不知其意。
“即使半月前坐在醐侖大廈三樓的貴賓房內,你也這麼想?”
姜茹一楞,隨即容色聚變,顫聲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紀跡笑道:“別人結婚七年之癢,你二十五年才癢一次,無所謂覺得愧疚。聽說對方是你的初戀情人?”
“你聽誰說的?”姜茹急喝。
“只要你支持我和宵塵在一起,那麼沒人會再說。”
“威脅我!”姜茹利刃般的視線射向紀跡,無意識地咬著下唇說:“我不會妥協的!你父親知道了又怎樣,我只是懷念以前的時光,什麼都沒發生,憑什麼受你要脅?”
紀跡哼笑著夾出煎得恰倒好處的牛排,重新放入一塊。“感情出軌有時更讓人受不了,你站在父親的立場上,可能這麼平淡地分析綠帽罩頂的感覺嗎?”
“你……”姜茹欲掙長短的氣勢一瀉千里,唯唯諾諾地說:“我是為你好,不希望你將來後悔!”回憶方才宵塵不疼不癢的答覆,女人無處發洩的怒火倏地沖上腦門。“你喜歡男人,也不必挑他這樣的人吧?他有什麼好?你知不知道……”
紀跡揮了揮筷子,打斷姜茹繼續義憤填膺地演說,介面。“你們的話我聽到了。塵塵的性格是很冷淡,二哥說的對,他不愛我哪會坐在這給你們欺負……”
“宵塵說只要你提出分手,他沒異議。他什麼都不為你爭取,還值得你愛嗎?”姜茹插話。
“塵塵當然值得我愛,因為他知道我決不會提出分手,與其和你們爭得面紅耳赤,不如把一切交給我。對這樣完全信賴你的愛人,怎能不愛?”紀跡雲淡風輕的笑意中夾著滿滿的欣慰。
“……”姜茹無言以對。
“媽,你沒忘記十三年前那件事吧?你懷疑爸在外面有女人,把來家裡作客的秘書當成情婦推了她一把,導致對方流產,事後瞞著爸叫大哥處理。”紀跡下了帖猛藥。
“誰叫你爸忙著工作冷落我!”姜茹心虛辯駁。
紀跡翻滾牛排,黑如夜色的眸深深地望著母親。“你們的關係由一紙婚書得到法律的維護仍懷疑,嫉妒。我和塵塵卻只能彼此相守,不要談外人的眼光,難道至親的你們都不能做我們的支柱嗎?”
“我……”紀跡回頭掌控著牛排的嫩度,淡然道:“如果你們不接受塵塵,我會離開。”
“你為了他不惜和我們斷絕關係?”姜茹瞪大眼不知所措地盯著兒子。
“因為要和我過一輩子的是塵塵,不是你們。”紀跡斬釘截鐵毫不留情道。

兒子長大了。姜茹沮喪地步回客廳沒忘紀跡的吩咐。“榮巢,去廚房把菜端出來,紀跡的牛排快煎好了。”
“哎?好。”紀榮巢見妻子一副失魂落魄,神情恍惚的模樣猜不透兒子到底說了什麼,乾脆進廚房開門見山地問:“你跟你媽說了些什麼?”
“嗯?忘了。”紀跡不羈地冷笑。“你知道我記性差,問媽好了。”
“你……”
“好,不開你玩笑。”紀跡認真抄著鮮紅的義大利燴飯道:“我說我愛塵塵對我的信任,讓媽想起十三年前的事。”
“怎麼這麼不小心?不會是故意讓你媽傷心吧?”紀榮巢搬出公司裡特有的威嚴質問。
“她要想,我有什麼辦法?倒是你,明知道所有的事,卻讓媽以為是秘密,一個人內疚,害她傷心得罪魁禍首要算的話怎麼也輪不到我。你說呢?爸。”
紀榮巢忽略兒子探究的目光,尷尬地遊移眼神。
“如果媽曉得她和初戀情人重逢聚會的那天你就在隔壁包廂,會有什麼表情?……”
“你給我住口!”紀榮巢氣急敗壞差點抄起手邊的勺子,給上兒子一擊。“你想怎樣?”
紀跡聳聳肩,把色香味俱全的義大利飯乘入碗盤,再疊上兩塊多汁的牛排。“認同我和塵塵的關係。”
紀榮巢無奈點頭道:“好!”算你狠!哪天給我捉住把柄看我不整得你……紀榮巢下意識走往客廳,忽然扭頭諷刺道:“要不要順便把你大哥叫來?”
“小角色就不用了。”紀跡端著佳餚先一步邁入客廳,當跨過紀詩身畔時頓了下小聲說:“你能娶到嫂子我可幫了大忙,該怎麼做放聰明點。”
“紀詩,你的臉色怎麼變這麼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岳濃扶著老公汗淋淋的左手,焦急地上下摸索。
“我沒事。”紀詩沖岳濃皮笑肉不笑地安撫,指甲扣破掌心,硬把肺腑凝積的怒氣生吞活剝下肚!當年追老婆不計後果,為排除競爭者讓小弟色誘,不是他誇口十四歲的紀跡不似現在人高馬大而是男女通吃的中性美,無怪乎沒有不上鉤的。然後造謠對手是同性戀,戀同癖……可憐他識人不清,十年風水輪流轉啊!“其實,只要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就好。現在是什麼年代了,還歧視同性……之間的感情?”
“你怎麼……”岳濃奇道。她不記得丈夫是那麼沒原則的人!
你哪裡知道我的痛苦。紀詩百口莫辯,紀榮巢、姜茹略帶同情地望著他。
好在紀跡就著宵塵的湯勺吃了口飯後,馬上為他解圍。“大嫂好久沒去星帝廣場購物了吧?選一天我們帶上紀清再去一次。”紀跡搖著岳濃懷裡小外甥的手提議。
“不!不用了,我看你還是多陪陪宵塵,我怎麼好意思打攪。”天啊!岳濃不敢想像,要是被公公、婆婆、丈夫知道她曾經在星帝廣場把兒子弄丟,會怎麼批鬥她。原則算什麼?女人苦笑著回應。
“這麼說,你們都不反對我和宵塵的婚事咯?”
“不反對。”
“怎麼可能。”
“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反對什麼?”
姜茹一溜眼珠道:“宵塵啊,以後紀跡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哼!臭小子敢威脅你媽!
“只怕沒這機會。”宵塵喝了口湯道。
“啊?”姜茹不解。
宵塵笑道:“紀跡只有我能欺負。”
紀跡感動地抱住宵塵親親。“塵塵果然最愛我了!”
—____—//////////他們的眼被糊了麼?這兩人分明是天生一對,自己還妄圖拆散他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紀跡的性格那麼惡劣也虧宵塵能壓住他,分明是上天送來的救世菩薩,一定要好好巴結!那個……宵塵喜歡什麼?
笨!弟弟就算了,這宵塵一看便知道不好惹,虧他們還是商場精英!紀響雲翹著二郎腿免費笑容是一個接一個地送,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可不想受到這種家庭威脅啊!

隔天,巴朗酒館西側包廂。
雅坯男子背靠沙發吞雲吐霧道:“如果伯母知道是你一手策劃父親的緋聞,讓她嫉妒之餘和初戀男友相逢,還好死不死地漏口風給伯父,最後以這為把柄威脅來個一箭雙雕。你說,她會不會後悔生你這個兒子?”
“說不定會以我為榮,別忘了我家本行。”無奸不商嘛!
高袂搖頭歎道:“你大哥就更冤了。明明是你無聊想整人給紀詩出主意泡老婆,順便詐了環游歐美的全部開銷。現在還好意思提?”
“為什麼不好意思?”紀跡奇道:“我幫他娶老婆,如今生了兒子,而那筆錢早煙消雲散,追加利息有什麼不對?”
高袂啞然,自覺辯不過他的歪理失笑道:“那麼瞞著你大嫂把侄子帶走玩上半天,再裝作正義人士送回也有理咯?”
“你知不知道我大嫂是老師?”
高袂點頭。這和他偷孩子有何相關?
“自從我把紀清送回星帝大廈裡走投無路,快急瘋的她身邊,她就再沒念過我。”
高袂無言以對,喝了口威士卡說:“你不會把宵塵蒙在鼓裡,偽裝正人君子吧?”
“怎麼可能!”
“哦?包括高中時和愛利司的事?唔……我記得還有飄藍,好象與隔壁校花趙雨岩也……”
紀跡不怒反笑,把左手的占列酒傾入對方的威士卡。“近來你接了幾筆大案子,與其讓大嫂獨守寂寞空閨,不如我介紹幾個朋友給她,舒解舒解。”
“你……”
“怎麼?想和解?”紀跡抬了抬下巴冷笑。
混蛋!居然計算他戴綠帽子!不打垮那抹笑實在不甘心呐!可恨紀跡乃跆拳道高手,劍道數段,自己只是靠筆吃飯的文人,偶爾才溜溜健身房,哪是對手!來暗的,自問比不上他卑鄙……算了,算了!誰叫自己踩了紀跡的禁忌,又不是不曉得他有多重視宵塵,哎——高袂哀歎著妥協。
“來——!我們一杯抿恩仇。”紀跡舉杯碰了下男人的威士卡。
—__—////這杯酒你加過料了,還能喝嗎?男人哭喪著臉于紀跡再次嚴酷對視下憋氣一飲而盡。白淨的臉綠了半邊,嘔……真是超級難喝!以後寧願得罪老婆也不能得罪紀跡,更不能拿宵塵作盾消遣他,否則慘的准是自己。高袂喝了杯茶略定心神問:“紀響雲那麼難搞定的人物你是怎麼收服的?我不信他不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一句話,我結婚後家裡就他一個單身,要防我煽風點火的話,自己看著辦吧!”
“對花花公子這招最有效。”毒哦!男人背脊發麻道:“這麼說一切盡在你掌握中咯?”
紀跡睨視著高袂嗤笑。“我怎麼可能讓塵塵受苦。”
說的是,自己的確問了傻話。憑青年的惡劣度怎可能出現這種失誤!他何其有幸誤交匪類啊!“唉喲!”男人忽地神色一緊。
“怎麼了?”
高袂對其話中關心的成分存疑。唔—他不行了!哪還來得及向紀跡解釋,百米賽亦不過如此,門一開人影早晃至另一頭。
聽說當天巴朗酒館男廁的末間抽水聲響徹一夜,謠傳怨男哭涕,酒客紛紛避走,可憐高袂虛脫之際還要向老婆彙報晚歸的緣由,不幸哦!好孩子們切記看准人在威脅,千萬別學他啊!

正文網遊大戰(上)
所有人都知道,一個青年,是多麼需要培養一項愛好。不僅宣洩了他自身過剩的精力,更可以防止他騷擾到身邊的人,就這樣我們的紀跡愛上了網遊——
“紀跡,吃飯了。”今天是雙休日,輪到霄塵做飯。擺好碗筷,霄塵脫下圍兜進書房叫紀跡吃飯。
白花花冒著熱氣的米飯,加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真是令人垂涎欲滴。紀跡卻食不知味地狼吞虎嚥,片刻後放下飯碗,用油乎乎的嘴巴親親霄塵,隨後轉身飛奔入書房。
霄塵看著輕輕帶上的房門,把左手腕向前一送。手錶上的秒針靜靜的轉著圈,七分鐘,霄塵輕輕勾起嘴角。
當晚,主臥室的大床上,紀跡正抱著他的手提電腦奮戰。
“塵塵你看,這就是我。”紀跡在床頭櫃上滑動著滑鼠,左手飛快地操弄著鍵盤,一個個字出現在人物頭頂。
紀跡的遊戲人物取名斂辰,霄塵注視著顯示幕裡走來走去的人偶問:“你在跟誰講話?”霄塵微擰劍眉,默念著紀跡打出的對話。
不待紀跡回答,螢幕的一角奔來兩個美女。一前一後,分別披著粉紅和嫩綠的紗衣。衣服的式樣仿唐,一眼望去凝乳細腰膚色勝雪,整就是兩妖精。
霄塵瞅了半響,臉色漸漸多雲轉陰。“她們叫你老公。”
紀跡小心捧著電腦,回頭給了霄塵一個口水吻,笑著解釋。“這不過是遊戲。放心吧塵塵,我最愛的是你,這點永遠不會變。”
霄塵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脫了睡衣滑入棉被,順便拍拍紀跡的肩吩咐。“我要關燈了,你去書房玩吧。記得把門鎖上。”
“你趕我!”O_O~~~
面對紀跡表情豐富地質問,霄塵伸出赤裸的雙腿磨蹭著軟綿綿的被子,喟歎道:“紀跡,我一向淺眠,你忍心半夜吵醒我麼?”
>_<///他的確不忍吵醒塵塵,可他更不願老婆孤枕獨眠。紀跡炙熱的目光,從霄塵伸出的玉腿移向他俊美的臉,紀跡擦擦口水,把握時機進言。“老婆,我陪你睡。”
霄塵眯眼斜視手抹垂涎,眼冒綠光的餓狼,寬容地笑道:“不必了。雖然我是你的最愛,可你每天陪著我也有審美疲勞的,今後每晚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另兩位愛人盡盡義務吧。”
×0×///塵塵說什麼?今後每晚?嗚嗚~~~塵塵好狠心,他不想作後羿啊!明明有這麼美的老婆在,還去射什麼太陽,這麼不務正業,難怪老婆不要他……紀跡越想越心虛,古話說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紀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跨出臥室的,此時此刻他哪還有心思玩遊戲,很乾脆地扔了電腦,抄起沙發邊的電話撥了個手機號。“喂?亥稔靖嗎?你出得什麼鬼主意,真把我害死了!”
紀跡臥於沙發,聽著亥稔靖地反問,歎了口氣說:“還有什麼,就是網遊的主意。事實證明,所有的餿主意在知道它‘餿’之前,都像極了一個好主意。”
“這都不行?”亥稔靖在電話的另一頭哀號。“兄弟,恕我直言。咱倆的老婆不是在一個級別上的,我幫不了你。”
早知道這小子靠不住,紀跡沉默片刻道:“電話雜音很大,你在酒吧吧?通知余晟他們,給我連夜想法子,後天實驗室見。”
“你靠他們?”亥稔靖不敢置信地嚷道。
紀跡已經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不耐煩地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讓他們看著辦,想不出就給我想通宵。”
“那你呢?”亥稔靖脫口而出道。
“回房陪老婆睡覺。”
紀跡猛地掛斷電話,亥稔靖的耳膜竄過一絲激痛,哀號著摸摸耳朵。誰叫自己命苦,年終獎和論文還要靠紀跡呢!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正文網遊大戰(下)
時間飛逝,兩星期如同白駒過隙。
其狐朋狗友一致認為——先投降就是輸。為此,紀跡依舊揉著電腦不甩手,卻在霄塵一天比一天的冷漠下,度日如年。
“塵塵,吃飯了。”紀跡從廚房裡端出豪華大餐,大聲招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霄塵。
“噢!麻煩你端過來,我在書房吃。”
=o=///真是十年風水輪流轉。紀跡瞅著特地買回來的香檳,掃視滿桌的菜肴,心底漸漸泛起苦澀的味道。回想前幾個休息日,自己在餐桌上的表現,紀跡的嘴也跟著發苦。當時,塵塵一定也這麼難受。
於是,紀跡恭恭敬敬把飯菜送入霄塵的書房。可憐,霄塵猶抱電腦半遮面,連個白眼也沒賞他,只擺擺手說了聲謝謝。
>_<~~難道塵塵嫌棄他了?紀跡不死心地照了半天鏡子,哭喪著臉草草吃了晚飯,洗澡上床。
霄塵是作家。地球人都知道,作家寫東西時,是最沒時間觀念的。這不,都晚上八點半了,還在書房奮鬥。
寂寞難耐的紀跡在床上滾了兩圈之後,別無選擇地拉過電腦開機上網。
一個人的網遊是孤獨的,紀跡搖動滑鼠,拖著人物漫無目的地打怪、撿錢、拾裝備。玩了一小時,紀跡憂悶的心情得到緩解。他看了看儲物欄,點擊空間跳躍,回城補充血藥,順便處理一些雜物。
遊戲的城鎮,就好比一個裝滿沙的沙漏。摩肩接踵,隨便走動一步,都會伴隨著動作卡住的危機。紀跡點擊了半天才到藥鋪,剛想交易,人物突然一個趔趄。紀跡定睛一看,一個身穿遊俠衫的小子正拿著劍砍他。
城內打鬥是不掉血的。而且,這麼多人頭頂姓名,還時不時打上兩句話,要找人還真得砍上兩刀提醒。為此紀跡並不生氣,只是饒有興趣地盯著對方腦袋上的匿稱。‘有來有往’,好奇怪的名字,交友欄沒有他的名帖啊?
“忘了告訴你,晚飯很好吃。”
◎o◎?是……是塵塵!紀跡細看之下,吃驚地瞪大眼睛,他和塵塵居然在遊戲上狹路相逢。喔,不!是有緣相見。“塵塵,你怎麼也進來了?”身處隔壁的愛人,竟然隔著一堵牆與自己交流,感覺特別新奇。
“看你玩得廢寢忘食的,我也想體驗一下網遊的樂趣。”
^0^“那,我陪你玩吧。”紀跡興奮地回應。
“不用了,我有老婆帶。”
>x<///什麼?霄塵的話讓紀跡從床上一躍而起,夾著手提電腦直奔書房。打開門把電腦朝書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湊向霄塵問:“塵塵,為什麼不讓我帶你?你怎麼認別人做老婆,不要我了!”
霄塵笑眯眯抬頭,拍拍紀跡的頭說:“這不過是遊戲。放心吧紀跡,我最愛的是你,這點永遠不會變。”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啊?紀跡心虛地撇撇嘴。然而,看到螢幕中,霄塵和女人你一句老公,我一句老婆的稱呼,仍是瞬間臉色鐵青,幾乎咬碎一口利牙。
>~<//紀跡深刻地瞭解到,什麼叫騎虎難下,此刻後悔的心情可想而知。網遊中的人物拉又拉不住,紀跡只好跟著‘有來有往’走,順便消化對方親昵的談話。
“老公,累嗎?”
才走幾步就喊累,你以為塵塵是水做的!紀跡滿含鄙視地嘲弄遊戲中的女人。
“老公,你說我的染髮漂亮嗎?還有這條裙子,我特意穿給你看的。”
“很配你,老婆。沒看見沿路這麼多人看你嗎?”
“你真會說話!”
>0<///小姐!這是遊戲裡,竟還騷首弄姿引誘塵塵,真是孰不可赦!塵塵,為什麼回答她?明知道我在你身邊,都不理我!嗚~~~紀跡委屈地捶心肝。
……
老時間一到,粉紅和嫩綠又出現在紀跡身邊。紀跡不禁自問,兩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裝了雷達。
“紀跡,帶著你的兩個老婆到別處去,別總跟著我。”霄塵扭頭對坐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紀跡說。
紀跡深深地看了霄塵一眼,低頭操作。
當霄塵再次回首螢幕時,紀跡的遊戲人物已經站在‘有來有往’面前。
“老婆,我錯了。我再也不玩網遊了,別趕我走。”
霄塵有一瞬間的動容,他沒有抬頭對上紀跡期待的眼神,邊歎氣邊打字。
“我沒有不許你玩遊戲。”
霄塵這方字才碼完,看戲的人早不甘寂寞的一通亂叫。
什麼“大哥,你是人妖嗎?”
“你們倆是同志?”
或是“斂辰,你說什麼呢?”
“我才是你老婆!”
……
此番沒有內涵的話,通通被霄紀二人忽略。
紀跡針對霄塵的話回道:“不管現在還是以後,我只有你一個老婆。別氣了,回到我身邊。”
是的,紀跡。霄塵在心裡喟歎,我是個很貪心的人,我不願成為別人的最愛。當我愛上一個人,就必須是他的唯一。紀跡比自己小,所以需要更多的包容。但在這件事上,他永遠不會妥協,即便是玩笑。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周圍的喊聲變成了催促,催促霄塵的答覆。
霄塵笑著打上煽情的一句。“我沒有離開,我的愛,每天每夜陪著你。”
祝福聲中,紀跡和霄塵雙雙下線。兩人起身緊緊相擁,交換著愛的誓言。激情過後霄塵問:“紀跡,這次是為了什麼?故意玩網遊讓我吃醋?那號是誰的?”
“你怎麼知道,號不是我的?”紀跡奇道。
“短時間,能練那麼高級,那真成網遊奇跡了!”
>0<老婆大人騙不得,他還是乖乖交代吧。紀跡撫摸著霄塵佈滿汗水的肌膚,小聲指責。“號是亥稔靖提供的。至於為什麼。塵塵,你忘了我們的見面紀念日了。我買了禮物,做了很多菜等塵塵慶祝。可,塵塵去參加發稿會,半夜才回家。也沒道歉……”
霄塵的臉頰貼著紀跡的胸膛輕蹭,安撫道:“因為,我們的邂逅日和紀跡的生日在同一月,所以我準備一起慶祝。這星期週末,我們去M縣旅遊,三天兩夜。”
紀跡閃著亮晶晶的眼睛,一把抱起霄塵轉圈,邊轉邊親。“啊!我就知道塵塵最愛我了!我就知道!”
霄塵任由紀跡瘋了半天,在其情緒平復後,把人推入浴室,自己走向客廳撥電話。
“許編嗎?剛才謝謝配合。”
“不客氣,只要你按時交稿,讓我配合你什麼都行。不過話說回來,你的小老公真不錯。這年頭對愛人這麼用心的,可不多啊!恭喜你!”
“謝謝。”霄塵驕傲地掛斷電話,聽著流水的嘩嘩聲,翹起唇角悄悄進入浴室。心中暗道:給紀跡一個獎勵吧。
俗話說,有幸運就有不幸,且讓我們把鏡頭轉到亥稔靖家。
“你說,為什麼把網名取成斂辰?”
亥稔靖瞅著河東獅吼那鮮紅的嘴唇,心下疑惑老婆是怎麼知道自己網名的。“斂辰這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丁桂蘭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名字是你取的,你居然說不知道?斂辰,不就是戀愛的戀,灰塵的塵的諧音嗎?老實給我交代,你跟紀跡的老婆究竟什麼關係?”
“戀塵?怪不得!紀跡真害死我了。這名字不是我取的,你知道我最不會取名字了。註冊的時候,紀跡正巧在我身邊,我讓他幫忙給取的。這小子,連取個虛擬的名字都忘不了老婆!”亥稔靖恍然大悟地拍著自己的額頭,大呼冤枉。
“人家那才叫一心一意!”丁桂蘭撩起袖口,作潑婦狀道:“好,名字算你過關。那麼,你和粉紅嫩綠是什麼關係?”
“什麼粉紅嫩綠?”亥稔靖一下子摸不著頭腦。
“就是,兩個成天圍著你轉,總愛穿粉紅嫩綠衣服的女人!”丁桂蘭提點道。
亥稔靖心驚膽戰道:“沒……那,那只是遊戲,我最愛的是你……”
“你個屁!我告訴你,我丁桂蘭可不是隨便你玩弄的人!”
“我……”天啊!誰告得密啊?雖然他借號給紀跡是不懷好意,但也只想讓那對使他嫉妒的夫夫,小吵一架而已。老天用得著這麼報復他嗎?
“閉嘴!”
……
可憐,亥稔靖還做著上網遊散心的美夢,他不知道粉紅嫩綠正四處求援,準備討伐他這個家有愛妻的網路騙子呢!
古人雲,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亥稔靖明明是妻管嚴,竟還背著老婆精神出軌,陷害朋友,此等不忠不義之徒,我們僅作借鑒,防止步其後塵。
天生一對之網遊大戰完

星期五,紀跡決定翹課,和心愛的塵塵去M縣,度過三天兩夜的自助遊。只差出發時,多了兩個累贅。
由於霄塵匿名警告丁桂蘭,其丈夫多次參與網戀,導致兩人婚姻搖搖欲墜。霄塵看在亥稔靖和紀跡是多年朋友的份上,特邀對方同游散心。
車是自家的越野車,車內三個男人都會開。紀跡兩年前便在國外考了駕照,但霄塵不放心,只得乖乖坐助手座上,為老婆送茶遞毛巾。反觀後座的夫妻,二人一左一右佔據窗口,沿路欣賞窗外的景色,愣是沒交會過眼神,更別提說笑了。
出S市,用了二個半小時,霄塵感覺有些累,但看著紀跡興高采烈的樣子,覺得不管做什麼都值得。
“塵塵,換我開會兒車,你休息一下。”紀跡心疼地瞅著霄塵疲憊的臉色懇求。
霄塵確實想休息,可讓紀跡開車,他又有些猶豫不決。
亥稔靖看在眼裡,自告奮勇道:“霄塵,我來開吧。”
“這……”好歹亥稔靖是自己請的客人,叫他開車對方老婆會怎麼想。
霄塵剛要拒絕,丁桂蘭拍拍駕駛座道:“你就讓他開吧,放心,他的技術還行。”
“那,謝謝嫂子啦!塵塵,把車停到路邊,換人。”紀跡立馬替霄塵道謝。
霄塵同紀跡換入後座,丁桂蘭原本不想坐助手席,可她更不願插入親親密密的情侶間。
當霄塵開車時,紀跡不敢多打攪他分心。他換手後,即刻活躍起來。
“塵塵,你看這裡也很熱鬧啊!比S市,差只差在建築物。”紀跡攬著霄塵的肩,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臂膀上,一同看窗外的異地風貌。
霄塵舒心地窩在紀跡懷裡點頭。“是啊,高房子很少,最多也不過五層樓。”
“兩邊小店好多!”
“小店也挺有風味的。”霄塵笑著回憶。“我小時候,S市很多地方還是農村,到處是一片片綠油油的田野。碰上天熱,外婆頂著暑氣,拿著保溫杯,來回走上三裡的路,去小店給我買冰棒。現在想想,真懷念啊!”可惜,沒等他掙錢孝順,外婆就過世了。每當想到這一段,霄塵的神色總是微微黯淡。
紀跡輕撫霄塵挺直的背脊,感激地說:“塵塵的外婆真好!等祭日和清明節,塵塵帶我一起去祭拜外婆吧。我要謝謝她把塵塵養得這麼好。”
“嗯。”霄塵悄悄握緊紀跡的手。紀跡對自己的好,他一點一滴地記著。其實,只要有紀跡陪在身邊,他就別無所求了。
好……肉麻啊!不過,也真讓人羡慕。聽著二人對話的丁桂蘭心中感慨。自己夫妻感情不睦,見到對方那麼和諧的交流,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紀跡,霄塵都是男人,不知要背負多少壓力。但,瞅瞅人家,感情多好!常有人說自己能幹,可卻連個老公都管不住,唉——
瞧著前排唉聲歎氣的丁桂蘭,霄塵對紀跡使了個眼色道:“好熱,紀跡把我昨天做的冰激淩拿出來。”
紀跡領命打開車尾裝配的小冰箱,掏出兩個大紙杯,放上一次性小勺。一個給丁桂蘭,剩下的與塵塵分享。
後視鏡內兩小子你一勺我一勺地餵食,看得亥稔靖眼底發熱,偷偷斜了眼獨自享用的老婆,他的心都碎了。〉O〈~~~
霄塵注視著亥稔靖心碎欲絕的模樣,故意好奇地問:“桂蘭,稔靖不喜歡冷飲嗎?怎麼不吃啊?”
“啊?”瞥見亥稔靖滿懷期待的眼神,丁桂蘭白眼道:“他開車呢,要注意安全。”
T^T亥稔靖有苦說不出,更不想紀跡,霄塵看到自己的狼狽樣,默默低頭開車。
真可憐!霄塵同情道:“稔靖既然脫不開手,桂蘭你喂他好了。老夫老妻,還怕人看嗎?”
丁桂蘭見霄塵有心勸和,她也是聰明人,乾脆順坡而下。勺了一大口冰激淩,塞入亥稔靖的嘴裡。雖然她態度軟化,但說話仍帶著火藥味。“我這人就是不懂照顧人,等回去,找粉紅嫩綠伺候你吧。”
“老婆,我哪敢啊我!我保證,再也不玩網遊了。”亥稔靖狗腿道。
瞧亥稔靖被挖苦,依舊獻媚暗叫老天保佑的臉,紀跡覺得特別刺眼。幸虧他的塵塵溫柔,亥稔靖如此自虐的方式,紀跡實在不敢苟同。
在亥稔靖割地賠款,簽訂若干不平等條約之後,四人天南地北的閒談開,車裡的氣氛漸漸舒暢。
“桂蘭,肚子餓了吧?早上六點出發,現在都十二點了,是不是吃個飯再走?”丁桂蘭是女人,又是客人,霄塵自然先詢問她的意見。
“好啊!”稔靖開了這麼久的車,也該累了。丁桂蘭點頭附和。
亥稔靖把車停在路邊,四人找了家風味餐館入座。小地方,店也小,比起隔壁幾家,這店算得上乾淨。兩對情侶各自翻著菜單討論。
“紀跡,你吃什麼?”
“點這個,青蔥洋芋、絲瓜抄蛋、皮蛋豆腐、醋蘿蔔、三黃雞、蒸黃魚、絆海蜇。”紀跡點菜,服務員站于一旁記錄。
那些都是自己愛吃的。霄塵心下感動,隨後為紀跡點了幾道。“再來個香辣魚頭湯、椒鹽排骨、紅燒獅子頭。”
亥稔靖是紀跡的死黨,又去過他家蹭飯,自然知道紀跡喜歡吃葷,霄塵愛吃素、雞和海鮮。看了看埋頭翻功能表的桂蘭,亥稔靖不甘落後,拉著服務員說:“紅燒鯉魚、抄粉絲、酸辣甜菜……”
“行了,行了!”丁桂蘭一把抓過亥稔靖手裡的菜單,制止道:“不過是吃個午飯,點那麼多菜哪吃得完!”
吃不完,可以帶走啊!亥稔靖在心裡辯駁,但沒敢說出口。他想與紀跡夫夫一交長短,被老婆這麼一來,頗有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憤慨。
活該!虧我剛才還幫你!霄塵暗自偷罵,對紀跡眨眨眼,兩人會意一笑。
丁桂蘭叫過服務生道:“來一大瓶雪碧。”說完,轉頭朝霄塵解釋。“你們要開車,吃雪碧吧。酒,晚上再喝。”
“嫂子說的是。”紀跡抽出方便筷,擦了擦,替霄塵擺好。“塵塵,下午我開車。接著都是鄉下小路,你放心沒事的。”其實,他的車技比亥稔靖好多了,塵塵是關心則亂。
霄塵考慮半響同意,前提是紀跡車速不超過五十碼。
紀跡笑道:“有老婆在旁把關,我怎麼敢亂來?”
“你們感情真好。”丁桂蘭眼紅霄紀二人的和睦,心裡話脫口而出。
“老婆何必羡慕他們,我倆感情也不差啊!”亥稔靖抓住丁桂蘭的手急道。
死要面子!丁桂蘭甩開亥稔靖的手,盯著一道道上桌的菜肴,轉移話題般揮動筷子招呼。“來,來,吃吧,看上去不錯。”
吃飯時,兩對情人又是兩種表現。
紀跡勤快地挑魚刺,然後送進塵塵碗裡。霄塵夾個獅子頭,分成兩半,一半放入紀跡的小碗。紀跡要喝湯,剛做個動作,霄塵已經替他盛好。霄塵皺眉掃過三黃雞,紀跡立馬心領神會,幫他去骨去皮沾上醬油,直接塞入眉開眼笑的愛人嘴裡。
亥稔靖開始還學著紀跡做,但在老婆沒有禮尚往來的情況下,情緒低落自顧自開吃。
她為什麼嫁了個不解風情的老公!看人家紀跡,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更是家財萬貫。再瞅自家老公,大眾臉啤酒肚,二十五歲了,還沒一張存摺。學問吧,有一點,可比不上人家。膽子小,不像男人,更不懂體貼她的辛苦。當初,要不是有了孩子,她才不會這麼委屈自己。丁桂蘭狠狠地啃著椒鹽排骨,只當是咬老公出氣。
霄塵是什麼人,只消一眼,馬上知道癥結所在。迂回地笑問:“桂蘭,你們是不是不常在家吃飯?”
“你怎麼知道?”丁桂蘭奇道。
“看樣子就知道。你們一定常上館子,出門在外肯定要多注意體面,所以不為對方夾菜。我和紀跡每天一早一晚兩頓飯,在家裡解決,喂來喂去,已經喂出心得了。”霄塵與紀跡雙目對視著笑道。
丁桂蘭吃驚道:“在家裡吃,你們不覺得膩啊?”她和稔靖也試過叫外賣,幾次就後悔,不僅要多給小費,而且送來的都不合口味。
亥稔靖左手伸往桌底,拉拉丁桂蘭的裙擺說:“霄塵和紀跡都會做菜,而且做得很好吃。”
“什麼?會做菜!”丁桂蘭惋惜地打量對坐的情侶,她怎麼總與優質男人失之交臂啊!
霄塵咽下紀跡遞來的洋芋,提議說:“桂蘭,你們可以學做菜。你想啊,在家吃便宜,東西新鮮,還能培養感情,多好?我和紀跡相信,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必須先抓住他的胃,我倆都很喜歡吃對方燒得菜。”對於這個一直被自己挑唆,去報復亥稔靖的女人,霄塵認為他稍有責任。亥稔靖出得歪主意,畢竟沒多大害處,如果導致兩人離婚,有些過意不去。
丁桂蘭邊吃邊思索著自己做菜的可能性。
亥稔靖被老婆瞅得心裡直打鼓,對丁桂蘭提出中飯由他結帳的提議,實施的非常爽快。老婆,看他那麼聽話的份上,這個週末,還請在他朋友面前給他留些面子吧!
旅行的目的地,是M縣內的小山村。聽說當地景色優美,土產豐富,最難得的是有溫泉。
下午兩點半,紀跡開著越野車,駛入五十來戶的小村莊,把車子停靠在半舊不新的民宿前。
不到兩分鐘,車子周圍已聚集了七八個淌著口水的小孩,不遠處,十幾個滿頭白髮的老頭老太正蹣跚著走來,眼巴巴看向他們的目光,好像瞅著一塊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惹得車裡人一陣寒噤。
>_<///他們歡迎旅客的方式還真特殊啊!
丁桂蘭昏乎乎下車,以手為扇朝臉把風,稍稍清醒後環顧四下,頓時大失所望。水門汀的地板、石灰粉的牆面、花玻璃的窗戶……整個村落一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土!
霄塵走入民宿,喚出老闆開門見山道:“有沒有安靜一點的房子?”
老闆四十歲左右,莊稼漢的身板,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精明,笑容可掬地回答:“有,沿著煤渣路,再開上十分鐘。那片樹林裡有兩套小洋房。風景和房子都比這兒好很多,所以價錢方面……”
霄塵了然地打斷老闆的含糊,爽快地說:“我們從今晚住到後天下午,也就是整整兩天,你收多少?”
老闆雙眼骨碌一轉道:“這時段來旅遊的不多,我算你們一千好了。”
“一千兩天?市里的旅館都比你便宜!”亥稔靖習慣性討價還價道:“這房子,我看最多四百。”
“一千不算貴。你們聽我說啊!”老闆搖搖手細數。“小洋房我是整套一租的,房子有三層。底層是車庫,還附大廚房,一般來我這兒度假的,喜歡自己煮東西。二樓是瓷磚地面的客廳、吃飯間、廁所。電視、沙發、冰箱、八仙桌都配齊了,你們想玩麻將也有。三層上有兩個配浴衛的大房間,而且浴室和廁所是分開的,想泡熱水澡什麼時候都行,不用燒水是溫泉。”
“電視機幾寸的?帶不帶彩啊?能收幾個頻道?房子真像你說得那麼好?總得帶我們看過才行吧?一千裡面管不管飯啊?”
丁桂蘭幾個問號一發,堵得老闆兩眼昏花,呆滯了半天,抬手擦拭額角虛無的汗水,定定心道:“我陪你們去看看房子,再做決定吧。不過,一千只是租房價,不包飯。”
丁桂蘭剛欲再損幾句,霄塵施了個不用計較的眼神,一行人再次踏上征途。由亥稔靖開車,老闆坐助手席,邊指路邊介紹。
“靠村莊的是果林,稻田。過去一點有香樟林、松林、黃楊林、槐林,村裡種著賣錢的。山那邊是一片野林,有不少野味,常有幾個愛打獵的來這兒。”
霄塵,紀跡朝老闆手指的方向望去——綠茫茫的山野間,一股風吹過,綠色的波濤此起彼伏。如同海風會帶來鹹腥的氣味,這墨綠的林海一樣夾雜著樹木的幽香,深深吸一口氣,清新爽列的空氣直擊肺腑,感覺整顆心都熏香了。
“空氣很新鮮。”丁桂蘭攏了攏吹散的髮絲,中肯地說道。她總以為旅遊就要去有名的地方,此時看來鄉下也不錯啊!風景好比‘小家碧玉’,別有一番滋味。
煤渣路不知什麼時候轉成了爛泥路。一則景色好,二則路顛簸,車子開得很慢,著實讓貪看風景的霄紀二人過了把癮。越野車在樹林裡行駛,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蔭,照射到長滿菌菇苔蘚的草地上,星星點點的光束充盈著浪漫感。偶爾,有一隻小動物竄過,瞪大烏溜溜的眼,好奇地望著陌生的來客。
穿過黃楊林,再被粗實的槐木包圍,片刻後,洋房的輪廓出現在來訪者的視野內。
“看,就是那兒。”老闆喊道。
越野車越開越近,房子的結構漸漸清晰。兩幢雪白瓷磚的小洋房,靜靜聳立在槐林裡。房子背對背,之間大約五十步的距離。洋房四周豎著一圈半人高的紅木籬笆,內外種著蟄人的刺藤。
老闆跑下車,打開柵欄處的鐵門,指揮越野車前進。
說了十分鐘的路程,亥稔靖足足開了半小時。幸虧物有所值,霄塵對房屋和周邊的環境十分滿意。最使他高興的是,主臥室南北牆面幾乎都做成落地窗。從紗窗向外望,樹林山巒一收眼底,耳畔槐葉的沙沙聲和鳥語的嘶鳴,仿佛一曲聽不厭的小夜曲。
籬笆的一角蓋著間二十坪的小瓦房,屋頂上爬滿了絲瓜藤,裡面住著護院的一家三口,是老闆的胞兄夫婦和侄子。
霄塵付妥房租,並說不準備搭夥,請老闆代購飯菜自己動手。老闆眉開眼笑地接過錢,交了鑰匙,保證一會兒送新鮮食物過來,樂呵呵地招過胞兄,一同騎著三輪車去村裡購物。
由老嬸作嚮導,帶紀跡四人閒逛。
“唉——這外面有一條小溪嘛!水不深,也挺乾淨的。”丁桂蘭半個身子探出柵欄,揮手喚老公一塊看。
老嬸笑開菊花臉道:“這水從山上下來,可乾淨了,平日我們用來洗菜。”
“既然有水,為什麼院子裡還要開口井呢?”亥稔靖不解道。
“你們不曉得,我們這兒常下雨。外邊的溪淺啊,一遇大雨,就都成了泥水。讓客人咋吃啊?”老嬸笑嘻嘻地走到井邊,拉起井口拴著的繩子,一隻飽滿剔透的大西瓜印入旁觀者的眼簾。“還能冰西瓜。”
“好久沒吃井西瓜了。”霄塵拉著紀跡的手,跟著老嬸回洋房,一邊歎道:“紀跡,井裡冰出的西瓜,比冰箱裡的西瓜好吃多了。這兩天要多吃幾個。”
“行啊!”老嬸留神聽著霄塵的話,樸實地笑道:“西瓜是我們自家種的,要吃告訴我一聲,不要錢。”
“那怎麼行,你們種瓜也是要賣錢的。”霄塵推拒著走上二樓。
“別爭了,這瓜種著,就是給客人吃的。”老嬸說完,洗淨菜刀,把西瓜切成八塊。早就口乾舌燥的四人迫不及待地拿了便咬,下一瞬,嘴裡充滿了香甜的汁液。
“好好吃。”紀跡大口大口地咬瓜,眯著眼一臉幸福。
霄塵寵溺地望著紀跡豪爽的吃相,叮囑老嬸再冰上兩隻,晚上吃。
二十斤重的大西瓜,五分鐘不到,變成一堆西瓜皮。四人意猶未盡,摸摸肚子,還真有些餓。丁桂蘭指使老公,把中午餐館裡打包的食物拿上來。結果紀跡同去,把換洗的衣物放入臥室。
霄塵拆開便當盒,正招呼老嬸一起吃的當兒,院子裡傳來叫聲。
“誰啊?”亥稔靖跑上陽臺,向下觀望。“怎麼這麼多人?”
老嬸了然地解釋。“是我兒子他們回來了。”
亥稔靖詫異道:“你家孩子不少啊!”
“我就一個兒子,大兄弟剛不介紹過嗎?”老嬸津津有味地啃著椒鹽排骨,補充道:“剩下的是客人,昨個兒晚上來的,住對面的洋房。今天一早,吵著我兒子帶他們去游泳釣魚,這不,才回來。”
“大嬸,叫他們一起上來吃吧。”吃剩也要扔的,亥稔靖乾脆作順水人情。
“這哪好意思?”老嬸躊躇地放下碗筷,在丁桂蘭等人的再三催促下,樂顛顛下樓喚人。
不多時,老嬸提著一鍋炒飯上樓。身後跟著五男兩女,其中穿著粗布衫的黑小子,手裡捧著一盤青菜,那眉那眼,毫無疑問是老嬸的兒子。
除了老嬸,在座的都是青年,一頓飯過後,大家互通姓名,先前的局促感早拋到九霄雲外。
對方是H縣醫科大學的學生,因為課業壓力重,所以一起蹺課來小山村度假。
四個男孩是大三生,皆人高馬大,一表人才。兩個穿牛仔裝的,叫童鑫童德,是堂兄弟。T恤衫四角褲的赤腳青年名董維,穿戴整整齊齊配眼鏡的喚衛圊。
兩個女孩子上大學二年,恰是風華正茂之時,打扮的格外妖嬈。長髮的是劉嘉,短髮的叫袁媛。
雙方談得投機,六個小青年硬是把一天的成果,送了一半給紀跡等人,才回屋休息。
霄塵等老嬸收拾好飯桌,下樓鎖上門,返回時只剩紀跡一人在客廳。
“人呢?”
“補覺去了。”
霄塵貼著紀跡,修長的手臂揉住愛人的頸項,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我懶,抱我上去。”
紀跡唇角掛笑,彎腰右臂一撈,輕輕鬆松橫抱起霄塵,走向臥室。
臥房的浴室有十五平方,三分之一是澡堂,中間淋浴,外側整面牆上封著玻璃鏡,鏡臺前裝著雪白的洗臉台,左手邊掛著毛巾。
紀跡,霄塵舒舒服服沖了個熱水澡,赤裸著倒入大床,相擁而眠。當下正逢中秋時節,暑氣未消,但把南北兩面落地窗一開,清冽的風直透心涼。
這一覺睡到晚上八點,紀跡輕輕推醒霄塵,穿上換洗的休閒衫,捎上待洗的衣物下樓。經過客廳,遇上無聊翻頻道的亥稔靖。
“嫂子呢?”紀跡隨口問。
“剛起來,正化妝呢。”
霄塵瞧亥稔靖有氣無力的樣子,笑著邀請。“一起下去吧,我和紀跡做晚飯,你要不要在旁邊學著點?”
“我笨手笨腳的,也別糟蹋菜了。在一邊看看就好。”亥稔靖關了電視,朝紀跡甩了個媚眼,嘻笑道:“今晚有福啦!大哥,你知道我愛吃什麼,全靠你了。”
三人踏入院子,便聞到一股焦巴臭。亥稔靖的目光尾隨著對面洋房的青年出出進進,敢情是把飯燒焦了。
院中乘涼的老伯,見紀跡幾人出門,起身接過髒衣服回屋。少時,推著三輪車,把採買的食物交付霄塵。囑咐說還有三隻雞,兩隻鴨關在草棚裡。
紀跡打開底樓天井內的電燈,由亥稔靖挑井水,霄塵端出下午青年送的野鯽、黑魚、白胖頭,嫺熟地刮鱗破腹去內臟。
廚房是瓷磚砌成的灶頭,紀跡引燃稻柴送入坑爐後,由亥稔靖接手。紀跡擦淨鐵鍋,等鍋子冒煙,倒上菜油,送入水靈靈的青菜翻抄。
丁桂蘭在紀跡和霄塵間做快遞,把霄塵處理好的菜,第一時間送往紀跡手裡。也讓她見識到兩位專業煮夫是多麼能幹,再瞅爐子後滿頭大汗的亥稔靖,惆悵的同時心底微微發酸。
半小時,大功告成。八菜一湯,卻裝了十五個盆子一口大碗公,份量可想而知。紀跡還掛了拿手的炸醬麵,瞧得亥稔靖夫婦食指大動。
霄塵幫守夜的大伯送了份飯菜,回來時捎上正苦於啃餅乾的大學生。幾人看到八仙桌上豐富的菜肴,六雙眼睛都直了,小心吞咽口水,恨不得有三個肚子才好。
“他們是一言難盡,邊吃邊說吧。”霄塵打趣道。
“大哥,大姐,謝謝你們啊!”董維擦著根本不存在的淚水說:“我們終於找到黨了,你們真是咱的救世主阿!”
太誇張了吧!丁桂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亥稔靖卻感歎年輕真是好啊!
>_<這對夫婦基本沒什麼共同語言。
其餘的青年跟著致謝,袁媛拎著塑膠袋,每人發上一聽冰啤酒,嘴裡說著:“打攪了。”
亥稔靖搔搔頭,接過袁媛遞來的啤酒,安慰道:“沒事,小意思。”
丁桂蘭皮笑肉不笑地湊近丈夫,在看不見的死角裡狠狠擰亥稔靖的屁股。“這話輪不到你說。”
眼利的衛圊趕忙上前解圍。“丁姐的菜,真是色香味俱全啊!大廚也未必做得出這麼好的買相。”
丁桂蘭尷尬道:“菜不是我燒的。”
“那是誰煮的?”劉嘉細看丁桂蘭的青蔥玉指,瞅那殷紅的蔻丹,就知道也是個不做家事的主。
亥稔靖下巴沖紀跡一點。
六人立馬對紀跡又是一通誇。
“行了,吃吧。”紀跡分好碗筷,先夾了塊鱔筒放入霄塵的碟子裡。
“紀哥,你和霄大哥的感情真好。”
人家不過隨便說一句,誰知亥稔靖反射性說道:“婚都結了,關係能不好麼!”
……
一瞬間,伸出的筷子都停在空中,飯廳內一陣沉默。
看眼下的低氣壓,亥稔靖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馬上低頭認錯道:“霄塵,我不是有意的……”
身為冒失犯的老婆,丁桂蘭一臉怒容,恨不得挖個洞,把不爭氣的亥稔靖活埋了乾淨。
“我們今年初去歐洲結的婚,順便度蜜月。如果各位覺得不能接受,那麼放下碗回去吧。”紀跡並不打算隱瞞,在他的認知裡,和霄塵的婚姻是值得與所有人慶賀的事。
“大哥,你看咱們是如此膚淺的人嗎?”董維第一個反映過來,對紀跡和霄塵豎起拇指道:“紀大哥,你們真是革命的先驅啊!我敬你們一杯。”
童氏兄弟點頭舉起易開罐。“是啊!這年頭愛一個人不容易。我敬你們。”
“別說我對同性愛沒歧視,光憑這桌菜,打我耳光都不走。”
“紀大哥,什麼年代了,我們又不是老頑固。”
袁媛甜甜笑道:“霄大哥,如果站在紀大哥身邊的不是你,我可要篡位了!”
年輕人幾句話把氣氛抄熱,隨即一掃之前的斯文,個個開始張牙舞爪地搶食。
“原來我釣的魚這麼好吃,給劉嘉燒那叫糟蹋。紀大哥,你的手藝真好!”衛圊顧不得挑魚刺,一連夾了兩條入碗。
劉嘉吃得滿嘴流油,手持雞腿不齒道:“誰規定女人必須燒菜啊?瞧人家紀大哥,手藝擺在這兒,難怪能娶到霄哥。你呢,我看想娶老婆是難了!”
“不勞費心。”
大家吵吵鬧鬧著吃完飯,把餐桌收拾了一下。袁媛看了看手錶,提議道:“現在還不到九點二十分,我們來玩些什麼吧?”
“玩什麼?不如看電視。”丁桂蘭急欲把大學生打發了,為亥稔靖的失言,跟霄塵紀跡道個歉。
董維提醒道:“丁姐,這裡只能收到五個電臺。而且,雜音很重。”
“那玩什麼?麻將嗎?”亥稔靖問。
丁桂蘭朝丈夫剜了眼道:“你不行,老是輸。”
童鑫打圓場說:“麻將總有輸贏,傷感情啊!不如打八十分吧?”
“你們都落伍啦!”袁媛明亮的杏眼,從九人臉上一一掃過。“要玩就玩些刺激的。”
“什麼?”童德狐疑道。
“比如說——殺人遊戲。”
十人在客廳地板上圍成一圈落座。
袁媛取得領先發言權道:“‘殺人遊戲’有許多種類,因為我們人數有限,只能玩個簡單的。好,不管在場的有沒有玩過,我來說一下遊戲規則。”
袁媛從紙牌裡取出同一花色的十張牌說:“我先把牌打混,然後每人發一張。拿到國王的是法官,抽中王子的是殺手,其餘的都是平民。大家看過自己的牌後,除了法官,都閉上眼睛。等法官說請殺手睜眼,拿到王子的殺手可以用眼神示意自己要殺的人,隨後閉上眼睛。”
袁媛換了口氣接著道:“法官說,天亮了。各位睜開眼,法官會報出死亡名單,死者將留下‘遺言’指出他認為的殺手。之後大家依次發言,舉手投票決出最可能的殺手。由法官執行宣判,被點到名處決的人此時翻開底牌,可能是平民,可能是殺手。如果判決的是無辜者,那麼遊戲繼續重複。法官說——天黑了,請閉眼。”
袁媛閉嘴,沈默地凝視著眾人,表情可以歸納為三個字——懂了嗎?
大家紛紛點頭。
於是,袁媛宣佈遊戲開始。
霄塵沒有玩過‘殺人遊戲’,甚至沒有聽說過。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山頂洞人,在家裡寫些天馬行空的故事,卻與社會脫了節。
‘殺人遊戲’好比賭博,用命當作賭注。老賭徒常說,沒經驗不要緊,只要有運氣。顯然,老天十分眷顧霄塵,他抽到了國王。塵塵翻開底牌說:“天黑了,請閉眼。”
昏暗寬闊的客廳內,九個閉著眼睛的人。漆黑的室外,狂風大作,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這氛圍,好似即將發生殺人事件的前奏。霄塵放低聲音說:“殺手開眼。”
是童德,面無表情的臉龐上,鑲嵌著一雙諷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從每個人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某人臉上。
是他嗎?霄塵無言地問。
童德點頭,閉上雙眼。
“天亮了。”等所有人睜開眼後,霄塵宣佈。“死者,亥稔靖。”
“什麼!”袁媛驚呼。
“袁媛小姐有什麼疑問嗎?”霄塵微笑道。
袁媛左右環顧,皆是好奇的目光,立刻擺手道:“我只是太驚訝了,以為第一輪遭殃的會是我們六人之一。”
霄塵理解地點點頭,隨後笑道:“亥稔靖,你有什麼遺言?”
亥稔靖早已鎖定目標,痛心疾首地喊道:“紀跡,你不能這麼對我啊!我可是你兄弟。”老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麼下的了手!當然,後半句他不敢出口。
亥稔靖的嘴沒說不該說的話,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丁桂蘭冷笑著發言。“我和紀跡都不會是殺手,一開始就殺自己熟悉的人,這劊子手也未免太蠢了。”
“丁姐說得對,兇手也許在我們這邊。”
“童鑫有嫌疑,他與被害者搶過雞翅。”
“小姐,你會為一隻雞翅殺人嗎?大家注意,有人正企圖混淆視聽。”
……
發言、舉手、表決——無辜的董維出局。
第二輪,殺手童德的表情豐富多了。他幾乎用不敢置信的神情凝視著霄塵。
霄塵挑起劍眉道:“殺手請閉眼。”並沒有人說過,法官一定要公正,不是嗎?
遊戲繼續,第二回的死者是童德。
霄塵說出他名字的時候,童德有些哭笑不得。翻紙牌時,別人會怎麼想?一個自殺的殺手?但,當他掀開底牌,腳邊竟赫然躺著張黑桃六。一瞬間,童德不禁自問,他是不是翻錯了牌。
霄塵沒有給童德太多時間回味,輕笑道:“請留下遺言。”
童德深深看了霄塵一眼道:“我覺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這是個非常狡猾的殺手。”
這一輪犧牲的是童鑫。
死亡延續著,步入第四回合,幸運者僅存二人,劉嘉和紀跡。
“桂蘭請留下遺言。”因為人數的關係,最後一輪只剩兩人,舉手以票數裁決變為不可能,所以死者的話,有決定性的作用。
恐怕老公猜對了,殺手是紀跡。但晚飯時亥稔靖亂說話,直到現在丁桂蘭仍心懷愧疚,自然不會陷紀跡於不義。再者她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兇手是他。“我相信紀跡不是殺手。”
雖然丁桂蘭沒說任何懷疑劉嘉的話,可保了紀跡,就等於把對方送上斷頭臺。
劉嘉氣乎乎地翻開牌面,黑桃三。
丁桂蘭心裡早有覺悟,抿嘴笑道:“不好意思啊!紀跡太厲害了,說出得話一點兒不像犯人。”
袁媛探過身,收取眾人腳跟畔的紙牌,揮了揮紀跡面前取得的‘王子’,毫不吝嗇地誇獎。“紀大哥,你這個殺手真是出乎我們的預料啊!是不是常玩啊?”
“哪裡!你們不過是受了我一飯之恩,不好意思對我下手。”紀跡頗有自知之明地聳聳肩。
原來你知道啊!六個青年的眼神如此訴說。
紀跡笑著想,你們那些小心眼,塵塵或許比你們自己更明白。所以他才敢玩得如此大膽,殺手的底牌要換,他只能換給自己,其他人不是缺乏默契,就是不足信賴。紀跡與霄塵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殺人遊戲’一直持續到十一點,在丁桂蘭的哈欠聲中結束。紀跡,亥稔靖送大學生下樓。霄塵收完紙牌放入茶几的抽屜內,關上玻璃窗落鎖。
“下麵門窗鎖好了。”亥稔靖上樓報告。
丁桂蘭沉吟道:“外地的治安肯定沒S市好,何況又是這種孤僻的地方。住著是舒服,不過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婆真是杞人憂天,亥稔靖不耐煩道:“有什麼好怕的?下面還有條狗呢!有賊來還不叫?”
“怕就怕是內賊。”丁桂蘭沒好氣道。
“啊?你是說老闆……”亥稔靖大吃一驚。
霄塵拍拍風聲鶴唳似的亥稔靖,安撫道:“我們沒說老闆,只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在陌生的地方,總要留個心眼。”
三人出了客廳,正巧遇上樓梯拐角的紀跡。他懷裡抱著兩隻對切的西瓜,讓亥稔靖接過一隻,送上一對調羹。
“紀跡,霄塵,稔靖他……”丁桂蘭心心念念著道歉。
“大嫂,你別怪稔靖。我們不在意。”紀跡打斷丁桂蘭的話,拉著霄塵回臥室。
亥稔靖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疑惑地問:“老婆,你想說什麼呢?”
丁桂蘭輕蔑地睨視著老公,瞬即一個轉身走上樓梯,嘴裡暗罵,真乃糞土之牆不可砌也!枉費替他擔心了半天。
霄紀二人回到房間,紀跡去放洗澡水,霄塵打開窗子通風。澡堂有兩個水龍頭注水,很快儲滿了堂子,紀跡關了燈,與霄塵在黑暗中步入溫泉。
“這個大浴缸同時進來八個人也綽綽有餘。”
“是啊!好舒服。”霄塵喟歎。皮膚的觸感慢慢從炙熱變為暖融融,神經漸漸舒展,一掃先前的疲憊。
紀跡左臂一伸把霄塵撈進自己懷裡,輕聲詢問:“塵塵,你不是喜歡清靜嗎?為什麼邀他們吃晚飯?”
霄塵捏捏紀跡環抱自己腰間的手臂,偏過腦袋輕咬對方的咽喉。“紀跡不是喜歡熱鬧嗎?”
紀跡的狼爪貼著塵塵的身軀遊走,侵入愛人的大腿內側,一寸寸撫摸。右手的指頭夾住霄塵的乳,拉扯轉動。“可惜,這次抽中了鬼牌。”
“那些大學生之間的關係複雜,明天離他們遠些吧。”霄塵輕哼著喘息。原本他想叫上青年一起給紀跡慶生,畢竟相見既是有緣,誰知碰上這等烏龍。霄塵的手滑入兩人相貼的腹部,靈活的手指抓住紀跡滾燙的***。
“嗚……”紀跡感覺塵塵的食指剝開他欲望的包皮,用指甲搔刮***處的縫隙。自身最柔嫩,最脆弱的東西,被對方操控著,發出致命的快感。“塵塵。”紀跡歎息著以拇指摩擦霄塵的嘴唇。
霄塵張開嘴,吸入紀跡的拇指,濕軟的舌繞住指頭輕舔。
紀跡咬住霄塵的耳垂,以沙啞的聲音懇求。“塵塵,用嘴。”
霄塵偷偷勾起唇角,等紀跡起身坐上澡堂的邊沿,他轉身跪于紀跡雙腿之間,低頭向著顫抖的命根吐氣。指腹在夜色中摸索著欲望的敏感帶,左手揉捏著飽滿的囊袋,溫柔地拍打。
“塵塵,別玩了。”紀跡痛苦地冷哼。
霄塵吐出舌尖,在手中的莖柱上遊移,指甲刮弄著突起的經脈。
塵塵的舌頭移動緩慢,遠遠滿足不了紀跡的需求。他苦悶地哼著情欲的呻吟,輕撫著霄塵耳邊的髮絲。
霄塵狡獪地含入紀跡的根莖,溫潤地吞噬著,濕漉漉的舌有一下沒一下的舔食***的裂縫。右手毫不含糊得捋弄肉柱的根部。
“噢……就是這,別停!塵塵,不……別逗我,噢——塵塵。”紀跡痛並快樂著,雙手捧住霄塵的後腦勺,任其肆虐自己的性感帶。
霄塵聽著紀跡濕潤地呢喃,知道情人即將達到高潮,他用牙齒磨擦***,吸允縫隙處的欲液,柔軟的舌貼著馬眼瘋狂的舔噬。
“嗯……不,塵塵……不……”紀跡的背脊竄過一陣酥麻,迅速掠向下腹,滿盈的快感噴薄而出。他仿佛飛上了仙境,腦海一片惘然。
霄塵吞下情液,拖著紀跡下水,親上愛人的嘴唇。等紀跡稍稍回神,霄塵又開始下一輪的引誘……
一小時後,霄塵側躺於床,手支腦袋,吃著紀跡喂地西瓜。望著月光下情人心滿意足的神情,笑問:“你對這個生日禮物滿意嗎?”
“沒有比這更好的生日禮物了。”紀跡探身吻住霄塵的唇。
‘食色性也’,這句話是永遠的真理。

一天之計在於晨,特別是外宿旅行時。霄塵,紀跡七點起床梳洗,攜手在院子裡散步。八點做好早飯,叫醒亥稔靖夫婦。
“早晨的空氣很新鮮,不出去散步可惜了。”
丁桂蘭臉頰一紅,夾了口醋蘿蔔埋頭苦吃。
看來昨晚,隔壁勤奮耕耘了大半夜。不過,依丁桂蘭潑辣的個性,竟也有這麼靦腆的模樣,真是出人意料。霄塵了然地繞開話題。“我剛才和大嬸的兒子打過招呼,等吃過早飯帶我們四處走走。”
“這地方有什麼好玩的?”亥稔靖狼吞虎嚥了三大碗白粥,口齒不清地詢問。
“拍照、釣魚、采菌菇,聽說山腳有茶葉賣。”紀跡全家都喜歡喝茶,鄉間現抄的茶值得一嘗。
“走到山那邊要多久?”多數女人逛街買東西不怕累,除此之外缺乏毅力。不巧丁桂蘭亦是其中之一,她打退堂鼓道:“要不,你們去。我在家泡溫泉等你們。”
“去吧。走不動,我抱你。”亥稔靖難得溫柔了一把。
雖然渾身酸軟,丁桂蘭也不好意思掃其他三人的興,只能跟著出門。
出發時,大學生追上紀跡等人打招呼,表示一起行動。在導遊只得一人的情況下,霄塵沒理由反對。於是,兩隊並一隊,十一人浩浩蕩蕩向大山邁進。
一路停停走走,霄塵采了不少現成的菇類,紀跡也拿出數碼相機拍了許多精彩照片。買茶意外順利,因為紀跡一次性買四十斤,茶商自動降價,並贈送三斤花茶兩斤陳茶。紀、霄、亥三人平分後負重而歸。
領路的黑小子把大夥帶到池塘邊,碧綠的湖水波光粼粼,湖中飄著水草,一眼望不到底。
太陽熱辣辣掛於當空,十一人坐於樹蔭下垂著釣竿。隨著一條條魚進簍,大夥的肚子漸漸唱起空城計。霄塵微笑著解下背包,掏出兩個大飯盒,一個遞給餓慘的亥稔靖夫婦,留下的他和紀跡分享。
其餘眾人無不饞涎欲滴,眼睜睜揪住紀跡等人,眼底飄著搶食的欲望。
>_<///霄塵感覺自己好像是陷入狼群的羔羊,為了防止全身冒虛汗,不得不節省下糕點,分給眼前的‘乞丐’。
“我想去廁所。”丁桂蘭咽下最後一口飯,擦擦嘴,湊向亥稔靖耳邊悄聲說。
亥稔靖道:“這裡哪有廁所啊?不如你去樹林裡,我給你把風。”
丁桂蘭無奈地妥協。
“丁姐,你要去哪兒?”袁媛見丁桂蘭起身忙問:“是不是去解手?我和你一起去。”
袁媛勾著丁桂蘭的手臂走入樹林,桂蘭朝丈夫擺擺手,示意亥稔靖不要跟隨。人家一個大姑娘,和自己去沒有遮攔的地方上廁所,怎麼好意思叫丈夫看著。
“不要走太遠,我不認路。”丁桂蘭指著前方的樹叢說:“就那裡吧。”
袁媛頷首說好,隨即望瞭望身後,拉著丁桂蘭又走了一段路,吞吞吐吐又不乏好奇地問:“丁姐,紀大哥他們好像感情很好啊!他們真的是……戀人?”
“你問這個幹什麼?”丁桂蘭不解道。
“我喜歡紀大哥這類型的。”袁媛紅著臉,害羞道。
丁桂蘭提起裙子,拉下褲衩,蹲身解決尿意,一邊勸解。“他們感情很好,第三者是插不進的。我以為你和童德是一對,你怎麼會喜歡上紀跡?”
“丁姐,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喜歡居家男人,童德燒個飯都不會,我才看不上眼呢。”袁媛套上短褲放下裙擺,拍拍手道:“咱們回去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亥稔靖瞅了三次手錶,自言自語道:“怎麼還不回來?”
劉嘉遮嘴笑道:“女人上廁所,就是這速度。”
亥稔靖抓抓頭髮,神色焦躁道:“可是已經二十多分鐘了。會不會出什麼事?”
“我們離得又不遠,她們有事一叫,就聽見了。”
亥稔靖聽著衛圊地分析,想想也對,只得耐著性子等。
“稔靖,你叫兩聲看看。”霄塵提醒。
是啊,既然對方的喊聲自己能聽到,自己的叫喊對方也該收到。亥稔靖亮了亮嗓子大聲嚷道:“老婆,你好了沒?”
樹林中的鳥獸被突如其來的喊聲驚擾,飛地飛,跑地跑,唯獨沒有丁桂蘭的回音。
“老婆,你在哪兒?”
……
“丁桂蘭,你回答一聲啊!”
……
“丁……”
霄塵拉住欲跑向樹林的亥稔靖,朝其背部連揮兩掌道:“冷靜點。桂蘭沒事的,或許是迷路了。你這樣沒頭沒腦地亂闖,別說找人,恐怕把自己也丟了。”
“亥大哥,你放心,一定是迷路了。我們分頭去找。”劉嘉安慰道。
“不行,原地得留下幾人。萬一,她們回來了呢?”霄塵指揮道:“劉嘉你是女孩子,和紀跡童鑫他們待在這兒。我們六人去樹林裡找。”
紀跡拍拍亥稔靖的肩膀道:“找到人,別忘打手機。”
亥稔靖急得上火,隨意點點頭,拉著大嬸的兒子奔向樹林。霄塵對紀跡吩咐幾句,跟上隊伍。
“老婆——!丁桂蘭!”
“袁媛!你在嗎?”
六人在樹林裡轉悠了半天,喉嚨都喊啞了,仍不見二女的蹤影。董維道:“乾脆我們分開找,範圍可以大一點啊?”
“你們都認識路嗎?”
童德三人點頭。
“那這樣。稔靖,你和大嬸兒子一路。董維和衛圊往東,我跟童德往西。有問題嗎?”霄塵那雙仿佛會把人看透的眼,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道。
“沒,沒問題。”
“好,分開行動吧。都帶手機了嗎?找到人,馬上給呆在湖邊的人打電話,紀跡通知我們,劉嘉會轉告你們,明白了嗎?”霄塵叮囑道。
“OK!”
霄塵放心地轉入另一側茂密的樹林。
童德跟隨著霄塵的腳步,慢慢浮起疑惑。霄塵筆直朝西走,一路上沒有停留、喊人、尋找,而他去的方向很明確,就是他們度假的小洋房。“霄哥,你不找人了?”
霄塵瞥向身後的童德道:“如果有人特意藏起來,怎麼可能找到。”
童德的心臟撲通撲通震動著,仿佛要跳出咽喉。“丁姐自己藏起來的?”
“我以為,你很清楚。”
“什麼意思?”童德的聲音有一絲倉惶。
霄塵放慢腳步道:“我把童鑫留在紀跡身邊,想辦法與你獨處,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童德忽然問道:“昨晚,你什麼時候換的牌?”他明明拿到的是王子,可攤開時卻換了樣。霄塵在他對面,怎麼有可能換他的牌呢?
霄塵苦笑道:“‘殺人遊戲’最重要的是察言觀色,你太低估我和紀跡之間的默契了。”
“你讓紀跡換的牌?”童德恍然道。“他坐在我旁邊,是個巧合吧?”
“巧合,自然要善加利用。”圍成一個圓,雖可以看清對面人的表情,但要觀察身邊的人比較困難,這就是他和紀跡不得不對坐的理由。
“你為什麼玩這種風險?有什麼目的嗎?”童德質問。
霄塵冷笑著回復。“晚飯時,亥稔靖說漏嘴,說破我和紀跡的關係。知道當時你們是什麼表情嗎?但,緊接著卻說些祝福我們的話,不是很矛盾嗎?”
“這和你在遊戲中犯規,有什麼關係?”
“你不覺得,‘殺人遊戲’是一種探知別人內心秘密的遊戲麼?人往往在遊戲裡,不知不覺表現真實的自己。第一局是最真實的表現,生澀地辯解,不熟練地誣陷。因為不知道其他人的深淺,反而更謹慎。多玩幾局後,可能有人聯手。到時想探知他人的秘密就難了。”霄塵邊走邊笑道:“袁媛的發牌,正巧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瞭解你們的機會。”
“瞭解我們?”
“比如說,你們為什麼到這來。你們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童德腳步一頓,血色刹那間從臉龐退去。
霄塵回頭笑道:“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童鑫的處境。‘殺人遊戲’,你第一個想殺的就是他。奇怪的是,你出局後,接著就輪到他遭殃。你們是堂兄弟,話很少,但目光卻總是尾隨著對方。”
“你想說什麼?”童德瞪視著霄塵,恨不得一拳摧毀那礙眼的笑容。
霄塵挑眉道:“你會害死童鑫。”
“混蛋……”童德怒髮衝冠地揮出一掌,直劈霄塵的腦袋。
霄塵俐落的一個翻轉,輕鬆抓住童德的手腕,向其身後一扭。左腳朝對方蹣跚的腳裸一勾,直接把人送往草地摔作一團。霄塵拍拍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的對手。“你愛上同性,並不等於就成了女人。作為一個男人,保護不了自己的愛人,竟跟著別人欺負他。現在何必惱羞成怒呢?”
“你知道些什麼!”童德抱著腦袋痛苦地翻滾。“對!我喜歡他,我愛他!可他是我的堂哥,我雖不怕道德的譴責,但還是學生我能保障什麼?如果被家人知道,我和童鑫就完了!至少……至少要等到進了社會,有了工作,我才看得到未來。”
霄塵蹲下身,拍著童德的腦勺道:“你把社會想得太簡單了。這點小事都無法處理,更不用談未來。”
“被威脅是小事嗎?”童德怒氣衝衝地爬起身喝道。
“何必對我囂張,你該用這種態度對袁媛才是。畢竟,威脅你的人是她。”霄塵不緊不慢地邁著步伐,隱約能瞧見洋房的樓頂。
“你什麼時候知道她是……”童德煩悶地嘖嘴,他厭惡自己的軟弱,使他和童鑫彼此痛苦。
“你忘了?昨晚的遊戲,是袁媛發得牌。十個人,十張牌,發牌者很容易操控發牌順序,她可以清楚的知道每一個人的底牌。殺手牌是她給你的,所以對你第一輪殺了亥稔靖非常吃驚。袁媛很自信,自信不會發錯牌。遊戲結束時,袁媛查過紀跡的底牌,她很聰明,懷疑有人作弊。”
霄塵避開濕軟的爛泥路,沿著樹根走。“袁媛說話非常果斷,也非常自我。她應該有不錯的家世,很得寵。當這樣的女孩喜歡上一個人,而這個人不愛自己的時候,恐怕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難道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霄塵提了提肩上的背包道:“她用什麼威脅你?”
“她用麻醉乙醚迷昏童鑫,拍了照片。還有……我和童鑫一起時的錄音帶。”童德握住霄塵的手臂懇求。“霄哥,幫幫我們。”
霄塵訝異地笑道:“你憑什麼相信我?你我之間不過是旅客。”
童德哭喪著臉道:“她要我每時每刻在她身邊,她讓我冷眼旁觀別人欺負童鑫,她甚至逼我和她上床……她很病態,故意在童鑫面前和我親熱,就想看我們彼此痛苦的樣子。我快要被逼瘋了,這種行屍走肉的生活,不如死了乾淨!我沒有退路,只能信你。”
“她的後臺很硬?”
“她爸是J省的副省長,娘是H縣縣長,親戚們都很有路子。”
霄塵撥開草叢往前走,小洋房近在眼前。“劉嘉他們和袁媛是什麼關係?”
“劉嘉是袁媛的表妹,喜歡董維。可惜,董維愛上了學生會長衛圊。同我和童鑫一樣,被脅迫,每件事都必須照她們的意思辦。”童德撕扯著枝條上的樹葉洩憤道。
聽罷童德的話,霄塵沉默地思索著。
童德放輕腳步,生怕打攪霄塵的思考。
突然,霄塵回身問:“你會洗菜殺雞嗎?”
“會。”童德下意識回答。>_<這是什麼問題啊?和解決他的事有關嗎?
“那就沒問題了。”霄塵淡淡一笑,步入小洋房的庭院。

湖畔。
紀跡靠著樹幹,靜靜聽著手機裡的音樂,一雙桃花眼流覽著潭水微瀾的風光,充分享受釣魚的樂趣。
“紀大哥,你怎麼還有心思釣魚啊!”劉嘉跪坐著移向紀跡身邊,焦急地問。
“我在等。”
“等什麼?”
紀跡朝劉嘉拋了個‘你健忘’的眼神,不耐煩道:“等電話。”
劉嘉再接再厲勸說。“紀大哥,光等也不是辦法啊!不如,我們三個也去找找吧?”
紀跡無所謂地點點頭。
劉嘉心中一喜,剛要站起來,便聽紀跡開口道:“想去可以,你一個人照顧自己。”
“啊——!怎麼可以這樣!我是女孩子吔,你們得陪我啊!萬一遇到……”
紀跡側過臉,一道輕蔑的視線射向無比激動的劉嘉。“小姐,我們沒任何關係。你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懂嗎?”
劉嘉打了個哆嗦,辯駁道:“可是,是我們在替你們找人唉!”
“難道袁媛小姐和你沒關係,還是她沒有失蹤?劉小姐,你好像忘了把她算進入。”紀跡冷嘲道。
劉嘉啞然,她手握成拳,指甲幾乎摳入掌心。紀跡的冷漠,是劉嘉從未遇到過的,她氣極敗壞地啃著紅蔻丹,不知如何應對。“你不去,算了。童鑫,我們走。”劉嘉得意地想,她管不了紀跡,還管不了童鑫嗎?逮著和童鑫獨處,一定好好出口惡氣!
“童鑫不能走。”紀跡替為難的童鑫回絕,提起晃動的魚竿。
“為什麼?你不是說和我們沒關係嗎?”劉嘉終於反戈一擊,不禁喜笑顏開。
紀跡取下釣鉤上的黑魚,放入魚簍。“他是童德交給我照顧的,你說有沒有關係?”
“什麼!他不要命了!”劉嘉冷喝著轉向一言不發的童鑫,好像一條巨蟒,惡毒地盯著獵物。
這位小姐已經憤怒地忘記掩飾了。紀跡竊笑著揮動魚竿,把魚鉤送入池水。
“和我走。”劉嘉鐵青著臉,拽住童鑫的衣袖。她的肚子,怎麼忽然疼起來。劉嘉一手拖著童鑫,一手壓著肚子。
童鑫甩開劉嘉的手說:“我不去。”
“你反了你……”拉扯間,劉嘉的腹部竄過劇烈的酸痛,只得放開童鑫。著涼了,還是吃壞了肚子?劉嘉強忍著‘一瀉千里’的欲望,但生理是無法控制的,臭屁一個接一個向外報導。她顧不得拿包,以超人都要自歎弗如的速度,沖入樹林。
“她……”
紀跡擺手制止童鑫的疑問,背起包拎著竹簍,示意童鑫跟著離開。走之前,紀跡左腿飛起一腳,把女式皮包踢入池塘。紀跡一路拿著手機發短信,身後跟著一頭霧水的童鑫。
大約走了將近半小時,紀跡在一片灌木叢邊停下。“童鑫,把裡面的人拉出來。”
童鑫彎腰仔細觀望,灌木叢畔果然有一雙女人的腳。死屍嗎?大概是這陣子被吩咐慣了,雖然害怕,童鑫仍是迅速地執行紀跡的命令。
“丁姐!”
可不是麼,別人忙得暈頭轉向,她倒睡得舒服。紀跡從包中抽出礦泉水,潑向丁桂蘭紅暈的臉。
“嗚……”丁桂蘭甩著頭幽幽醒來,目光仍是呆呆的。
“紀跡,找到桂蘭了?”亥稔靖接到紀跡的短信,興沖沖趕來。
紀跡指了指腳邊躺著的女人。
亥稔靖掠向丁桂蘭,抱起她一把揉在懷裡,張嘴就親。半響,待桂蘭神智清醒,轉向紀跡詢問:“紀跡,你是怎麼找到桂蘭的?她不是迷路吧?是誰……”
“回去再說。”紀跡冷靜地打斷亥稔靖急切地問話。
不說,最狠!亥稔靖只得乖乖駝著老婆,深一步淺一步地移動。回到民宿,仿佛經過了萬里長征般,髮絲淩亂,衣褲濺滿泥水。亥稔靖一屁股坐沙發上,頭耷拉著,喘著粗氣。
“歡迎到家,今天對你們夫妻而言,還是挺刺激的。走,到隔壁去喝杯酒,壓壓驚吧。”兜著圍裙的霄塵路過廳門,發出邀請。
亥稔靖此刻是舉步為艱,由紀跡童鑫架著他進入飯廳。八仙桌上滿滿的都是珍饈,香氣凝聚不散,饑腸轆轆的亥稔靖總算打起了精神。
紀跡、亥稔靖夫婦、童鑫兄弟入座,霄塵捧著盤子入內,餐盤裡盛著一隻西瓜大小的壽桃。“紀跡,生日快樂。”霄塵把壽桃放入八仙桌正中,微笑地祝賀紀跡。
紀跡在霄塵臉頰上吻了一口,拉他坐自己身邊。不管發生什麼事,霄塵絕對把自己放第一位,光這份心意就讓紀跡覺得十分滿足。
“啊?今天紀跡生日?”
“恭喜啊,兄弟!你老婆真好,替你做了一桌子菜。”亥稔靖舔舔舌頭饞道。
他也有幫忙的。童德可憐兮兮地望著一桌菜,想到自己一下午殺雞宰鴨、剝皮拔毛、擇菜挑水……被霄塵當免費勞工使,他的手又開始神經質地抖起來。
“紀跡,許個願吧。”
紀跡在霄塵期待地凝視下,對著大壽桃合上雙眼,雙手交握於胸前,不知許得什麼願。
當紀跡睜開眸子,霄塵笑著起身,拿起菜刀切開壽桃。縫隙間頓時飄出一股清香,繞於眾人鼻尖,嫋嫋不絕。霄塵朝每人碗裡送了塊壽桃,自己順手夾一塊塞入嘴裡。
“真好吃,有桃子的味道。”丁桂蘭咽下熱乎乎的壽桃,才算真正定下心神。
霄塵勺著骨頭湯笑道:“我在麵粉裡參了桃泥。”
怪不得這麼香。眾人正吃得津津有味,唯獨童鑫食不知味,有一口沒一口地吞著。
“鑫,你怎麼了?”童德一直關注著童鑫,對其索然無味的表情很是焦急。
童鑫驚訝地喊道:“你居然問我為什麼?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得罪了劉嘉。或許明天,不!今天,所有人都要知道我們的事了。爸媽、叔叔嬸嬸、校長、網路上……你叫我怎麼吃得下飯?”前一段日子不是白苦了!童鑫悔恨地直掉眼淚。
“唉,你怎麼說哭就哭啊!”童德手足無措地拉起袖口為童鑫擦淚水。
亥稔靖看了童鑫老半天,難得嚴肅的面向紀跡問:“紀跡,樹林裡我問你的事,可以答了吧?”
紀跡吃得暢快,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他也燒得一手好菜,但卻做不出這種,吃了心底覺得滿足的菜肴。幸虧他已經娶到了霄塵,否則,他將永遠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你問嫂子啊。”
也對!當事人的桂蘭應該最清楚事情的真相,亥稔靖轉問喝湯的老婆。
丁桂蘭回洋房的途中聽了一路的話,包括起因、發展、高潮、結果。同時得知亥稔靖為了找自己,受了多少罪,連嗓子都啞了。原本昏沉沉的腦袋,總算理出了點頭緒。“上完廁所,袁媛帶我走,你知道我不認路的。”
天!這麼一點路,還要人帶啊?亥稔靖心裡無奈地歎息,左手抓起紅燒豬腳,狂啃著發洩。
“走了十分鐘,我感覺不對,來的時候可沒走那麼多路啊?我剛想回頭問袁媛,誰知突然被一塊布蒙住臉,我好像踢了幾腳,接著……”丁桂蘭敲敲腦勺,搖搖頭說:“我實在記不起來,只記得那塊布的味道讓我想吐。”
“味道難聞的布?誰會這麼做?難道是村裡的人?”亥稔靖模著下巴考慮了半響,沒得出結論。下一刻,好像想起什麼似的,驚慌失措地喊道:“袁媛!對了,我們還沒找到袁媛呢!”難怪他覺得少了什麼,桂蘭失而復得光顧高興,竟把小姑娘忘得一乾二淨。
童德以為亥稔靖雖說後知後覺,但也終於明白了前因後果,誰曉得居然說出這樣的話,真是讓他啼笑皆非。於是沒好氣地說:“丁姐就是被你擔心的袁媛小姐,下得麻醉乙醚。”
“什麼?”亥稔靖大驚之色,手一松,筷子掉桌面上。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大學生,竟會起這樣的歹心。昨天,還有說有笑一塊兒吃飯不是?亥稔靖實在無法理解。
“她方才跟我說喜歡紀跡。”丁桂蘭記起昏迷前袁媛和她的對話。
童鑫心想,你還真信她的鬼話啦?一邊戳著小碗裡的粉蒸排骨。
亥稔靖的思路倒是逐漸清晰了。“即使她喜歡紀跡,和迷昏你有什麼關係?”
“也是。”丁桂蘭回味著香瓜抄茄子,一邊附和。
亥稔靖此刻是草木皆兵,明目張膽地盯著童氏兄弟道:“你們知道是袁媛做的,那告訴我為什麼?在這件事情裡,你們又扮演什麼角色?紀跡,幹嘛請他們吃飯?”最後一句,吼出亥稔靖的不滿。
“你別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我們是不得已的,也不知道她會這麼做。”童德是個徹底的旁觀者,沒幫忙,也沒落井下石。他一個大三的學生,被小女生威脅,雖然一部分是因為對方的背景,但無可否認他確實懦弱。
“你對員警說吧。這事兒已經構成犯罪了,我要報警!”此事一刻沒處理,他一刻不安寧。亥稔靖掏出懷裡的手機,準備撥110。
霄塵阻止道:“稔靖,沒用的。一沒人證,二沒物證,她反倒可以告你個誣陷。”
亥稔靖拍著大腿急道:“那我老婆就白昏了?”
其實,丁桂蘭並沒如亥稔靖想像般受到傷害,她不過是被下藥睡了一覺。作為丈夫的亥稔靖反而勞心勞力,自然沒辦法原諒這種惡作劇。
“這位袁大小姐,沒辦法接受同性戀。她想對付的是我和紀跡,桂蘭是殃及池魚。”霄塵解釋道。
“不對啊?她昨晚還說你倆般配。”
丁桂蘭白了眼遲鈍的老公道:“她難道不可以騙人?但她迷昏我,有什麼好處呢?”
霄塵吃了口桂花肉道:“她本意是把我們分開,趁機下手。”
“下手?下什麼手?”現在的女孩子都在想什麼啊?粗神經的亥稔靖後怕道:“那怎麼還沒動靜?”
紀跡貪婪地喝著芋艿老鴨湯,失笑道:“她們今夜沒時間打擾我們。”
“什麼意思?”童鑫茫茫然跟著紀跡回民宿,莫明其妙地入座吃飯,童德讓他不要擔心,可他還是心裡難安啊!你說,人家一個省長縣長的女兒,他們不過是小老百姓,胳膊能擰過大腿嗎?
“因為,霄大哥在中午給我們的餅裡下了瀉藥。”飯廳口出現了董維衛圊的身影。
“你們怎麼來了?”童德起座防備地問。
董維上前兩步,壓下童德的肩膀道:“你防我們幹什麼?咱們還不是半斤八兩,都一樣黴運。”
衛圊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霄塵問:“你怎麼會預備著瀉藥給我們?”
那瀉藥是給亥稔靖的,霄塵暗中辯駁。怕丁桂蘭不原諒亥稔靖的花心,出遊時特地帶上瀉藥。不得已時來個苦肉計,丁桂蘭還不心疼死老公,夫妻間的冷戰自然煙消雲散。誰知,半路冒出這批大學生。但也成就了他雙贏的局面,一方制止了袁媛劉嘉的蠢蠢欲動,一方使得丁桂蘭夫婦患難見真情。
“既然來了,一起吃吧。”霄塵招呼道。
衛圊見霄塵不答,也沒繼續追問,揪著董維一同落座。“今天的菜比昨天更好吃啊!”
衛圊這句話算是拍對了馬屁。紀跡得意地夾起雞翅,送入霄塵的碟子,轉望著衛圊道:“聽說你是學生會長,被人威脅,就認命了?”
“我是學生會長,可也是特困生啊!”衛圊急道:“只要她們向學校告密,我三年的大學就白讀了!”
“我想紀跡不是這個意思。”霄塵咬著軟綿香甜的壽桃,微微搖頭道:“你是怎麼坐上學生會長的位子的?實力,手段應該樣樣不缺吧?”
“但她的背景……”
“你們為什麼要給她可乘之機?既然知道憑現在的能力,不足以肩負自己的感情,那麼就不該不小心,讓人抓住把柄。而且,被脅迫,為什麼不創造機會反威脅?難道你們不明白,這樣下去一輩子都完了嗎?”
等霄塵說完,亥稔靖滿頭霧水地問道:“什麼威脅啊?他們不是一路的嗎?”
霄塵笑望著求知欲旺盛的亥稔靖,繼續道:“今天的事,我想是這樣的。桂蘭需要解手,袁媛正巧利用,和她一起進樹林。當桂蘭起疑時,把她迷昏。女人的臂力小,袁媛只能把桂蘭原地藏起來。我們分散找人,衛圊董維按事先袁媛的吩咐,半路說分開搜索,其實是與袁媛會合,把桂蘭移往遠處。”
“是,你猜得沒錯。”董維佩服道:“把丁姐藏好之後,她本想回頭計算落單的你們,可不知怎麼地鬧起肚疼。只能半途放棄你們回來。”
“你們過來幹什麼?蹭吃蹭喝?不怕你們的袁媛小姐生氣嗎?”丁桂蘭瞭解了來龍去脈,忍不住譏諷道。
“行了,紀跡今天生日。有些帳,明天再算。”霄塵咀嚼著脆嫩的五花肉,左手伸桌下與紀跡的右手交握。
晚上十點,送走童德等人。桂蘭稔靖心情惡劣,仰躺沙發上一聲不吭。
霄塵寬慰道:“今天有驚無險,泡個澡睡一覺。不要多想,沒事的。”
丁桂蘭歎了口氣道“想不到竟有這樣的人,好好請她們吃飯,竟恩將仇報。”
“她恨同性戀,你和我們交好,自然認為你是她的敵人。”
“性格太偏激了。”
亥稔靖擔心道:“我怕她不肯甘休。”
給丈夫這麼一說,丁桂蘭亦忐忑不安道:“我們是不是早點走?”
紀跡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拋給亥稔靖。
“幹什麼?”亥稔靖瞅著手機螢幕上的紅點和綠點,不得其解地問。
“小型追蹤器。上面四個紅點是我們,六個綠點是大學生。”
“你怎麼會有這個?”
“別忘了我家是幹什麼的。”
對阿!紀跡家是保全業的大亨,亥稔靖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能找到桂蘭。”隨即又疑惑道:“那桂蘭失蹤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還讓我找了大半天,把我當猴耍啊?”
“袁媛跟桂蘭入樹林,我們就知道她要動手。如果當場講破,不僅暴露追蹤器,而且使她們有所防範。這一計不成,她們會用更極端的手法對付我們。”
“那也不能讓桂蘭冒險啊!”亥稔靖不同意道。
還不是為了讓你有英雄救美的機會,增進你們夫妻間的感情。瞧你老婆,多感動啊!但紀跡不能說白,只得拍拍激動的亥稔靖說:“追蹤器,可以接收對話。嫂子的安全絕對沒問題,我才敢這麼做。”
“你什麼時候貼的追蹤器?”丁桂蘭問。
“去買茶葉的路上。”
丁桂蘭見丈夫不依不饒地怪著霄紀二人,笑著勾住亥稔靖的手臂說:“這事不該怪他們,是我,也會這麼做。與其防不勝防,不如有備而發。我還要謝謝霄塵和紀跡,就因為這件事,我才知道你有多在乎我。也算沒白嫁你。”
亥稔靖頓時笑得如同掉進蜜罐裡的熊,又呆又傻。
在丁桂蘭看來,紀跡霄塵當他們自己人,才會把事說開。她和稔靖可不能不知好歹。
再聊片刻後,亥稔靖率先告辭,其餘三人也累了一天,紛紛步稔靖後塵回房泡澡。
澡堂內霄塵枕著紀跡的胳膊問:“事情順利嗎?”今早,紀跡拍風景照時,夾拍了袁媛等人的特寫照。並且第一時間寄給遠在S市的紀詩,請他代查六人的身份,派人銷毀袁媛威脅童鑫四人的證物,收集J省副省長,H縣縣長平日的把柄。
“放心。”紀跡摸摸霄塵溫熱的臉蛋,自通道:“如果他們連這些小事都不能完成的話,紀氏保全也該倒閉了。”
“那麼我就期待明天的好戲了。”
“期待明天之前,塵塵是不是更該滿足現在的我呢?”紀跡彎起嘴角,如同偷腥的貓般舔著唇瓣。
霄塵翻身回抱,溫潤的眸柔柔地凝望著情人琥珀色的眼睛,軟軟的唇慢慢貼向紀跡的渴望……
三更,樹林,還有一人因分不清方向徘徊——
如果,此時有人問劉嘉這世上什麼最悲慘,她一定會回答上廁所沒帶手紙。
隔天。
由於激烈‘運動’,紀跡四人八點半才慢悠悠起床。吃了早飯,袁媛果然如霄塵所料,急匆匆興師問罪而來。
“喲!原來是袁小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臉色不太好哦,多休息啊!指不定哪時老天又開眼。”丁桂蘭挑了挑髮絲,故意靠在亥稔靖肩頭,嘲諷道:“不過也是,沒有愛人是寂寞的,只能竄門子紓解,我很瞭解這個痛苦。”
老婆雖沒受多大的罪,但按她有仇必報的個性,不把袁媛損個狗血淋頭是不會甘休的。亥稔靖配合地揉住丁桂蘭的腰,默默給予支持。
袁媛冷冷一笑道:“別得意,馬上你自己就遭報應了!”
霄塵神色一變,左手壓住腹部道:“你做了什麼?”
“塵塵,你怎麼了?”紀跡剛想跑去霄塵身邊,腳步一個趔趄,捂著胃蹲在原地。
袁媛挑著柳眉,輕蔑地瞥著痛苦的霄塵道:“我只是還施彼身,報昨天的一箭之仇。”
“我……我們之間有什麼仇?”霄塵冷汗淋漓地撫摸著肚子。
“不承認?我就知道同性戀是最無恥的!”袁媛喝道:“你們害我拉肚子,這筆帳是不會這麼算了的。”
“你,你自己……吃壞肚子,居然怪我們?”霄塵咬牙切齒道。
“你們在東西裡下瀉藥!”袁媛惡狠狠瞪視著霄塵。
霄塵咬著下唇,斷斷續續地說:“這麼……多人吃,就你……拉肚子,幹,幹我們……什麼事?”
丁桂蘭下意識捂住胃部,驚慌道:“你給我們下了什麼?”
袁媛仿佛俯視蟻螻般打量紀跡等人,看著他們痛苦的表情,心裡一陣舒暢,愉悅道:“無色無味的農藥,這裡的農民用來殺菜蟲的。”
“你偷的?”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借用。”袁媛拂著連衫裙的褶皺,甜甜笑道。她享受著他人無法反抗自己的快感。
“然後倒入井裡?”
“是又怎樣!”袁媛潛意識跟著回話,當察覺異樣,紀跡已拿出錄音筆按下關閉按鈕。
“你——你們算計我!”看眼前霄紀二人嗤笑的樣子,袁媛哪還不曉得自己失算。她像只母豹似的沖向紀跡,企圖搶過對方手中的錄音筆。
忽然,有人從門口竄入,一把抓住袁媛的頭髮。也不管她疼不疼,拖著人往外走。
“那不是老闆嗎?”亥稔靖好奇地望著消失於樓梯口的老闆和袁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紀跡把錄音筆和錄音帶交給客廳門口張望的童鑫,轉身解釋:“昨天,霄塵比我們早回來,當時他在井邊的樹叢裡裝了攝像機。晚上我下去鎖門時打開,拍攝了袁媛投毒的過程。”
“你們怎麼知道她會投毒?”
霄塵笑道:“因為我先下瀉藥,所以估計百分之九十,她會做同樣的報復。”
=_=這女人很可惡,但也很可憐。丁桂蘭同情地歎息著袁媛的不幸。
“昨晚,我們讓童德四人去村裡借住。今早拿回攝像機,看到袁媛投毒後,將計就計,打電話問老闆要不要勒索一票。”
“勒索?”
“對。叫老闆和大嬸一家溝通,讓他們故意用下了毒的井水做飯吃。童德報警,同時我們製造證據。現在,人證物證俱全,又有人犯的直接口供,要翻案可難了。何況毒害人命是大罪,袁媛的省長父母要保她出拘留所,免不了破費。”霄塵伸著懶腰靠于紀跡懷裡。
怪不得沒看到大嬸一家,原來都送醫院了。村子窮,為了錢他們竟做這樣的犧牲。可,要說紀跡霄塵冷血吧,他們完全讓當事人自己決定的。但這樣的陰謀,連同前一刻引袁媛入甕的演戲……害自己都認為著道了,沒想,竟是為了套口供。>_<///
“你們不怕她爸媽報復啊?”亥稔靖緊張地提醒。
“一星期後,把她家人受賄徇私的記錄,交給他們的政敵。到時,還怕她爸媽忙得顧不上她呐。”
+0+///袁媛想害人,不僅沒成功,還被整得那麼慘……丁桂蘭的視線,在室內三個男人身上轉了一圈,暗暗松了口氣。老公還是稔靖這樣的好啊,不必防他什麼,更不用猜他的心思。如果嫁給霄塵紀跡,她怕沒出一天,便心力憔悴。
“下午就回S市了,抓緊時間泡溫泉。”霄塵拉著紀跡上樓。
“老公,我們也回房吧?”
^0^這次旅行太值得了,老婆變得多溫柔。亥稔靖高興地合不攏嘴。直誇自己運氣好。
回程。
“紀跡,怎麼帶了這麼多土產啊?”
“老闆送的。”
“幹嘛送你們?”
“我們給了他掙大錢的機會。”
>0<///“你們不覺得,不好意思嗎?好歹,咱也是利用他們,掙錢只是順便啊。”
“不告訴他們,我們同樣能報復。”
>_<///徹底無語。
這兩人不愧是天生一對。同樣狡詐、同樣卑鄙、同樣可怕……

八月十五的家族聚會
紀家大廳。
“小茹,好久不見了!”
“二姐二姐夫,你們來早了,大哥大姐還沒來呐!站著幹什麼?坐啊!”
“好好。小茹,我給你介紹,這是你姐夫弟弟的小女兒。就讀蓮花女子高校,明年畢業。紀跡,今年十八了吧?也該給他介紹女朋友了,你看我們雯雯怎麼樣?”
OoO
“茹阿姨,這是我特地讓飯店做的港式月餅,低糖對身體好。還有這款香奈爾皮包,是今年流行的式樣,阿姨出門帶著一定更雍榮華貴。請笑納。”
—_—////
紀家前庭。
“紀榮老弟,一年沒見了,身體怎樣?”
“身體不錯。來,坐著喝茶。大侄把超市開得不錯啊!”
“哎唷,不提那不爭氣的小子。老弟,認識一下,你嫂子的遠方侄女,賈茵。聰明伶俐,乖巧懂事,剛上文藝大學。雖說比紀跡大一歲,但是很會照顧人。紀詩不也二十就成家了,該給紀跡準備準備了。”
—0—
“紀伯伯,很高興能來您家。一些小點心,不成敬意。”
“哪裡是小點心!老弟,你可別聽她的。這些月餅可是精挑細選,就怕不合你們的口味。茵茵知道你喜歡喝酒,把她爸珍藏的酒都帶來了。”
—____—////////
紀家後花園。
“姐夫,緣緣真是越長越可愛了。”
“哪比得上甜兒你女大十八變!”
“哎呀!姐夫真會開玩笑。這是歐式月餅,裡面有奶油哦!緣緣和岳濃姐一定愛吃。對了,怎麼只有姐夫在,響雲哥和紀跡呢?”
“他們還沒來。”
“紀跡不住家裡?我不是跟岳濃姐打過招呼,要她替我看好紀跡的嗎?”
=0=
“姐夫,你會幫我對不對?姐姐和你結婚的時候,我就喜歡上紀跡了。我足足等了六年,你不會讓我白等吧?”
>o</////
……
險些被口水淹沒的紀榮夫婦和其長子,忍無可忍眯起雙眼,儘量作出和藹的樣子微笑道:“你們確定是來參加家族聚會,而不是相親大會嗎?”
中午十一點半,紀跡霄塵姍姍來遲,正巧與受不了長輩嘮叨,出客廳躲避的紀響雲碰個正著。
“嗨!霄塵,好久不見。”紀響雲笑容滿面地迎上霄紀二人,提供第一手消息。“你們別進屋,裡面坐著一群虎狼之師,專門為瓜分紀跡來的。”
“我有這麼值錢?”紀跡笑道。
紀響雲揭弟弟的底道:“上星期你滿十八歲,大哥給你紀氏保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爸媽送了兩套別墅,還有我們兄弟出生至今每年分紅的金卡。至於,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大手筆,我不知道。何況,你早在十五歲開了公司,正是利滾利的時候。試問,我們那些親戚會放過有如此身價的你嗎?”
霄塵輕嘲道:“紀跡頭上還有你,他們未免太厚此薄彼了。”
紀響雲對上霄塵的眸子笑了笑,拉過一旁被遺忘的女伴,得意的說:“這就是風流的好處啊!這群老狐狸哪敢把小羊羔送到我嘴裡,他不怕賠了夫人又折兵?來,這是詩韻。”響雲先為霄塵介紹,隨後轉身向濃妝豔抹的女人道:“他是我弟弟,這位是我弟弟的愛人。”
沒等詩韻回神,紀跡早不耐煩地拉著霄塵進客廳。
“他們是……”
紀響雲望著欲言又止的詩韻,奇道:“演藝圈裡,這事不是很常見嗎?”
有是有啊,但也沒這麼明目張膽的。詩韻腹誹著,下意識跟上紀響雲的腳步。邁了三四步,才覺得方向不對,忙問:“不是說去花園透透氣嗎?怎麼又回去了?”
對於詩韻的提問,紀響雲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腳,他的腦袋,他渾身的細胞,都指使著他去客廳。明知會再陷狼群,仍停不了腳步。
紀榮夫婦平日對小兒子的寵愛,是有目共睹的。這不,看到紀跡握著霄塵的手進門,非但不生氣,反而叫身邊的人讓出座位。“紀跡,怎麼來那麼晚?”
“今早,霄塵五點起床揉麵粉、打蛋、榨棗泥,我斬豬肉,剝鹹蛋黃。七點半一起做月餅,九點烤完出爐。十一點半趕到。你們說晚不晚?”紀跡邊說,邊放下塑膠袋,並為霄塵卸下背包,一同入座。
姜茹聽著真是即高興又心疼,對霄塵越發另眼相看。人家都說孩子結婚忘了娘,可瞧自己的兒子多孝順!
不錯,兒子有人管有人疼了。當初,他們還想阻止紀跡和霄塵往來,幸虧沒成功。這不,兒子懂事多了。紀榮欣慰地喝了口茶,笑眯眯地問:“我肚子餓了,月餅拿出來吧。嘗嘗你們的手藝如何。”
“有東西吃,怎麼少得了我。”跨入客廳的紀響雲,乾脆坐紀跡對面,伸手討食。
霄塵打開塑膠袋,捧出三個油紙包。
紀家的來客無不露出蔑視的笑容。如今什麼年代了,這種月餅還拿得出手?可惜,他們不知霄塵的來歷,又見紀家人對其和顏悅色,只能把譏嘲藏在心底。
姜茹很捧場地接過霄塵遞給她的油紙包,隨口問道:“有些什麼味道啊?”
“鮮肉、棗泥、蛋黃,三種口味。”
紀跡點著月餅補充。“鮮肉月餅是紅印子,棗泥的顏色更深,餘下的就是蛋黃月餅。”
“我吃一個。”紀榮拿起鮮肉月餅咬了一口,瞬間臉色微變。
看,要出醜了!周圍的客人陰險地注視著霄塵,暗暗冷笑。這樣簡陋的月餅,怎可媲美他們精心準備的高級品。想乘著八月十五來獻殷勤,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但,下一刻的轉變,使他們失望至極——
“老昆,給我拿只保鮮盒來!”紀榮寶貝地捏著月餅,沖著門口大喊。
“拿兩隻,我也要。”紀響雲三口解決月餅,滿懷希望地瞅著霄塵問:“一共幾隻月餅啊?”
“蛋黃鮮肉各三十只,棗泥的二十個。”
姜茹手一揮,把棗泥油紙包緊緊抓在掌心,吞下嘴裡的月餅,急切地說:“棗泥的都歸我了。”
“媽,你耍詐!怎麼也得給我留兩隻吧?”
“老婆,吃那麼多棗泥小心發胖。”
姜茹瞪著紀榮父子二人,接過忠僕老昆送來的保鮮盒,一連放入十個棗泥餅,笑道:“看在霄塵紀跡的面子上,給你們留幾隻。”說罷,繼續向鮮肉蛋黃進攻。
“大哥,你不吃?”紀跡看著一邊無動於衷的紀詩。
小子,我還不是煩你的事。小姨子給他出得難題,只能交老婆應付了。紀詩搖頭苦歎。
紀跡哪顧得上瞭解紀詩唉聲歎氣的原因,一把抱過軟呼呼的侄子緣緣,放入霄塵懷裡。取過一隻蛋黃月餅,同霄塵一起逗弄小胖球。
“啊呀——”緣緣揮著小短手,試圖抓住紀跡晃動的月餅。
紀跡朝霄塵眨了眨眼,轉向緣緣誘拐道:“來,叫叔叔才給你喔。”
緣緣三歲,生性靦腆不愛叫人。此時,小狗般黑乎乎的眼珠看向紀詩,咬著胖胖的指頭,討救兵。
他自己還煩著呢,兒子,自求多福吧!紀詩不理緣緣的求救,自個兒大手一伸,拿了只鮮肉月餅開吃。皮脆且酥,肉香多汁,難怪爸媽你爭我奪。紀響雲孤家寡人都搶了十隻,他們一家三口,少不得是他的一倍吧?紀詩不愧是生意人,一有福利立馬行動,狡笑著放出魔爪。
“嗚嗚……”小緣緣見爸爸不理他,又看小叔成心逗弄,香香的餅餅一會兒晃左,一會兒往右,哪是他能抓到的。嗚哇——壞叔叔,壞爸爸,他肚子好餓。
霄塵最怕孩子吵,瞅緣緣小嘴一撇,當即搶過紀跡手裡的蛋黃月餅,湊向緣緣的嘴邊。
啊嗚。好好吃喔!緣緣吧唧吧唧啃得眉開眼笑,小屁股一轉面向霄塵,他要好好記記這個好心的叔叔。“哥哥。”緣緣覺得霄塵一點也不老,又不像二叔小叔那麼壞,好感大增,軟軟地叫道。
濕糯糯的喊聲讓霄塵一陣舒爽,提了提緣緣的小屁股,在他臉上親了口。
緣緣倒也捧場,沒有不給面子地擦臉頰,依舊笑嘻嘻窩在霄塵懷裡吃月餅。
在座吃了小緣緣無數閉門羹的貴客,咬牙切齒,痛心疾首地捶心肝。真乃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這廂緣緣得意,那廂紀跡可嫉妒了。在紀跡看來,霄塵的吻都該是自己的,再可愛的貓啊狗啊,也得靠邊站!哪容得一個小屁孩,大大方方接受塵塵的親吻。紀跡握緊掌心,他告訴自己必須忍耐。塵塵和他不可能有孩子,難得塵塵和緣緣玩得那麼投機,實在不該破壞他們的好心情。
霄塵瞥了眼悶悶不樂的紀跡,拉過賭氣的小子,把緣緣放在他們中間,掏出超薄數碼相機拋給紀響雲。“給我們拍張照吧。”
正所謂吃人手短,霄塵提出要求,紀響雲非常配合地擺出專業架勢。
霄塵就著懷抱小緣緣的姿勢,親上紀跡的嘴唇。
啪哢——
一張溫馨的照片在相機底盤上定型。
“啊——!”岳薇剛被姐姐岳濃拉去琴室開導了半天,踏入客廳竟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揉著男人親吻。巨大的打擊使她驚聲尖叫,沖上前一把奪過緣緣,罵道:“你們要不要臉!別帶壞小孩子!”
紀家人的臉一下子僵硬,姜茹冷著臉說:“岳濃,把你妹妹帶到房間去休息。”
岳濃知道婆婆是給了自己面子,才沒把岳薇掃地出門。她嫁入岳家的第一天起,就明白紀跡是紀家人的寶貝,即使她生了兒子,也不能動搖紀跡的地位。岳薇如果好聲好氣對紀跡告白,說不定紀跡看在她癡情多年的份上,施捨一些溫柔。現在這麼一鬧,別說公公婆婆恨死岳薇,恐怕自己都被連累。
“我不走!”岳薇躲開姐姐的挾制,倔強地瞪視著霄塵,指甲無意識地掐入緣緣白嫩的手臂。
“哇……”緣緣撅起小嘴大哭。
紀跡乘岳薇不注意,右臂一展撈過小侄子。緣緣濕潤的眼睛瞧見霄塵,自然想起他的給餅之恩,不禁朝著霄塵搖起小胖手。
“不哭,不哭。”霄塵拍著緣緣的背脊,接過紀跡送來的餐巾紙,替孩子擦臉。又拿了個鮮肉月餅哄得緣緣破涕為笑。
岳濃想接過緣緣。
小緣緣狠狠白了眼岳濃,撇過臉蛋。他可記得媽媽和小姨是一夥的,小姨弄疼自己,也不見媽媽罵她。媽媽是壞蛋!
岳濃哪是不想罵啊,她是不願在這麼多親戚面前丟臉。兒子不體諒她,丈夫又不來安慰,她才想哭呢!
這方僵持不下,一邊看戲的親戚按耐不住,一個個上前詢問。
“小茹啊,他是誰啊?怎麼和紀跡親上了?”
“哎唷!我說年輕也不能這麼玩啊!”
“老弟,你也不管管!”
紀跡皺起劍眉,冷冷地拍了兩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後,扶起霄塵宣佈。“霄塵,我的親親愛妻。年初在荷蘭註冊。”
沉靜片刻後,質問愈發猛烈。
“小茹,你怎麼能看著自己的兒子,走上這條不歸路啊?”
“老弟,快勸勸紀跡啊!”
“紀跡,你不要被人騙了!”
“同性戀是濫交,紀跡你快醒醒吧!”
……
紀跡一巴掌拍上紅木桌,喝道:“我結婚,干卿何事?”
“紀跡,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們是為你好。”
一干親戚紛紛點頭。
“好什麼?”紀跡冷笑著自問自答。“好娶你們介紹的女人,好使你們進入紀家企業嗎?”
眾人心虛,卻非要裝出氣憤的樣子說:“紀跡,你誤會太深了!我們沒這個意思。”
紀榮,姜茹早知道自己沒法勸,乾脆甩手不管。
“既然沒這個意思,就不用多話了。各位請吧。”紀跡瀟灑的一抬手,示意大家回座。
這哪行啊!
紀跡的二姑語重心長的說道:“紀跡,你現在還小。等過了些年之後,就明白同性戀終究是害人的。”
“我倒想聽聽,同性戀會害什麼人?”霄塵有一下沒一下拍著昏昏欲睡的緣緣,凝望著眼前尖酸的女人笑問。
該死的同性戀!二姑鄙夷地斜視著霄塵道:“第一就是害到自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爸媽還想抱孫子呐。”
紀跡的視線在年輕女性臉上,一個個掃過,微笑道:“老實說,我不喜歡小孩。如果和女人結婚,我馬上請她結紮,免得小孩哭哭啼啼,不得安寧。再說,爸媽早有孫子了,緣緣不是嗎?”
天啊!結婚必須結紮?哪個女人肯嫁他啊?眾人心裡犯著嘀咕。現在的情況,在他們看來,好比一座金山在河對岸,河裡有條鯊魚,自己只能幹瞪著眼。
古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二姑倒下,馬上有大伯挺身而出。“紀跡,你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總要顧慮你爸媽的感受,不是嗎?”
“不用擔心我們,霄塵這個兒媳我們是認下了。就好像多了個孝順兒子。”沒等紀跡反擊,紀榮夫婦立即表明立場。
>__<//////不要孩子,父母又認同,他們還有什麼立場拆散對方?
“紀跡。我爸說要等大學才能談戀愛,今年我終於十八歲了。你知道嗎?我喜歡了你六年。你為什麼不能給我個機會?”岳薇哀怨地望著紀跡懇求。
感情哪管先來後到。在座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沒有人反駁,他們希望岳薇地參合,出現一線生機。
霄塵把睡熟的緣緣放入紀詩懷裡,順手拍拍紀跡的手背,打開身邊的背包,抽出青聯色的長毛裙遞向姜茹。
姜茹滿心歡喜地接過毛衣,展開一看,是條套衫長裙。長領,腰間扣有兩寸寬的絨線腰帶。裙子的左下角,竄出幾枝鮮豔的薔薇,如同一道彎弧,在右胸處收線。整件套裝式樣大方,選色高貴,手藝細膩,直高興的姜茹合不攏嘴。
紀跡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隻貴婦毛線包和絨帽,塞進姜茹懷裡。“這是八月十五的禮物,霄塵為了搭配我買的包和帽子,接了這件毛衣。媽,你去試一下吧。”
“好,好。”姜茹迫不及待地退場。
霄塵再次把手探入背包,魔法似的變出一套袖珍的絨線吊帶衫。淡藍色的吊帶上,鑲著兩顆毛茸茸的鈕扣,小肚子的口袋上,還接了一隻可愛的卡通狗。“給緣緣的。”
岳濃伸手想接,岳薇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
紀詩瞅了眼不由自主的老婆,伸手謝道:“霄塵,接得真好。緣緣肯定喜歡。”
“塵塵知道你們愛喝茶,買的茶葉。”紀跡獻寶似的提起兩隻塑膠袋,擺出五份茶葉。
“好多啊!”紀榮詫異道。
“農家茶,有春茶、秋茶、烏龍茶、花茶、陳茶。爸媽十二斤,大哥大嫂五斤,二哥五斤。”
◎0◎拿茶葉當飯吃啊?
紀跡對眾人嘲諷的目光微微一曬,招手喚過老昆。把裝秋茶的罐子交給他,吩咐道:“泡五杯茶。”
稍頃,女僕端著茶水走進客廳,一股幽濃的茶香撲鼻而至。
“好香啊!”紀榮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抿了口。隨即,眯眼長歎道:“好茶!真是好茶!香醇,入口微澀,過喉轉甜,回味無窮哦。難得,難得!”
紀詩點頭道:“確實好,比極品的紅茶好喝多了。霄塵,謝謝啊!在哪兒買的?”
被遺忘的眾人豎起耳朵。
霄塵握著紀跡的手笑道:“上星期,和紀跡旅遊時帶回來的。”
紀響雲樂顛顛地把自己那份收好,沖霄塵樂道:“我旅遊從來不買東西回來,媽說S市什麼沒有?現在看來,還真錯過了好東西。霄塵,以後出去乾脆把我也捎上。”
“不過是一點茶葉。”岳薇不服氣道。
妹妹,你怎麼還想不開啊!岳濃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什麼叫不過是一點茶葉?這是心意!你旅遊時,想沒想過帶東西孝敬爸媽?你會燒菜嗎?你會接毛衣嗎?你樣樣比不過別人,拿什麼和人爭?”
“我有錢,我可以買!”岳薇反駁。
岳濃苦笑。“紀家不缺錢。最重要的是,紀跡已經結婚了。”
岳薇不死心道:“同性戀的婚姻,社會是不會承認的!”
“你還不明白嗎?不用社會承認,只要紀家承認就行了。”姜茹穿著得體的絨線長裙,頭戴絨帽,手提著配套的提包。簡直如同年輕的少婦,舉止間流入出成熟的風韻,把一群四五十歲的中年人驚呆了。
姜茹的開場白,使岳薇最後一絲期望落空,她敲著沙發不甘心道:“為什麼?你們為什麼承認他們的關係?難道你們不怕世人恥笑嗎?”
往日,這人孩子對自己恭恭敬敬,沒想到一違背她的心意,竟這麼胡攪蠻纏。這樣的女孩別說不適合紀跡,就是內心溫柔的男人,也受不了。姜茹朝岳濃施了個眼色,示意她把妹妹勸走。
岳濃夫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岳薇拉走。紀榮此時才回過神,跳起沙發把姜茹揉在懷裡,親了一口道:“老婆,你今天真是年輕了十幾歲啊!太漂亮了!”
“還不是霄塵,紀跡送的東西好。”姜茹滿意地摸著臉頰笑道。
紀跡起身提議。“媽,穿這麼漂亮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姜茹應道。女人愛美是天性,自然想讓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美美的樣子。
紀響雲很主動地去車庫開車。
等紀榮姜茹出客廳後,紀跡環顧賓客道:“請諸位隨意,有事找我大哥。我希望回來之後,能聽到各位的祝福。”說罷,挽著霄塵走出大廳。
客廳沉寂片刻,隨即響起嘰嘰喳喳地談話。
無非是——
“茵茵,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話?這樣紀跡怎麼會注意你?”
“雯雯,你方才傻啦?平日不是很能說嗎?丟幾句出去震震那個霄塵啊!”
女孩們望著依舊頑固,看不清事實的長輩,苦笑著解釋。“當他拿出月餅的時候,我知道比不上他的用心。他抱著小孩子哄勸的時候,我明瞭比不上他的溫柔。他掏出絨線裙的時候,我瞭解比不上他的賢慧。他捧出茶葉的時候,我明白比不上他的貼心。何況,紀家人哪個不向著他?他以無言示威,聰明的人都不會去爭。這個霄塵不簡單啊,何必為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與他為敵?”
難道是自己老的看不透局勢了嗎?他們不甘心啊!這麼好的金龜婿……對了,上面不是還有四個老的嗎?只要他們不同意,自己說不準還能爭一爭!
可憐,這些沉醉在權利薰陶中的人不曉得,遠在天邊的紀老薑老早被霄塵用月餅、茶葉、螃蟹搞定了。等下一撥失望,還指不定多傷心呢!
天生一對之八月十五的家族聚會完

小孩子哪有不愛聽床邊故事的。霄塵覺得‘床邊故事’這四個字眼,非常的溫馨。他小時候,就是聽外公的床邊故事長大的。
十月長假迫在眉睫,紀詩夫婦受了霄紀二人美滿小日子的刺激,決定外出二度蜜月。
原本,緣緣也屬於夫妻倆行李中的一項。但自從八月十五過後,緣緣就把霄塵這個喂他月餅,哄他睡覺,為他織毛線衣的哥哥惦記上了。吵著,鬧著,不願出門。
紀詩百般無奈,只能把小崽子託付給弟弟,每天一通電話遙控。
紀跡雖然氣憤于甜蜜兩人世界的破滅,可對於一個胖嘟嘟,會說話,能走路的玩具,仍是挺新奇的。除了偶爾吃點小醋,一家三口的假日,過得那叫一個充實。
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這不,十八歲的愛人與三歲的侄子起衝突。原因,還是幼稚到極點地搶電視。其實,現在哪家沒有兩三個電視機?而且,還是一個當主角,兩個作花瓶。
紀跡為什麼這麼做呢?主要因為這些天以來,紀跡覺得自己的領地被嚴重侵蝕,使他不得不採取行動。他就是想測試一下霄塵的反應。究竟偏向他呢,還是小鬼。>_<
對於紀跡的險惡用心,霄塵心知肚明。他沒有多作計較,把眼淚汪汪的小胖球抱在懷裡問:“緣緣想看什麼啊?”
“天線寶寶。”緣緣嚼著小嘴告狀。“小叔不給看,壞叔叔。”
“天線寶寶是什麼啊?”霄塵無知地問。
紀跡聽到老婆大人提問,立馬詳細解釋。“就是,由一個套著布娃娃外套的人,主持小孩蹦蹦跳跳的節目。常常說些沒營養的問題。”
霄塵拍著緣緣的小背脊,邊對紀跡笑道:“我小時候看黑白電視,整整看了十年。當時,只能接收四個頻道。還記得《葫蘆兄弟》、《黑貓警長》,大了點又有山水動畫。我特別喜歡剪紙和布偶的小人劇,《老狼請吃雞》啊、《連升三級》都非常有意思。前幾年的《寶蓮燈》,在我看來遠遠比不上小時候的《沉香救母》。”
“塵塵,我只看過《貓與老鼠》。”紀跡氣餒地趴在沙發上,爪著可憐的抱枕。
霄塵不懷好意地笑道:“你小時候生在美國,當然不瞭解國粹咯。如果我現在告訴你,錯過了《兩隻老虎》、《三隻小豬》、《天書奇譚》等等動畫,你還不把沙發拆了。”
紀跡早過了愛看動畫片的年紀,他不過是想和愛人有更多的聯繫。休息日,坐在沙發上,彼此談著以往的歲月,增進雙方的感情。可惜,他和塵塵的背景實在相差太大了。
霄塵低頭看著窩在他懷裡的緣緣,輕聲問:“緣緣看過《邋遢大王》嗎?”
緣緣睜大了眼搖頭。“沒有。”
“想看麼?”
緣緣想了想問:“比天線寶寶好看嗎?”
霄塵笑地愈加溫柔,摸摸緣緣的腦袋說:“我是為緣緣特地買的喔。要看嗎?”
小孩子很敏感,霄塵雖沒有正面回答,緣緣的小小心靈卻已經是豔陽高照。霄哥哥特地為他買的,特地吔!霄哥哥真好,他最喜歡哥哥了!緣緣揮著胖胖的小手,狠狠點點圓滾滾的腦袋,奶聲奶氣道:“要看,哥哥放。”
霄塵伸手捏捏紀跡的肩膀,順便湊向他親了口,吩咐道:“紀跡,去把我書房電腦旁的碟片拿過來。”
被親得昏乎乎的紀跡,喜枚枚地起座執行任務。“塵塵,你買了那麼多動畫片啊?剛才說的都在了,還有《一休》、《小狗阿Q》。”人未到聲先至,紀跡抱著一大堆影碟,一溜煙跑回來。
霄塵讓小緣緣自己乖乖坐好,他起身打開家庭影院,挑出《邋遢大王》,放入數碼影碟機。
“小邋遢,真呀是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沒人喜歡他。突然有一天……”
喇叭裡傳出可愛的片頭歌曲,緣緣歪著腦袋,認認真真地盯著螢幕,看得聚精會神。
霄塵拉著紀跡坐回沙發,並排肩靠肩地陪看,輕輕述說第一次看《邋遢大王》的趣事。
“唉呀!”緣緣捂住眼睛,張開指縫偷偷看。“老鼠好可怕!邋遢大王被捉住了麼?”
紀跡和霄塵一邊看動畫,一邊瞧緣緣的表情。小孩子地反應真可愛呀!紀跡故意逗弄小胖球道:“緣緣真膽小啊!”
“媽媽才膽小。她不敢看的時候,就讓爸爸告訴她。緣緣還小,不膽小。”緣緣撅起嘴巴,軟呼呼地反駁,絲毫沒察覺,泄了老媽的底。
紀霄二人扒扒緣緣柔軟的頭髮偷笑。>_<
“紀跡,看好緣緣,我去做飯。”霄塵把緣緣放紀跡腿上,彎腰對上緣緣的眼睛。“緣緣,看不懂就問小叔叔,知道嗎?”
“嗯。”緣緣點著小腦袋說好。
霄塵來到廚房,嘴角彎彎翹起,笑得如同偷雞的狐狸。對付小孩須得利誘啊!瞧,一場電視之爭,完美落下序幕。不過,紀跡真可愛呀!竟然吃一個三歲小孩的醋。^0^~~~~
當晚,小客房。
霄塵把洗得乾乾淨淨的緣緣,塞入薄被。他穿著睡衣側躺在緣緣身邊,輕柔地拍孩子入睡。
“來,我給緣緣說個孔融讓梨的故事。”
“好。”
聽著聽著,緣緣甜甜睡去。
隔天。
“紀跡緣緣,我削了蘋果,過來吃。”
“好。”紀跡關上電視,抱著小胖球入飯廳。
“小叔,大的你吃。”緣緣貢獻出大蘋果,推往紀跡的盤子裡。
@o@紀跡吃驚道:“緣緣,今天怎麼這麼自覺啊?”
霄塵笑著說:“床邊故事,非常重要。”^——^
一星期後,紀家大宅。
“兒子想我嗎?”岳濃一把抱住兒子,親上幾個口水吻。
緣緣擦擦口紅印回答:“不太想。”
◎0◎
“霄哥哥說,做人要誠實。還是說媽媽想聽善意的謊言?”緣緣糯糯地問著殘酷的問題。
岳濃不解道:“善意的謊言?”
“對阿,那麼我會對你說,我很想你。”
>o</////
^^^^^^^^^^^^^^^^^^^^^^^^^^
“沒洗手就吃飯,是要被老鼠捉去的。”緣緣拉拉紀詩的西裝褲,指著對方的手。
OoO“誰告訴你的?”紀詩好奇道。
“你沒看過《邋遢大王》嗎?”緣緣一副看鄉巴佬的樣子,充滿懷疑地與父親對視。
—____—/////
^^^^^^^^^^^^^^^^^^^^^^^^^^^
“奶奶,這個大石榴給你,我吃小的。”緣緣甜甜地說。
“緣緣真是越來越懂事了。”姜茹拍著緣緣誇獎。
緣緣忽然抬頭問道:“那麼,奶奶是不是要把大石榴,獎勵給我呢?”
—0—
“霄哥哥說,做人要謙遜。但也不能太死板,會吃虧的。”緣緣笑呵呵的,從姜茹顫抖的手裡,接過紅彤彤的石榴。
=0=/////
由此可見,床邊故事,真是太重要了。

世上究竟有沒有鬼,一直是社會爭議的話題。
霄塵在初中時看過《青年報》上一篇報導,指出人死後有精神反應,或許靈魂是存在的。霄塵倒是希望有鬼,他還想再見一面逝去的親人。可惜的是,霄塵雖有著無比的感性,奈何被那滔天的理智,硬生生壓抑在心底。
十一長假剛過,不少玩瘋的人來不及調整作息,這不——
“快點!上班來不及了。”
“早飯呐?”
“這時候,還管什麼早飯!公司門口買些吃吧。”
“你以為我們公司是便利商店啊!哦,不好意思。”
紀跡是碩士生,本日十點才有研究會。此時,正悠閒地站在門口,與身穿睡衣的霄塵作別。樓梯處冷不防竄下一對罵罵咧咧的夫妻,使得霄紀二人的目光一度轉向梯口。
男人知道打攪了近鄰,不好意思地停止抱怨,欠身道歉著下樓。
沒等紀跡,霄塵收回視線,隔壁住戶的男主人猛地沖出房門,嘴裡嚷嚷著。“死啦,死啦,全勤獎鐵定泡湯。”
“虧你還說得出口,都八點一刻了!”緊跟其後的嬌豔女人怒駡著帶上房門。
小夫妻回頭瞧見紀跡俱是一愣,馬上尷尬地點點頭,閉上嘴,下樓。
霄紀相視而笑。趁著沒人,偷偷親了口,紀跡揮手告別,霄塵溫柔地注視著情人消失于樓梯的轉角,輕輕關上房門。
下午四點半,紀跡帶著新鮮的食材踏入家門。自從與塵塵同居,紀跡便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戀著自家的小屋。他每天儘早回家陪塵塵,並親手為愛人洗手做羹湯。
酒足飯飽後,霄塵進書房碼字。紀跡收拾完畢,坐霄塵身邊看雜誌。過一小時,去廚房切季節水果,喂塵塵吃。
十點洗鴛鴦浴,擦乾頭髮,上床聊天。
“十一點了。”霄塵趴在紀跡懷裡,親吻他結實的胸膛,一邊回味浴室裡的激情。
紀跡下巴蹭著霄塵的發頂,以性感低沉的聲音回道:“沒關係,明天我沒課,睡晚些吧。”
霄塵打著哈欠,臥倒在柔軟的棉被裡,一手揉著紀跡的腰,迷迷糊糊閉上眼睛。
哆哆哆——
有人在敲門。
時節入秋,已經無需開冷空調。紀跡怕熱,開著臥室門睡覺。兩側通風,頗為涼爽,房子的隔音不錯,從無噪音入侵。但由於住業管理規定,房內裝修不管如何折騰,屋外不可有任何改動。所以,每家每戶仍是原裝木門。
深夜,陡然地敲門聲,竟把淺眠的霄塵一下子驚醒。
“紀跡。”霄塵悄悄推了推懷抱自己的情人。
“我聽見了。”紀跡為了使霄塵安心,拂著他緊繃的背脊。
哆哆哆——
“看來,沒聽錯。”紀跡打開床頭燈,起身穿上睡衣。
霄塵拉住紀跡的衣擺,示意跟著一起去。
紀跡開了客廳的壁燈,走到門前,正準備湊向貓眼張望。
“別。”霄塵輕喝道。塵塵是個作家,半夜的敲門聲,加上紀跡的舉動,使他突然想到,專門由貓眼戳瞎人眼的兇犯。
“怎麼了?”紀跡好奇地望著表情嚴峻的霄塵。
哆哆哆——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中斷了紀跡的疑問。其聲近在咫尺,音色嘹亮清晰,幾乎是扣在霄塵的心坎上。“誰啊?”霄塵大聲喝問。
一會兒敲,一會兒中斷,難道是惡作劇?而且,為什麼不按電鈴呢?紀跡擰著眉峰,攬過緊張的霄塵安慰。“可能是有人敲錯門了。”
“紀跡,你看過社區大門口的宣傳欄嗎?”霄塵扒著紀跡的睡衣小聲說。
紀跡轉眼間神色恍然道:“你是說小偷?”
“嗯。”霄塵點著下巴道:“因為,我們這裡不能裝防盜門,有好多家被偷了。小心點,總沒錯。”
紀跡聽罷,皺著眉尖憂慮地看著霄塵。“我竟不知道,社區的保安這麼差。塵塵,晚上不用擔心,我會陪著你。可,白天只有你一個人在家。”
“紀跡,別忘了,我是跆拳道黑帶。如果有必要,你還是擔心那些闖空門的吧。”霄塵開玩笑道。
紀跡親親塵塵的額頭,知道他不想自己操心,很配合地避過話題。
等了等,敲門聲沒再響起。紀跡沖貓眼張望,橘黃的燈光下伴隨著寂靜的樓道,沒有任何異物。
霄塵腦海裡的小說情節正發揮餘熱,自然不許紀跡多看,揪著他回臥房。
紀跡感覺今夜的霄塵有些不同,他抱著塵塵疑惑地問:“你好像很怕我對著貓眼?”
“我記得有一本懸念小說,其中的罪犯喜歡半夜敲響房門。當被害者對上貓眼,他就用冰錐捅進去,刺瞎對方的眼睛。”
—____—////有如此會聯想的愛人,你還能說什麼呢?紀跡苦笑著揉揉霄塵的髮絲。黑夜沉澱了霄塵的理智,把他的感性發揮到極點。也算是疏解壓力的一種吧。
哆哆哆——
霄塵方欲沉入夢鄉,陌生的敲門聲竟重返而至。霄塵一個激靈跳起身,奔向大門,邊走邊罵:“幹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了?”
紀跡三步並兩步超過霄塵到達門邊,操起起居室鞋櫃上的網球排,高高舉起。“塵塵,開門。”
“小心啊!”霄塵叮囑著紀跡,猛然拉開大門。
除了飛舞的蚊子,什麼也沒有。
紀跡上前幾步,從樓梯拐角上下尋望。片刻後,轉身回屋,朝等待的霄塵搖搖頭。
“沒有嗎?”霄塵側身讓紀跡入內,瞥了眼過道,鎖上房門。
兩人再次回到主臥室,躺入舒適的大床。霄塵側過身,攀著紀跡的肩問:“你說這世上有沒有鬼?”
“塵塵,為什麼這麼問?”紀跡瞅著明顯過於興奮的霄塵,微笑道。
霄塵眨著亮晶晶的黑眸,環顧四周,貼著紀跡的耳朵悄聲說:“會不會是鬼敲門?”
還搞神秘啊?這樣的塵塵好可愛。紀跡蹭了蹭霄塵的臉頰,故意問:“什麼是鬼敲門?”
果然,霄塵耐心地解釋道:“我從前讀過一個鬼故事,說一個大學生在半夜老聽到有人敲門,但每次望貓眼總不見人影。最後,他打開房門,昏暗的樓道裡空無一物。大學生害怕了,趕緊關上房門。可當他回頭的時候,竟對上一張慘白的鬼臉。”
^O^~~~紀跡抱住霄塵,安慰道:“塵塵不怕,你不是一個人,有我陪你。”
“我不怕啊。紀跡,如果真有鬼,你說我能見到外婆嗎?”霄塵期待地凝視著紀跡的眼問。
紀跡緊了緊環繞霄塵的胳膊,盡他所能的柔聲細語。“塵塵,即使沒有鬼。我相信,外婆也一直保佑著塵塵的。”
“嗯。”霄塵有些失望地低下腦袋。然下一刻,那離奇的敲門聲竟又響了起來。
紀跡拖住想往起居室跑的霄塵,提醒道:“這次敲的不是大門。”
哆哆哆——
霄塵仔細傾聽。“好像是客廳的陽臺。”
哆哆哆——
敲門聲與前兩次不同,連貫敲打著沒有停止,反而越敲越急,仿佛吹促著主人前進的腳步。
紀跡,霄塵跨入客廳向左望。明亮的月色照著陽臺,落地窗遮著透明的紗簾,隱隱約約間,一根耷拉著無數鬚髮的長條物,正擊觸著玻璃門。
“不要過去!”霄塵按住欲一探究竟的紀跡。
“怎麼了?”
霄塵急道:“那根東西,你不覺得像人棍嗎?”
“人棍?”現在的塵塵,根本不是白天可以理解的。紀跡哭笑不得道:“什麼啊?”
霄塵輕聲道:“有一篇鬼故事,裡面提到日本戰敗,由於許多人死在中國大陸,屍體沒辦法運回故鄉。所以,死者的親人就準備一根棍子,雕刻出人物的五官四肢,並為其戴上死者參戰時留下的頭髮,代替屍首作為供養。它是非常可怕的惡鬼。”
>__</////紀跡此刻徹底無語。
哆哆哆——
紀跡咽下發笑的欲望,拍拍霄塵道:“光站著,也不是辦法。”
“紀跡,這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叫110吧?”霄塵嚴肅地說。
不行,不可以笑,塵塵會傷心的。紀跡咬著下唇,帶著霄塵貼向牆壁。同時打開客廳與陽臺的電燈,並在霄塵阻止前,拉開落地窗簾。
哆哆哆——
一條拖把,激烈地敲打著陽臺的玻璃門。
紀跡回頭看著霄塵問:“還要打110嗎?”
霄塵一呆,隨後臉龐竄過一絲鮮紅。他甩開紀跡的手臂,打開玻璃門,迅速沖入陽臺。紀跡尾隨其後。
社區內每樓兩家住戶,住房結構唯一的不足之處是,兩家的客廳陽臺僅僅只有半米的距離。此時,隔壁陽臺的水泥欄杆上,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斜著身子,握著拖把,敲擊紀跡霄塵的陽臺門。
“貞子。”霄塵小聲報告。
紀跡笑著否決。“是隔壁的女住戶,今天早上,塵塵不是見過麼?”
霄塵懷疑地打量著身穿白睡衣的女人,與白天截然不同的兩張臉。霄塵感慨,化妝真是太神奇了
女人放下拖把,蒼白著臉,顫抖著懇求。“不好意思啊,半夜吵醒你們。能不能,請你們去我門口看看,或者打電話通知保安。我門口一會兒有人敲門,一會兒又按門鈴。”
“你丈夫呢?”霄塵問。
“還沒回來。我家和保安室的防盜對講機壞很久了,幫幫忙吧。”女人跨下欄杆,跳入自家陽臺。
“會不會,是你老公?”紀跡冷靜的提點。
“不會,他有鑰匙。”女人肯定地搖頭,忽然一驚,指了指房間,眼睛裡射出恐懼的光芒。“聽,門鈴又響了。”
紀跡,霄塵相視著點頭。“你等著,我們去看。”
女人感激的連連道謝。
紀跡推開大門,探頭一望,隔壁果真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急切地按著門鈴。
“喂,幹什麼呢?”紀跡喝道。
對方顯然被喊聲嚇了一跳,轉過頭吃驚地望著霄紀二人,惶恐地解釋道:“我是這家的住戶,早上我們還打過照面的。對不起啊,吵醒你們了。”神色疲勞的男人搓著手道:“請問,能不能借個電話啊?”
“我看不用,你跟我們去一下陽臺吧。”紀跡邀請道。
男人不解道:“怎麼了?”
紀跡吐了口氣說:“你老婆爬陽臺,敲我們客廳的陽臺門呢。”
“嘔!”男人邁入紀家,一馬當先沖向陽臺。
當隔壁女主人,弄清按門鈴的是自家老公後,由女人盛氣淩人,男人卑躬屈膝,開始了問答。
“怎麼這麼晚回家?”
“節假日堆積了很多工作,只好加班。”
“為什麼不自己開門?”
“鑰匙忘公司裡了。”
“那也可以打個電話,讓我開門啊!”
“今早走得匆忙,手機忘記充電。”
“你可以下樓,到保安室借電話啊?”
“我到家門口才知道鑰匙沒帶,樓下的防盜門正巧開著,我才能上樓。我以為按門鈴你就會開門,這會兒剛想到打電話呢。”
“要不是你開始一個勁地敲門,我出去看又沒人,反復了十幾次,我還以為遇鬼了呢!之後又按起門鈴,我哪還敢去看啊!”女人指著男人痛駡。
男人冤枉道:“敲門的不是我,是樓上住402的男人。我上樓時,看他喝得爛醉,躺在我們家門上,有一下沒一下敲門。他躺地上,貓眼裡當然看不見。”
“這麼巧?他走錯門。”女人不信。
“我們樓房裡的門一個模樣,認錯也不希奇。何況,他醉了。”
女人脾氣稍懈問:“他為什麼睡地上敲門,不按門鈴啊?否則哪會不見人影?”
“人家喝醉了,站不直。我送他上四樓,按他家的門鈴,沒響。大概很久沒電不用了,他已為是自己家,所以只敲門不按門鈴。”
“你幹嘛不在他家借個電話?”
“我不是說,當時不知道按門鈴你不會開門嗎?我是先把擋在門口的人送回去,再回來叫你開門的。”
“其實,你可以喊我啊?”
男人無奈道:“老婆,我們樓裡的隔音設備這麼好,我叫得你聽見,不等於全樓都聽見了。那要多大的音量啊?恐怕要喊到明天天亮。”
“不對啊?我們是301,他住402,起碼也得敲咱隔壁的門吧?”
紀跡在夫妻倆的對話中,把事情弄了個一清二楚。笑道:“他敲過我們的房門,我們還大聲問過是誰。可能他聽到問話,知道不是自己家,才去敲你的房門。更可能,躺地上,手敲你家的門,腳扣我家的門。”而,開門的那次,或許正巧男人扶醉鬼上樓,進了402。
“他連自己家,在左在右都分不清啊?”
男人勸道:“你和醉鬼有什麼好計較的?”
“什麼啊!人家明天要上班的,被他這麼一鬧,還能睡得著?”
“求求你,先讓我回家吧。”
“啊?”激動的女人這才反應過來,丈夫還在鄰居家。他倆居然當著生人的面爭吵,忙向紀跡,霄塵鞠身道歉著回房。
紀跡在隔壁男人的千恩萬謝中,把對方送出門。關燈進臥室,映入眼簾的是霄塵寂寞的臉。
紀跡上床,輕輕擁住自己心愛的寶貝說:“塵塵,我也希望這個世界有鬼,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但,就因為每個人只有短短的一生,我才會如此珍惜和你之間的每時每刻。”
霄塵濕漉漉的雙眼,淡淡泛出笑意,伸臂悄悄回擁紀跡,把頭埋于情人心跳的胸口。
紀跡抬手,拉上床頭燈,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情人的甜言蜜語是永遠都說不完,聽不夠的。
第二天,紀跡背著霄塵,偷偷給紀詩打了個電話。不到三小時,社區的保安皆換成紀氏保全。從此,社區的盜賊絕跡。
天生一對之半夜鬼敲門完

十一長假已經過去,但岳濃家的後遺症仍在持續。為此,紀詩不得不力邀紀跡夫夫出門,星期五晚六點在家樂福匯合。
地點是霄塵定的,假日裡他們好像過冬的老鼠,把儲藏的食物吃了個乾淨,現在冰箱正鬧饑荒呢。
三天后的傍晚——
“哥哥,緣緣在這兒!”
家樂福這種大型超市本就人山人海,何況正逢週末。緣緣坐于紀詩肩頭,老遠看到霄塵,忙揮著小手喊人,那親熱勁兒活像二萬五千里長征會師般熾烈。
雖說霄塵不是外人,可兒子對自己以外的人如此親昵,心裡真不是個滋味。岳濃想啊,自個兒好歹還是高中老師,底下的學生哪個不說她民主!為什麼教育親生兒子的時候,反倒被嫌棄了?
紀詩瞅著岳濃不善的臉色,明白不能全怪老婆。他們夫妻出門旅遊,把緣緣交紀跡照顧。前後不過一星期的事兒,兒子竟像鐵了心的騾子,死活不肯再聽他倆的話,難道霄塵還真神了不成?
“哥哥抱。”緣緣小短手一伸,探出半個身子,央求進霄塵懷裡。
小叛徒。紀詩心裡笑駡了一句,無可奈何的把兒子遞了過去。
霄塵接過小胖球,有說有笑地往裡走。沿路盡是吃的,看得緣緣眼花繚亂。
“哥哥,有肯德基、麥當勞、回轉壽司,啊!匹薩。”緣緣指著斜對角的必勝客,拉拉霄塵的衣袂。
岳濃不愧是緣緣他媽,立刻知道兒子打什麼心思。但肯德基這類沒營養的東西,她從不讓緣緣吃。岳濃自小家教及嚴,連鎖反應,自然認為孩子得從小娃娃抓起,告訴他每一步該走的路。“不准吃!媽媽不是說過嗎?炸雞翅、漢堡、匹薩,都沒營養,小孩子不可以吃。”
緣緣撅著小嘴,眼角瞥過岳濃嚴肅緊繃的臉色,馬上轉過頭,趴在霄塵肩頭,來個眼不見為淨。
紀詩那邊勸老婆別生氣的當兒,霄塵同紀跡逗著小緣緣問:“緣緣真聰明,招牌上的字都認識了嗎?”
緣緣被誇獎,有些害羞又有點得意,輕聲說:“是阿姨教的。”
阿姨?想必是岳濃請的家教。霄塵心疼地摸摸緣緣的後腦勺兒,想想緣緣才三歲的孩子,就被逼著提前學習,真辛苦啊!自己小時候這會兒,恐怕還在釣田雞、抓曲曲、玩小狗……該玩的年紀,硬讓孩子學成小老頭。為了孩子的將來,或許說,為了父母的面子,哪個孩子成長的過程,不是說說一把辛酸淚呢?
“別多想。”紀跡貼著霄塵的耳朵呢喃。
霄塵側過臉,對上紀跡體貼的眼神,笑道:“我可沒那麼庸人自憂。”
紀跡怕霄塵抱著累,把緣緣從其懷裡拐出來,扶著小胖球的腰舉了舉,表揚道:“緣緣好厲害,認識這麼多字。”
霄塵在一旁附和道:“看緣緣努力的份上,待會兒吃過晚飯,我買肯德基新出的炸蝦給緣緣當點心。”
緣緣聽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直嚷著“我最喜歡哥哥,我也喜歡小叔。”
岳濃不樂意了,推開丈夫道:“紀跡霄塵,你們別誇他。會寵壞孩子的。”
“緣緣學得好,當然該誇。”
岳濃看著不卑不亢的霄塵,心裡有氣。她心思轉得極快,靈機一動道:“他剛才要吃垃圾食物,你們怎麼沒罵他?反倒給他買,還不寵壞他?”
霄塵詫異道:“緣緣一沒吵,二沒鬧,為什麼要罵?他說那麼多店名,確實想吃。可他又很乖,知道大人不喜歡他吃沒營養的東西,只能提一提,看我們會不會滿足他。”
與霄塵心意相通的紀跡,接著為愛人解釋。“大嫂認為讓緣緣帶著不甘心,和我們逛超市,他會開心嗎?塵塵用鼓勵的方式,獎緣緣一盒炸蝦。既沒耽誤他吃正餐,又滿足了他小小的心願,怎麼反而說我們寵壞緣緣?”
紀詩攬住啞口無言的岳濃,和紀跡三人乘電梯上樓,取推車。
“我要哥哥推。”緣緣發表意見。
岳濃心有不甘的把帶有兒童座椅的置物推車,與霄塵交換。
緣緣穩當當坐推車裡,四處張望,從沒來過家樂福的孩子,看什麼都新鮮。
霄塵,紀跡由食物區出發,一路交頭接耳,親親密密地選購,順便參插緣緣的要求。
“紀跡,你看。今天的牛肉特價。”
“那買一些。”紀跡取過一次性包裝袋,用鑷子夾了些帶血的牛肉。提了提份量,朝霄塵道:“怎麼樣?”
“夠了。回去燒牛肉湯吃,再買些線粉吧。”
緣緣舉手軟糯糯道:“緣緣也要吃。”
霄塵捏捏緣緣的小鼻子,笑道:“好,緣緣什麼時候來哥哥家作客,哥哥給緣緣做。”
“嗯。”緣緣高興地點頭,用肉乎乎的手拍拍小腦袋。
“塵塵,看!這是什麼?”紀跡神秘道。
霄塵看了眼紀跡遞來的塑膠包,驚喜道:“香椿頭!配粥可好吃了!我小時候就好這口,現在可難找了!”
“多賣幾包吧?”紀跡提議。
“好啊!”
緣緣搖搖霄塵的手。“緣緣也要。”
霄塵回頭請紀詩作主。
“怎麼吃啊?”紀詩拿起香椿的包裝袋研究。
“想吃的時候,挑些出來。用水洗去香椿上的鹽,和醬瓜一樣是喝粥的小菜。”
紀跡加上一句。“切碎了,絆豆腐特別香。”
霄塵忽然想到。“要不要,給你爸媽捎上兩包?”
“好啊!還是塵塵想得周到。大哥,買了爸媽的份,你替我送去。”
紀詩苦笑,他耐操,也不是這麼用的!
“你們買這麼多東西啊?還挑了兩雙棉拖鞋。”岳濃往霄塵的推車裡一望,頓時傻眼。半小時沒到,東西已經堆成小山了。
紀跡朝霄塵笑了笑說:“去年的拖鞋該換了,新的保暖啊!天氣變冷了,塵塵坐電腦前寫東西,腳一定得保暖。塵塵還織了絨線襪,有你們和爸媽的份,等會兒大哥把襪子和香椿一起帶去吧。”
看來,他的快遞員當定了。紀詩暗笑著苦歎。
“緣緣要動物拖鞋。”緣緣點著近在咫尺的老虎拖鞋。
岳濃冷眉怒眼道:“不行,家裡有。”
“家裡的不是動物拖鞋。”緣緣不依不饒地鬥爭。
旁邊亦有小朋友學緣緣鬧起來。
霄塵拿了老虎拖鞋,細細檢查。手感很好,做工可愛,價錢也不貴,便低頭對賭氣的小胖球說:“緣緣,聽好。今天,小叔送你一樣東西,你爸爸也送你一樣。就是說,你能選兩樣喜歡的。好,不可以再吵了。跟媽媽說對不起。”
旁邊的小朋友被拍了幾巴掌屁股,哭著走了。緣緣看在眼裡,更喜歡霄哥哥了。哥哥說,他可以帶小老虎回家,還可以買一樣東西,真好!緣緣立馬乖乖道歉。“媽媽,對不起,是緣緣不乖。”
岳濃橫了眼緣緣,心急地說:“霄塵,你慣壞他了!買了拖鞋還不夠,怎麼答應再給他一樣東西?他會不知足的!”
霄塵揉著緣緣的小臉,淡笑著說:“我小時候,最討厭大人說不能買。心裡想要,卻不能得到,這種心情我至今記憶猶新。孩子人小,心可不小,他會記得很多事,包括許多煩惱。緣緣今後,不知要遇上多少不順心的事,現在何方寵他一些。等將來涉足逆境,這種被珍愛的感覺,或許會幫他一把。”
紀詩岳濃心裡劇烈震動,霄塵淡淡幾句話,說得夫妻倆面紅耳赤。緣緣還小,聽不懂,但他們卻深有體悟。
岳濃,霄塵推著置物車,並排往前走。沉默片刻後,岳濃率先打開話頭。“霄塵,我對緣緣嚴格,是為他著想啊。”
“每個父母出發點都為了孩子,卻並不知道,孩子究竟想要什麼。”霄塵冷靜地指出問題的癥結。
紀詩上前揉著老婆消沉的肩膀,安慰道:“你把學生教得很好,但我們的緣緣還小。霄塵說得對,緣緣還需要我們寵。以後,我們多陪陪緣緣吧。”霄塵的溫柔,紀詩通過短短的接觸,已經非常瞭解。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孩提時代有霄塵這樣的哥哥,恐怕自己的性格和擇偶標準都會改變吧?他甚至忍不住嫉妒紀跡,在茫茫人海中,與如此特別的霄塵結緣,真是幸運的男人啊!
經過兒童區時,緣緣犯了難。他左手拉著一隻長鼻大象,右手提著一盒蠟筆,圓溜溜的大眼望著霄塵哀求。
“緣緣還記得哥哥剛才的話嗎?”
緣緣哭喪著臉道:“知道。我只能選一樣。”
霄塵欣慰地點頭。“既然緣緣知道,那就選吧。要蠟筆,還是大象?”
“哥哥,緣緣都想要。”
霄塵把推車扶手塞入紀跡手中,抱起緣緣道:“緣緣,上星期你跟爸爸回家的時候,哥哥告訴你什麼?”
“緣緣要忍耐。先跟爸爸回家,等有空再來哥哥家。”
“那就對了。這裡那麼多東西,不可能每樣都買,緣緣必須忍耐。而且,緣緣剛剛答應哥哥,除了老虎拖鞋,只能再選一樣。緣緣能做到麼?”霄塵認真地問著緣緣,並不因為對方是孩子而敷衍。
緣緣看了看霄塵,又瞅了瞅大象和蠟筆,最後把蠟筆放入購物車,親親毛絨大象說:“大象拜拜。”
“緣緣做得真好,哥哥帶你去吃小碗蒸蛋。”霄塵送了緣緣一個口水吻。
聽到吃的,緣緣破涕為笑。放下大象,屁顛兒屁顛兒跟著霄塵跑了。
“想不到緣緣這麼聽話。”岳濃神色黯然。
因為你不像塵塵那麼溫柔,也不善於掌握孩子的心理。塵塵讓緣緣鑽入自己定的規矩,並叫他認真施行,在緣緣失望時又轉移思緒。塵塵如果是爸爸,會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紀跡笑著推車趕上霄塵。
結帳口,紀跡紀詩排隊付帳,霄塵帶著岳濃緣緣去洗手間,並在家樂福樓下的中式餐廳找到座位。霄塵複出,幫忙把採買的東西放入自家車廂,隨後帶紀氏兄弟去岳濃就座的餐廳。
點完菜單,霄塵幫緣緣帶上飯兜,讓他一個人拿著小勺子慢慢吃。
紀詩打趣道:“緣緣還從來沒這麼安份的吃過飯。”
“他在我們家那段時間,一直這麼吃的。”紀跡剝著龍蝦喂霄塵,直道大哥孤陋寡聞。
霄塵夾了口翡翠白菜說:“小孩子自己吃飯,不僅可以培養耐性,還能更瞭解他喜歡吃什麼。”
岳濃同意地點頭。
緣緣把蘿蔔偷偷挑出來。
“緣緣,吃蘿蔔對身體好。”岳濃把蘿蔔重新放緣緣碗裡。
緣緣無賴道:“我不吃,就不吃。”
霄塵輕飄飄一句解決。“緣緣不吃蘿蔔,那麼肯德基的炸蝦也沒咯!”
>_<緣緣不情不願地咽下蘿蔔。
吃完飯,五人來到車庫。分手時,霄塵不知從哪裡變出緣緣先前挑中的大象,放入小胖球懷裡。
喜得緣緣見牙不見眼。
“緣緣,收下哥哥的大象,就要答應哥哥聽爸爸媽媽的話,知道嗎?”霄塵蹲著身子提醒緣緣。
“嗯!緣緣保證聽話。”緣緣伸出小指和霄塵拉鉤。
“霄塵,你哪時買的?”岳濃驚訝地盯著兒子懷裡的大象。
“幫紀跡拿東西那會兒。”
紀詩苦歎,霄塵真是太會收買人心了。
回家途中,緣緣異常沉靜,可愛的小臉望著車窗外的風景,一邊摸著柔軟的毛絨象,甜蜜地微笑。接過大象的時候,緣緣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霄哥哥那一刻的溫柔。他會努力做好哥哥希望他做的每一件事。在緣緣那小小的心靈中,霄塵的地位已經淩駕其父母之上了。
紀跡遙望著紀詩家的車尾消失,揉著霄塵笑道:“大哥真苦命。好容易有個兒子,給塵塵拐了。”
霄塵捏了紀跡一把冷哼道:“反正是一家人,有什麼關係?”
也就是說,霄塵有意識這麼做的。只要他想,就會盡力弄到手,不管是東西,還是人心。
霄塵,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紀跡就讀的D大,春秋兩季必定舉行運動會。每當接近比賽日期,各班的敵對情緒,便如同即將彌漫硝煙的戰場。紀跡選修的是全日制碩士課程,等於半個大學生,不可避免的被拉進紛爭的洪流中。
下午兩點,客座教授離開後,負責聯絡各項事宜的班導,佔用起課餘時間。除了談一下各科教授的授業指示,主要是講關於下禮拜五的運動會安排,並鼓勵踴躍報名比賽項目,如得獎將算入學分之內。
班導的消息,在課堂中一撒,馬上形成幾家歡樂幾家愁的局面。讀碩士的都是些什麼人?像紀跡這樣從海外跳級回來的畢竟少數,大多都是大學畢業深造的,進單位後學位需要提高的,或是公司做了幾年覺得知識不夠的……總而言之,年紀大。
除卻紀跡,班上成員的年齡由二十五到三十二不等。試問,這樣的老胳膊老腿,要他們怎麼跟一群朝氣蓬勃的大學生,一爭長短啊?難怪得獎能算學分,他們這年紀根本是在拼命嘛!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能清楚地分辨學分和性命哪個重要,故而任導師威逼利誘,至今沒產生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班導無奈,改變政策道:“我現在宣佈,我們電腦程式設計系E班,每人必須報兩個專案。違者不僅扣學分,不給批語,而且今天我跟你們耗下去,誰也別想回家。”
這哪成啊!塵塵還在家等我的愛心大餐呐。紀跡立馬配合地奔向講臺,奪下班導手中的報名單,在男子跳高、跳遠、四百米上簽下大名。邊寫邊想,如是在美國,班導這番話,絕對可以以侵犯人生自由起訴。但按此地國情而言,實在是一番上不了檯面的脅迫,不該為其浪費時間。
“好,好。”導師笑得那叫一個和藹,不停地點頭拍紀跡的肩,表示器重。當紀跡提出是否能先行離開,班導馬上笑容滿面地歡送。
碩士班沒有傻瓜,大夥立刻仿效紀跡,一個接一個報名,就怕晚了撿到剩餘的‘赴死’項目。
當各班導師帶著名單屁顛兒離開,D大內的氣氛也隨之劇變。
第二天中午,學生餐廳。
“紀跡,你真不夠朋友!碰上這種要緊事兒,怎麼不給我打護航呢?”亥稔靖拖著紀跡的T恤衣角,哀慟的臉讓人無法直視,他死的心都有了,還怕出什麼醜呀?
紀跡打趣道:“怎麼護航?萬一挑個你不喜歡的,我不就成惡人了。”
亥稔靖嚎開喉嚨道:“管它什麼也比八千米好吧!紀跡,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幫忙想個轍兒吧?”
紀跡跟著買飯的隊伍慢慢前進,沉痛地拍拍亥稔靖頹廢的肩膀道:“別提了,沒戲。你想,所有項目都報完了,你推給誰去?”
“難道你見死不救?”亥稔靖抱著最後一塊浮木不願甩手。
紀跡劍眉一揚,笑道:“放心,我會叫救護車的。”
“紀跡,你太狠心了!如果不是有事陪桂蘭回娘家,我哪會這麼慘?昨天皮夾大出血,難不成這回要我死才甘心?老天!我哪裡對不起你啊!”亥稔靖捶胸跺足地哀號。
周圍的人群,一致對亥稔靖投以憐憫的目光。
端飯口。
“大嬸,我覺得你給前面那位F組的人,菜比較多。”
>_<///“一樣啦!這麼說的,你已經是第十八個了。”盛飯的大娘顰眉冷喝。
“怎麼回事兒啊?”亥稔靖暫時撇開煩惱,苦中作樂地問。
紀跡點著菜,朝人堆拐了一眼道:“你仔細聽。”
“聽說,你和大一A班的高手同一寢室。有沒有辦法,讓他比賽當天不舒服啊?”
“咱雖然是兄弟,但遇到這立場問題,也要避嫌。比賽結束之前,你我必須劃清界限。”
“小子,還想和我妹妹交往嗎?比賽時,放聰明點。”
“嗨,我知道你的把柄哦。要我保密也不難,比賽要怎麼做,不用我說了吧?”
……
◎0◎~~~這還是大學運動會嗎?簡直像侵略戰爭的前奏,無所不用其極。亥稔靖呆滯地接過廚房小窗口遞出的食物,邁著笨拙的腳步,鑽出人群。
“紀跡,這兒有位子,幹嘛不坐?”紀跡沿路跨過大半個餐廳,亥稔靖不明白身邊有空位,為什麼要捨近求遠。
“你不想惹事生非吧?”紀跡回頭問。
“啊?”
紀跡點了點餐桌不顯眼的位置。“看看桌角寫著什麼。”
B組專座。>_<///
“喂!紀大帥哥!E組在這邊——”餐廳東北角有人站起身,揮手大聲招呼紀跡。
餐廳內的全體人員,眼光齊刷刷投向紀跡。亥稔靖躲避不及,只能低著頭踏步,任他人評判主角之後,留下殘餘的視線在自己周身掃射。
反倒是紀跡端著飯菜,旁若無人地走到大喊大叫的人對面入座。
“余晟,你小子喊那麼大聲幹什麼?害我當了回珍稀動物,這兩天真是夠衰的!”亥稔靖勺了口豆腐,惡狠狠塞進嘴裡,咀嚼著模擬洩憤。
余晟不疼不癢地說笑道:“現在,可是得籠絡人心的時候。我們的活招牌紀帥哥,往前一站,D大的美眉,還不都成了咱E組的啦啦隊!”
“你小子,花癡了吧?”亥稔靖吐糟道。
“稔靖,不過是八千米嘛,用得著像吞了火藥似的?說不定,你幾圈跑下來,還能瘦上十斤。”余晟尖酸著挖苦。
亥稔靖猛地朝桌上就是一掌,瞪著余晟喝道:“媽的,有種你去跑啊?光會說風涼話。”罵完之後,還覺得怒不可歇,忙湊向紀跡進讒言。“這小子玩我們呢!剛才廳裡人瞅我那會兒,真噁心到極點。看他能耐的!下回考試交論文,紀跡,你可別幫他。”
紀跡進餐舉止斯文,活像古典文學裡的優雅貴族。他捧起熱湯吹了吹,淺嘗一口,隨後面向余晟微笑道:“我正打算這麼做。”
“活該!”亥稔靖扒著紀跡的肩,一陣狂笑。
余晟急了,自家老頭還等著他的畢業證書呢!他立馬端正態度,深刻檢討。“紀跡,紀大哥!千萬不要拋棄兄弟啊!剛才你們找不到位子,我不替你們著急嗎!一時失口,一時失口啊!為了表示歉意,這兒有一張‘達百聯’的金卡,嫂子一定喜歡。”說著從口袋裡掏出白金色的磁卡,遞給紀跡。
“啊!‘達百聯’不就是女人沙龍嗎?”
“剪剪吹吹五千打底的那個‘達百聯’?余晟,你哪來的?”
“給紀跡,不如給我。‘達百聯’的白金卡,我夢裡都想要。”
旁座幾個與紀跡同班的女碩士生,感興趣地搶過余晟手裡的金卡,互相傳看。
亥稔靖懷著惡毒的心思,在一旁冷笑。余晟的馬屁算是拍到馬腿上了。別說霄塵不喜歡花哨打扮,就是喜歡,一個大男人能去女人的沙龍嗎?不過,不知者不罪,如非自己是紀跡的大學死黨,這會兒恐怕也被蒙在鼓裡呢!
余晟正與女碩士生爭搶金卡的當兒,紀跡喝完湯,咽下最後一塊紅燒肉,收拾餐具出了大廳。任余晟在他背後千呼萬喚,硬是沒回頭。紀跡對霄塵以外的事物,全報以和則聚,厭則散的態度,根本不會多花費一點心思。
D大不愧是百年老校,整個校園幽深而寧靜。紀跡為了消食進花園散步,半小時後靠在小徑旁的石凳上看書,眼底氾濫溫柔的笑意。
“請問,可以坐旁邊嗎?”
女性獨特的柔美嗓音,吹入紀跡的耳朵。“請便。”紀跡埋頭苦讀,甚至沒施捨對方一個眼神。
女大學生絲毫沒介意,反倒覺得紀跡特酷,特有男人味。她打量著紀跡冷峻的臉龐,視線從他的寬肩窄臀,修長的四肢一一掃過,感歎著男人蓬勃蒼勁的美感。隨即有心地提道:“啊,你在看《午夜漫步》?我也很喜歡青空寫的書,氣氛醞釀的恰到好處,內容又可怕又刺激。”
紀跡稍稍驚訝地抬頭,勾起薄情的唇角,朝女孩微微一笑,合上書頁道:“是嗎?沒想到來花園坐坐,竟遇上書友。”
女大學生此刻才明白,什麼叫如浴春風。呆了半響,紅著臉自我介紹。“我是大三文學系E班的淩舒。請問,能交個朋友嗎?”
紀跡無所謂地聳聳肩道:“電腦程式設計系E班,紀跡。很高興認識你。”
淩舒拉起校裙,坐于紀跡身旁,歪著頭問:“電腦程式設計系,我們大學有這個班嗎?”
“北大樓的碩士班。”紀跡再次翻開書頁。
“老天!”淩舒雙手攏住嘴,雙眼閃亮亮地注視著紀跡。“你幾歲啊?實在看不出已經讀碩士了。”淩舒心想,怪不得以往只能在餐廳見到紀跡,原來他早就不是大學生了。
難得能靜靜地看書,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紀跡心下頗不耐煩,臉上卻無一絲破綻。他瀟灑地起座,拂了拂T恤上金黃的樹葉,俯視著女孩淡然一笑道:“下午的課快開始了,我先走一步。”
“唉——!”沒等淩舒反應,紀跡早穿過小徑,消失在花園的另一頭。
樹叢的紫藤花架下鑽出五六個女生,笑嘻嘻地靠近癡癡傻傻,遙望著北大樓的淩舒。“我們的校花小姐,竟也有被忽視的時候?那人是什麼眼神啊!”
淩舒急忙為紀跡分辨道:“人家都上碩士了,那才叫真來讀書的。哪像整天圍著我們轉的男生啊,沒氣質,沒內涵。”
“他說碩士,你就信啊?看上去,一點不像大叔嘛?”
“曉玲說的是啊,他看著,比我們還年輕呢。”
“你們說,他會不會是想釣我們淩校花,才出此下策?”
淩舒小女兒樣地甩甩辮子,朝朋友作了個鬼臉道:“我不信他撒謊騙人,等問過我姨夫,一切資料還不都到手了?”
“行啊!一曉得人家名字就進攻,淩大校花你真色啊!”
“女中色鬼,非我們淩大小姐莫屬。”
“你說什麼呢你!”淩舒氣得張牙舞爪。
“你們說錯了,淩舒眼巴巴盯了人家三個月,今日終於得嘗所願,這不叫色,叫癡。”
“對啊!小花癡!”
“小花癡!”
“你們給我站住!我撕爛你們的嘴巴,看你們還亂說!”
女大學生打打鬧鬧著走出花園。
晚上,吃過飯。紀跡,霄塵揉抱著看電視,一邊聊天談心。
“塵塵,D大下星期舉行運動會,你來麼?”紀跡用牙籤插了塊水梨,送入霄塵嘴裡。
霄塵咬著鮮嫩的梨肉問:“運動會,你也參加嗎?”
“嗯。”紀跡貼著霄塵的頸項點頭。“跳高,跳遠,四百米。”
霄塵回敬紀跡一塊水梨,笑道:“好,我去。不過,你們大學運動會還能拖家帶口的?”
“行啊,學校倒是想做宣傳,怕只怕那些學生不肯把家長請來。”昨晚塵塵寫書正進入狀況,他不願打攪塵塵分心。今晚沒事,紀跡喜枚枚地說:“塵塵,你沒去過D大,到時我帶你參觀。”
“好啊。紀跡,你們分幾天比賽?”
“三四五,三天。比完休息。”紀跡啃著霄塵的脖子,偷空道:“跳高,跳遠的小項目,當天結束。四百米,第一天預賽,第二天決賽。八千米這類,第三天放一起比。”
“放一起怎麼比?”
“D大每學年分A到J十個班,我就是E班的。比賽最後,看同一個字母班級得分的總和,所以這幾天校內都搞分裂呢。”紀跡揉著霄塵的身子晃動,有些自豪地說:“塵塵,我今天遇到一個喜歡看你書的女孩子。”
霄塵背對著紀跡,挑了挑眉問:“當時,你是不是拿著我的書?”
>_<
霄塵見紀跡沉默,輕笑道:“對方女孩一定是想和你搭訕,又怕找錯話題。你拿著書,正巧給了她機會,真是個有心機的女孩。”
紀跡牢牢抱住霄塵,悶氣道:“我只是想讓你高興嘛!再說,D大那麼多學生,碰上一個塵塵的書迷,有什麼希奇的。”紀跡使勁蹭蹭霄塵的背,撫摸他的腰部。
好像大狗撒嬌。霄塵轉身摸摸紀跡飄逸的髮絲,親了親那殷切的眸子,笑道:“好,是我不對。我知道,紀跡最有我的心了。”
望著霄塵捉黠的眼神,紀跡洩憤地咬了他幾口,舔了舔淺淺的咬痕,忿忿道:“我要得金牌,讓塵塵對我另眼相看!現在開始鍛煉。”說完,一把橫抱起霄塵回房間。^^做愛,也是需要體力的,紀跡心裡樂顛顛道。
霄塵溫柔地凝視著不服氣的紀跡。心想,自己的愛人真是個大孩子,這麼可愛,不知有多少人垂涎。自己可要好好注意了。
余晟當日餐廳的無心插柳,造就了紀跡連日為患的女禍。不到五日,消息靈通的皆知,大三文學系的淩舒,正倒追電腦程式設計系的紀跡。好事者,立即對其配上D大校草的美譽。
紀跡被騷擾的煩不勝煩之餘,倒也練就了一雙飛毛腿,以及使人窒息的眼神。男人說那是殺人不眨眼的目光,女孩們偏偏看作性感有深度。紀跡便在男人的詛咒,與女人的愛慕下,盼來D大運動會的熱烈開幕。
D大有兩個體育場,一個比籃球,足球等團體賽,另一方進行田徑賽,雙方遙遙相對的上空飄揚著無數標語。
大一A班“頑強拼搏,超越自我,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大一B班“團結拼搏,公平競爭,賽出風格,賽出水準!”
大二D班“淩雲賽場,鬥志昂揚,文韜武略,笑傲群芳!”
大三A班“激情點燃夢想,拼搏鑄就輝煌!”
大三E班“逐鹿爭霸執牛耳,攬月摘星上雲天!”
大四F班“龍騰虎躍,雷霆萬鈞,無與倫比,萬眾一心!”
大四J班“揚帆起航,劈波斬浪,大四J班,再創輝煌!”
生化系統H班“磨礪意志,奮發衝刺,團結拼搏,展示自我!”
製藥科研E班“東風吹,戰鼓擂!研究生,怕過誰?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
紀跡,霄塵邊笑邊看著飛揚的標語,找了半天沒找到紀跡班上的。
亥稔靖湊向霄塵道:“別找了,咱班怕麻煩,沒寫。”
“是啊,平白輸人一等。”余晟賊眉鼠眼地蹭過來,討好道:“這位大哥是誰啊?瞧著比明星還帥,和紀跡不相上下。”
亥稔靖白了眼余晟,冷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哪兒啊!稔靖,你對我有成見。”余晟對霄塵作了個握手的姿勢,笑道:“我是紀跡的朋友,余晟。歡迎來參加我們D大的運動會。”
霄塵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余晟,大名如雷貫耳。這幾天,托你的福,紀跡受照顧了。”
紀跡一掌拍去余晟想打招呼的手,拉著霄塵趕往跳高場地。哼,竟想和塵塵握手,他老婆的手是隨便可以摸的嗎?等著吧,小子有你受的。
余晟瞅著霄紀二人的背影,偷偷轉向亥稔靖問:“不就握個手嗎,至於那麼敏感麼?稔靖,那人是誰啊?他明明在笑,我整個人卻發抖。你認為,他說得那些話,有沒有什麼特殊含義啊?”
“我給你一句話。”亥稔靖看那余晟的苦瓜臉直樂呵。
“好。”余晟恭耳傾聽。
“自求多福吧。”
什麼呀!余晟忙拽緊想離開的亥稔靖,急道:“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余晟到底是生意人家的孩子,不忘往稔靖懷裡塞了張‘達百聯’的白金卡。
收了賄賂,亥稔靖眉開眼笑地放進口袋,勾著余晟的肩道:“我對你說,你小子可不能洩漏出去。”
“你當我什麼人了,說吧!”
亥稔靖想想,其實紀跡他們根本不在乎關係曝光,於是放心大膽道:“紀跡,已經結婚了,你知道吧?”
余晟點頭道:“知道啊。上次不是還找我們商量,怎麼套住他老婆的心嗎?”
亥稔靖看了看兩旁,輕聲道:“剛才那個人,就是紀跡的老婆。”
“啊——!”
亥稔靖一把捂住余晟的嘴,喝道:“嚷什麼!拜你那一叫所賜,如今多少女生指望從咱這兒,透出些紀跡的情報呢。”
“紀跡,居然有個男老婆。”
“閉嘴!少打霄塵的主意。別說我不告訴你,紀跡對老婆那叫一個死心塌地。得罪了霄塵,保你吃不了兜著走。”亥稔靖一眼瞅到丁桂蘭的身影,馬上作了最後總結,奔向妻子獻白金卡臭美去了。徒留余晟一人,孤零零的自我尋思呢。
##########
紀跡,霄塵來到跳高處,架子已經搭好,不少參賽者試跳著。紀跡換了統一分發的運動服,披掛上陣。
杆子的高度一點點上升,紀跡的跳躍力越發顯眼,他好像一隻不知疲憊的高山羚羊,矯捷地攀登著高峰。瞧那輕盈地蹬跳,看那翻過欄杆的姿勢,優美灑脫,簡直如同一幅充滿生命力的油畫。
“紀跡,加油!”霄塵對剛跳完走下墊子的紀跡揮手。
紀跡沖著霄塵爽朗一笑,轉身排隊繼續。
“哇——!好帥!”不少圍觀的女孩,簇成一堆打聽紀跡是誰。
紀跡輕輕鬆松跳了半小時,毫無懸念地進入決賽。霄塵掏出包裡準備的碳酸飲料遞給紀跡,沒喝幾口,喇叭裡響起跳遠即將開始,請選手趕緊報到的訊息。
“怎麼樣?行嗎?”霄塵替紀跡擦著額角的汗水,關切地問。
紀跡抱著霄塵的肩,嘴唇貼向他的耳朵,小聲道:“老婆,擔心啦?”
“啊——!”人群又是一片呼聲,女孩們皆以滿眼紅心的眼睛,瞅著紀跡霄塵。
>_<///現在的女大學生真熱情啊!紀跡,霄塵互看了一眼,苦笑著往跳遠處趕。
跳遠也許是運動會裡最容易的項目之一,參賽者的隊伍如同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地橫跨過半個操場。紀跡排隊,霄塵陪著聊天。
“好多人啊,一天比得完嗎?”霄塵問。
“全年混合賽,人多是當然的。聽說,第一輪要跳到一定的尺度,否則就算淘汰。一局下來,起碼可以少一半人數。”排紀跡身後的大學生插嘴道。
霄塵側過臉,微笑著道謝。“不好意思,謝謝你為我解惑。”
“哪裡。”大學生搔搔後腦勺道:“我認識和你說話的,他叫紀跡是吧?電腦程式設計系的碩士生,這些天的風雲人物。聽說,我們的校花倒追他呢。”
“紀跡,早知道有如此豔遇,你真不該這麼早結婚。”霄塵拍拍紀跡的肩,表示惋惜。
紀跡抓過霄塵的胳膊道:“什麼豔遇?我可是很愛老婆的,他要是聽到誤會了,你可要負責解釋。”
“行啊。”霄塵答應著,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校花倒追的是個有婦之夫,這條新聞在各大比賽場地,迅速蔓延。
不到十分鐘,淩舒從遠處氣喘吁吁奔來。她為人除了有些自負,倒也敢作敢當,見到紀跡不顧旁人在側,劈頭就問:“他們說你已經結婚了,是不是真的?”
紀跡並沒回話,僅僅只是抬了抬下巴。
淩舒好容易喜歡上一個順眼的,竟是名草有主,還擺了那麼大個烏龍,心裡是又悔又急。“你才十八歲,就結婚了?騙誰啊!”如果不是姨夫的承諾,她哪敢放膽追紀跡啊。難道,學校檔案的情報有什麼遺漏?
“小姐,這是事實。”紀跡站在起步踏板上,嚴峻地凝視著淩舒道:“請不要妨礙我比賽,謝謝。”
紀跡冷酷的視線,刺得淩舒難堪地想哭。怎麼辦?全校的人都知道她喜歡紀跡,她從不認為有人能拒絕自己。如今的紀跡,讓她進退兩難。“那麼,當初我提出交朋友時,你為什麼答應呢?”
“很抱歉……”對面沙坑邊裁判揮下手臂,紀跡飛似的沖出起跑線,如狂風一樣吹向沙灘,俐落的起跳,完美的著陸。沙坑兩邊響起一片歡呼。
淩舒的耳畔,回蕩著紀跡留給她的最後幾句話。“很抱歉,我並不瞭解你的意圖。既是此刻,我仍不明白,你是用什麼身份在質問我?”是啊,朋友包括很多種。紀跡認為的,恰恰不是她想要的,一切皆是她自以為是。
一米八七,英俊瀟灑,十八歲留洋歸國的碩士生,不僅才華出眾,更有良好的背景。他的身份,他的外貌,都是女人追求的東西。而她淩舒,不僅喜歡他的表面,更愛上紀跡冷漠的神情和深沉的個性。
她整整寄託了三個月的相思,忽然如一朵殘花,順水而逝。古人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想不到,驕傲如她,也避免不了被鄙棄的命運。
淩舒望著紀跡抱著男人轉圈,看著他為對方撥發,心底鑽過一絲刺痛。要放棄嗎?淩舒自問。她甚至想到要不要轉學。畢竟這樣一件事,對女孩子而言,實在太丟臉。何況,她習慣了眾人的欣賞,而今突然換成鄙夷的目光,她受不了。
“你就是D大的校花吧?很高興見到你。”
淩舒抬起酸澀的眼睛,與來者對視。她的驕傲,不允許她有絲毫示弱,即便是此時最狼狽的自己。“你是?”他不是紀跡身邊的男人嗎?淩舒看了看站在霄塵身後的紀跡,不知霄塵所來何意。
“前些天,我聽紀跡說,遇上了一個喜歡看我書的女孩。這幾天,你還一直找他談論我的書,是嗎?”霄塵懇切地笑道:“沒想到,我的書迷,竟是D大校花。”
他是青空?幾句短短的話,竟扭轉了自己與紀跡間的關係。不是女友,不是追求者,而是作為一個書友,與朋友談論自己喜愛的作品。她心裡的傷痛,竟因為男人淡淡的微笑抹平了。
淩舒不是傻瓜,當然不會自掘墳墓,她大方地伸出手臂,笑道:“我是淩舒,D大校花不過是朋友叫著玩的,我們D大的美女可多著呢。你是青空嗎?我非常喜歡你的書。”隨即向紀跡謝道:“謝謝你把青空帶來,不枉我纏了你那麼多天。”
霄塵沒有同淩舒握手,而是從背包裡抽出一本精裝書籍,交入淩舒手中。“這是我最新的書,希望你能喜歡。”
淩舒傻傻地翻開書頁,果然有青空的親筆簽名。“謝謝你。我會一輩子都喜歡你的書。”
“有你這樣漂亮的讀者,我更有寫作的動力了。”霄塵自然明白淩舒謝謝的含義,他為女孩保留了臉面。無論是社會,還是大學,任何地方皆是人言可畏。他幫淩舒一把,並不是為了女孩,而是因為紀跡。他有心暴露紀跡的婚姻,阻礙追求者的進攻。又不願情人因此而得罪人,只能演了這麼一場催人熱淚的戲。對淩舒來說,他是好人,他是恩人,即使心中對紀跡有恨,也會看在他的面子上煙消雲散。
“什麼啊?”聽得雲裡霧裡的旁觀者,乾脆伸長脖子,瞅向淩舒懷裡的書,頓時眼神一亮。“《漫步細語》,青空新出的恐怖小說,我還沒看過呢!”
“什麼?紀跡和青空是親戚,淩大校花是為了見青空,才纏著紀跡的?”
“紀跡真把青空帶來了?哇,還有親筆簽名!淩校花太好命了,不過是纏紀跡幾天嗎?我也成啊!”
“你就是青空?我,我是你的鐵杆書迷!”
“啊!我帶著你的書呢,我馬上去拿,你給我簽個名啊!”
“等等,別走啊!”
……
月娘披上面紗,紀跡趴床上,由霄塵替他全身按摩,舒服的直哼哼。
“塵塵滿意了?所有人都當那女人是為了你的書,才接近我。”
霄塵捏著紀跡背部勻稱的肌肉,笑著說:“紀跡,我知道你一開始就明白,她為什麼接近你。以後,再有這種事,我希望你別理對方,即便是我的書迷。”霄塵按下想辯駁的紀跡道:“我並不覺得處理善後麻煩。而是,紀跡你要記住,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我不願意任何人覬覦你。”
紀跡轉過頭,深深地望著霄塵,像大孩子般地抱住愛人,咕噥道:“除了塵塵,我討厭別人靠近。所以碰上對我別有用心的,我就很想看看對方悲慘的樣子。好吧,既然塵塵這麼說,我會收斂的。來,給你。”紀跡從錦盒裡拿出兩塊金牌,塞入霄塵手中。
“謝謝,紀跡!”霄塵寵溺地蹭蹭紀跡的臉頰,撫摸著愛人跳遠,跳高得來的金牌。他的小愛人對他人而言,或許是惡夢,但卻是自己的完美伴侶。而他,正是操控著伴侶該加多少的調手,怎樣才恰到好處的控制住咖啡的濃度,甜味和香氣,那是一門需要學習一生的藝術。
運動會開始兩天,紀跡大大露臉。任他如何低調,所有的人皆知,他輕輕鬆松得了三塊金牌。而,最值得關注的是,紀跡有個熱門小說家的表哥。
除了有人偶爾打攪要簽名的,紀跡過得非常幸福。塵塵一早為他準備便當,兩人一起出門進校園散步。他為塵塵介紹了許多D大的景點,帶塵塵參觀他上課的大樓。中午,塵塵在草地上鋪了塊粗布,從背包裡拿出許多好吃的菜肴,他們就在綠蔭掩映的花園裡,悠閒的聊天吃午飯。
“紀跡,今天是運動會最後一天,輪到亥稔靖八千米長跑了。等會兒,給他照兩張相去。”這兩日,亥稔靖老在霄塵耳邊嘮叨,紀跡如何如何不夠義氣,怎樣怎樣陷害兄弟。霄塵聽得刺耳,臉上笑著,心裡恨不得他跑上八千米的二次方才好。
紀跡從口袋掏出手帕,為霄塵擦去指尖的油膩。“好。我剛看他老婆帶了攝像機來,大概打算拍下亥稔靖的英姿。我們去湊個熱鬧好了。”
“嗯。”霄塵笑眯眯地點頭,插起流黃的荷包蛋,托到紀跡嘴邊喂他。
紀跡就著塵塵的手,咬上香嫩的蛋白,輕輕吸盡鮮中帶鹹的流質蛋黃。霄塵收回胳膊,幾口解決剩餘的荷包蛋,咂咂嘴繼續餵食。
余晟躲在樹叢的陰影裡,瞧著紀跡夫夫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香氣撲鼻的食物,心底那個羡慕啊!他偷看了三天,倒有些明白,紀跡為什麼棄美女不顧,非娶一個男人做老婆了。
說來,余晟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父親是鏈鎖百貨的董事,母親是有名的歌唱家,家裡就他一個獨子。他出生時,爸媽忙事業,一忙二十多年。雖然家裡什麼都不缺,事事有保姆解決,但他心裡總好像缺什麼似的。
熟悉余晟的人都知道,他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勤快。倒並非他濫情,而是在尋找一種感覺。一種比親人更重要、比家庭更溫馨、比朋友更親密、比愛人更貼近自己的幸福感。仿佛兩人在一起,便得到了全世界。
如今,他在紀跡霄塵身上找到了這份溫暖,羡慕之餘,忍不住惆悵。
霄塵眼角瞄著角落的常青密林,挪向紀跡小聲問:“紀跡,你那個朋友有什麼特殊嗜好麼?都跟我們三天了。”
紀跡攬過霄塵,任其靠著自己的肩頭,笑道:“我猜,他正傷心呢。他說喜歡有家的感覺,卻在哪個女人身邊都不能安份。現在,看到塵塵這麼俊美賢慧,又和我如此投契,還不嫉妒死他!”
“家的感覺和女人扯不上等號。他這些年找錯方向,也夠可憐的,紀跡別奚落他了。”霄塵脫出紀跡的懷抱,為他倒了杯菊花茶。
>_<///塵塵,無論何時都比他更會挖苦人啊!紀跡喝著甘甜的菊花茶,為隱藏于叢林中的余晟默哀。
寧靜的時光悄悄消逝,霄塵與紀跡小睡片刻,再次來到運動場,大會已競爭至白熱化。
“公告欄上,有可能成為第一的,是我們F組,E組和D組。哪個組拿到八千米的三十分,就最有希望得冠軍。”
“很危險啊!E組那邊團體賽又加了二十分,差距拉大了。”
“我們E組有幾個人跑八千米啊?去給我盯著,一個都不准臨陣脫逃。”
……
霄紀二人閒逛著走向八千米報名處,沿路聽著第一手報告。
“好有敵對意識啊!”霄塵感歎道:“紀跡,得勝有什麼獎勵嗎?”
紀跡想了想道:“得冠軍,加學分。算嗎?”
霄塵搖頭道:“如果是這樣,不可能每個人都那麼拼命。”
紀跡揉著霄塵的肩膀,狡獪地笑道:“塵塵,不用想了。等亥稔靖得了冠軍,咱再傷腦筋吧。”
^_^霄塵點點頭,同意紀跡的說法。但是,E組好像不只亥稔靖一個吧?霄塵被紀跡拉著走,下意識地想。
“紀跡!可把你找到了!”還沒到報名處,丁桂蘭從人潮裡躥出來,一把抓住紀跡的手臂,手足無措道:“稔靖不知道吃了誰給他的礦泉水,一直拉肚子。紀跡啊,你能不能替稔靖跑八千米?”
嫂子,你知道跑八千米有多累嗎?能這麼隨隨便便拜託我?紀跡沒開口,但他的眼神把一切都告訴了對方。
丁桂蘭臉面一紅,尷尬的不知說什麼好,搓著手站在一邊。倒是她身旁,別著‘E組執行委員’字樣的女人說道:“我們E組很有希望獲得冠軍,但如果有棄權,不管什麼理由都會扣分。問題是,只能在同班找替補。否則,我們也不會這麼不通情理的拜託。”
“紀跡,不用跑出好成績,只要……”
“不是成績的問題,是男人的面子。”紀跡打斷丁桂蘭的話冷然以對。在塵塵面前,他怎麼能被其他男人超過!
霄塵撫摸著紀跡的背脊,面對丁桂蘭笑問:“稔靖他是怎麼了,這種關鍵時刻吃壞肚子?”
執行委員搶在丁桂蘭之前回答:“我們估計礦泉水里加了瀉藥,今次運動會比往年競爭更激烈,手段更卑鄙!一定是F組,D組做得手腳。可惜,沒有證據。”
“贏了,有什麼好處?”霄塵不解。
執行委員托了托鼻樑上的眼鏡道:“運動會結束後,就是秋遊啊。得勝組,可以抽取其他小組四分之一的旅遊款項。並且,能多玩一天一夜,你們不知道?”
—_—///霄塵苦笑著想,為了旅行撲湯蹈火,學生時代的自己,何嘗不是這樣可悲可歎。
“你們班的人我大部分都問過了。不是有項目,就是甯成鳳尾不做雞頭的。我代表所有E組的朋友拜託你,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執行委員頗有大將風度地拍拍胸口作保。
“旅遊能帶人嗎?”
紀跡的企圖真是什麼時候都離不開霄塵啊!丁桂蘭心中感慨。
“行啊。你是紀跡吧?”執行委員滿臉曖昧地打量著紀跡,補充道:“你已經得六十分了。只要總分超過八十,不管誰,都能免費帶一人同遊。為你的愛人加油吧!”女人拍拍紀跡的肩,不給他反悔的時機,貓身鑽入人群。
“紀跡,你要跑?”
紀跡望著霄塵擔憂的眼睛,安慰道:“沒什麼,不過是八千米。塵塵,等我的好消息吧。”
“紀跡,如果是為了旅遊,我們隨時可以去。你不用那麼累。”
紀跡溫柔一笑道:“塵塵,不是沒作過學生旅行嗎?”
霄塵淡淡凝視著眼前的大男孩道:“紀跡,你認為,我在旅遊和你的健康之間會選擇什麼?”學生旅行對每個人而言,都是一種經歷。無可否認,對他很有吸引力。但,如果紀跡跑八千米累垮身子,那麼他不止心痛,更多的是自責。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因為貪婪,而傷害了摯愛。
紀跡深深地看了愛人一眼,接過丁桂蘭遞出的運動服,推著霄塵步向教學樓的洗手間。
窄小的隔間內,紀跡霄塵擁抱著激情熱吻。慢慢的沉澱情緒,紀跡輕輕從塵塵的嘴,一路親上他的額頭。喟歎道:“塵塵,不要對我這麼沒信心。”
霄塵緊擁著紀跡,腦袋貼著他的頸項,輕聲細語道:“紀跡,長跑可累了。兩圈之後,喉嚨裡就好像有股血,又腥又澀。胸口還沙疼沙疼的,喘不上氣。我不想紀跡那麼難受。”
“塵塵放心,不舒服,我會棄權。”
你騙人。霄塵用眼神指控著微笑的紀跡。小愛人固執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他歎了口氣叮囑。“紀跡,慢慢跑,最後幾圈再加速。”作為愛人,他除了支持,還能做什麼呢?
“好。”塵塵,是八千米,不是八萬米,不必這麼緊張。紀跡哭笑不得的答應著,偕同霄塵至八千米處報到。
“看,誰來了!不是我們新任的D大校草嗎?”八千米跑道處F組的男子,見到紀跡,一臉不屑地諷刺。
“是啊!跳高、跳遠、短程跑,講究的是爆發力,這八千米靠的可是耐力!你行嗎?”有人附和。
“男人最重要的是實力,實力啊!”
O_O紀跡什麼時候惹人怨了?唉,校花的後遺症,看來還得過一陣子才能徹底遺忘啊!霄塵不理那些挑釁的大學生,拉著紀跡佔據有利的位置,一邊叮嚀著需要注意的事項。
突然,有人從背後搭上紀跡的肩,慌慌張張道:“紀跡,幫我解釋啊!我沒有報名八千米,你知道的,對不對?”
方才照過面的E組執行委員,朝紀跡笑了笑道:“余晟同學,男人要敢作敢當。你看人家紀跡,多麼有團體意識?他是頂替肚子疼的參賽者上場的,他都同意了,你怎麼能推託!”執行委員不給余晟逃跑的機會,盯著他站在起跑線上,直到司令員發槍。
砰——
五十位參賽者,陸續沖出起跑線。余晟與紀跡並列前進。
“紀跡,你說誰這麼害我?”余晟哭喪著臉說:“學校電腦的報名單,八千米的項目上,竟然有我的名字……呼……”
余晟斜了眼無動於衷的紀跡,嚷道:“那執行委員找到我一說,呼……我都傻了。會不會是記錄的時候看錯了?”
“已經跑了,還計較什麼?”紀跡皺著眉峰,越過余晟,貼著跑道裡側邁進。心裡冷笑道,害我被女人纏那麼多天,不給你點教訓,真讓你得意了!話說回來,D大網路的安全系統真薄弱啊!
操場的賽道是五百米一圈,不少選手開始便猛衝直撞,露了幾個小臉後,如同洩氣的皮球,一個個被後來者超越。跑了六圈,場上的運動員漸漸分清陣營。三個F組的領跑,幾個不服輸的緊跟其後,紀跡落在第三檔,離第一人差了半圈。
“紀跡,加油!”霄塵在紀跡經過時,熱烈鼓勁,一邊提醒道:“慢些跑,別急,還有十圈呢。”
紀跡不緊不慢地跑著,無論有人超越,還是有人落後,都邁著自己的步調,與第一人始終相距半圈距離。
十圈過後,選手的疲憊感漸漸顯露,不少人雙手叉腰,歪著腦袋跑。霄塵發覺紀跡開始加速,被他超越的選手,有不甘心想趕上的,紀跡任由他一次次,從自己右邊超過。但,不到十五秒,紀跡的背影又出現在對方眼底。幾次消耗戰,拖垮了不少心高氣傲的選手。紀跡平了平呼吸,追上第一隊。
領跑的F組三人,每當有選手想超前,立刻擺出並列陣,防止後來者居上。紀跡不打算繞道,他緊貼著領頭羊,令其不得不持續並列跑的形式前進。
不久,外側的兩人明顯慢下腳步,F組參賽者心裡怒駡紀跡卑鄙。雙方使了個眼色,進入彎道,三人形成一條直線,放慢奔跑的速度。當紀跡越過身邊時,中間的選手猛地撞出身子。紀跡仿佛早有預料,一下子側身避開撞擊,利用自身良好的跳躍力,一連三個跑跳,越過F三人組,接過領跑地位。
紀跡的腳下如有風助,越跑越快。霄塵望著紀跡泛紅的臉龐,兩頰滴落的汗水,心中一片痛楚。紀跡,該是很難受吧?霄塵恨不得以身相替,他來回奔波於跑道兩側,觀察著紀跡的狀況。
“那人誰啊?跑得好快!”看著紀跡一股風似的吹過身畔,正為同組助威的女生驚奇地詢問。
女大學生左側的男人不屑道:“外行啊!還有四圈呐,他這麼跑,到時候哪有力氣衝刺啊?”
身後有虎視眈眈的F組,紀跡怎麼能放慢速度?霄塵冷冷地遙望著相距紀跡五十米左右的三人組,除下帽子,摘去太陽鏡,走到跑道邊大聲為紀跡加油。“紀跡,好厲害!加油啊!”
紀跡路過霄塵跟前時,睜大眼睛道:“你怎麼把帽子眼鏡拿下來了?”
“沒關係!紀跡專心跑!”霄塵揮手喊道:“紀跡加油!紀跡加油!”隨後,霄塵看了看跑道方向,乘F組躍過他身側。霄塵偷偷擰了下身旁女孩子的屁股。
背對跑道的女大學生正和朋友談得起勁,忽遭狼手,猛回身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路過的選手臉上,F組三人徒受無妄之災,頓時停了腳步怒駡:“你他媽的,幹嘛打人!”
“臭婆娘!欠教訓!”
“你搞什麼鬼?我們跑輸了,F組的和你沒完!”
F組三人因為紀跡的原因,跑得是一肚子氣。女人大眾廣庭之下的巴掌,簡直把他們的臉丟盡了。聽著周圍觀眾的嘲笑,三人的心好像被貓抓似的難受,說話自然挑難聽地講。
女大學生衝動下手,一見打到運動員,即知打錯人。本想馬上道歉,誰料對方出口傷人。氣憤之餘,咬定牙關說對方是流氓,自己出於防衛才打人。
在小插曲沒有擴大前,運動會執行委員把當事人請到一邊瞭解詳情。F組無奈出局。
霄塵心底悄悄對女孩道了聲歉,再度戴起帽子眼鏡。這副流氓打扮,實在不適合做偷雞摸狗的事。要不然,女孩那巴掌一定往他臉上湊。
紀跡沒了壓力,跑得更為輕鬆,最後一圈倒計時,足足快了身後的選手一圈。紀跡健步如飛,揮汗如雨,腳步一步快過一步,過彎道時整個人好似插翅如飛,兩旁的觀眾都情難自禁的大聲喝彩。特別是E組的男女,幾乎嚎著喉嚨喊,鋪天蓋地都是紀跡的名字,每個人都拍疼了手。
紀跡矯健的身影,如同迅猛的颶風沖過終點線,四周掌聲雷動。霄塵激動地抱住紀跡,架著他一路小跑,並試圖讓紀跡平下氣息。
滑稽的是兩人遇上了被甩在兩圈之外的余晟,對方上氣不接下氣的表示,一定要找出那個陷害者。可憐,余晟不知道,害他如此狼狽的,正是他身邊朗笑著的紀大帥哥。
紀跡此番不僅得了優勝,而且破了D大維持了三年的記錄,並為E組再添三十分,贏得全組冠軍。
霄塵仰視著領獎臺上的紀跡,眼中盡是水一般的溫柔。小愛人,為了他努力拼搏的樣子,沒有用任何形式記錄,它完完全全沉澱在自己心底。古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他得到了紀跡的愛,此生也已無憾。
紀跡從領獎臺下來,沖向霄塵,把耀眼的金牌掛入愛人的頸項,抱著他一起歡呼。
夕陽的光芒普照著他們,愉悅的神情間金光閃爍,刻畫出絢麗的光彩。好像一杯香濃的咖啡,散發著獨有的溫馨。
此時,北大廈二樓男廁。
“老婆,別管我了,去看看紀跡吧。”亥稔靖拉得頭腦發脹,喘息著說道。
“人家紀跡才不像你這麼沒用,而且有霄塵在,輪不到我去照顧。喂!拉了三次了,好了沒?”丁桂蘭不耐煩道。
他是怕紀跡秋後算帳啊!亥稔靖肚子一陣陣揪疼,思想上還有負擔,直拉得他虛脫。
先前,還為逃脫八千米感到幸運。時下,卻欲哭無淚。早知如此,還不如跑呢!亥稔靖終於明白,躲避不如挑戰,反正一樣辛苦,不是嗎?

一連三天,S市清晨皆是霧氣籠罩。涼風一作,樹葉飄然歸根,社區的小道上盡是一片金黃。電視新聞報導著,出門多加衣服,此刻正是感冒多發的季節。霄塵忙裡偷閒,為紀跡家人織了幾件毛衣,托紀詩帶回大宅分發。
週末吃過晚飯,紀跡霄塵早早梳洗,上床聊天看電視。
“近來,沒什麼好看的。”霄塵不停地按著遙控器,螢幕一閃一閃地變幻著,忽然眼前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唉!紀跡,那不是你二哥嗎?”霄塵拍拍紀跡,好奇地問。
“今晚,我們有幸請著名導演,同時也是國際名模的休鳴先生,來到我們的名人訪談現場。”電視中的主持人,馬上為霄塵解惑道。
紀跡補充道:“休鳴是二哥的藝名。我們兄弟中,他最像媽,喜歡出風頭。”
霄塵望著螢幕中的紀響雲,笑眯眯道:“紀跡,你看,紀響雲穿著我織得毛衣。很不錯啊!”
紀響雲的毛衣是件中領套衫,霄塵以咖啡色粗毛線為底,再編入奶白細羊毛織成細膩的花色。這件毛衣,大方中不失優雅,寧靜裡透著奔放,與紀響雲的氣質搭配的恰到好處。霄塵不禁為自己的眼光叫好。
紀跡看了半響,悶聲道:“給他穿太可惜了。”
^_^紀跡吃醋了。霄塵挨著小愛人,把性感的頸項湊向對方的嘴唇,任由他輕咬著撒氣。“紀響雲他是誰呀?紀跡的哥哥啊。所以,我才給織了件毛衣。紀跡怎麼反而羡慕他了?”
他知道塵塵是愛屋及烏,可瞧著紀響雲那得意勁,心裡就泛酸。紀跡撈過霄塵,把他置於懷內,背靠著自己看電視。
霄塵感覺到愛人無言的委屈,他搓摸著紀跡交握於自己腰間的手掌,默默安撫。偷偷笑道,紀跡真像只悶悶不樂,粘在主人身邊耍脾氣的大狗。
“休鳴先生主導的電影,電視劇都廣受好評。我也是您的影迷。請問,您最近有沒有想嘗試的題材?”美豔的女主持親切地詢問。
紀響雲一副貴公子的派頭,雙臂環胸翹著腿,朝攝像機送了個免費的微笑道:“這段時間,我看好恐怖片。”
“休鳴先生,一直接觸的是文藝、武俠、戰爭,或是科幻的劇碼。恐怖類型,好像是第一次涉及?”完全被拋棄一邊的男主持,適時地插了幾句。
混蛋!紀跡在心中怒駡。
果然,紀響雲清淡地笑道:“凡事總有第一次,我比較喜歡挑戰。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什麼風險,畢竟青空的書迷可是很多的。”
O_O紀響雲這算是投桃報李嗎?自己送了他一件毛衣,他要把自己的書拍成電影作為回報?霄塵瞅著螢幕,感到腰間的手臂緊了緊。
“青空?”女主持好奇地問:“新興的小說家嗎?我都沒聽說過。”
“你不知道情有可原,那是年輕人愛看的體裁。”紀響雲三兩撥千斤道。
紀響雲的譏諷,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女主持才二十出頭,竟被他說成大嬸級人物。難怪女主持的臉蛋竄過七八種顏色,胸部劇烈起伏,捏著拳頭僵笑。名人訪談是直播節目,電視臺也只能由得她自我破壞形象了。
男主持一看風向不對,立馬扯開話題道:“休鳴先生,作為全球知名的模特,穿著一項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您今天的搭配,時尚不失典雅,想必又將掀起一股秋季服飾的風潮。特別是您這件毛衣,不僅顏色漂亮,針線也很細膩。請問,是什麼品牌?”
紀響雲笑容滿面地沖男主持點了點頭,在其受寵若驚的同時答道:“這毛衣是朋友親手為我織的。”
紀響雲的說辭出人預料,女主持心懷不軌地問:“休鳴先生說的朋友,是不是指女友呢?”
“能織出這樣合適休鳴先生的毛衣,對方一定是個溫柔的女人。而且,非常用心。”影星私生活,是業界最喜歡討究的話題。男主持忍不住亦插上一腳道:“休鳴先生既然把衣服穿在身上,是不是已經正式交往了呢?”
紀響雲沒有接話,只是飽含深意地笑道:“雖然不是名牌,卻是讓我最滿意的一件毛衣。”
他這麼說什麼意思?男女主持對望一眼,立即想到第一手消息。不禁,爭先恐後地詢問。
“休鳴先生的意思是不是好事將近?”
“能不能告訴我們,這個幸運的女孩是誰啊?”
對於主持人的窮追猛打,紀響雲但笑不語。
狗屎!紀跡恨不得一拳揍上紀響雲高傲的下巴。
霄塵體味著腰圍的鬆緊度,翹了翹唇角。伸手抬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轉過身貼著紀跡溫暖的胸口,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注視著紀跡深沉的眸子。“紀跡,你生氣嗎?”
-^-紀跡放開霄塵,翻身趴入棉被,把臉埋入枕頭裡。
霄塵順著紀跡的髮絲,柔聲道:“紀響雲想把我的書拍成電影,紀跡一定不甘心吧?但是,為了提高我的知名度,你不得不咽下這口氣。”
紀跡丟開枕頭,撲入霄塵懷裡,腦袋磨著他的腹部。
“紀跡,你該知道,我想成名早可以一步登天。可惜,我不屑,放棄了捷徑。我每天慢慢的寫作,投稿被退了無數次。我煩躁、傷心、低落……成為我創作中的每一點每一滴。”霄塵懷念的眼神中充溢著苦澀。“當出版社終於錄取了我的一篇稿子時,我覺得一切的付出,都是成功的代價。俗話說得好,梅花香自苦寒來,越是艱難的經過,得到的幸福感更是無與倫比。”
霄塵摸著紀跡俊逸的臉龐道:“功名利祿,過往雲煙。我有了紀跡,你以為我還會在意其他事嗎?紀跡,我們不會有孩子。你我的存款,足夠我們生活幾個世紀。平凡如我,只想每天這麼平凡地過。”
塵塵,果真是最瞭解他的。按自己的實力,早可以把塵塵送上暢銷作者的榜首。但他怕傷了塵塵的自尊心,只能默默支持著愛人的創作。愛需要付出,不論雙方多少,紀跡只明白,他少了塵塵,將再不能獨活。
不知何時,是誰先吻了對方。兩人脫去衣物,彼此撫摩著愛人火熱的身軀,宣洩著最原始的欲望。
電視噗的一聲關閉,室內轉為一片漆黑,僅洩漏出情人們性感的呻吟。
隔天。
姜茹穿上新衣,拖著老公,抱著孫子,去見閨中密友炫耀。
“小茹,兩個月不見,你好像年輕了十歲!”新巧超商的董太太,拽著自家的老公,朝姜茹招呼道。
以美容品起家發跡的闊太太王氏,上下打量著姜茹,感歎道:“哎唷!你這件衣服是哪裡買的?太襯我們這個年紀了。”
蕭太太摸了摸毛料,讚不絕口。“這羊毛好啊,又軟又暖和,顏色配得更好。你看,米色大圈花紋為底,右胸織了兩隻黑的發紫的大斑蝶。清新爽快,不用亂七八糟的顏色,單是這複雜的織法,從不同角度看上去就有不一樣的顏色。”
董太太急忙問道:“小茹,哪裡買的?老朋友了,也不告訴一聲。”
姜茹過足了被誇的癮,掃了對方一眼,抬著下巴道:“我兒媳婦織得。”
“岳濃嗎?沒想到她有這麼好的手藝!”
“不是媽媽,是霄哥哥織得!”緣緣撅著嘴抗議。
“唷!”蕭太太抱起腳邊的緣緣,笑道:“緣緣穿得好漂亮啊!這件卡通毛衣是媽媽買得嗎?”
緣緣皺眉道:“我們家穿得衣服都是霄哥哥接得。”
“小哥哥?”董太太疑惑道。
姜茹拉著老公坐上沙發,解釋道:“緣緣說的霄哥哥,就是霄塵。我跟你們提過的,紀跡的男老婆。”
“什麼?這些毛衣全是他接得?”王太太盯著紀榮看了好久道:“紀榮這件淡灰的,和你是配套的吧?你那件花紋大,你老公的花色小,背面右下腳到前胸織成一片黑牡丹,不但高貴而且雅致。蝶撲牡丹,是一套情侶衫啊!”
“紀榮啊,你穿著顯年輕。好像我們不是一輩人了!”董太太的丈夫打趣道。
姜茹得意的說:“我還有兩套更漂亮的呢!霄塵還織了圍巾、手套、風帽,都是配套的。今天不冷,我就沒有戴。下次,來我家,好好給你們看看。”
“昨天,我在名人訪談裡看到響雲!他說女朋友接得絨線衫。”王太太笑道。
“電視上的話,能信嗎?那小子哪有這福氣!”紀榮笑駡道。
“小茹,霄塵這樣討好你們,你說是不是……”
姜茹小手一揮道:“他不用討好我們,紀跡也會把什麼都給他。聽紀跡說,霄塵家裡人故世的早,他想孝順都沒人受著。現在有了我們,這不,多好的孩子!”
“小茹,你命真好!男媳婦都那麼貼心。”王氏歎了口氣說:“我家的媳婦,不要說織毛線,就是燒水也不會。從來想不到買什麼東西孝敬,只會開口要錢。”
“對呀!平日不關心,以為節日裡送了兩盒點心,我們就要事事聽她的。”
“霄哥哥,還做過月餅哦!”緣緣為哥哥的孝心宣傳美名。
“瞧瞧,人比人,氣死人!不說了,不說了!”董太太搖著腦袋,靠近姜茹獻媚道:“小茹啊,能不能請你兒媳也給我們織一件?我出錢,隨他開價。”
王太太附和道:“是啊,我也有這個意思。錢留著有什麼用啊?留給小輩,還不如自己花。”
“這……恐怕不行吧?”姜茹不知道自己炫耀,還鬧出後遺症來。呆了呆,沒主意地探向紀榮。
紀榮別開目光,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蕭太太不失時機地勸道:“小茹,你跟他說,十萬我都要了!到了這把年紀,不趁現在享受,都要入土了。”
姜茹環顧四周,對上幾道殷切的視線,只能咬咬牙關,掏出手機,撥上霄塵家的電話號碼。
“喂?”
姜茹一聽,是紀跡的聲音,心道不妙。“紀跡,是我。”
“哦,媽啊。什麼事?”
姜茹吸了口氣,定定神道:“紀跡,媽媽的幾個朋友很喜歡霄塵接得毛線衫。能不能請他再接兩條?”
……
等了等,沒有回音。姜茹壯著膽子,接著說:“紀跡,不是叫霄塵白接得。她們說一條十萬都要,你看行嗎?”
“你說呢?”啪——!紀跡猛地掛下電話。
姜茹捂著險些震聾的耳朵,沒好氣道:“看,我說沒戲吧?”
……
一星期後——
“這些狗仔隊真是無孔不入!我還怎麼出門啊?”紀響雲抱著腦袋發牢騷。
紀詩取笑道:“誰讓你在訪談裡這麼說得?活該!”
“老天!要多久才放過我啊?那些毛衣廠商和編織大師,走秀的模特,一個個打電話問我毛衣的來歷。竟還有人,拿刀威脅我不准結婚。”紀響雲敲著紅木桌道:“更可怕的是,我的小窩快要成衣店了。我又沒說喜歡毛衣,為什麼約過幾次會的女人都寄毛衣給我啊?”
紀詩挑眉道:“要不要給你派兩個保鏢擋擋?”
>_<///
姜茹白了眼紀響雲道:“你還算好呢!我真是裡外不是人,董太太她們吵著要毛衣,紀跡防我像防賊一樣。”
紀榮喝了口茶,插話道:“誰叫你愛炫耀呐!如今,感覺好嗎?”
>O<////
紀詩,紀榮偷摸著身上的毛衣笑道,這種好事就該心裡偷著樂。否則,還不鬧得人人眼紅,雞飛狗跳!
霄塵家,客廳。
“紀跡,不要再把你二哥的行蹤透入給記者。也放你媽一碼,別叫人對她朋友洗腦說我織的毛衣有多好了。”
紀跡推開手提電腦,一把抱住沙發上的霄塵,奸詐地笑道:“既然塵塵勸我,那麼就饒了他們。”
―_―///一件小小的毛衣,都能掀起這樣的風波,人生真是到處充滿了激情啊!


紀跡早晨起床,感到鼻子堵住了,有些難受。廣播裡每天說著小心感冒,愣是被他趕上了。但他不願霄塵擔心,扒了幾口飯,便去了D大。
上課時,紀跡昏昏欲睡,渾身發冷。好容易熬到中午進食堂,端了飯,卻一口吃的欲望都沒有。紀跡乾脆罷課,躲在保健室躺了一下午。睡得那叫一個難受,身子忽冷忽熱,做得盡是惡夢。紀跡四肢乏力睜不開眼睛,使他似夢非夢,似醒非醒地挨了幾個小時。
傍晚紀跡迷迷糊糊起身,已是華燈初上之時。他也顧不得難受,掀了被就往家跑。他記得今天是星期二,該他做飯,沒料一覺居然睡了這麼久。
踏入家門,室內一片寂靜。紀跡喊了兩聲,確定霄塵不在,馬上撥了對方的手機。當知道霄塵是出門買菜做飯,心下稍安。隨即脫了衣服,進浴室洗澡。
紀跡再次醒來,一股濃烈的消毒味率先竄入他遲鈍的鼻腔。他睜眼打量,雪白的牆壁,寬敞的空間。心道,這不是醫院的病房嗎?紀跡猛地撐起上半身,手一軟,又倒入棉被。給他這麼一折騰,到把床畔守候的霄塵驚醒了。
“紀跡,現在感覺怎麼樣?”霄塵拉過紀跡吊鹽水的右手,輕輕撫摸,湊向前小聲問道。
紀跡瞅著霄塵憔悴的容顏,心底頓時泛起滔天的內疚。他啞著嗓子安慰。“塵塵,我沒事。你別擔心啊。”
霄塵撥著紀跡耳邊的亂髮,淡淡地凝視著情人心虛的眸子。“還說沒事!你知不知道,我回家看到你昏倒在浴缸裡,叫也叫不醒的那種感覺?紀跡,你明白我多怕嗎?”
霄塵掏出備用的溫度計,塞入紀跡的口中,緩了緩心緒說道:“我替你穿上衣服,扶你下樓,開車來醫院。掛號、排隊、看病、填住院表……做那麼多事的時候,我心裡就一個怕字。醫生說,你得了急性感冒,高燒四十一度。”霄塵的掌心貼著紀跡滾燙的臉頰私語。“紀跡,我的心在哭,你知道嗎?”
“塵塵!塵塵,對不起!”紀跡心慌意亂地抓緊霄塵遊移的手,趕忙解釋。“塵塵,我是不想你擔心。也沒想會病得這樣厲害。”他本意是體貼愛人,可惜事與願違。
霄塵取出紀跡口腔的溫度計,看了看,三十九度八。他歎了口氣,從床頭櫃面的塑膠袋裡拿出一次性冰枕,擱紀跡腦門上。
“塵塵,對不起。別不理我。”紀跡拽著霄塵的袖口,苦澀地哀求。
霄塵冷冰冰的視線,對上紀跡可憐兮兮的目光。半響,柔了柔眼神,語重心長道:“紀跡,我寧可擔心,也不願受怕啊!”
紀跡聽得一陣心碎,恨不得甩自己兩巴掌,嗚咽地保證。“以後不舒服,我馬上告訴塵塵。真的,塵塵相信我。”
“嗯。”霄塵輕笑地壓著激動的紀跡,點頭道:“我信。來,紀跡躺好。肚子餓了麼?醫生交代,晚上還要吃一次藥,紀跡先吃點東西,養養胃。”
霄塵彎下腰,提起保溫杯,擰開蓋子,挖了一勺遞往紀跡唇畔。
“好香啊!”紀跡喝了口粥,情不自禁道。
霄塵含笑道:“童子雞熬湯煮的粥。裡面還放了紀跡愛吃的草菇和香椿。”
紀跡的舌頭麻麻的,吃不出原味。但霄塵這麼一說,頓時胃口大開,吃了半杯子熱粥。他幾乎可以想像,塵塵是怎樣在百忙之中,抽空為自己熬粥。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端著保溫杯,在昏睡的自己身旁等候的。
喝了粥,霄塵喂紀跡吃藥,陪著他吊完鹽水。回家前,替紀跡擦臉洗腳,並倒了尿壺。
霄塵剛走,紀跡便從臨床的病號口中得知,已經午夜十二點了。他的心,一絲絲地抽痛著。回去的路上,塵塵一個人多冷多寂寞啊!今夜,塵塵獨自一人,躺在那張大床上,他會哭麼?
半小時後,紀跡不顧醫院不許打手機的禁令,翻出霄塵特意留下的摩托羅拉撥號。“塵塵,到家了嗎?”
“嗯。紀跡,我在床上呢。早點睡,別擔心我。”霄塵頓了下道:“我愛你,紀跡,快些好起來。”
“好。塵塵,也快睡。再見,我的寶貝。”紀跡柔聲道別,把手機擱枕邊,輕笑著閉上眼睛。
第二天六點,霄塵提著塑膠袋跨入紀跡的病房。他取了杯子牙刷,讓紀跡坐床上刷牙,臉盆當洗臉台用。梳洗過後,霄塵拿出乾淨的睡衣,給紀跡換上。接著餵飯、遞藥、量溫度、請護士為紀跡掛鹽水。收拾完一切,霄塵九點離開醫院。
“小弟,那是你親哥?”隔床病人隨口問道。
紀跡自然地回答:“我老婆。”對塵塵的付出,紀跡滿心滿眼皆是感動。喟歎著,娶妻如此,夫複何求?
中午十一點半,霄塵準時來到病房。他捧著個大西瓜,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杯。
房內的病號,都好奇地望著紀跡夫夫的互動。
“紀跡,好些了嗎?”霄塵摸摸紀跡的額頭。
紀跡笑著點頭道:“好多了,塵塵放心。”
“好像熱度是退些了。”霄塵把西瓜放在床頭,拉過椅子,坐紀跡身邊打開保溫杯。“皮蛋豆腐、抄三鮮、清蒸排骨,還有你愛吃的黑魚湯。”
紀跡在背後墊了個枕頭,滿足的吃著霄塵喂到嘴邊的飯菜。“好好吃!塵塵,豆腐好嫩啊!”
“用豆花合著嫩豆腐絆的,加了早上回去時買的皮蛋。你喜歡就好。”霄塵扯碎大排,挑了塊香噴噴的粉蒸肉,夾入紀跡嘴裡。
“排骨,很入味啊!塵塵,再來一塊。”
“好。”霄塵伸手擦了擦紀跡嘴邊的油漬,送上美味的排骨。
紀跡與塵塵說說笑笑間吃完飯,霄塵讓他端著魚湯,慢慢喝。病房內,充滿了黑魚湯幽濃的香味。
“真鮮啊!”紀跡誇道。
一旁的病員受不住,嚷道:“小弟,你別說啦。把我們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有的病號,先前還瞧不起同性戀人,此番一看,恨不得自己就是紀跡。他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揪著紀跡懷裡的魚湯,心癢難耐。
二號病床的中年男子,忍了忍,沒忍住,對來院探望自己的老婆央求。“春花啊,醫院食堂的東西太難吃了。你琢磨著,給我做頓好的吧?”
女人聽了,立馬丟了個白眼道:“你知足吧。我還要掙錢養家呢!有什麼時間伺候你?”說完,拎起皮包出了病房,連告別都省了。
四號病員見對面戰友失利,瞄了瞄床邊的女友道:“小莉,我還沒嘗過你做得飯呢。明天,能不能給我帶點兒?”
女郎拉了拉裙子,抿著鮮紅的嘴唇道:“我不會做。你要吃什麼,給我錢,我替你買。”
>_<////全軍覆沒,男人們內心飄著無言的悲哀。
紀跡吃過藥,霄塵看了下手錶,從塑膠袋裡掏出西瓜,一切為二。半邊給紀跡,另一半分成六大塊。一片自己吃,餘下的,分給房裡的病員。在他人的道謝聲中,霄塵笑著請對方多照顧紀跡。
“小弟,你老婆呢?”隔壁五號床的青年問。
紀跡翻著雜誌回道:“塵塵,回家補覺去了。”
對床的男人翻身疑問:“他怎麼不多陪你一會兒?”
“塵塵從醫院到家,要來回三次,還得做飯。他不多休息,得了病,誰來照顧我?”紀跡反問。
眾病員紛紛附和,當即說了霄塵不少好話,其中不乏酸溜溜的羡慕。
傍晚風雲突變,窗外下起漂泊大雨。紀跡發了一個又一個短信,病員們皆道霄塵不會來。誰知,當執勤工分發晚飯時,霄塵竟披著雨衣,掛著背包踏入房門。
霄塵脫去濕淋淋的雨衣,雨水順著霄塵的臉頰滴落。他走到一言不發的紀跡跟前,從背包裡翻出一道道鮮美的小菜。“怎麼?生氣了?”
“塵塵。”紀跡握著霄塵冰冷的手,痛心道:“我不是叫你別來嗎?”
霄塵回握紀跡的掌心,笑道:“我是開車來的,只是車庫到這裡披一披雨衣。”
紀跡深深地凝視著霄塵道:“塵塵,你太累了。”
霄塵搖搖頭,以同樣認真的目光看著紀跡,沉聲道:“紀跡,你明白嗎?我要你得到最好的照顧。如果,今天病的是我,你會在意外面是什麼天氣麼?”
紀跡閉上眼睛,一把攬過霄塵,緊緊擁了他片刻,親了親塵塵的耳垂。而後,在病員一致曖昧的哄笑中,放開霄塵,靜靜享用沾染了霄塵體溫的美食。
飯後,霄塵竟還準備了夜宵骨頭粥,水果沙拉,和一大杯紅豆湯。並殷殷叮囑紀跡,多喝水,餓了吃保溫杯中的點心。
午夜十一點,紀跡目送著霄塵步入雨中。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亦追隨著塵塵離去。紀跡不聽流行歌曲,但此刻卻想起朋友唱過的一首歌——
情深深,雨濛濛,
多少深情在我心中,
從今難忘此時此刻,
即便是走過春夏秋冬。
情深深,雨濛濛,
整個世界不在眼中,
唯對塵塵情有獨鍾,
盼來盼去只希望攜手天涯到永久。
至此,病患們對紀跡只有一句嘆服。“娶這樣的老婆一輩子值了!”
在霄塵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紀跡很快復原,三天後退房出院。然而,霄塵這幾天裡的點點滴滴,對病友的影響是深遠的。五個病員中,結了婚的以霄塵為目標,每時每刻提點妻子,進行改造。還沒伴的自我慶倖,把霄塵這般的定為結婚首選,並不局限男女,大江南北地網羅搜尋。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紀跡病癒出院,霄塵正琢磨著給他補一補。這天上午九點,從保安室捎來電話,說有大件快遞。霄塵跑去一看,頓時傻眼。那快件三三兩兩用木箱密封,堆積在一起,簡直就像座小山似的。
霄塵簽過名,撕下箱子上貼了四五層透明膠的信封,瞧著樂了。原來,是童鑫童德他們四個大小子寄的。真難為幾人離了民宿,竟還記著當初紀跡為防袁媛狗急跳牆,預備的地址。不知,是不是因為不好意思,四人居然沒打個電話通知。
霄塵身無童鑫等人的聯絡方式,自然沒法子道謝。他趕緊給紀跡發了個短信,叫他儘快回家,把亥稔靖也捎上。自己乾脆坐保安室等著,上千斤的東西,一個人怎麼對付?
紀跡一瞅,塵塵急召。三十分鐘的路程,任是讓他在一刻鐘內趕到,後邊還拖著個氣喘吁吁的尾巴。
沒等紀跡詢問緣由,霄塵把手裡的信塞入他手中。
紀跡兩眼掃完紙上的內容,揮手招呼保安室的警衛,把成堆的木箱搬入十二單元302室。塵塵不知道,社區的保安早被他換成紀氏保全,自家的員工不用白不用。
警衛不僅幫忙搬東西,而且為他們拆了箱子才離開。亥稔靖盯著客廳廚房內,滿堆的食物發愣。
“六百斤大米,一百斤糯米。大白菜、小黃瓜、絲瓜、扁豆、土豆、番茄、捲心菜、菠菜等等,一共是三大箱。昨天晚上寄出的,瞧,上面還帶著露珠。”霄塵整理著散亂的快件,一邊與信上的內容對照。
紀跡劈著冰封的牛肉,笑道:“這種天氣,幸虧都是冷凍裝得。否則,今天就不新鮮了。”
“嗯。”霄塵答應著,繼續數。“半隻牛,十斤牛百葉、二十斤牛筋、四條牛腿、三百五十斤牛肉、七十斤牛骨。還有一對牛角。”
OoO~“天啊!這麼多?當你們豬啊?”亥稔靖嚷嚷道。
霄紀二人互覷著看了眼酸溜溜的亥稔靖,不睬他,各自顧著手裡的活計。“三隻豬肚、五斤豬鼻豬耳朵、兩百斤豬肉、一百條豬尾,外加三十斤豬骨。”
“四百斤羊肉、二十斤羊腸、五十斤羊骨,八條羊腿。”紀跡處理好牛排,接著分羊肉。
◎0◎~~亥稔靖幫霄塵收拾著,聽了雙方的報告,呆了呆說:“這要吃到猴年馬月啊?”
紀跡笑著補充道:“還有三十只土雞、二十只童子雞、十五隻鴨、八隻鵝,不多不少各色頓肝五十斤。看這兒,小箱子裡用海綿隔開,放了二十只鵝蛋。”
>o<///“還有什麼?一次性報完。”亥稔靖吞了吞口水,滿眼皆是妒忌。
霄塵掀起腳邊附有通氣孔的箱蓋,指了指其中撒丫子亂跑的活物。“沒了,就一百隻大閘蟹。”
“乖乖!這能叫沒了?”亥稔靖看得不錯眼珠,一副恨鐵不成鋼地質問:“你們知道現在的螃蟹要多少錢一斤嗎?這麼大個的,每只起碼有四兩不止吧?我琢磨著,光這些螃蟹,就不下五千塊。更別提,全部的東西,還有這運費了。”
紀跡把霄塵挑揀出的食物一樣樣送入冰箱,斜眼揪著恨不得分一杯羹的亥稔靖,譏誚道:“你不用替他們擔心。童鑫童德,打祖輩就開牧場,雖然沒權,錢還是挺多的。這些雞鴨羊牛豬,出不了他們的血。”
“衛圊倒挺有心的,自己打了工,在老家買菜買米,給我們送來。說知道咱喜歡農家味兒。”霄塵樂呵呵道:“鄉下東西,吃著倍兒香啊!紀跡,過幾天,好好謝謝他們。”
亥稔靖把空箱子一隻只搬出房間,追根究底道:“那大閘蟹誰送的?”
“信上說,是董維特地到陽澄湖買的。回家後,馬上連同三人的東西一塊兒打包寄來。董維家開的快遞公司,在國內挺有名的。”霄塵拿出保險袋,把各類骨頭分袋裝,填滿了四格冷凍庫。
唉——!亥稔靖歎著氣想,同樣是一起碰上的,待遇咋就差那麼多呢?他家冰箱如今還空著呢。
霄塵家有兩個冷凍庫,廚房一個,客廳一個。前些天,紀跡病了,霄塵沒心思采補食物。現下冰箱內正逢空虛,恰巧可以把新鮮東西裝個滿盆滿缽。
等冰箱再無一絲空隙後,霄塵抓著兩隻雞,一隻鴨,開始醃肉。把粗鹽塗滿雞鴨的全身,掛廚房的陽臺頂上吹風。
最後,紀跡挑出十五個大閘蟹留冰箱裡。其餘分兩撥,小半部份給亥稔靖,剩下的送紀跡家的大宅去。
亥稔靖喜上眉梢,每種肉類三十斤,雞鴨各三隻,兩塑膠袋蔬菜,外加一百斤大米,十隻大閘蟹。拿到這麼多東西,亥稔靖立馬屁顛兒屁顛兒,勤快的如同小蜜蜂似的。
霄塵三人把家裡清乾淨,隨後提著大包小包,分數次下樓,搬上紀跡的越野車。並招呼社區警衛,把自家房門口的箱子,冰塊迅速處理了。
去大宅前,先繞道亥稔靖家。當紀跡提著塑膠袋進亥家客廳時,丁桂蘭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哎唷!紀跡,這是什麼?”丁桂蘭起身接過紀跡手中的袋子問。
剛巧進門的亥稔靖,挺了挺胸道:“紀跡他們給的。”
丁桂蘭拆開一看,眉開眼笑道:“那麼多東西?”
“雞鴨、羊、牛、豬全在裡面。瞧這兒,鄉土大米,一百斤呢!”亥稔靖提了提手中的塑膠袋說:“還有十隻陽澄湖的大閘蟹!”
“怎麼好意思叫你們破費?”丁桂蘭搓著手,快步走向冰箱,拿出果汁招待。
“不用了。”紀跡拒絕道:“塵塵,還在車裡等我呢。嫂子,要不一起去我家吃頓飯?”
亥稔靖打開冰箱,把東西胡亂塞了塞,拉著老婆出門道:“去吧。做飯的時候,幫幫霄塵。”
由於,丁桂蘭的加入,不得不去一次幼稚園,接亥稔靖五歲的兒子下學。如此一耽擱,到紀家大宅時,已經中午十二點半了。
霄塵下車後,直奔廚房煮面,留紀跡在客廳和爸媽解釋。二十分鐘不到,霄塵端著面朝客廳走。方欲跨入廳門,聽到紀跡和姜茹正談論生病的事兒,腳步頓了頓。
“紀跡,既然病了,怎麼不打電話叫醫生呢?”姜茹不解道。
紀跡答道:“當時,我在浴缸昏倒了。塵塵不知道我有家庭醫師,急急忙忙把我送到醫院,吃了不少苦。”
“你說是六個人一間的病房,住得慣嗎?”姜茹心疼兒子,皺著柳眉道。
紀跡溫柔地笑道:“塵塵,把我照顧的可好了。其他病床的,流著口水羡慕我!塵塵,一天三次冒雨給我送飯,花著心思為我煮好吃的。真辛苦他了。”
“說來,還真苦了霄塵。”姜茹欣慰地感歎,想了想又不理解道:“既然,你看霄塵忙得苦。為什麼不告訴他,我們有家庭醫生的事兒?”
坐姜茹身邊的紀榮,拍拍妻子的手道:“唉,你還是不瞭解紀家的男人啊!如果,紀跡跟霄塵說了,霄塵會怎麼想?原來有醫師,只要叫到家來就行了,自己這麼辛苦都白費了?”
“這……”姜茹霎時啞口無言。
霄塵聽著客廳裡的對話,心裡甜甜蜜蜜的。他示意身後的女傭跟著自己進門,一邊笑道:“來,我做了羊腸面,肚子餓的快來吃。”
姜茹把紀榮趕一旁,拉著霄塵入座,和藹可親地笑著說:“聽紀跡說前幾天他病了,可辛苦你了!以後,還有這樣的事,你給我們吱個聲,我和你輪流當看護。千萬別累著自己,啊?”
“謝謝媽。”
“唉!”姜茹一把抱住霄塵,開心地擦著眼角的淚水,好孩子好孩子,叫個不停。
紀跡端著碗擠進姜茹和霄塵之間,吃醋道:“媽,放開塵塵!塵塵只有我能抱。”
“臭小子!哪有霄塵半點貼心呐!”姜茹狠狠奪過一碗香噴噴的麵條,吃了口誇道:“霄塵,你的手藝真好。”
“是啊!特級廚師也作不出這家庭風味。”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紀響雲,大口吃著麵條,夾起羊腸沾醬油,送入嘴裡細細嚼。邊嚷著好吃,再要一碗。
“下午,我準備做牛肉餅、豬肉餃子、羊肉餛飩。菜也是現成的,傍晚在花園裡搭個烤架,大家熱鬧一下。難得那麼多好吃的。”吃完面,由女傭收拾,霄塵說出自己的打算。
“行啊!”紀榮對霄塵笑笑道:“只是,你太累了。”
霄塵搖頭道:“我沒關係,圖個熱鬧。”
紀跡攬過霄塵,挑挑眉道:“待會兒,在飯廳擺上麻將。媽,你不是叫大哥回來了嗎?你和爸,大哥、二哥、我、稔靖夫妻倆,再叫上老昆,正好湊成兩桌。廚房連著飯廳,塵塵跟我換著做菜,不要累著。”
“好主意。”姜茹拍著巴掌同意。“放心,家裡那麼多幫傭,還有廚子,不會讓霄塵累的。”
正說著,緣緣從門外沖入客廳,一下子撲入霄塵懷裡,軟糯糯道:“霄哥哥,你來看緣緣嗎?”
霄塵抱起小胖球,親了下道:“乖緣緣,來,哥哥送你個小牛角。”霄塵接過紀跡遞來的背包,從裡面掏出兩個小牛角,放入緣緣胖乎乎的手裡。
緣緣吧唧親了霄塵一口,笑眯眯朝身後的紀詩獻寶道:“爸爸,哥哥送的!”
紀詩看了眼牛角問:“霄塵,哪來的小牛角?做工很精細啊!”
童鑫童德家的牧場,專做的牛角工藝品。小牛角上刻著精美的雕花,用銀邊鑲嵌著牛角的輪廓,並用銀鏈子串起來,可以掛入頭頸。
“紀跡生日那會兒,旅遊時碰上的幾個大學生。沒想到,今天寄了很多東西來。”霄塵說笑著,正看到亥稔靖的兒子兀兀,面帶羡慕地瞅著緣緣懷裡的牛角。
霄塵摸摸緣緣的腦袋,指了指丁桂蘭身旁的兀兀,誘拐道:“緣緣,你看,那是兀兀小哥哥。霄哥哥帶來和你一起玩的,咱們送他一隻小牛角好嗎?”
緣緣看看手裡的牛角,再抬頭仰望著霄塵,想了片刻。跳下霄塵的大腿,幾個蹬步湊到兀兀跟前,挑了個自我感覺比較差的,伸手放入兀兀懷裡。
“還不謝謝弟弟和叔叔。”丁桂蘭拍著兒子的屁股,教訓道。
“謝謝弟弟,謝謝叔叔!”兀兀有禮貌的鞠躬道謝。
“是霄哥哥,才不是叔叔。”緣緣糾正。這點,緣緣可是很堅持的。
“好了,好了!”霄塵抱回緣緣,誇獎道:“緣緣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緣緣害羞的把小臉埋進霄塵懷裡。
午後一點一刻,麻將正式開席。紀跡和亥稔靖、紀響雲、姜茹一桌,霄塵在一旁揉著牛肉餡兒。
“白板,碰!”姜茹看了眼興致勃勃的紀響雲道:“響雲啊,你下午不是要去拍片的嗎?”
紀響雲打出東風,回道:“有吃有玩的,誰去拍什麼片子!反正打過電話了,又不是沒了導演,那些傢伙都成木頭了。”
“慢!”亥稔靖阻止要摸牌的紀跡,抓過紀響雲打的東風,笑道:“碰,東風。”
紀跡撇嘴,望向霄塵委屈道:“塵塵,看!他們碰來碰去,我都摸不到牌了!”
“紀跡不怕!”霄塵早有準備地套上一次性保鮮袋,替紀跡摸了個牌。
“帥啊!我糊了!”紀跡把牌一推,抱著霄塵笑道:“清一色,自摸!給錢!”
“什麼自摸啊?明明是霄塵摸的。”紀響雲不服氣地咕噥。
紀跡瞥了眼二哥,取笑道:“塵塵和我,不分彼此!有本事,你也找個老婆替你翻牌啊!”
姜茹現在對霄塵是一百二十分滿意,聽了紀跡的話,立即點頭。“紀跡說的對,不服氣,年底就帶個女朋友回家。”
“行,行!我鬥不過你們。”紀響雲洗著麻將牌,擺手道:“媽,你以為像霄塵這樣的,隨便能找到啊?紀跡那是好狗運,叫他碰上了。”
紀跡親著霄塵的臉頰,得意道:“我們這叫緣分!塵塵,註定是我老婆,誰也搶不走!”
“行了,別鬥嘴了。”霄塵捏著烤好的牛肉餅,讓紀跡試吃,問道:“味道怎麼樣?”
“好極了!”紀跡吹了吹滾燙的肉餅,咬了一大口,吃得滿嘴流油。
霄塵環顧桌上麻將客們渴望的眼神,笑著詢問:“要不要也來一個?”
兩桌七人異口同聲道:“我們就等你這句話呢!”
十年前,有句老話。搓麻將時間過得最快,等車時間最慢。這不,幾副牌下來,窗外天色已近昏暗,室內早開了電燈。直到女傭進門報告,花園內一切準備就緒,賭客們才推翻麻將,伸了伸懶腰,往後院走去。
接著,霄塵與紀家廚師負責烤肉,女傭備菜端飲料,其他人的工作就是吃。
鋪著油布的長桌上,滿是牛肉餅、豬肉餃子、香嫩的蜂蜜雞、脆口的烤鵝、濃味的醬鴨,一竄竄的炭火素菜、一盆盆的牛肉羊肉,令人眼花繚亂,饞涎欲滴。
霄塵剛烤好一隻羊蹄,沒五分鐘,便瓜分的只剩骨架。紀跡搶了滿盆子羊肉,坐霄塵身邊,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
“塵塵,渴嗎?”紀跡喂了霄塵兩塊羊肉,喝著啤酒問。
“嗯。”霄塵刷著雞翅道:“我要喝波羅汁。”
“好。”紀跡端著盤子,去桌邊找飲料。
緣緣拉著兀兀跑來霄塵面前討食,其後尾隨著別墅區內聞到香味,趕來湊熱鬧的小孩。霄塵吩咐女傭給緣緣十個紙碗,任孩子們去桌上取用。
社區的別墅為統一低柵欄式樣,別說香味,就是人影亦清晰可辯。何況,紀家院子裡開著四盞露天聚光燈。
稍頃花園內,陌生人越聚越多,大多是紀家周圍的鄰居。平日沒什麼來往,今夜都被香氣引了過來。紀榮姜茹應接不暇地應付著客人,暗中手不停嘴不歇的吃著。霄塵瞧著,忍不住想,真是高難度的動作啊!
“塵塵,果汁來了。”紀跡把裝滿波羅汁的玻璃杯,貼著霄塵的下唇。“喝一口吧。”
霄塵就著紀跡的手,喝了半杯飲料。
“行了,塵塵。你累了,放下叉子,餘下的讓廚師烤。”紀跡揉著霄塵走向餐桌。“來,我們坐著好好吃。”
霄塵剛坐下,四方的誇讚立刻重疊而至。
“這些菜,都是你弄的吧?真是太好吃了!以後,我一定要多來討教做菜的法子。”
“和你一比,我們家的廚師,可以去初級烹飪重新學了。”
“吃了這麼多,真不好意思!今後,有什麼事,只管叫我們。大家都是鄰居,本來就該多往來。”
“姜太太,你的兒子真是孝順!哪像我們的,一年也不回來幾次。”
“你看,那些孩子吃得多歡啊!唉!小寶,過來謝謝哥哥!”
……
霄塵經不住那麼多人的七嘴八舌,請男傭進廚房把幾個鍋子端來花園。霄塵揭開鍋蓋,一股香氣刹時彌漫整個花園,喧鬧的場地,忽然一靜。
霄塵勺了兩大碗湯,在不同的鍋裡撈了幾個餛飩,笑道:“牛骨羊骨豬骨熬的蔬菜湯,還有新鮮的羊肉餛飩,請大家盡情吃啊!”說完,偕同紀跡各端一碗,遛到花園一角開吃。
“天啊!早知道還有更好的,我就留點肚子了!”
“喂,給我一碗,給我一碗啊!”
“別搶!我的餛飩,我的湯,小心打翻!”
“太好吃了,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餛飩。”
餐桌上你爭我奪,為了一碗湯,搶得人仰馬翻。幾乎完全忘了是別人家的地盤。惡劣的紀跡夫夫倆,望著長桌的方向,邊吃邊笑。
“霄塵,你真不該把骨頭湯和餛飩端出來。你瞧,我只搶到一碗。”紀響雲拉了拉狼狽的衣服,沖霄塵抱怨。
霄塵笑著悄聲說:“你放心,廚房裡留著自家人的。我還特別給你打包了一份,你平日一個人住,又不會煮,那份量夠你吃一星期了。記著,裡面有十二隻大閘蟹,儘快吃掉。”
“霄塵——!”紀響雲激動地湊向霄塵,想來個擁抱表示謝意。
奈何,紀跡防得緊,一個側身,把紀響雲隔離霄塵,冷笑道:“擁抱就不必了,好好把塵塵的書拍成電影。拍壞了,小心全家人揍你!”
紀響雲陪笑道:“那是,那是。霄塵,你放心,我一定竭盡所能。”說罷,遛向廚房覓食。
紀跡,霄塵對視著笑了笑,依偎著繼續吃餛飩。
大夥吃得盡興,直聊到午夜才散。紀榮夫婦的意思是留霄塵等人住一晚,無奈兒子決定回家,只能站在門口目送紀跡霄塵,亥稔靖一家離去。
每逢席散,都是最悲涼的時刻。然而,天下卻無不散的筵席啊!紀榮,姜茹歎了口氣,不知不覺走進廚房。一眼望去,滿桌皆是霄塵留下的美食,心裡的惆悵一下子去了大半。
姜茹感慨道:“霄塵真是好孩子啊!幸虧,當初我們沒有堅決反對他和紀跡在一起。不然,不僅少了一個兒子。而且,我們永遠不會知道錯過了什麼。”
“是啊!我已經把他當親生兒子了。”紀榮拂了拂身上的毛線衣道:“我紀榮哪個兒子比他孝順啊?我和你私下說,岳濃雖然生了緣緣,但我還是偏心霄塵。有這樣的兒媳,我也不求什麼了。”
“紀跡,這小子有霄塵照顧著,我就放心了。”姜茹道:“我再吃一塊牛肉餅。”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那麼奇特。霄塵,是個男人,不能為紀家留後。但他帶給紀家的快樂和溫馨,又豈是延續子孫可以衡量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古話誠不欺人。


D大的學生盼星星盼月亮,終於迎來了秋季旅行。之前,學生會有針對性的,發過一張旅遊選擇表。紀跡,霄塵在大海島嶼、人文建築、山野密境中勾了第三項。遠,近二者,選了遠。集體活動與分散遊玩裡,挑了後者。
時節步入深秋,誰願意下海吹冷風呢?平日,大學生人文地理瞭解的一清二楚,又是都市長大的,恨不得躲避這喧囂的世界,人文建築一項,自然乏人問津。去二,留一,山野密境高中魁首。
E組由於紀跡這個功臣,擁有了其他九組的大筆補貼。為此,E組的旅遊路線與他組大相徑庭。
學生們要求,去遠處,自由活動。導師商量之下,提出E組學生不必出旅費,交通費與他組的貢獻金抵消。地點定為S省,四天三夜,雙飛一轉長途車,包午飯。但,住宿費與早晚兩餐,請自掏腰包。
旅遊這天,紀跡霄塵起了大早。從冰箱裡掏出大包小包的食物,塞入旅行袋。頂著霧濛濛的天,兩人匆匆趕到D大,校門口已是人山人海,一輛輛大巴士停靠路邊。過路的司機拼命按喇叭,就怕一個不小心,衝撞了密密麻麻的學生,讓自己也來個警局一日遊。
“紀跡,霄塵,這邊!”亥稔靖坐車上招手。等霄紀二人上車,立馬退往後座,自誇道:“幸虧我來得早吧?座位都滿了。要是我不替你們挨著,就得站到機場。”
“謝謝。”霄塵推著紀跡入座。
一邊得站上半小時的大學生,目光炯炯地盯著兩人,再回頭瞪視洋洋得意的亥稔靖。懊惱自己動作不快些,叫他人乘了先機。
“別謝他。”余晟拍著亥稔靖的肩膀,對霄塵解釋。“他幫你們留,我還幫他空著呢!否則,他自己坐哪兒去?”
紀跡拉住欲一爭長短的亥稔靖,笑道:“早飯吃了沒?”
余晟,亥稔靖雙雙搖頭。
霄塵微笑著從包裡拿出烤好的三明治,分發給紀跡三人。
“好吃。”余晟驚豔地瞅著手中的三明治,添了添唇畔的蛋黃。
亥稔靖小口品著滋味,朝余晟白了眼道:“廢話!霄塵做的東西能不好吃?”
霄塵把豆漿遞給紀跡,同時關照道:“吃完了還有。再要,告訴我。”
“霄塵,你真是天神!”
亥稔靖一巴掌拍上余晟的腦袋,笑駡:“別酸了你!吃吧。”
紀跡等人的無心之舉,逗得全車學生唾液分泌過剩。一時間,盡是拆塑膠袋,開瓶蓋的響聲。到機場,乘客們下車後,司機照例流覽整個車廂。座位上一個個包裝袋,地板上一片片碎屑,米飯、麵包渣、豆腐花……應有盡有,看得他直罵娘。
飛機起飛,不過七點十分。五點起床的霄塵紀跡,從背包內挖出毛毯,兩人裹一起,閉眼睡覺。
倒是亥稔靖脫離了老婆的管轄,同余晟一塊兒,興致勃勃的與女大學生滿天胡吹。下飛機時,余晟,亥稔靖身邊已經各有一位女伴了。
出機場,坐二十分鐘巴士,到達東青嶺。每班的導師將學生集合,反復叮囑活動的範圍,並於十二點半下山會合吃午飯,之後將乘車去另一個景點。
“怎麼樣?爬山?”余晟環顧眾人,尋求建議。
“當然。山上有寺廟,我和紀跡要去拜拜。”霄塵拉著紀跡的手,迫不及待地踏上階梯。
余晟追上霄塵,感興趣地問:“你怎麼知道山上有寺院?”
紀跡下巴朝路邊攤點了點,替霄塵回答:“如果沒有寺廟,怎麼會有那麼多賣香燭,木魚的?”
余晟身側早以女朋友自居的果琳,伸出食指戳著余晟的太陽穴,不屑道:“笨蛋!連這都看不出來。”
亥稔靖故作安慰道:“果琳,你別罵他。余晟這叫憨厚,女人就該找這樣的男人,好管。”
“去你的!”
余晟踢起一腳,被亥稔靖避開,兩人在女友的勸和聲中,打打鬧鬧著上山。
山路只有一條,寬一米半,香客們主動靠右側上下。道路兩旁高低不平的泥路上,擺著許多攤位,可說是見縫插針。其中小吃、玩具、工藝品等琳琅滿目。
霄塵看了看賣家身後的懸崖,再瞅瞅擁擠的人群。心想,如是路人不小心撞上攤位,那賣家豈非一個筋斗摔下山崖?又印證了人為財死,這條至理名言。
“塵塵,想不想吃糖人?”紀跡擁著霄塵,擠向插滿花花綠綠糖人的小攤。
霄塵捏起一支豬八戒,躍躍欲試地笑道:“很香,我沒吃過。”
“試試吧。”紀跡掏出十元,買了六支糖人。大夥人手一根,吃得津津有味。
亥稔靖,余晟倆為了討好女伴,停下步伐陪她們擲圈圈,開槍打洋泡泡。紀跡和霄塵添著美味的糖人,攜手登著階梯,沿路看到不少外來的旅客,購買各色土產。
“回家的時候,我們也買些吧?”
“好。”紀跡輕輕揉了揉霄塵的亂髮,把他推向身後,自己頂著人群開路。
霄塵享受著紀跡無言的體貼,邁著輕快的步子,欣賞山林間鬱鬱蔥蔥的樹林,聽著嫋嫋的鶯啼,心底溢出滿滿的幸福感。
走了半小時,山爬了一半。霄塵為紀跡擦擦汗水,問路邊的冷飲櫃買了兩瓶農夫山泉。價錢比山腳貴上五毛,愣是把怕山頂水貴,負重上山的大學生氣得跳腳。
“塵塵來,這邊。”紀跡攙扶著霄塵跨上山邊的巨石,兩人雙雙坐于崖邊。呼吸新鮮的空氣,感受涼爽的清風,遙望遠處的風景,幾乎遺忘了塵世間的種種煩惱。
“這裡的風,吹著真舒服啊!”霄塵深深地感歎著央求。“我們多坐一會兒。”
“好。”紀跡左手環著塵塵的腰,右臂抱著石邊的大樹,防止腳底打滑的危險。他望著塵塵高興的神采,覺得即便坐上天長地久也無所謂。他的塵塵就是這麼知足,可愛啊!
“紀跡,看。那邊有好多山。”
“是啊,真漂亮。可惜,我們家附近沒有。”紀跡笑著提議。“塵塵這麼喜歡。要不,我們搬出S市吧?到有山有水的地方住。”
^0^~~霄塵回了紀跡一個大大的笑臉,輕笑著說:“等我們老了吧。現在,你還讀書。爸媽,親戚都在S市,往來不方便啊?”
紀跡偷偷親了霄塵一口,心滿意足道:“好,聽塵塵的。”
霄紀二人互相依偎說著情話。然,自有不長眼的東西,會來打攪。
“紀跡,霄塵!躲著說什麼呢?”亥稔靖攬著女大學生的肩,土匪般大聲嚎道,引來四方遊客的視線。
真想把他一腳踢下懸崖。紀跡,霄塵冷笑著起身,走過亥稔靖身邊時說道:“行了,歇歇吧。氣喘得跟蛤蟆似的。不要忘了,還餘四分之三的路呢。說話輕點,留些力氣,到時累趴下,別怪兄弟我沒提醒你。”
>O<///紀跡,好歹美人面前,怎麼不給我留些面子?還說兄弟呢,太傷人心了!
看好戲的余晟適時上前安慰道:“不要生氣,別想報復。睜大眼,看清他是誰?千萬不要衝動,衝動是魔鬼啊!”
“連你小子也取笑我!站住,別跑!”
霄塵聽聞身後的對話,笑駡亥稔靖活該。飽含笑意的目光看向紀跡,他的眼中亦是笑盈盈一片水光。“紀跡,拜過菩薩麼?”
“我家不興這個。”說完,紀跡馬上補充。“塵塵信,今後我也信。咱這叫夫唱夫隨。”
霄塵抿唇一笑,解釋道:“我媽信,小時候她帶我燒過一次香。當時,我才三歲,只記得在觀音菩薩面前磕了三個頭。”
紀跡朗笑道:“那今天,就當作還願吧?”
“有過了二十三年才還願的嗎?”霄塵挑挑眉疑道。
“有什麼不行的?待會兒,我們多買些香燭燒給菩薩,當二十三年的利息好了。”紀跡揉住霄塵的肩道:“不管怎麼樣,上天把你送到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恩惠。一定要好好拜拜。”
“嗯。”霄塵誠心地點頭。紀跡這番話,他心裡何嘗不是這麼認為。老天讓紀跡成為自己的戀人,並始終一往情深。如今的速食愛情中,更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啊!
東青嶺山頂人聲鼎沸,不少遊客排隊買票進寺院。寺廟的週邊是一圈黃色土牆,從大門向內望香火鼎盛,人潮如龍。
紀跡,霄塵在廟門的石欄杆上坐了片刻,正準備去買票,余晟已屁顛兒捏著票子走來。“給,兩張。”
“謝了。”紀跡拍拍余晟的背脊。
“不謝。吃了你們那麼多東西,怎麼也得給我回報的機會吧?”余晟遞過票子。
霄塵伸手接過,六人說說笑笑一同進入寺廟。
跨入寺內,兩側是店家,專賣香燭或開光寶器之類的佛家配飾。正面是一個大天井,對著殿門擺放著巨大的鼎爐,之中插滿了香燭,一陣風吹過,大院裡到處是香火味兒。
“走,我們先去拜菩薩。”霄塵拉著紀跡沿著人流前進。
六人進入正殿,仔仔細細打量著塑金身的佛祖菩薩,一個個鞠躬拜過去。霄塵,紀跡直走到觀音菩薩前停下,等他人磕過頭,兩人握著手跪上墊子,一齊三叩首,許下彼此的心願。隨後,相視而笑,起身擠出人海。
“塵塵,走。買香燭去。”紀跡偕同霄塵走向小商鋪,四條尾巴緊隨其後。
香是十塊錢一束的,紀跡花了兩百,與霄塵一人一半。兩人恭恭敬敬承了香火,把燃燒的香投入銅鼎,向正殿合掌再拜。
“塵塵,你許了什麼願?”下山的路上,紀跡難耐好奇心,偷偷問。
霄塵斜眼笑望紀跡,喝了口礦泉水道:“佛曰,不可說。”
“塵塵!”紀跡可憐巴巴地凝視著霄塵,大有不告訴我,糾纏到底的架勢。
他的小愛人,真可愛啊!霄塵心下暗笑,臉上一本正經地教訓。“說了就不靈了。”
紀跡不依不饒道:“咱一起許得願,菩薩不會不高興。說嘛,說嘛,只告訴我。”
“行了!”霄塵貼向紀跡耳邊,輕聲道:“我許得願,應該和你一樣吧。”
紀跡呆呆看著霄塵,下一瞬間,嘴角高高上翹。一把抱住塵塵道:“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既然知道,何必說呢?”霄塵笑問。
是啊!塵塵對他的感情,好比涓涓溪流,好像那汪洋大海。自己知道就行了,畢竟,天妒有情人啊!紀跡笑容愈加燦爛,拉著塵塵逛小攤,買了幾樣當地的小吃。六人分一分,各自若有所得的拾級而下。
上山難,下山也不容易,要保持身體平衡。否則,既是一摔到底的命運。幾人到底是年輕人,下了山腳歇息片刻,立馬又是精神奕奕。
午時集合,點明人數,上飯館進餐。幸虧亥稔靖等人,正逢紀跡高興,由他請客吃了個半飽。那午餐米飯硬、菜味咸、湯底更是輕飄飄只有一片綠葉。吃得學生怒氣衝天,一個個抱怨領導摳門。
罵歸罵,飯還是得吃。大學生們沖出飯店,上小賣部買麵包小吃。喜得店主連誇自己沒開錯門,選了這麼個飯館作鄰居。
下午上巴士,一路上怨聲載道。唯獨紀跡霄塵,興高采烈地望著車窗外的風景,吃著香噴噴的土特產。偶爾對視,一切溫情,盡在不言中。

正文午夜鬼談
大家或許都見過藍色的大海,可你看過綠色的海洋嗎?當數以萬傾的竹子在狂風中起伏,好像一陣陣綠色的波濤洶湧而至。竹葉搖擺的刹那間,風的尾巴遛過旅客的鼻尖,幽幽的竹香沁人心脾。
D大的學生爭先恐後地下車,來不及感歎眼前的壯麗。導師趕緊召集早已心不在焉的學生,每人發一張導遊圖,吩咐第二天正午,在青龍湖泛舟地點會合。並提倡學生們四人一組,六人一行,如有獨身一人者,由導師陪同一起遊玩。
霄塵捧著手中的地圖細看,圖上五花八門的旅遊景點,由一條竹子鋪成的小道連成一線。只要不脫離正道,絕丟不了人,無怪導師能放任學生分散活動。學生會尋尋覓覓,找了這麼個地方,也真是用心良苦。
“我們站的地方是翠門關,你看,在這兒。”亥稔靖身旁的女伴菲菲,湊向霄塵,亮晶晶的指頭沿著地圖中紅線的小道遊移,一邊提議道:“下去是龍慶村,青龍湖就在附近。現在下午三點半,我們不如去苦竹湖住一夜,明天早上再到龍慶村。”
余晟想了想問:“明天去來得及嗎?”
菲菲笑道:“肯定來得及。就是因為太近了,我才說去苦竹湖的。不然,等於一整天要呆在龍慶村,多沒意思?”
“唉呀!你就別擔心了。”果琳拍著余晟的肩嬌聲道:“菲菲她是學生會的副社長,來這裡之前,一切都計畫好了。”
菲菲給了果琳一拐,笑駡道:“臭妮子,損我呐?什麼副社長,不過是免費勞工罷了。哪像你,一身銜二職,不僅是歌劇社社長,又是學生會宣傳委員。余晟,你看緊些,果琳可是有很多人在追哦!”
大夥正笑鬧著,從幾人跟前走過的女大學生停下腳步,朝菲菲笑道:“小菲,這麼快找到男朋友啦?怎麼不給我介紹一下?”女人的美眸閃向菲菲身側的霄塵。
“哎唷!我說箐大美女,你已經有我們學生會長在身邊了,還嫌不夠啊?”果琳瞥眼瞅著箐傾,一臉興味,左臂攬住余晟,親親熱熱靠男友肩頭,譏誚地笑道。
箐傾一跺腳,拽著屁股後的男人轉頭就走,還不忘罵句“希罕!”
“誰啊?這是?”亥稔靖的目光跟隨著箐傾的倩影,消失於竹海之中,迷茫不知回神。
菲菲悄悄擰了亥稔靖一把,喝道:“豬八戒還想吃天鵝肉!她可是我們D大有名的交際花,想攀上去獻殷勤的大有人在,輪不到你。”
果琳鄙夷地望了眼箐傾消逝的方向,冷哼道:“她最喜歡搶別人的男朋友,就因為家裡有幾個錢,專耍小姐脾氣。我倒覺得,拜倒在她裙子底下的,都是些不長眼的。”
“好了,提她幹什麼!”菲菲拉著果琳的手,率先步入鬱鬱蔥蔥的翡翠長廊。
苦竹湖偏離大道,霄塵等人徒步穿梭于茂密的竹林間。此地不愧為林海,竹粗而健,葉寬且大,大風拂過,劈裡啪啦的脆響不絕於耳。地上稀稀疏疏冒出幾根竹筍,在這幽深清涼的竹海中,平添了不少活力。
“塵塵,冷嗎?”紀跡揉著霄塵的間小聲詢問。竹林裡太寂靜了,除了風聲竹聲,連腳步擊觸地面的輕響,都那麼清晰。
其實,林中溫度與週邊並沒有區別,但竹林給人深沉寂寞的感覺,使得大家心理上產生冷清的感覺,忍不住打起寒噤。
霄塵微微一笑道:“我不冷。紀跡,難怪古人雲,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這些竹子真是太漂亮了,想不到,竹子可以長得比樹還高大。”
“塵塵,那麼喜歡,回頭在咱的別墅種上一片。”紀跡討好道。
不等霄塵答應,亥稔靖曖昧的撞撞紀跡的肩膀,眨了眨眼消遣道:“妻奴啊,妻奴!”
霄塵沖著幸災樂禍的亥稔靖笑道:“此處風景絕佳,我給你和菲菲照張相如何?”
>_<//霄塵威脅他!亥稔靖委屈地跑向女友尋求安慰。他怕老婆在朋友中,如同他的好色一樣出名。霄塵竟因為一句玩笑話,威脅他,要把他與女大學生胡混的事拍照留證,準備回家時交桂蘭發落。
亥稔靖頗有些小聰明,霄塵輕輕一個點撥,便明瞭大意。只好乖乖夾尾巴作人,不敢再打趣這對甜蜜夫夫了。
“你們看,到了!”果琳抬手指著不遠處的七層樓建築,勾著余晟加快腳步。
旅館座落在茫茫碧水之畔,湖水波瀾蕩漾,一眼望不到盡頭。波浪中苦竹林的倒影,與風中的真身一齊搖晃,仿佛遙相呼應。岸邊一片片竹葉隨風飄入湖水,順流而逝。
“詩境畫意,盡在其中。”霄塵紀跡沿著湖岸,欣賞著秀麗的美景,不知不覺來到旅店前。
旅館由白色的石磚砌成,四周俱是苦竹,式樣普通但大方雅致。跨入大廳,牆壁上貼著竹子做成的古畫,或是膾炙人口的詩句。右邊放著竹桌竹椅,從落地窗往外看,可以一覽苦竹湖的風景。美中不足的是,左側櫃檯登記處大批的人潮,把廳堂內古色古香的氛圍,攪得半點不存。
“我去開房。”
余晟剛欲走向櫃檯,被果琳一把拉住。“我去。不就三間嗎?我,菲菲、余晟跟亥稔靖、霄大哥和紀跡,這點錢我還出得起。”
“怎麼能叫你們請客。”亥稔靖阻止道。
“有什麼關係?要不,晚飯你們請好了。”果琳爽快地說。
“行了,別推。”菲菲笑著把眾人趕上竹椅,左右擊掌,一錘定音道:“我去開房間,你們在這聊一聊。等我!”別說,還真有些副會長的架勢。
霄塵舒舒服服地靠著竹椅,側面望著流淌的湖水,偶爾一隻小鳥飛過,蕩起點點漣漪。
“怎麼,累了?”紀跡擔心地問。
“沒。”霄塵搖頭道:“紀跡,你瞧這水。如果,我們住的地方有,那該多好啊?”
“是啊。雙休日我們一起坐湖邊垂竿釣魚,傍晚攜手踏著湖岸散步,抱著塵塵同享這日出日落。那該多美?”紀跡不著痕跡地握著霄塵的手,腦海中勾畫著溫馨的場景。
霄塵回頭凝望著紀跡,笑道:“和我想一塊兒去了。”
果琳斜了眼看霄紀二人傻眼的余晟,甜甜一笑道:“霄大哥和紀跡,碰上你們,我才知道什麼叫神仙眷侶。我也認識幾個圈子裡的朋友,都過得非常不如意。約會偷偷摸摸,談情說愛支支吾吾,哪像你們這樣自然灑脫。”
“我們是隨性。畢竟,人為自己活嘛。”霄塵淡淡說道。
“這句話說得太對了。”如今,亥稔靖對霄塵馬首是瞻。就怕他記仇,在老婆耳朵邊說上幾句,叫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余晟附和道:“霄塵這話不錯,短短一生,何必自找苦處。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活得才自在啊!”
“嗨!各位,我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啊!”
忽然,插入話外題,紀跡幾人不約而同地尋望發聲處。
箐傾手腕掛著金絲小包,一手吊著身畔男人的臂膀,俯視著竹椅上的人,挖苦道:“你們也想住這兒嗎?那可要動作快,要不……”
“不好意思,借過!”菲菲快步走向亥稔靖,路過箐傾身側,不失時機地撞了她一下,打斷箐傾的話頭。“我已經訂好客房了,走,去看看。”說罷,搖了搖手中的磁卡,拉上果琳走向電梯處。
霄塵六人把箐傾甩在身後,進入升降機。迎賓小姐掛著迷人的笑容問:“各位,住幾號房?”
“602,我們自己會找。”菲菲揮揮手打發嬌豔的迎賓小姐,邊答邊按下六樓的電梯按鈕。“真倒楣,居然和她住一個旅館,希望別再碰上。”
“你們是不是和那女人的有什麼過結,她說話怎麼那麼沖呢?”余晟疑惑地看著臂腕中果琳。
果琳不屑的說道:“箐傾,就這個樣!她爸媽給她取傾城傾國的傾,她就真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美女。整天勾三搭四的。”
“到了。”菲菲領先跨出梯門。
電梯外是條鋪著紅地毯的長廊,牆上每隔兩米開一扇窗。六人沿著走廊找到房間,菲菲用磁卡開了三扇房門,請紀跡四人挑選。
“女士優先。”亥稔靖道。
菲菲看了看手錶道:“還不到五點。我們把東西放一放,休息一下,去周圍逛逛吧?”
“也好。”紀跡見霄塵點頭,選了左邊貼著602字樣的客房,攬著霄塵入內。
過了一小時,兩個女孩便坐不住了,敲開紀跡的房門嚷著下去玩。四個大男人苦笑著陪同乘電梯下樓。
“一樓大廳。”菲菲笑著提醒迎賓小姐,轉過身揮了揮手,吸引眾人的目光道:“你們都把房門鑰匙忘了。”說著,向霄塵果琳遞出磁卡。
紀跡奇道:“余晟稔靖,你們都不拿?”
果琳吐了吐舌頭道:“我們兩個女孩晚上沒安全感,乾脆由兩位男士充當一下護花使者。余晟陪我,稔靖陪菲菲。”
霄塵紀跡互相看了眼,笑著想,不要到時護花成了摧花,英雄變成色狼啊!話說回來,現今的女大學生真是大膽哪!
出旅館時,天已有些昏暗。果琳翻著背包,拍了下腦袋說:“唉,各位等一下。我有東西忘記在樓上了。”
“什麼東西啊?”亥稔靖問。
“攝像機。”
余晟擺手道:“快去快回。”
“要不要我陪你?”菲菲道。
“好啊!”果琳與菲菲手拉手奔向旅店。
亥稔靖搖頭歎道:“唉!女孩子,連拿個東西都要一起去。”
“我說,稔靖你不結婚了嗎?還這麼不瞭解女人。”余晟如似故來人地說道:“女人這種生物,就是特沒安全感。學校裡,上個廁所也要結伴同行,何況是陌生的地方。”
“說得有道理。”亥稔靖不置可否地應聲。
霄塵望著百步外零散的店家,靠于紀跡懷中道:“竹林間孤零零的小店,好像真的到了山野密境,讓我想到了蒲松齡的聊齋志異。紀跡,真想把這些畫下來。”
紀跡揉著霄塵的腰,下巴擱塵塵肩頭,輕笑著從包裡掏出小巧的攝影機,把前方的景致通通收入其中。“塵塵有靈感了?不怕,我們拍了,回家慢慢看,嗯?”
“好。”霄塵溫柔的應允。
“真慢,要不要去看看?”亥稔靖不耐煩道。
余晟羡慕地盯著紀霄二人,懶懶地回道:“女人的動作就這速度,不用急。反正睡的地方有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哎呀!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果琳手握攝像機,朝余晟飛奔而來。
菲菲背著包,跟著果琳狂奔,上氣不接下氣道:“遇上會長,說了兩句。”
“行了。”亥稔靖快言快語道:“去哪兒?”
“我和塵塵,去逛小店。”紀跡一句話,決定了六人的動向。
店家是用竹子蓋成的,六點半開啟電燈,昏黃的燈泡好像蠟燭,隱隱晃動,好似風中搖擺的燭火。每一家的櫃檯上都有一尊小巧的彌勒佛,捧著肚子笑得開懷,用指尖輕輕一戳,哈哈哈的笑聲充滿整個竹林。
林間的小店,一家家距離很遠。路上旅客三三兩兩,店門口透著燈火,寧靜而溫馨。霄塵耳畔聽得嘩嘩的聲音,在黑暗中握著紀跡的手,尋找蹤跡。原來,是一股清泉,從山澗流下,夜色裡雪白的浪花格外美麗。湊到近處傾聽,如同說話的溪水聲,已成了清脆的叮咚。
六人吃了晚飯,回旅館時正巧八點三刻。旅店的侍者行色匆匆,交頭接耳的不知說些什麼。
店內的電梯八點半停運,幾人只得步行上樓。餘亥兩人喝了不少酒,余晟還算清醒由果琳扶著上樓。亥稔靖卻東搖西擺,非得紀跡霄塵架著才能老老實實。
好容易來到門口,霄塵把亥稔靖交給菲菲。翻出磁卡開門,拉了拉,紋絲不動。
“啊?怎麼打不開?”一旁的菲菲,也捏著自己的磁卡仔細看。
霄塵把手中的磁卡,遞向菲菲道:“是不是你我的磁卡搞錯了?”
“啊?”菲菲捂著嘴換過霄塵掌心的磁卡,插入門鎖,房門啪的打開。
霄塵紀跡在菲菲的道歉聲中,走入客房。兩人洗了熱水澡,換上睡衣。看了會兒電視,相視一笑。由霄塵留守,紀跡出門叫亥稔靖四人,打發無聊的夜晚。
“亥稔靖怎麼喊都不醒,我只好一個人過來。”菲菲身穿睡袍,擦拭著濕淋淋的頭髮。
果琳穿著可愛的寵物印花睡衣,纏著余晟的胳膊,嬌笑道:“什麼事兒啊?”
“睡不著,找你們來講鬼故事。”房內有兩張床,一張靠窗,一張貼牆,霄塵與紀跡爬上窗邊的睡床,留余晟三人霸上另一張。
菲菲奇道:“霄大哥,你們怎麼想到講故事?我還以為你找我們打牌呢。”
霄塵拉了拉被子解釋道:“我沒有作過學生旅行。聽說旅遊時,學生聚在一個房間講鬼故事,是傳統。一直很想試試。”
“有嗎?”菲菲問果琳。
“好像有,不過我沒講過。”果琳答道。
紀跡關了日光燈,打開橘黃色的床頭燈,沉聲道:“開始吧。”只要是塵塵的要求,他都會竭力滿足。
菲菲抬頭看了眼壁鐘,九點二十分。時間還早,既然推託不了,索性由她開頭。“從前有個女人,她丈夫要去參軍。走了一年,女人都快生孩子了,丈夫仍是沒有一點音信。女人臨盆的那天,天下著大雨,她掙扎著乞求老天讓丈夫平安回家。”
房內開著窗,一陣風湧入,吹起白花花的窗簾。菲菲換了口氣接著說:“不出三天,女人的丈夫真的回家了。村裡出去打仗的壯丁,皆是九死一生。村人對她丈夫的歸來,都十分好奇。此後,男人過著美滿的日子,可是漸漸感到周圍的人都避著他家,他問了好幾次沒有答案。”
菲菲頓了下繼續道:“有一天,村裡來了個法師。他告訴男人倒立著看自己的家門。男人忍不住好奇,試了一試,霎時大驚失色。逃進和尚廟裡,再也不見自己的妻兒。”
“怎麼了?”果琳問道。
菲菲冷冷地笑了笑說:“女人是用自己和兒子的命,換回丈夫的。老天很公平,有收有放。法師屢次不能收服女鬼,就用了這個方法使她自投羅網。故事還有結局,女鬼傷心自焚,魂飛魄散前求法師,把自己的頭蓋骨做成扣子,給她的丈夫,希望永遠陪在他身邊。可惜,男人害怕不敢要,只能做了每代法師袈裟上的鈕扣。”
淅瀝瀝,嘩啦啦——
窗外下起了漂泊大雨,冷列的寒氣透入昏暗的房間。
“好像白娘子啊!”果琳搖頭歎息道:“菲菲,你講這個故事,把老天都弄哭了。”
余晟聽了故事有些傷感,望著對床抱在一起的男人,目光轉向燈火,撇撇嘴角道:“有個男人,他喜歡上了有夫之婦。但不敢告訴對方,只偷偷為了愛人採花耕地。當時,正逢亂世,女人的丈夫被誣告殺人,男人不忍心看女人哭啼,進衙門說人是自己殺的。”
余晟吐了口氣道:“殺人償命,男人死後,下了地獄。閻王見其無辜癡心,正準備為他投個好胎。誰知男人問了句愛人命運如何?閻王直言相告,人確實是女人的丈夫所殺,這惡毒之輩,馬上將下地獄受酷刑。女子將孤獨終老。”
“男人跪下懇求為女人的丈夫代罪,說寧可忍受嚴刑拷打,也不願見女子無依無靠。閻王被他誠心所感,同意男人的請求。並讓他受刑時,每時每刻,可以看到女人在人間的生活。”
“我說,你們今天是怎麼了?”果琳左顧右盼喝道:“怎麼竟說些傷感的鬼故事?算了,我也說一個吧。”
果琳清了清嗓子說:“清朝末年,有個留洋歸國的大學生。他買了個大宅,住入府中,準備和愛人結婚。宅內幽深清靜,東邊有一片竹林,特別得主人喜歡。有一天,大學生坐竹林中月下飲酒,不知不覺已月掛當空。林中嫋嫋走出個美麗如畫的女人,她走到石桌邊與男人攀談。”
果琳環顧室內眾人的神色道:“兩人越談越投機,女人的談吐舉止,都吸引著大學生的目光。三更過後,喝醉的男人壯著酒膽,邀女人入房。第二天,日上三竿,僕奴不見主人起床,敲了敲房門,沒有回應。急忙推門而入,只見大學生仰面躺在木床上,渾身浴血,胸腔被挖了個大洞,心臟不知所蹤。”
“完了?”余晟問。
果琳面向余晟,眯眼一笑道:“還有一句,花心必死無疑。”
“哈哈,說得好!”菲菲拍手贊道。
“我也不能讓各位專美於前。”紀跡桃花眼一轉,笑道:“有個女孩子,她很聰明,考取了有名的大學。不知幸還是不幸,她愛上了同班同學。女孩子初次愛上一個人,很真心,很認真的為男孩出謀劃策,為今後打拼。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大學裡的男子怎麼靠的住?男孩轉眼被其她女人俘虜,成了裙下之臣。”
紀跡瞅著對床緊張的三人說道:“她一氣之下變成了鬼,詛咒薄幸負心的男人,和那狐狸精不得好死。”
“接著呢?”余晟聽得津津有味。
然,紀跡卻不再說話,靠著抱枕,轉頭看向窗外的風雨飄搖。
余晟詫異道:“難道完了?”
“連個鬼故事都不會編,還是我來說吧。”霄塵輕輕打了紀跡一下,笑道:“某個學校舉行秋遊,有兩個男孩在途中結識了漂亮的女大學生。一同訂了房間,男女共宿一宿醒來。男子身邊,竟躺著一具陌生女人的屍體。他很快進了警局,被判了刑。男人帶著手銬,問了本該住同一房的女孩兩句話。”
霄塵輕聲道:“男孩問,你不是和我住同一間嗎?怎麼到隔壁去了?女孩回答,我怎麼能睡在一個輕易和女人揉揉抱抱的男人身邊。”
霄塵的音色更加低沉。“男孩又問,我的床邊怎麼會有一個女人的屍體?女孩冷笑著裂開嘴道,還不明白嗎,我就是殺人鬼!”
轟隆!嘩啦——
刺眼的閃電穿過濛濛空寂,劈向黑壓壓的竹林。震耳欲聾的轟鳴,嚇得果琳一個哆嗦,跳下床嚷道:“別說了!太嚇人了!這種天氣,不適合講鬼故事。”說完,拉著菲菲想走。
余晟疑惑道:“這故事,怎麼覺得有些熟悉?”
果琳轉著房門把手,門沒有開。紀跡在昏黃的燈光中搖了搖手中的磁卡道:“門鎖了,鑰匙在這兒。”
“幹嘛鎖門啊?”菲菲抱怨著轉身走向紀跡,想取鑰匙。
“我以為你知道。”紀跡勾起嘴角,右手一晃,磁卡從掌心消失。
菲菲看著紀跡道:“我不明白你說得意思。”
“其實,只要脫下你的浴袍,立刻就能明白了。”霄塵溫柔地凝視著菲菲,依舊用那冷冷清清的聲音說道:“你沒有洗澡,只是弄濕了頭髮。裡面應該還穿著,今天早上的衣服。”
果琳望著菲菲不解道:“你們說什麼啊?菲菲為什麼不洗澡?”
“用菲菲口袋裡的鑰匙,開隔壁房門,一看就知道了。”紀跡冷笑著說:“如果,你的浴缸裡有個死屍,你會洗澡嗎?”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仿佛敲打在各人的心頭。
“菲菲的房裡有屍體?怎麼可能?”果琳癡癡呆呆地搖著菲菲的胳膊。“菲菲,你說說話啊!不可能!有死人,菲菲看見了,為什麼不叫員警?”
“有一種可能,菲菲不會叫員警。”余晟終於有些明白了,他低著腦袋說:“菲菲是兇手。”
劈啪——
遠處的竹林似乎被閃電擊中,發出裂開的劈啪聲。
“不——不會的。”果琳搖著菲菲的肩膀,希望她否定。“你們在開玩笑是不是?怎麼會有這麼好笑的事?”
菲菲揮開果琳的手臂,平靜道:“我怎麼可能會殺人?你們認為,我在你們洗澡的半小時內行兇了?告訴你們,我把亥稔靖扶入房間,就去了果琳那裡聊天,直到她洗澡才回房。”
菲菲看了眼紀跡,脫下浴袍道:“剛想洗澡,你就來敲門,之中不到一刻鐘。我連衣服都來不及脫。”
“你的意思是,來我們房間之前,你的浴室裡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對!”菲菲轉望霄塵道:“但,現在回去看到什麼,我就不敢肯定了。畢竟,我帶著房門鑰匙在這裡,但房內還有稔靖在,不是嗎?”
“不愧是學生會副社長。”霄塵笑道:“我沒說你吃完飯回來殺人,人早在我們傍晚出門時,就被你捆在浴缸裡。”
“那就更不可能了!”菲菲冷笑道:“當時,亥稔靖一直和我在一起,出門時並沒有什麼異樣吧?就是,後來回去,也只是為了去拿果琳的攝像機。而且,你別忘了,我的房門鑰匙,可是在你那裡!”
霄塵挑眉道:“別激動,我是這樣想的。你在下午,我們進房休息的一小時裡,綁人放入浴室。然後,再與果琳找我們出旅館,逛小店吃晚飯。”
“我綁人進房間,亥稔靖會不知道嗎?”
“他的確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為,你綁架殺人的房間,是隔壁,而不是當時我們所在的正下方!”
余晟聽得滿頭霧水,急切的問道:“能不能說清楚一些?到底怎麼回事?”
紀跡接過話頭解釋道:“我們下午第一次進房間,不是這602,是下面的502。亥稔靖進的是503,你的房間是504。旅館房間的佈置,本來就幾乎一摸一樣,我們都受騙了。”
“你說在樓下?”余晟搖頭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見菲菲按的是六樓的按鈕,也是在六樓出的電梯。”
“這裡人多房少,能訂到連在一起的三間房,是不是太幸運了?”紀跡抱緊霄塵道:“菲菲是學生會的副社長,她能決定秋遊的目的地。來之前,她已經預定了這裡的房間。不是三間,而是六間,並且一定要上下相對。”
紀跡喘了口氣道:“這裡的房門號,是用紙貼的。下午到旅館後,她讓我們在大廳休息。乘我們以為她去開房間時,悄悄乘電梯到六樓,把沿路的房門號碼偷偷又貼了一層。我想菲菲,你一定來過這裡度假。否則,不會這麼熟悉。”
菲菲沒有回答。
“她開房,用不著急。因為,已經預定了,自己想要的房間。”霄塵看了眼沉默的菲菲,替紀跡接話。
“為什麼要換房門號碼?”果琳不解。
霄塵道:“你們還記得,在大廳遇上那個名叫傾的女人,她說的話被菲菲打斷的事嗎?”
“這有什麼關係?”
“當時,傾大概想說,你們也想住這兒嗎?那可要動作快,要不只能住地下室了。”
“地下室?”余晟吃驚道。
霄塵笑道:“對,你們來之前,我給傳達室打過電話。她說,這旅館有八層,表面上的七層加上地下的冷凍庫。從地下室到六樓都有電梯,七樓因為是員工房,沒有設置電梯。”
“電梯不像我們S市那樣,地下室標示-1,或是用B1表示。它用的還是一到七樓,但是這樣一來,出現了一層負差。”紀跡笑了笑說:“到底樓大廳,要按2號鈕。到我們現在的602,必須按7。”
余晟心裡一凜道:“也就是說,菲菲開始帶我們去的是五樓?”
“對。當迎賓小姐問,你們是哪個房間時,我就覺得不對勁。”霄塵為紀跡撥撥髮絲道:“一般而言,她該問,你們去幾樓才對。為什麼問幾號房呢?她是怕那一層的負差,讓客人走錯房間。”
“不對啊!”果琳指出之中的漏洞。“對迎賓小姐問話,菲菲回答602,也按了六樓的號碼。她怎麼不說,我們按錯了?”
霄塵揚眉道:“這就是菲菲高明的地方。還記不記得她怎麼說的?”霄塵掃了眼冷著臉的三人道:“當時,菲菲脾氣很不好。對迎賓小姐說,602,我們自己會找。她故意裝作生傾的氣,出在迎賓小姐頭上。對方也不是吃素的,被這麼不耐煩的打發,你說有可能,再好脾氣的指出我們乘錯了嗎?”
“我們上了六樓,進了菲菲已經改變房門號的502,自然沒察覺什麼不對。下午休息的時候,果琳,菲菲和你在一起嗎?”
果琳望著紀跡的眼睛,再看向菲菲,搖了搖頭。
“我想,問亥稔靖,他也會說當時菲菲沒有在房內。他以為,菲菲去隔壁找果琳了。菲菲確實聊了天,和被害者一塊兒,在603。”
“你們這些只是假設!”菲菲抬起臉,瞪著霄紀二人道:“回來的時候,你們的東西不是都好好的在602嗎?如果像你們說的,那麼你們的背包之類的,應該在502才對。”
霄塵深深地看著菲菲道:“你和果琳回過客房不是嗎?而且談到鑰匙。上六樓,實際是五樓的時候。你沒有把鑰匙給我們,一連開了三扇房門,作出讓我們挑房間的樣子。故意忘記把鑰匙給我們,因為那鑰匙是開五樓房門的鑰匙,是你必須馬上去櫃檯退房的鑰匙。”
“下樓在電梯裡,你怕我們瞧出電梯負差。揮手吸引我們的注意,讓我們取鑰匙,你給我的是603,不是602。但電梯裡的光很暗,我也沒有細看。”霄塵歎氣道:“之後,你只要再做三樣工作,一是把我們的行李,從五樓的房間換到六樓。二是退還五樓的鑰匙、三是撕掉五樓錯誤的房門號碼。”
紀跡拍了拍霄塵的背,示意他歇會兒,由自己開口道:“即使果琳沒有忘記攝像機,你也會找藉口回旅店。你手裡只缺一張用不到的磁卡,那就是停屍房,你準備和亥稔靖住的房間。”
“我還進過房間拿攝像機的。”果琳辯駁道。
“菲菲在電梯裡給你的就是504的房門鑰匙,她陪你進房間的時候,你有沒有上過廁所?放開過你的鑰匙?”
果琳沉默不語,答案顯而易見。
“拿了攝像機後,果琳你一定先下樓。菲菲立刻回頭打開我們的房間,把東西移上六樓。”
余晟道:“那亥稔靖的東西呢?603的房門鑰匙在霄塵手裡,她不是進不去嗎?”
“她不用進去。只要放在背包裡,晚上回房之後,再拿出來就行了。亥稔靖不是被菲菲灌了很多酒嗎?你說,他回到房間,還能查看自己的東西在不在原處嗎?”紀跡聳聳肩道:“這就是為什麼,菲菲要一男一女搭配房間的原因。既容易拿到鑰匙,又能不讓人生疑。”
“還能使自己有不在場的證據,因為她的鑰匙在我手裡。誰知道,603裡已經有人在掙扎了呢?”霄塵補充道:“菲菲,為了延後死亡時間,你一定是敲昏對方,把人綁了丟入浴缸,一點一滴的放水,算好把人淹死的時機,對不對?”
“開玩笑!你不會殺人。難不成,死的是箐傾?”果琳轉向菲菲,猛搖著她的肩膀道:“回房間拿攝像機後,我先下樓,遇到學生會長正在找箐傾。難道,那時候,你就在做這些事?把東西放到六樓,撕了錯誤的房門號,再到登記台還了五樓的鑰匙。然後,偷偷把604的磁卡放進我包裡?”
果琳冷喝道:“會長他是負了你,箐傾是混蛋!可是,為了他殺人,值得嗎?你想想啊?”
“有什麼值不值的?”菲菲推開果琳冷笑道:“在我被箐傾推倒,流產的那刻起,我就開始策劃這個局。沒有人知道的孩子,沒有人知道我有多恨,更沒有人知道我多後悔!後悔認識這個衣冠禽獸!”
“我以前和他一起來過這裡,苦竹湖的景色讓我留連忘返。對旅館的電梯更是記憶憂新。我知道,來這裡,他一定會帶箐傾來苦竹湖住一夜。”菲菲獰笑道:“他即便不來,還有三天兩夜,我就不信殺不了箐傾這個賤人!”
嘩啦嘩啦——
菲菲在淒厲的雨聲中,轉身面向霄塵道:“你是怎麼懷疑我的?”
“你承認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既然,你們知道了這個局。查一查五樓的指紋,馬上就明白真相。何況,我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霄塵的目光從菲菲的臉,看向她的手。“你塗了透明的指甲油對嗎?翠門關你提議來苦竹湖,在地圖上指路的時候,我看到了發亮的指甲,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
“一個女大學生塗蔻丹不奇怪。怪的是,塗透明的,又塗的那麼厚。說為了漂亮吧,為什麼不塗大紅大紫的?我想到一篇故事中說,有人為了不留下指紋,在指腹上塗了指甲油。”霄塵整整被子道:“我是個寫小說的,好奇心特別重。你在電梯裡的表現、你一次開三扇房門的舉動、出了旅館又回來拿東西……更何況,你對這裡太熟悉了。你那熟練的感覺,實在是個敗筆。”
“你只是懷疑,怎麼會想到我殺人?”
“晚上回來,旅館裡的夥計都忙著不知道做什麼。所以,我打電話到總機,大膽地問了一下,說人還沒找到嗎?他們告訴我,正在盡力找。”
紀跡側面望著風雨中的竹子,好像黑色的波濤,洶湧起伏。“樓上沒有攝像機,但大門口有。店內丟了人,實在很奇怪不是嗎?菲菲,以後找人作替死鬼,要找笨一點的。”
“我是找了笨的。”菲菲的眼眶滴落淚水,模糊地看著紀跡,嗚咽道:“亥稔靖他結過婚吧?我就是挑他這樣不專情的。誰知道會碰上你們呢?”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逃或者自首。”霄塵起身拍拍菲菲的肩道:“菲菲,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想接下來的三天兩夜在警察局過。把亥稔靖扶去余晟房間吧,我當作沒這件事。你可以對員警說是氣憤之下,失手把人淹死的。”
目送菲菲茫然回身走向房門,紀跡把磁卡丟給對面呆滯的余晟,喝道:“去幫她一把。”
“果琳,你等等。”霄塵伸手阻擋果琳前進的步伐,冷淡地瞅著她道:“你是菲菲的朋友,該是最明白她一舉一動的人。她今天的反常我不信,你看不出來。因為,你嫉妒箐傾,喜歡學生會長,所以利用好朋友的手,除去勁敵。如果說,菲菲是因感情所困,而成為殺人鬼的話。那麼你,就是陷朋友不義,眼睜睜看著她淹死在淤泥裡的自私鬼!”
轟隆——
一個響雷打得果琳面紅耳赤,霄塵放開手道:“你走吧。要知道,不是每個朋友都那麼好騙的。多行不義必自斃,公道自然在人心。”
紀跡站在門口,收回余晟送來的磁卡,關照臉色鐵青的朋友馬上關門睡覺。紀跡推上門,回床上與霄塵緊緊相擁。關了電燈,一齊望著窗外的狂風暴雨。
“紀跡,他們說得鬼故事,話裡有話。菲菲的故事中,她就是那個女人,無怨無悔的付出,卻得到了非人的下場。故事裡,她能饒了負心人,現實中又是什麼結局呢?”
沉默了片刻,霄塵把腦袋貼向紀跡的頸側,說道:“果琳的故事裡,她是隱藏在幕後,那個大學生的未婚妻。她認為丈夫花心,就該用別人的手剷除。兵不血刃,借刀殺人,真是個假面高手。”
“余晟那小子,就別提了!”紀跡故意憤憤不平,打破傷感的話題。“居然,把自己說得那麼好!覬覦誰呢他!塵塵,以後離那混蛋遠點!”
霄塵親親紀跡賭氣的臉頰,笑道:“鬼譚,圓滿結束。他人的事,與我們無關。明天還要早起,睡吧。”
紀跡關上窗戶,隔絕了如同哀嚎的風雨。狂搖亂顫的苦竹,仿佛不知命運方向的旅人,正苦苦地掙扎。
人世間啊,就是真實的鬼,才更可怕。你們說不是嗎?
第二天傍晚,菲菲被發現在403房間內,胸膛盡是鮮血。她身邊躺著一個男人,是被刺中頸項,流血過多而死。同時,果琳報案,作為當事人被請入了警局,解釋一切。
隔天午後,霄塵聽得E組內傳得沸沸揚揚的新聞,悄悄把錄音筆內的片段消除。他靠在紀跡懷裡,抬頭望著竹海,心頭不禁浮起感慨。人世間情為何物,不管愛恨,直教生死相許。
苦竹湖的一夜風雨過後,清晨醒來,霄塵打開窗戶張望。蒼白的天空飄著一絲絲冰涼的水珠,大片的苦竹都埋沒於濛濛霧氣之中。深深吸一口氣,滿腔肺腑皆是清淡的竹香。
兩人收拾妥當,離開客房敲響604號房門。亥稔靖嘴裡塞著牙刷咕噥著開門。霄塵,紀跡入內,發現余晟端坐床畔,眼眶兩側微微發青,臉上流露倦怠的神色。
亥稔靖一邊換衣服,一邊沒心沒肺地抱怨。“你們真不是兄弟!昨天,菲菲灌我酒,就不知道幫我擋點啊?鬧得我現在還頭疼。”
紀跡覷了亥稔靖一眼道:“我還要告訴你一個更慘的消息。因為你耍酒瘋,菲菲非要你和果琳調換房間。”
“啊?怪不得,我一覺醒來,身邊是余晟。”亥稔靖嚇了一跳,尷尬地抓抓後腦勺道:“沒嚇著她們吧?待會兒,我好好賠賠罪。”
紀跡指尖夾著磁卡耍弄,笑道:“她們一早退房,先走了。看來,是昨夜折騰怕了。”
“那怎麼辦?”亥稔靖正系著鞋帶,冷不防聽紀跡告知,猛地抬起頭問。
“什麼怎麼辦?”霄塵笑盈盈地俯視著穿鞋的亥某人,劍眉一挑道:“我倒不曉得,除了丁桂蘭,你在外面還藏了個小的。”
亥稔靖對霄塵,不如對他人隨便,他就怕這笑裡藏刀的味兒。“什麼小的啊?不過是結伴同行而已。霄塵,你可不要誤會啊!”
“既然,非親非故。你為什麼咬著不放?”
亥稔靖對上霄塵明亮的眼睛,自知理虧,訕訕笑道:“我不過是喝了點酒嘛,還是她灌我的,至於不告而別嗎?”亥稔靖搖著腦袋,整了整衣褲道:“這樣的朋友不交也罷!霄塵,走,今天的早飯我請。”
下樓退了客房,在飯店吃過早餐。紀跡四人冒著牛毛細雨,去小店購了竹傘。霄紀二人沒帶雨具是怕負重,余晟和亥稔靖則壓根沒留這個心。
據說,雨中游竹海是一種運氣。
漫步竹林,如非腳下的小道,簡直分不清東西南北。只聽得滴滴的雨珠,敲打著竹葉,發出淅瀝瀝的響聲。
霄塵踏著紅磚小路,環顧著周圍的景色。兩米開外,迷蒙的霧氣中,隱隱約約藏著些許綠意。
走近,仔細尋望,眼前的竹子,如似名貴的碧玉,由雨水洗淨浮華,透出返璞歸真的純潔。再瞧遠處,一層層的綠竹,參差不齊,于彌漫的水霧裡隨風搖擺。
無怪人道,雨中看竹也莫嫌,只緣竹景雨中添。
霄塵看竹,留連忘返,讚歎著竹子的蒼勁,述說著林海的磅礴。他何嘗知道,在他人的眼裡,雨中撐著古樸竹傘的自己,也是一道幽美的風景。
“紀跡,我如今才明白。為什麼有人說,人醜不要緊,只要氣質好。”亥稔靖羡慕地望著前方的霄塵,湊近紀跡悄悄道:“換了其他人,肯定沒這味道。”
自從踏入竹海,紀跡的目光就沒從塵塵身上移開過。霄塵為了避寒,穿著米白的風衣,手中撐著碧色雕花的油紙傘。一陣風拂過,吹起霄塵的衣袂。那烏黑飛揚的髮絲下,一雙溫和的眼眸,正多情地望著自己。那風姿,那神采,仿佛古畫中走出的美少年,幽雅絕倫。
霄塵偶爾回頭,輕輕一笑。紀跡的心裡,便好似吃了蜜一樣甜。紀跡上前兩步,與霄塵並肩而行,替情人拍去肩頭的水珠。
“紀跡,竹海真漂亮啊!”
“塵塵喜歡的話,把它拍下來吧?”紀跡說著,準備卸下背包取攝像機。
霄塵趕忙阻止道:“不用了,紀跡。在下雨,你會淋濕的。”
“不要緊,我會注意。”紀跡親了霄塵一口,貼著他的耳朵狡笑道:“塵塵,你不知道自己比這竹景美多了麼?我絕對要把塵塵攝下來,之後慢慢回味。”
“好啊!”霄塵大方地笑道:“等下換手,我也把你錄進去,回家送大宅,讓他們看看。”
“行。”紀跡答應著,掏出攝像機,重新背上包。左手撐傘,右手持機器拍攝。
說笑間,到達龍慶村。小鎮上幾乎都是為遊客開放的店家,不少D大的學生擠櫃檯前購物。
霄塵抬腕一看,不到九點。四人乾脆一家家櫃檯瞧過去,比比貨價,瞭解行情。身臨竹海,店裡頭最多的,自然是竹根竹雕,和少數民族的竹工藝品。價格不貴,但份量重,紀跡四人沒敢嘗試。
閒逛了兩個半小時,霄塵為姜茹,岳濃各挑了一塊刺繡圍巾。還選了把精雕細琢的小竹刀,準備送緣緣。亥稔靖吝嗇,買了只最便宜的女式挎包,回家交代。紀跡,余晟僅作旁觀者,提供意見。
十二點,D大生聚集青龍湖邊。因為人數不齊,導師忙得焦頭爛額。最後,不得不一邊找人,大部隊登舟遊湖,至茶花山上岸吃午飯。飯後宣佈,隔日清晨在萬里鎮會合。
“唉,我怎麼沒看到菲菲,果琳她們?”茶花山腳下的飯店不大,倒是吃得師生盡歡。亥稔靖拍拍裝滿油膩的肚皮,撐傘邁著山路,一邊小聲問余晟。
余晟斜眼看著亥稔靖,冷然道:“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這麼說呢?果琳好歹是你女朋友吧?”亥稔靖實在不明白,一夜之間,余晟說變就變。不僅沉默寡言,臉色更是難看,好像別人欠了他十年的帳沒還。
余晟譏嘲道:“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真好命。”說完,疾走超亥稔靖前頭去了。
“什麼意思嘛!”亥稔靖莫明其妙地翻了個白眼,憤然地踢著路邊的石子。
霄塵,紀跡對兩人的摩擦不置一詞,彼此攙扶著登山觀景。沿路說說笑笑,直叫雨中精神頹廢的大學生們眼饞羡慕。
落魂台,顧名思義。高而陡,長滿樹叢苔蘚的斷崖上,一波碧水傾瀉而下,頗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架勢。
再往前走,便是七彩飛瀑。霄紀二人湊一起,瞧塵塵掌心的遊冊簡介,其瀑布寬十米,高八十一米。潭邊迎面飛撲的水霧,趁著雨勢更為壯麗。可惜,天公不作美,以陽光透過迷霧形成的七彩瀑布,與今日的遊客絕緣。
沿著小道向前,路經七彩湖。與青龍湖的小船不同,此處的湖面上仰臥著三米長,兩尺寬的竹筏。竹筏四周支起半尺高的欄杆,竹排上擺著幾隻小竹凳。霄塵四人經不住當地人的麼喝,跳上竹筏。
七彩湖比之苦竹湖更寬闊,兩岸茂密的竹林黑壓壓的向湖面傾斜。一陣狂風,掀起數尺波瀾,小竹筏如同一片竹葉,在碧波中顛簸。
霄塵手握竹傘,站於竹筏的前角。風衣狂擺,髮絲如飛,一雙冷漠的眼睛,淡淡地欣賞著湖中的一景一物。忽然,他嘴角一勾,眸光一柔,即如冰山消融,枯木逢春,使人勃然心動。不過須臾,霄塵前後的神態,仿佛天與地的差別,但卻同樣的高傲,一樣的迷人。
紀跡等人,瞅著霄塵如癡如醉,連撐竹筏的小夥子都看呆了眼。紀跡放下背包,把一夥人推向後側,由亥稔靖為他撐傘,自己拿著攝像機趕拍。
突然,一陣狂風吹來,霄塵手中的傘被吹偏了方向。他正欲拉回竹傘,腳下的竹筏啪的一聲,與後面趕上的客筏撞個正著。
“把傘扔了!”紀跡喝道。
然而,還是遲了。霄塵腳下一個踉蹌,摔下竹筏。嘩啦激起一片水波,把竹筏推遠了數米。
“快救人啊!”亥稔靖一把拉住蓑衣斗笠的船家,急聲冷喝。
嘩啦——
腳下的竹筏又是一個劇烈晃動。又有誰掉下去了?亥稔靖匆忙回頭,只見紀跡早已丟了攝像機,跳入湖水,揮動臂膀劃向霄塵。
四五個起落,紀跡已遊到霄塵身邊,托起他下沉的身子。水深且冷,風大浪急。紀跡來不及檢查霄塵的狀態,大聲喊道:“把救生圈丟過來。”
亥稔靖眼疾手快,抱起竹筏角落的救生圈,丟向紀跡。
紀跡環著霄塵側劃,勾住救生圈,從上而下套入霄塵的身子,並吩咐恢復神智的霄塵牢牢抓緊。紀跡拖著霄塵來到竹筏邊,想把人往上托。糟糕的是竹筏太窄,如有人站在一側幫忙拉人,馬上有傾覆的危險。
紀跡身上的衣物濕透了,很重纏人,施展不開手腳。加上手腳凍僵的霄塵,根本無法攀上竹筏。紀跡沖著明顯訓練不足的船家喝道:“劃到岸邊去。”
小夥子收到命令,馬上撐起竹竿,拼命往岸邊劃。兩丈開外的竹筏上議論紛紛。
紀跡一手搭住竹筏的欄杆,左臂緊緊抱住霄塵,用冰冷的嘴唇親了親懷中人道:“塵塵,沒事了。別怕。”
霄塵吐了口湖水,朝紀跡笑了笑,輕聲道:“咳咳,我沒事。”
紀跡用下巴抵著霄塵的臉頰,凝視著對方,沒有再說話。
竹筏撐到岸邊,用了八分鐘,但紀跡覺得仿佛過了千年之久。亥稔靖,余晟幫忙把霄塵扶上岸,紀跡攔住想與船家理論的朋友,催促他們朝竹林裡走。
“你們兩個把把風,我和塵塵換一下衣服。”步入竹林,紀跡讓亥稔靖扶著霄塵。他不管有沒有旅人經過,三下五除二,脫光衣物,拉開背包拿了衣服就套。紀跡穿戴整齊後,叫亥稔靖,余晟轉身背對。自己放開手腳,為霄塵脫下濕衣濕褲,拿出毛毯,把塵塵從頭到腳包了個嚴實。隨後,攔腰抱起霄塵,朝萬里鎮方向趕路。
“紀跡,包我來背。”亥稔靖接過紀跡的背包,用塑膠袋裝起地下的衣物,同余晟兩人,一左一右為紀跡霄塵撐傘。
方欲抬步,亥稔靖不經意見發現,紀跡的手背上皮肉翻卷,傷口處盡是鮮血。忙拉住他,用上午霄塵買的圍巾紮住止血。
霄塵雖然吃了幾口湖水,臉色凍得發白,仍是掙扎道:“我沒事。紀跡,給我衣服,我自己走。”無奈,他整個人被紀跡包在毯子裡,無法移動。
“要不,我來抱霄塵吧。”余晟開口道。
紀跡沒有回應,揉抱著霄塵,讓他緊貼著自己的胸膛,沉聲道:“我的傷自己知道。塵塵,聽我的。”
霄塵仰望著紀跡深邃的眼神,貼著紀跡的頸項呢喃。“紀跡,紀跡。”
“我知道。寶貝,我知道。”紀跡明白霄塵的擔憂,瞭解愛人無言的愧疚。他只在心裡說,塵塵,是我不好。我早該料到,風大不適合撐傘遊湖。不該讓你站在船頭,不該讓你離我那麼遠,更不該為了該死的攝像,忘了你不會游泳。
紀跡溫柔地低頭,親了親霄塵。雨水從他的臉頰滴落,不知是雨還是淚。他忘不了塵塵掉入湖水的霎那,他忘不了那一刻自己的無助。塵塵,萬一有什麼事,他無法想像。他會傻,他會瘋,卻決不會原諒自己。
余晟架著傘走在一邊,望著紀跡懷裡的霄塵說:“紀跡,你不用逞強。你剛剛從水裡爬起來,這樣會生病的。還是我來抱吧。”
紀跡冷笑著轉過頭,睨視著余晟道:“余晟,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記住,你不是故事中的人物。你絕做不到,像故事裡男人那樣,為了愛人上刀山下油鍋。”紀跡湊向余晟耳畔,輕聲道:“如果,你真的喜歡霄塵。現在,你的衣服也該是濕的吧?”
余晟呆滯地望著紀跡前行,痛苦地撐著額頭。在霄塵掉下湖水的時候,他傻了。明明心裡揪得難受,卻因為洶湧的波濤駐足不前。他輸的不僅是感情的深淺,還有那份為愛人拼搏的勇氣。
雨滴瀝瀝地下,吹上竹葉,墜落草地。狂風呼嘯,竹海發出陣陣嘶鳴。天地間一切的聲音,仿佛都圍繞於相愛的人身邊,訴說著那綿綿的愛意。
七彩湖與萬里鎮相距不遠,紀跡等人行色匆匆地趕到鎮上。由亥稔靖訂了兩間竹海農舍,紀跡抱著霄塵入內,直奔浴室。
紀跡左臂環抱霄塵,斜坐於浴缸的邊緣,探身放熱水。稍頃,試了試溫度。拉開圍著霄塵的毛毯,把他放入溫暖的池水。隨後,自己脫了衣褲,步入其中。
“塵塵,別多想。”紀跡擁著霄塵,頗為自責地望著沉默的愛人開導。“不就是遊湖的時候掉下去嗎?不過是意外啊!現在,天氣涼了,才會不好受。兩個月前,指不定還有人跳下去游泳呐。”
霄塵小心翼翼地捧起紀跡的右手,扯開圍巾,露出皮開肉綻的手背。心疼的他直欲掉淚,鼻子一酸一酸的難受。
紀跡心下一凜,怕霄塵傷神,立馬挑起塵塵的下巴,親親終於浮現溫度的嘴唇,說道:“塵塵,我不疼。你這麼擔心,那泡完澡,塵塵給我上藥包紮,嗯?”
霄塵呆呆看了紀跡半響,低頭吻上紀跡受傷的手背,把情人健壯的臂膀揉自己懷裡,低聲道:“紀跡,幸虧有你陪在我身邊。紀跡,紀跡。”
情人之間,何必言謝?無況是生死相許。紀跡覺得霄塵輕輕的一句話,卻飽含了對自己最深的情意。歉意啊,謝意呀,在兩人心中都是多餘的。“塵塵說什麼呢!你是我老婆,我當然該護著你。”紀跡笑著轉移話題道:“今天看來,我在美國打拳擊,泡游泳社的功夫沒白費。塵塵,回去後,我教你劃泳吧?”
“嗯。”霄塵點頭應承。他是男人,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愛人為自己涉險?即使不擅長,也必須克服。
紀跡為霄塵搓澡,把塵塵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遍。除了霄塵跌入湖水時,左腳腕卡上竹筏的欄杆拐了一下,扭傷腳之外,沒有大礙。
兩人洗刷乾淨,紀跡抱著塵塵進臥房。霄塵急忙拉過背包,翻出急備的療傷藥品,為紀跡消毒貼邦迪。
“不幸中之大幸,你和紀跡只受了點小傷。”亥稔靖在隔壁洗了澡,偕同余晟一起過來探望。他沒料到霄塵掉進湖裡,紀跡竟想也沒想便跟著跳了下去,那種奮不顧身的樣子,作為男人他確實感佩。而霄紀兩人之間生死與共的感情,更是讓他羡慕。
但,亥稔靖心裡明白。如果,剛才是自己的老婆失足落水,他會著急,會想盡辦法救人,可自己絕不會跳下水。也許,這就是情與情濃度的差別吧?
紀跡在床頭擺上三個蓬鬆的抱枕,讓霄塵靠著休息,並替他蓋上薄被。隨即,轉身笑道:“不是說,大難之後必有後福嗎?我和塵塵也算渡了個小劫。何況,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你倒想得開。”亥稔靖拿了把竹椅,坐於床畔說笑。
亥稔靖哪裡知道,他不是想得開。而是,不願塵塵把這件事放心裡惦念著,過不去。紀跡沖了杯熱茶,讓塵塵捂著喝,暖暖心口。回頭斜了眼站一邊的余晟道:“坐吧,傻站著幹什麼?”
余晟如蒙大赦,隨便找把椅子坐下,沖霄塵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霄塵淡淡笑道:“還行。吃片感冒藥就沒事了。”
“防感冒啊?”亥稔靖提醒道:“霄塵,別吃藥。紀跡關照店家煮姜湯過來,算算時間,也該來了。”
說話間,農舍服務生敲響房門,端著姜湯入內。
紀跡接過碗問:“放糖了嗎?”
“放了。”十八、九歲的女服務生,害羞地瞅著滿身魅惑氣息的紀跡,羞紅著臉回答。
紀跡把唇湊向碗邊,咕嘟咕嘟喝了一半。擦擦嘴,把碗遞給霄塵道:“塵塵,還行,挺甜的。糖沉碗底,剩下的更甜。來,喝了吧。”
霄塵笑了笑,拿起碗一飲而盡。紀跡怕他喝不慣,請旅店的廚房加了糖。他的小情人,真細心啊!
紀跡交還空碗,順便叫了晚飯,在農舍內擺開了全竹席。有用粗大的竹枝薰制的臘豬蹄,投入竹筍香菇燉湯。加上自製的幹豇豆、鹽菜、風蘿蔔,道道皆是充滿竹味的土菜。
紀跡怕霄塵受了驚嚇,口味不佳,特地叫了當地的名菜。
服務生送來的泡菜,塊粒大,酸甜爽口,咬在嘴裡格外脆嫩。麻婆豆腐又辣又燙,勺一口咽下,嫩滑無比。翡翠干貝盅是碧綠的清江菜中,倒入蝦仁、扇貝、銀魚,色香味俱全,保你喝了一碗接一碗。
霄塵靠在鋪著棉被的竹椅上,夾起香噴噴的春蠶吐絲,喝著鮮美的蟲草鴨湯,心底湧現濃濃的愛意。這春蠶吐絲和蟲草鴨湯,都是用冬蟲夏草等補品,熬煮成的。紀跡默默的關心,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晚飯,有川北涼粉、賴湯圓、龍抄手、雞絲涼麵四種選擇。亥稔靖吃得眉開眼笑,直叫托了霄塵的福。
霄塵聽得亥稔靖的笑語,咬著軟嫩的賴湯圓。抬眼瞧見鄰座紀跡溫柔的眼神,滑入喉中的湯圓,那甜蜜的滋味直滲透到五臟六腑。
半夜,霄塵被尿意驚醒。他悄悄起身,準備單腳跳入洗手間。忽然,左腳腕上一緊,床頭燈啪地打開。紀跡右臂撐著上半身,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紀跡掀開被子,伸手解開他與塵塵捆綁在一起的腳腕,奸笑道:“說好有事叫我的,你不守信喔,塵塵。我就知道會這樣,乾脆先下手為強。”紀跡得意地抱起霄塵,跨入洗刷室。
>_<///
完事後,回床。霄塵無奈道:“紀跡,你不會再綁我了吧?”
紀跡劍眉一揚,咧嘴笑道:“當然,現在該塵塵替我綁了,不是嗎?來,繩子給你。塵塵,把腳靠過來。”
>_</////他可以保證絕不言而無信,還有用麼?
第二天,雨止風歇,雲開霧散。一縷縷金色的陽光,穿透層層竹葉,照射到草地上。叢中的水滴亮的晃眼,一閃一閃,如同海底的明珠。
沿路竹山如洗,空氣清新。翡翠的竹海,好像用整塊玉石雕刻而成,竹節分明,綠的通透,直的蒼勁。偶然間,一隻飛鳥掠過竹枝,輕輕一點。底下路過的遊客,頓時如逢甘雨,淋得滿頭晨露。
霄塵四人同導師報到後,趁早坐轎至仙寓洞。參拜了或躺、或站,各色姿態的觀音菩薩。出洞後,踏上棧道欣賞竹林石刻的同時,由懸崖的欄杆處眺望遠方,把竹海的風光一收眼底。只見巍峨峻嶺下,一滔滔海潮翻騰的竹波,生機勃勃地展示著自己的宏偉壯麗。
“好壯觀,也很驚險。”崖邊的欄杆只到腿根處,探出上身俯視,好像整個人要跌下去般驚心動魄。
亥稔靖打趣道:“霄塵,誰都不要緊,就你得小心。萬一掉下去,可是兩條命。我敢保證,紀跡後腳馬上跟著殉情。”
紀跡拍了亥稔靖一個響頭,罵道:“烏鴉嘴!滾!”
幾人說說笑笑,沿著石棧道往南走,由紀跡背著霄塵,慢慢向上移。下一處景點是天寶寨,石寨的萬仞丹崖上雕刻著“三十六計”的兵戰壁畫。一雕一刻都融會了古今中外的風骨,石刻綿綿延伸,足足有一公里。
“紀跡,停下休息一會兒吧?”霄塵用袖子擦擦紀跡額頭的汗水。
紀跡喘口氣道:“沒事,我走得動。”
“紀跡,讓我自己走。你這樣,會累垮的。”霄塵瞅著紀跡勞累的樣子,滿心不舍道。
亥稔靖在紀跡銳利眼神的示意下,胡扯開道:“霄塵,既然紀跡說行,你就讓他背好了。人家說有馭夫術,我本來還不信。如今,看到你們這樣,事實勝於雄辯啊!霄塵,你是哪兒學的?說給我聽聽,讓我回家震震那婆娘。”
“你去買塊豆腐。”
“豆腐和馭妻術有什麼關係嗎?”亥稔靖奇道。
“我讓你去買塊豆腐撞,死心吧!”
亥稔靖像只被罵的小狗,泄了氣,懨懨地跟在一邊。
紀跡背著霄塵,一步一個腳印,愣是負重穿越大峽谷。從他身邊經過的旅客,無不望其興歎。紀跡堅持不讓霄塵落下一個景點,寧可渾身汗出如漿,也不願抄近路去中午吃飯的地點。
“紀跡,你看!那邊有轎子。”霄塵揉著紀跡的頸項,貼於其耳側指引。心裡疏了口氣,紀跡終於可以卸下重擔了。
誰知紀跡仿若未聞,直接走過轎旁,連個眼角也沒施捨,繼續攀山。
“紀跡,為什麼不坐轎子?你還不嫌累啊?我看著都替你累!”亥稔靖搖頭歎息道。
紀跡冷笑道:“昨天,有那樣沒經驗的艄公。現在,腳下這麼陡的山路,你認為我會讓塵塵冒險嗎?萬一轎子一顛,還不把塵塵顛山底下去?”反正,經過了昨日的擔驚受怕,紀跡他如今是草木皆兵,只相信自己。
霄塵心底痛並快樂著,不停地為紀跡拭汗。眼看蹬上了觀雲亭,霄塵好說歹說,讓紀跡把自己放下。
“塵塵,累了吧?來,喝口水。”紀跡接過亥稔靖送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霄塵。
>_<///
霄塵止住要大喝不可思議的亥稔靖,他明白此刻不能違逆固執中的紀跡,稍作樣子,喝了口。把瓶子還給愛人道:“紀跡,你也喝點。”
“好。”紀跡揉著霄塵燦爛一笑,仰頭一口氣把礦泉水喝了個底朝天。
“還要麼?”霄塵叫亥稔靖從背包裡掏出濕毛巾,給紀跡擦了把臉。
“不用。”紀跡柔柔地望著霄塵,攬著他憑欄遠眺。其下良田如鏡,阡陌縱橫,蜿蜒曲折的公路,好像一條帶子,捆綁著這錦繡河山。欲往細觀,底下竹海蒼蒼,空中雲霧茫茫。風吹竹擺,霧轉雲移,萬難看個真切。只能感歎,變幻莫測,不可捉摸。
中午,入餐廳吃飯時,亥餘二人對紀跡是一萬個欽佩,一肚子的讚歎。光是他背著霄塵一上午,腿不打軟,就知道平日是個練家子。而且,他對霄塵的關懷備至,絕不是任何一個男人能為妻子做到的。
“嗨,導師幹嘛這麼緊張啊?”午飯是十個人一桌的筵席,亥稔靖望了眼隔桌愁眉苦臉的導師,遮著嘴,問身邊消息靈通的學生。
對方用看土包子的目光,打量著亥稔靖道:“你消息怎麼這麼堵塞啊?失蹤一天的學生會長、副會長、宣傳委員、D大的交際美人,終於全找到了。”
“那是好事兒啊?”亥稔靖不解道。心想,怪不得菲菲,果琳不見了,原來和學生會長混一塊兒去了。不禁暗暗啐了口,女人真是善變。
“好什麼呀!”大學生吃了口菜,小聲道:“三死一傻。”
“啊?”
“除了宣傳委員,其他三個全死了。”大學生道。
亥稔靖拉住對方夾菜的手,急聲詢問:“你們怎麼知道的?”
大學生脫開手臂,拍拍亥稔靖的肩,一副故來人的樣子教訓道:“天下沒有不漏風的洞,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導師有幾個心腹,就有多少喇叭作宣傳。兄弟,學著點吧。”
“菲菲死了。”亥稔靖呆傻地說。
“你認識副社長啊?”大學生回了個你還有救的眼神,繼續下筷。
直到下午入住旅館,亥稔靖仍感慨著命運的坎坷,生命的短暫。余晟乘霄塵洗澡,支開亥稔靖,找紀跡開門見山說:“你們,為什麼不救她們?”
“你的她們是指誰?”紀跡靠著沙發,環胸翹腿,冷冷地凝視著余晟道。
“你明白。”余晟喝道。
紀跡挑挑眉道:“你想我明白什麼?”
“菲菲和果琳,你已經忘記了嗎?”
“她們和我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記住?”紀跡譏嘲道。
余晟仿佛第一次認識紀跡般,不信地瞪大雙眼。“難道,因為你們和她不熟,就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嗎?”
紀跡的瞳孔發出聶人的視線,嘴裡吐出犀利的諷刺。“余晟,當日你也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你最終不是躺在房間裡逃避嗎?現在,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沖我叫囂?”
余晟激昂的神情窒了窒道:“我是沒辦法。但是,你們有啊!”
“有又怎麼樣?”紀跡聳肩道:“照你說來,她利用了我,我還要竭盡所能地為她出謀劃策?她殺了人,是不爭的事實。我沒報警算她走運,你竟要我幫她脫罪,是不是太一廂情願了?”
“學生會長和那個傾本就該死,菲菲又沒做錯。”余晟據理力爭。
“這世上的每件事,都不用考慮對錯。”紀跡盯著余晟道:“只講究手腕和實力。如果,她聰明,就不會喜歡這樣的男人。假如,她的手段能自保,那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出了問題,她自然該為所做的事負責,與他人無關。”
“但,要不是你們看出端倪……”
紀跡打斷余晟的話,冷笑道:“你怎麼不說她自己運氣不好?你怎麼不怪自己找了她們作女伴?不是你們,我和塵塵也不會遇上她們。或許,也不會是這個結局。”
“余晟,你只看到世間好的一面,卻看不見它的殘酷。你憑什麼要我和塵塵攪入這潭渾水?你不該把自認為的一切,附加在我們身上。你覺得塵塵對她們不管不問,失望了,是不是?”紀跡起身打開房門道:“余晟,你不是在愛一個人,是在創造一個能讓你瞻仰的神!”
紀跡微笑著送客,眼底卻不留絲毫溫度。“塵塵馬上就洗完了。不好意思留你,請吧。”
送走了頹廢的余晟,紀跡進浴室抱出霄塵。吃完飯,紀跡張開四肢躺床上,由塵塵為他做全身按摩。
霄塵抓緊時機勸解。“紀跡。明天,不用背我了。咱們全程坐轎子吧?”
“行。”紀跡爽快道:“讓他們和我來一架,只要身手能贏過我,沒問題。”
>_<///
“紀跡,關燈。”霄塵歎了口氣躺下。
紀跡目光揪著身畔的愛人道:“塵塵,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麼?”說罷,從枕頭底下抽出布條。
>_</////霄塵目瞪口呆,看來他今夜亦逃不出被捆綁的命運。
關上燈,黑暗中的紀跡偷偷勾起嘴角。他背著塵塵遊玩,一點也不覺得苦。能和自己所愛的人,每時每刻貼在一起,不是任何人都期望的嗎?塵塵何必苦著臉擔心,他還樂在其中呐!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
~_~?
“山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_<///
“小胖球!你知道現在才幾點嗎?”紀跡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三步並兩步拉開房門。眯眼俯視著特意搬了小板凳,坐在他和塵塵臥室門口,搖頭晃腦背古詩的緣緣。
緣緣不理怒叱的紀跡,仗著身形矮小,一骨碌從門縫鑽進昏暗的房間,直撲大床。“哥哥,哥哥!你以前教我的詩,我都會背了。”緣緣抱著床上隆起的一團,軟糯糯地報告。
“是嗎?”霄塵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伸手翻開被子,摸摸緣緣的腦袋,半夢半醒地誇獎。“緣緣真厲害。”
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表揚,怎麼滿足得了緣緣等了一夜的期盼。他的小胖手,立馬搖起睡眼惺忪的霄塵,纏人道:“霄哥哥,起來嘛!我再背一遍給你聽。”
>_<////臭小子,你還沒過癮啊!紀跡心裡怒駡。
“你霄哥哥,還要睡覺。”紀跡獰笑著出現在緣緣身後,一把抓住小胖球的後領,提起來眼對眼道:“不過有兩個人,他們一定非常想聽!”說罷,不待緣緣出聲抗議,拎著他出門,直奔紀詩的臥房。來到門口,右手下探握著門把一擰。沒鎖,紀跡哼笑。
隨即,猛地推開房門,把手舞足蹈的小胖球高高舉起。對準大床中央的空虛,用力一擲。
嘭——!
紀詩,岳濃睡夢正酣。冷不防,一個人肉炮彈從天而降。驚得夫妻二人倏地躥起三尺高,迷蒙中操起手邊的東西,如臨大敵地望著空降物。
“嗚哇——!”緣緣瞅著紀詩岳濃各舉一隻枕頭,齜牙咧嘴地對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打下來的樣子,怕得哀哀大哭。小胖手不忘指著門口的紀跡告狀。“小叔壞壞,嗚……丟緣緣。”
紀詩望著哭嚎的緣緣,轉頭看向紀跡,滿頭霧水地問:“你們這是搞哪出啊?”
“緣緣,想讓你們聽他背古詩。”紀跡冷笑著帶上房門離去,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夫妻,和一隻坐在床中央,嚶嚶啼哭的小胖球。
老天!才三點,誰來告訴他為什麼!紀詩睡眼朦朧地拍著兒子安撫,不知該罵紀跡,還是教訓懷裡的惹事精。
早晨八點,紀跡抱著霄塵下樓。姜茹剛瞅見兩人入客廳,右手邊的紀響雲早已站起身,拉開座位,方便紀跡放霄塵入座。
紀榮笑著招呼道:“霄塵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把飯送到你房裡。”
“有什麼不方便?”紀跡替霄塵取過粥,夾了兩塊乳腐放入碗中,吻了吻愛人的臉頰道:“我就是塵塵的腳。”
“剛起床就這麼親熱,我們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姜茹取笑著小兒子,喝了口粥道:“你們昨晚回來那樣子,看得我嚇了一跳。霄塵,你的腳究竟怎麼弄傷的?”
“遊湖的時候,我不小心,讓塵塵掉湖裡去了。”紀跡為霄塵布菜,一邊解釋。
紀榮皺眉道:“你怎麼那麼不小心?”
霄塵見紀榮沖紀跡責備,馬上放下碗道:“不管紀跡的事,我自己掉下去的。當時,我站在竹筏上,撐著雨傘。風大浪急,正巧兩個竹筏撞一起,腳下一打滑,就掉水裡去了。”
“哎唷!那怎麼辦哪?”姜茹擔心地問:“霄塵,你自己遊上岸的?”
霄塵搖頭,就著紀跡的筷子,吃了口小籠包道:“是紀跡跳下水救我的。”
“天啊!”姜茹拍著心口道:“你們沒有穿救生衣啊?”
“媽,那是遊湖,不是飄遊。當然不穿救生衣。”
知子莫若母。姜茹聽兒子的語氣,瞧他的神色,立刻領會紀跡不想在掉湖的問題上多談。“不說這個了。”姜茹回頭對霄塵笑道:“霄塵啊,紀跡把你帶來我們這裡,是怕他上課去的時候,沒人照顧你。你就放心在大宅住下,有什麼事叫我,想吃什麼告訴老昆。”
“謝謝,媽。”霄塵點頭。
“唉!這就對了。”姜茹滿面含笑地答應著。隨後,給霄塵夾了根油條,佯裝責備道:“傻孩子,一家人有什麼好謝的?”
霄塵聞言,朝姜茹傾情一笑,看得滿桌的人如浴春風。
紀跡吃醋地轉過霄塵的臉,唧吧送了個口水吻,嚴肅道:“不准笑給別人看。”
“老頭子,你說我是不是寶刀未老啊?兒子還跟我吃醋呢!”姜茹打趣道。
“那是,那是。”紀榮心想,紀跡要吃也是霄塵的醋,哪輪得到你!但在老婆的淫威之下不敢表態,只能唯唯諾諾地附和。
“你們都在啊?”紀詩拖著疲憊的身子進餐廳,後邊跟著同樣黑眼圈的岳濃。
“你們兩個大清早的,怎麼這樣沒精神啊?”姜茹詫異地問。
紀詩瞥了眼沖霄塵獻殷勤的紀跡,沒好氣道:“還不是因為有人陷害。”紀詩拉著老婆入座。
“什麼?說清楚啊!”紀響雲奸笑道。看大哥婆婆媽媽的樣子,一定和紀跡脫不了干係。
“你們知道嗎?”紀詩接過女傭遞上的豆漿,咕嘟咕嘟喝下一半,潤了潤嗓子說:“紀跡他半夜三點,把緣緣扔到我們床上。那小子哭哭啼啼,還背古詩,我哄了他足足三個鐘頭才睡。真要命啊!”
紀跡甩了紀詩一個刀子眼,哼聲道:“他不去煩你們,就吵著我跟塵塵。我們昨晚七點才下的飛機,被緣緣這麼一鬧,還要不要睡了?”
“紀跡說的對。緣緣是你兒子,當然由你哄。”姜茹是衙門大廳朝跡開,有理沒理莫進來。反正,她護定了小兒子。
“行,行。”誰讓緣緣是自己兒子呢?這虧紀詩是吃定了。
噠噠噠噠——
一連竄腳步急奔入飯廳,緣緣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撲霄塵懷裡。“哥哥,早上好。”
“緣緣,真乖。”霄塵抱起小胖球,拿了杯豆漿喂他。
緣緣捧著喝了幾口,轉頭問道:“哥哥,我背古詩給你聽好麼?”
“好呀。”霄塵微笑著,揉揉緣緣的小腦袋瓜道。
“緣緣背吧。奶奶也想聽。”姜茹湊趣道。
紀榮,紀響雲亦紛紛把視線對向緣緣,興致勃勃地看戲。
小胖球見這麼多人捧場,挺了挺胸,朗聲道:“春眠不覺曉……”
“哎唷,我頭疼!”紀詩岳濃異口同聲地丟下飯碗,爭先恐後地逃出餐廳。不約而同地想,如果兒子以後時不時來上兩句,他們還怎麼活喲!是不是該請霄塵別再教他?
夫妻倆在兒子的學習,與自己的耳朵中搖擺不定。唉——!生個兒子不容易,養育兒子更艱難哪!紀詩,岳濃聽著飯廳方向傳來的笑聲,雙雙倒入沙發,仰天苦歎。該死的,是誰發明古詩的?他們要投訴!
吃完早飯,紀跡把霄塵抱回臥室,叮囑他再睡個回籠覺。並吩咐在塵塵醒來之前,不准任何人打攪。八點過後,紀跡不得不一步一回頭的開車去D大,臨走還不忘提醒:“塵塵腿腳不方便,下樓只能叫老昆抱他。其他人,我不放心!”
把他們當狼防啊!紀跡離去時,飽含深意的一瞥,只把紀家三個成年男子,氣得吹鬍子瞪眼。
“媽媽,我今兒不去幼稚園行嗎?”緣緣咬著油條,滿嘴流油的提出希望。
“這怎麼行?”岳濃拉了張餐巾紙道:“哪有小孩子不上學的!”
“媽媽,你不讓我陪霄哥哥的話。送我去幼稚園的路上,我會一直背古詩哦。”緣緣眨著大眼睛,狡獪地笑道。
>0<這還是她可愛的兒子麼?岳濃不敢置信地望著緣緣,正要為兒子擦嘴的手停在半空,呆了。
“今天,就讓緣緣留下,陪陪霄塵吧。”紀榮打圓場道。
岳濃不認同地反駁。“這怎麼行?慣著孩子,會讓他養成翹課的習慣。”
“不過是幼稚園,又不是小學。缺個一兩天,有什麼關係?”姜茹抱起因為提議被否決,而氣鼓鼓的小胖球。緣緣可是她的金孫,自己都捨不得打罵,怎麼能讓媳婦欺負去!
婆媳之間,一直是個大問題呀!姜茹兩句話一發,岳濃實在不知道該頂,還是偃旗息鼓。她看了眼壁鐘,八點十分,沒時間跟緣緣羅唆。岳濃整整裝,順勢而下,搭著紀詩的順風車出門,心裡憋著一肚子火。預備晚上回家,好好教訓這個威脅老娘的不孝子。
“謝謝,奶奶。”緣緣對著姜茹的臉頰親了口,雙眼含淚道:“可是,媽媽回來一定會罵我。到時奶奶要幫我哦?”
“好,好。”姜茹被親得忘乎所以,一個勁地點頭。
一旁喝早茶的紀榮,聽得渾身戰慄。閉著眼睛想,三歲就知道灌迷魂湯,緣緣這小子,真不曉得像誰!
十點半,紀榮敲響霄塵的房門,拉著家庭醫師為他作檢查。
“爸,我沒事。扭傷腳而已,不用請醫生特意來看。太麻煩醫師了。”
“不麻煩,不麻煩。”霄塵第一次叫他爸,紀榮樂得找不到北。臉上的笑容叫一個和煦,嘴裡叮嚀著。“小心檢查,不要弄疼他。”紀榮已經多年沒有享受做父親的樂趣了,上天賜給紀家一個貼心的塵塵,還不把他開心傻了。
孫記繼承父親成為紀家的醫師,經過了十個年頭。他不知道,床上的少爺是哪來的。但孫記從沒見紀榮對哪個兒子,這麼寶貝。不禁朝霄塵多瞧了兩眼,心底暗誇道,風神月貌,氣質溫雅,難怪是個受寵的主。
“怎麼樣?要不要緊?”紀榮問道,他對家醫的經驗還是十分信賴的。
“沒傷著韌帶。”孫記為霄塵敷上膏藥,囑咐道:“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兩個月裡,少爺說什麼都不能下地。這藥三天一換,我留一些膏藥和繃帶,過兩個星期再來。”
“好,那個帶來了嗎?”紀榮問。
“帶了。”孫記瞅了霄塵一眼回答。
看我幹什麼?霄塵疑惑不解。然,十分鐘之後,當老昆抱他下樓,放入座椅。他才瞭解,紀榮口中所謂的‘那個’,就是他屁股下的輪椅。
>_<///不過是扭到腳,連輪椅都出動,會不會太誇張了?
“霄塵,下來啦。我正好要去夢龍,陪我吧?”姜茹不由分說地推著霄塵跨出大門。一左一右兩個保鏢,女傭抱著緣緣,緊跟在後。
夢龍俱樂部,位於高級別墅區右側的繁華商業街。姜茹跨入俱樂部起,便一直有人上前打招呼。她一反家裡的溫和,對任何人都是但笑不語。帶著霄塵乘電梯至十二樓,進入貴賓室。
“哎呀!你就是小茹說的霄塵吧?”董太太一把拉過輪椅,連同幾個如狼似虎的女人,上上下下打量著坦然而笑的霄塵。
王太太望著霄塵,搖頭歎道:“看到了霄塵,我才知道什麼叫瀟灑,什麼叫氣質。你能答應小茹來見我們,真是太好了。”
姜茹尷尬地斜眼瞄著霄塵,自己不過是強迫中獎,硬推著他來的。饒是她見過大風大浪,在霄塵詫異的眼神下,也不禁紅起臉。
霄塵瞧姜茹的神色,了然笑道:“各位都是我母親的密友。人到中年,能交上幾個知心朋友不容易。媽常常在家說起你們。今天,我來拜訪諸位阿姨是應該的,順便謝謝你們對母親的眾多照顧。”
“多會說話的孩子啊!”蕭太太拍著姜茹的肩,直道她好運,小兒子娶到這麼個大方懂事的老婆。
姜茹的心裡,別提多激動了。原本,還擔心霄塵把事說破,丟了臉。想不到,霄塵如此貼心,給她爭足了面子。
何太太拖著姜茹坐下,緣緣掙脫女傭的懷抱,爬上霄塵的腿纏著要抱抱。
“乖。”霄塵把緣緣揉在懷裡,拍著小胖球的背哄道:“緣緣想吃什麼?”霄塵指著矮櫃上的零食問。
“緣緣要薯片。”緣緣黑溜溜的眼睛,好像只小狗望著餵食的主人那般赤誠。
霄塵上半身向前探,伸手抄起桌邊的包裝袋,撕開後塞給緣緣道:“只能吃一點。廚師叔叔說,中午燒緣緣喜歡吃的蝦子哦。”
“好。緣緣聽話。”小胖球答應著點頭。只要是霄哥哥說得,他都會聽。
“唉——!”董太太長歎一口氣道:“如果,我兒子能有霄塵的一半好。我就安心了。”
王氏翻了個白眼,冷哼道:“我媳婦假如有霄塵這樣的性情,我夢裡都偷笑。”
“行了,別說得霄塵不自在。”何太太把話引入正題道:“霄塵啊,小茹身上穿得毛線衫是你接得吧?”
霄塵頷首。
“那是不是也可以給我們接幾件呢?”蕭太太期待地問。
接毛線這種傷腦筋的事,現在女人都不高興做,憑什麼叫人家霄塵同意啊?話都不講清楚,真是的!董太太白了蕭氏一眼道:“霄塵,我們不叫你白接。衣服隨你開價。”
霄塵不答反問:“我想請教,阿姨會織絨線嗎?”
“我們這代人,總會一點。”王太太答道。
霄塵歉然一笑道:“接下去,我實在沒功夫織毛衣。我和出版社簽了約,還要寫書。不過,阿姨會織的話,我倒可以教你們。相信阿姨心靈手巧,織出來的,一定比我好。”
“好啊!”蕭太太拍手道:“小茹,你這個半子真會討人喜歡。”
“你不覺得和我們這些老太婆說話煩嗎?還要教我們接絨線?”何太太笑意盈盈地看著霄塵。
“阿姨說哪裡話。你們這麼照顧家母,為各位織件毛衣是義不容辭。但,我手邊有事,只能教些針法。請你們自己接,已經過意不去,怎麼會覺得煩哪?”
“哦喲!小茹,霄塵要不是喜歡你兒子,我回頭就把女兒介紹給他。”王太太直歎可惜。
何太太一個勁兒邀霄塵吃東西,和藹地笑問:“霄塵啊,你的腳是怎麼回事?”
沒等霄塵說話,姜茹搶先回答:“說起這件事,我就氣。前幾天,霄塵和紀跡去旅遊。遊湖的時候,划船的居然讓霄塵跌了下去,這還不算,竟是紀跡跳下湖把霄塵救上來的。你們說說,有這樣的船家嗎?”
“告他了沒有?”王太太憤憤不平道。
霄塵揉著乖乖的緣緣,微微笑道:“這事,我也有錯。算了吧。”
“哪能算啊?”蕭太太嚷道:“不給他們一個教訓,他們倒當福氣了!是哪個地方?你放心,阿姨的兒子是律師,一定告他們個傾家蕩產。醫療費,好好撈一筆。”
這話,說得好像黑社會。霄塵聽得哭笑不得。
“是啊!如今,就是人欺人的社會。霄塵,你心好,他們還當你好欺負呢!”何太太點頭附和。
姜茹見霄塵不知說什麼好,趕忙朝董氏施了個眼色。
董太太在姜茹的示意下,扯開話題道:“賠不賠,那是其次。主要霄塵傷得重不重啊?”
“對啊!霄塵,你傷得怎麼樣?”王太太恍然道。
“霄哥哥都不能走路了!”緣緣搶著說。
“哎唷!那還得了?”蕭太太緊張道。
霄塵揮手道:“緣緣誇張了……”
姜茹打斷霄塵的話,不滿地說:“誇張什麼呀!你兩三個月都不能走路,這傷還不重啊?那船家,要是被我碰上,少說也得甩上兩巴掌!”
“就是,就是!”太太們紛紛叫好。
霄塵默默歎了口氣,柔著眸子道:“各位阿姨聊天,我就不打攪了。第一次來俱樂部,我想四處看看。”
姜茹知道霄塵尷尬,拜託女傭推他到處逛逛。
董太太待保鏢拉上房門,沒好氣地抱怨。“你們真是的!看,好好的一個孩子嚇跑了。”
“喲!這麼能全怪我們?”
“行了,吵什麼!”王太太轉向姜茹道:“霄塵到底傷了哪裡啊?”
姜茹喝了口飲料說:“腳扭傷。”
“喲!嚴不嚴重啊?我那裡有一瓶專治扭傷的藥,只要每天按摩,效果很好。”董太太道:“是我老公到國外出差,特地帶回來的。”
“說到扭傷,我前段日子也扭到腰。我家的醫生給開了藥,挺不錯的。下午,我叫女傭送去你家。”
“藥我是沒有。不過,人家說傷哪吃哪,這受傷還是要靠補的。咱們散了後,我叫超市經理給你送最新鮮的骨頭筋肉,你讓廚房燉給霄塵吃。”霄塵的談吐應對很得王太太的心,平日,她可不那麼大方。
“藥啊,骨頭啊,我們家都有。”姜茹笑著說:“上星期,有人給霄塵紀跡寄來快遞。牛羊豬,雞鴨鵝,大閘蟹什麼都有。聽說,是紀跡生日,霄塵陪他出去玩的時候,認識了朋友送的。我倒忘了,上次他們帶回來很多農家茶葉,泡著叫一個香。霄塵曉得我家喜歡喝茶,特地買來送我們的。下次,我給你們每人一袋回家嘗嘗。”
蕭太太眉開眼笑道:“我家老公,就好這口。”
“霄塵長得好,心好,更是孝順。我怎麼就沒福氣,也有這麼個半子啊?”
董太太白了眼何太太道:“小茹是上輩子燒了香,我們托她的福認識霄塵,算不錯了。”
“你們不知道。”姜茹聽朋友說得羡慕,心裡甭提多得意了,誇讚的話一句句從嘴裡脫口而出。“霄塵那孩子得了那些牛肉豬肉的,當天早上收拾好,送到大宅來。給我們做牛肉餅、包豬餃、煮羊肉餛飩,晚上他弄的燒烤,那菜香得把周圍從來不打交道的鄰居,都招來了。還有一鍋骨頭湯,我不敢想,想到就嘴饞。”
何太太嚷道:“你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哪?要知道,我也去了。”
“對啊!”董太太發現姜茹的惡毒用心,冷言諷刺。“小茹,你想讓我們嫉妒死,是不是?”
“我哪會這麼想……”
碰——!
姜茹辯解的話,被女傭猛撲進房的聲音吹散。在五雙眸子的注視下,女傭喘著氣報告。“緣緣少爺和人吵起來了。”
“啊?”姜茹站起身道:“霄塵怎麼不管著他?”
女傭解釋道:“緣緣少爺,就是因為霄塵少爺被人罵,才拉著對方吵的。”
“走,去看看。”董太太幾人立刻起座,奔赴現場。
“奶奶!在這兒!”緣緣拽著女人的裙子,老遠瞅見姜茹跑來,立馬大聲呼喚。
姜茹一手拉過坐輪椅的霄塵,一手抱起緣緣,焦急地問:“怎麼回事兒?”
緣緣指著女人道:“她撞到哥哥的輪椅,拉破裙子。哥哥說對不起,她還罵哥哥是殘廢!”
“什麼?”姜茹暴跳如雷道:“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說我兒子!穿著這麼沒品,垃圾桶裡挑來的貨色,破了又怎麼樣?丟在路上都沒人撿!”
“一個女人這樣沒口德,指不准是哪條街上出來的呢!”王太太鄙夷地望著女人,活像看著一隻流鶯。“不用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一邊插不上嘴的三位太太,輪流著對霄塵噓寒問暖,詢問有沒有哪裡受傷。
女人見對方人多勢眾,氣極敗壞道:“都是些大媽了,還來俱樂部找青春哪?是不是拴不住家裡的老公啊?也對,誰會看上你們!可笑,還帶了個殘廢!你們眼睛都瞎了,我這條裙子一萬呢!你們買得起嗎?”
可惜,女人忘了。能進夢龍俱樂部的,哪個不是大款?
“她還打哥哥,把緣緣推在地上!”緣緣繼續告狀。
蕭太太不多言,拉開皮包取出手機,一通電話打到兒子的律師事務所。“喂,是我。馬上來夢龍俱樂部十二樓的大廳,給你十分鐘。”
何太太招過俱樂部的經理,請他立刻把老闆找來。
“曼麗!幹什麼呢?還不快過來!”大廳的一頭,有人喝道。
女人嫵媚地甩甩長髮,氣焰高漲地掃了姜茹等人一眼,扭著屁股旋身而去。
“攔住她。”姜茹喝道。
紀氏保鏢一躍而上,堵住曼麗的去路。
曼麗瞪著保鏢,轉身回視姜茹道:“你想怎麼樣?”
姜茹冷笑道:“你罵了我兒子,打了我孫子,還問我想怎麼樣?你是五歲的小孩嗎?”
“曼麗,快點啊!”
女人只得求救道:“我被困住了,她們不讓我出去。”
“抱歉,請您稍等。”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朝誰欠了欠身,往大廳走來。
緣緣眼尖,跳起身爬上保鏢的肩頭大叫。“二叔,二叔!緣緣在這裡!快過來,救緣緣!”
紀響雲一愣,探身朝內廳細望,不是緣緣是誰?老媽在不奇怪,奇的是霄塵也在。紀響雲笑眯眯步向姜茹,抱下攀保鏢肩上的緣緣道:“你們都在啊?”
“哼!”姜茹沒好氣地瞪著紀響雲道:“你和他們認識?那女人不會是你女朋友吧?”
紀響雲看了看曼麗,回道:“我的品味哪有這麼差?”
紀響雲的一句話,叫女人早已鐵青的臉色轉為烏黑。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曼麗的經理人陪笑道。男人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但眼前的情形,明顯不利於自家的影星。
“二叔。”緣緣童言童語地指著女人打小報告。“她走路自己不小心,撞了霄哥哥。霄哥哥說對不起,她罵哥哥,一個死殘疾,還來這裡風騷。”
緣緣瞧紀響雲的眼睛退去了笑意,心下暗暗高興,繼續說:“哥哥不理她,想抱著緣緣走。她一把拉住哥哥的椅子,要扇哥哥的臉。”
“打到沒有?”眾人眯起眼,異口同聲地問。
“沒打到,哥哥用手擱開了。可她改打哥哥的肩膀,說要賠她的裙子。緣緣看見她打哥哥,跳下去把她推開,她把緣緣推在地上。嗚……”
“乖,緣緣不哭。”霄塵伸手示意紀響雲讓緣緣給他抱。
紀響雲把緣緣放霄塵懷裡的當兒,蕭太太舉手召喚道:“蕭盟,這裡!”
幾個女人七嘴八舌,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蕭盟推了推眼鏡,面向曼麗道:“你由於自己的過失,辱駡毆打傷殘人士以及幼兒,侮辱譭謗在場的女士,已構成故意傷害。我下午將提出訴訟,你馬上會接到法院傳單,請做好準備。”
姜茹拍拍蕭盟的肩,朝蕭太太誇道:“年輕有為啊!”
“當然該這樣!要不,還是我蕭圓的兒子?”蕭太太揮揮手道:“我知道你時間緊迫,去吧。別忘了,好好打這場官司。”
“好。各位伯母再見。”蕭盟對霄塵,紀響雲點點頭告辭。不過是場小糾紛,竟要他這個名牌律師出馬,果然是母命難為啊!
紀響雲沖霄塵緣緣笑了笑,回身朝一旁呆立的男女冷嘲道:“你們可以走了。連我家人都敢打罵,我用不起這樣的新人。至於,我和你們事務所的約定,一筆勾銷。反正,只是口頭約定,不是嗎?我從不反悔,不等於我不會反悔。得罪了我家裡人,別說毀約,我要你在整個業界都混不下去!”
“休鳴先生,那只不過是曼麗的個人行為。”經理人打算棄卒保車。“和我們事務所無關啊?”
王太太不認同道:“什麼個人行為啊?要是我們不來,霄塵緣緣還指不定被怎麼欺負呢!霄塵重傷成這樣,她還打得下手!你們能把一個無名的三級影星,捧的這麼囂張跋扈,還不是你們的錯?”
“啊!姜太太、蕭太太、董太太,各位太太的光臨,真是讓夢龍蓬篳生輝啊!”夢龍的後臺老闆姍姍來遲,請罪道:“我不知道你們來,要不我親自出來接待了。”
一直在場,看清事態的服務員向老闆訴說了經過。
老闆皺眉望著曼麗道:“她是誰介紹來的?”
“她是公子的朋友。”經理含蓄地表示。
“開除她夢龍會員的資格。”老闆道:“以後,不管誰帶她來,都不讓進。”
“是。”夢龍老闆最大,公子得聽老闆的,誰叫一個是老子,一個是兒子呢?經理欠身答應,吩咐一旁的手下去取消會員記錄。
曼麗丟不起這個臉,剛欲奪步逃出大廳,匆忙中撞上被兒子一通電話催來的紀詩。
“爸爸,就是她推的緣緣!”小胖球見紀詩趕到,立刻精神起來。指著曼麗,要求父親替霄哥哥報仇。
紀詩冷笑道:“我兒子和兄弟受你照顧了!”
曼麗怕的不敢吱聲,抬眼尋找經理人求助。環顧大廳沒一個認識的,才明白對方早丟下自己跑了。“你想怎麼樣?”曼麗老調重彈道。
紀詩沒有答話,只顧朝兒子走。
曼麗以為脫身,立即飛奔向大門。誰知,紀詩身後幾步遠的保鏢,在曼麗經過時冷不防伸出腳。
碰啪——!
女人整個身體飛起來,經過滿美的抛物線落地,借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滑了老遠。一隻鮮紅的高跟鞋,撲通撲通跌下樓梯。
周圍的賓客哄然大笑後,仿佛什麼都沒看見,與紀家一行人打過招呼離去。
“趙叔,進夢龍的會員是不是該有品行限制?我可不希望,下次我家人來,又發生這樣的事。”紀詩推過霄塵的輪椅,銳利的眼神望著老闆。
都是那敗家子害得!老闆心中怒叱,臉上陪笑道:“那是,我保證一定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隨後,老闆對著霄塵賠禮。“真不好意思,少爺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在我們店裡被害成這樣。我一定賠償。”
>_<扭傷,算不算重傷?霄塵想,為什麼每個人都這麼說?
等姜茹等人走後,老板擦了擦冷汗。對方哪一個不是手眼通天,家財萬貫?憑他們的關係網,別說小小的夢龍,就是放眼S市,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老闆瞅著地上癱瘓的女人,搖頭道:“初生牛犢不怕死啊!”並對身後的經理吩咐。“把女人拖遠處丟了,公子回來讓他馬上去見我。”
下午,紀家大宅後花園。
>_<霄塵想著白天的事,他竟被人誤認為殘疾!霄塵摸著身下的輪椅苦笑。
“唉?這不是燒好吃東西的孩子嗎?”隔壁別墅的老先生,正巧來後花園散步,瞧見霄塵立即招呼道。
霄塵溫和笑道:“您老好。”
老先生仔細一看,大驚失色道:“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你的腿是怎麼了?”
“不要緊,只是扭傷。”霄塵解釋道。
老先生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別小看扭傷!其中可有講究了!我家裡有瓶好藥,你等等,我給你拿去。”
“不用了,我已經有了。”
老先生責怪道:“小夥子,看不起我?我吃了你的飯,給你瓶藥算什麼?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_=霄塵無言以對。
眨眼功夫,老先生從別墅裡出來,把藥酒遞給霄塵道:“重傷一定要好好治,別落下病根哪!”
>0<///他只是扭傷腳,扭傷腳啊!
晚飯時分。
“霄塵啊,多吃點骨頭湯。”姜茹道:“叫你王阿姨不要送來,她還是送來了。還有連著皮的筋骨,我讓廚房裡清燉,味道不錯。”
紀跡為霄塵乘了碗湯道:“塵塵,亥稔靖他們給了我幾瓶藥。回房我替你按摩。”
“我還敷著膏藥。”霄塵提醒。
“沒事兒。按摩好了,再敷。”紀跡親了親霄塵道。
姜茹說道:“說到藥,你蕭阿姨們給你送來了。還有隔壁鄰居,不知道怎麼曉得的,都把藥拿了來。我數了數,一共二十三瓶。”
>_<///他們想把自己的腳泡藥酒裡嗎?
紀跡吃了塊紅燒肉道:“上午的事我聽說了。媽,現在塵塵傷那麼重,你怎麼能帶他出門?再這樣,我可帶塵塵回家了。”
“是啊!”紀榮輕責道:“受了重傷,就該在家休息。”開玩笑,這麼體貼的霄塵,怎的也得住上兩個月,陪陪自己吧?
姜茹惶恐道:“不會了,不會了!”
“這還差不多!”紀跡笑道:“記住,照顧塵塵,他是……”
霄塵拍拍紀跡的肩,忍不住求教。“紀跡,我自己都糊塗了。究竟是扭傷腳,還是重傷病號?”

紀響雲八點起床,哼著歌進衛生間。從鏡子裡那傻乎乎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今天心情格外愉悅。套上霄塵織的毛衣,穿戴整齊,一路吹著小調下樓。
“霄塵,準備好了嗎?”紀響雲轉著鑰匙圈,踏入客廳,拉過坐著輪椅看劇本的霄塵問道。
霄塵溫潤一笑道:“早上好,響雲。我叫人把早飯熱著,你去吃了再走吧?”
紀響雲心頭一暖,轉頭吩咐一旁的女傭。“把早飯裝微波盒裡,我要帶走。”
“我坐著輪椅去嗎?”霄塵望著紀響雲問。
別這麼看他,瞧得他都想犯罪了。紀響雲呆呆地盯著霄塵那忽開忽閉的嘴唇,搖搖頭清醒清醒,心虛道:“我們坐敞篷車。”其實,他更希望抱著霄塵上路。但,在小弟的鐵腕政策下,不敢越軌。
紀響雲開車,霄塵由姜茹饞入副駕座,輪椅固定於後座空位上。響雲按了按喇叭,守衛趕忙拉開大門,敞蓬車一溜煙滑出大宅,幾個轉彎消失于姜茹的眼際。
“霄塵,你和紀跡是怎麼認識的?”
霄塵正看著路邊的景色,聽紀響雲的問話,側過臉揚揚眉道:“這話,你該去問紀跡。我偷偷告訴你,他會吃醋的。”
回答的真直白。紀響雲歎息道:“紀跡那小孩子脾氣,你不用理他。”
“紀跡還是大孩子。”霄塵談到紀跡,眼神溫柔的溺死人。“他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在乎的人。”你說,我能不在意他的感受嗎?
霄塵沒說出後半句話,但他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紀響雲哼笑道:“紀跡我會不瞭解?說孩子是好聽,恐怕就你受得了他。”紀響雲托了托鼻樑上的墨鏡,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眼中藏著被拒絕的黯然。
“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我說得話嗎?”
“什麼?”紀響雲奇道。
霄塵凝視著響雲的側臉道:“你和紀跡是一窩禽獸,能有什麼分別?不要忘了,說他等於說你自己。”
紀響雲啞然失笑。心裡道,霄塵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因為這句話,一瞬間愛上你的。可惜啊,你已經成了弟弟的愛人。世界就是這樣,相逢恨晚,造物弄人!搶吧,他鬥不過紀跡。忘吧,他對不起自己。
他二十五年風流灑脫,做夢都想不到會碰上剋星。曾經,害那麼多女人傷神的自己,如今陷入淤泥不可自拔。果真,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
‘風雲’是姜茹一手創造的神話。之中培育了無數的影星、模特、歌唱家、舞蹈家等等,現今早已站於業界頂峰的人物。自從六年前,姜茹把三十年的心血託付給紀響雲,‘風雲’又再度融入了新的生命。
“休總好!”
紀響雲推著霄塵上樓的期間,‘風雲’內的成員不停上前問候,眼底不乏對霄塵的好奇。
“響雲,有多少人參加《致命恐懼》角色的逐角?”霄塵翻著劇本問。
紀響雲咋舌思索了半響道:“我自己手下的二十個新人,加上其他包裝公司的,大概有百來個吧。”
霄塵回頭問:“待會兒,怎麼選?讓他們一個個進房間,表演片段?”
聽霄塵的意思,似乎有不同的建議。紀響雲抬了抬眉毛道:“霄塵,書是你寫的。我相信,你心裡也有人物的大致原型。需要怎麼做,我都會配合你。”
“把演員單獨叫進門,好像公司面試一樣。他們緊張,我也不喜歡那種氣氛。”霄塵雙臂環胸道:“乾脆,大家聚在一起,讓我提幾個問題吧?”
“好。”紀響雲把霄塵推入會客大廳,抱上沙發。並招來秘書,請她馬上召集,所有競爭《致命恐懼》男女角色的影星,來大廳會試。順便囑咐對方熱一下早餐。
十分鐘後,評委影星各就各位。由紀響雲作開場白。“現在,我不是風雲的總裁,而是作為一個導演坐在這裡。請大家各自發揮出最好的水準。接著,原著作者青空先生,對大家提問。”
霄塵環顧眼前的青春男女,合起劇本道:“各位來面試之前,一定讀過《致命恐懼》的書和劇本。我想問,你看了這本書之後,想飾演哪個角色?”
二十五號女星舉牌道:“我想演女主角。”
“二十五號,你可以回去了。”
“為什麼?”女星大驚失色道。
霄塵看著對方解釋道:“《致命恐懼》中,沒有女主角。”
等二十五號,被女秘書請離之後。在場的新星們如臨大敵,考慮了許久,四十五號男士舉牌道:“我期望演銀流這個角色。”
“為什麼?因為他戲份多嗎?”
紀響雲俊雅的臉龐,掛上諷刺的譏笑。使得四十五號男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子萎縮的無影無蹤。紀響雲誰啊?國際名模、著名導演、月薪千萬、二十五歲擁有跨國影視公司的總裁。他的氣勢,豈是一個小影星可以承受的。
“吃早飯,不許說話。”霄塵替紀響雲接過秘書熱過的早餐命令。
紀響雲打開微波食品盒,滿面堆笑道:“是,長官。”
霄塵滿意地掠過紀響雲,回視四十五號問:“你能回答我,為什麼想演男主角嗎?”
在座的評委,以及‘風雲’的要員,沒料到向來工作嚴謹的上司,會在選拔賽時吃早飯。更沒想到,平日胡作非為的花心休鳴,對一個小說家如此容讓。他們偷瞄著霄塵,似乎覺得他比這場挑選賽更引人注目。
“我也喜歡彈鋼琴,我認為能破譯主角的感情。”四十五號組織了一下語言,表示自己能夠勝任銀流的角色。
霄塵點頭道:“請問四十五號,《致命恐懼》究竟恐懼在哪裡?”
“銀流每天都生活在被人追殺的陰影裡。”還不恐怖嗎?
“不對,我以為銀流是自己嚇自己。”三十七號提出不同意見。
四十五號反駁。“銀流看到的都是事實。”
“事實是事實,但沒有人知道啊!”
霄塵揮手制止道:“不用爭了。想飾演男主角的,請到音樂室。”
“曉喻,帶他們去。”紀響雲指示秘書帶人出去。說完,轉向霄塵問:“你有什麼打算?”
“我這裡有一首恐怖片的曲子。無論會不會彈鋼琴,我想知道,他們聽到音樂後,坐在鋼琴邊。是用什麼樣的表情,完成書中銀流參加表演賽時,彈奏曲目的那一幕的。”霄塵掏出碟片,放入紀響雲手裡。
響雲拿過碟片,交給製片、音樂評委,由他們幾個去音樂室海選。
“除去主角,留下的各位想甄選哪個角色?”霄塵抬手,示意大家踴躍發言。
六十八號舉牌。“我徵求愛爾莎的角色。她是書裡唯一一個活到最後的女人。”
霄塵十指交叉,搓摸著手指問:“你以為,愛爾莎為什麼會有這份幸運?”
“因為,她沒有愛上男主角。”六十八號咬著下唇回答。
“好,你可以走了。”
六十八號霎間窒息。
“因為,你被錄取了。”霄塵一錘定音地笑道。
“嚇死我了。”六十八號拍了拍胸部,搖頭喘息。隨後,滿臉放光,起身走向霄塵握了握手,道謝著告辭。
室內氣氛明顯活躍起來。七十二號男士舉牌道:“我想演法拉。”
霄塵喚過女秘書,請她把右側的空座移開。“七十二號,你從我身邊走到大門,一個來回。”
七十二號,不明所以的起座,開始走臺步,表現自己最好的一面。當其背對大眾的當兒,秘書從口袋摸出白手絹,丟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七十二號回轉時,高昂著腦袋,一腳跨過白手絹,來到霄塵面前,等待答覆。
“很遺憾,你落選了。”霄塵聳聳肩道。
“為什麼?”法拉是貴族,他明明破譯的很好啊?
霄塵了然地笑道:“法拉是貴族,他非常紳士,絕不會讓女性的手帕躺在地上蒙塵。”
七十二號辯駁道:“我沒看見。”
“那更不行了。你認為捲入《致命恐懼》裡的法拉為什麼沒死,就因為他的細心。”霄塵宣告著七十二號的失敗。
……
當音樂室的監導,評委們回會客室。大廳內只剩下內部人員。
“怎麼樣?”紀響雲詢問著海選的結果。
“沒有合適的。”製片洩氣道。
監導不解。“銀流的表情本就難以捉摸,何況都是些新人。休總,我真不理解,你為什麼一定要新人拍片哪?”
“對啊,老演員不僅表情到位,而且人氣高。”
“但,老影星也有局限,不是嗎?有人喜歡,自然也有人討厭。”紀響雲看了眼沉默的霄塵道:“能不能捧紅演員是其次。我這次的要求只有一點,絕對破譯《致命恐懼》,把它原始的味道拍出來。”說罷,推著霄塵離去。
此時,在場的人員不約而同地想,青空究竟是什麼人?值得休鳴為他做那麼多?
剛出會客大廳,霄塵提出去鋼琴室。兩人進入琴室,關上身後的房門。
“響雲,你彈一首曲子給我聽。”霄塵仰望著紀響雲道。
響雲默默凝望著霄塵,沒有動。
霄塵皎潔的星眸透出邀請,俊逸的臉龐淡淡地微笑。“我想看看你這個導演,是不是已經瞭解《致命恐懼》的含義了。”
紀響雲苦笑著坐上皮椅,掀開琴蓋。他對自己無法拒絕霄塵的要求感到恐慌。紀響雲的手指不知不覺在琴鍵上飛舞,一次次的顫音,使得昏暗的室內愈加詭異。
《致命恐懼》,紀響雲輕嘲,他愛上弟弟的情人,算不算致命恐懼?每次看見霄塵,他的心臟就不由自主的抽痛。當霄塵露出笑容,他恨不得把對方揉入自己的血肉。
但霄塵是弟弟的,自己永遠得不到。霄塵的一舉一動環繞在他夢中,想忘忘不了,想要得不到。致命嗎?他快瘋了。
為什麼對紀跡笑得這麼溫柔?為什麼他的擁抱不屬於自己?他每天都在恐懼,怕家人看出端倪。可他想要離開,竟邁不開腳步。他期待呆在自己所愛的人身邊,即使片刻也好。
然而,他怕啊!怕有一天終於忍不住,拿起刀殺了紀跡,或是了斷了自己。恐怖嗎?就因為他活生生在心裡跳動,才恐懼,才致命啊!
紀響雲按下最後的音符,霄塵輕輕鼓掌道:“難怪男主角找不到,《致命恐懼》的最佳男主角,豈非就在這裡?”
“你想我涉足影視圈。”
霄塵搖頭道:“不,你只是我的最佳男主角。”
紀響雲深深地望著霄塵。半響,閉上眼,歎了口氣道:“既然,你這麼希望。好吧,我演。”為你而演。
“謝謝你。”霄塵的眼睛裡充滿了惋惜、痛心、更多的是明瞭。“響雲,記住!你是紀跡的二哥,永遠是我最愛的家人。”
紀響雲探向前,擁住霄塵。苦澀的唇角,咽下酸鹹的淚水。霄塵啊,明知道我對你的愛,卻不說破。看著我痛苦,反而要我慧劍斬情思。現實何嘗不是一場戲,而這最佳男主角,非你莫屬。
自從《致命恐懼》開拍,紀響雲一人二飾,男主角銜導演。忙得昏頭轉向,沒時間回大宅。霄塵明白,響雲是不願見到紀跡與自己親熱,以免觸景傷情。然而,他心底淡淡的惆悵揮之不去,總有我不殺伯人,伯人應我而死的愧疚感。


這日清晨,紀跡六點下樓至廚房煮菜。一道嫩豆腐、一盆豬肉餃、一盤紅燒鯉魚、一盒銀魚羹,外加滿籃子新鮮的水果。做完美味佳餚,他偷偷遛入後院,剪下正開得絢爛的菊花。
白的‘十丈垂簾’、‘玉堂金馬’;黃的‘西湖柳月’、‘瀑布開花’;青的‘綠牡丹’、‘綠翠’;粉的‘踏雪尋梅’、‘太真含笑’。每朵花,皆是千瓣萬瓣,重重疊疊。其中不乏妖嬈而風騷者,不缺奔放伴灑脫者,更有含蓄不失高貴的。
朵朵花瓣上帶著露珠,于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它們仿佛知道生命的短暫,一支支隨秋風飛舞,好像美麗的姑娘跳著一生最後一次的舞蹈。是如此的絢麗,那麼的耀眼。
紀跡摘揀著菊花,用報紙包一包,塞入車廂。帶上錘子、塑膠大花瓶、百貼膠、飯菜,把霄塵抱上助手席,發動敞蓬車離開大宅。
各位猜得不錯,兩人的目的地是公墓。
秋日的墓園非常的寧靜,除了小道旁一棵棵常青的松柏,滿眼盡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紀跡抱著霄塵來到碑前,從塑膠袋中掏出濕漉漉的毛巾,擦拭碑面上的塵埃。然後,翻出兩支如同放大一百倍的釘子,用錘子敲打入墓碑兩旁的泥地裡。在不銹鋼釘帽上擠一層萬能膠水,把花瓶置於其上,牢牢粘緊。
紀跡打開礦泉水,倒入花瓶,插進菊花。蕭條的墓碑,頓時亮眼起來。紀跡彎腰,擺上一盤盤菜肴,點燃香燭。並拿了鐵桶,開始燒錫箔。
一隻只銀元寶似的錫箔,投入火海,頃刻化為灰燼。煙灰滾滾,繞著霄紀二人嫋嫋升天。
“紀跡,扶我起來磕個頭。”霄塵凝視著墓碑上外婆慈祥的容顏,心中一片酸澀。再看了眼爺爺的黑白照,臉龐浮起淡淡的憂鬱。
紀跡拿出舊毛巾,攤於地面。攙著霄塵跪倒,等他磕完頭,扶他坐上輪椅。自己恭恭敬敬跪墓碑前,磕了三個響頭。
“紀跡,你小時候是什麼樣子?”霄塵嘴裡問著紀跡,眼睛卻始終盯著外婆的照片,沒移開過。
紀跡溫和一笑,聳聳眉峰道:“你別看爸媽現在這樣子,年輕的時候,他們還是私奔過。媽家裡是書香門第,爸卻是黑手黨的兒子。兩家老人,都看不上對方的背景。爺爺嫌外公清高,外公怪爺爺霸道。”
紀跡忍不住笑道:“爸帶著媽躲著老頭子,逃入加拿大。結婚,慢慢展開事業。直到我們三個出生,才讓兩老鬆口。”
“那你過得開心嗎?”霄塵轉望紀跡,烏黑的眸子內波光粼粼。
紀跡仰天歎道:“雖說他們是私奔,我從小什麼都不缺。爸媽在三個兒子中,對我最好。大哥,二哥也是我的好兄弟。我讀小學那會兒,已經在看高中的課本了。但,不是有首歌叫《小小少年沒有煩惱》嗎?我對自己說,為什麼要跳級?飛躍著長大,或許會減少很多樂趣。”
“不過,我讀大學,仍是早了別人六年。畢竟,看一些自己早已混瓜爛熟的課本,很無趣啊!”紀跡蹲下身子,揉著霄塵的腿,望著他說道:“直到我遇見塵塵,我才開始認真。原本已經回國上大學,為了早點畢業,硬是轉學去美國,在兩年內結業。”
紀跡站起身,雙臂撐著輪椅的扶手,探向霄塵親了親,柔聲道:“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霄塵看向前方的墓碑道:“我小時候最開心的一段日子,是在五歲之前。”
紀跡的目光柔柔地籠罩著霄塵,靜靜地等待愛人的回憶。
“我家不遠的馬路上有條河,爸常常帶我去捉蝦捕魚。我還記得自己不敢游泳,因為討厭水堵住鼻子的感覺。外公,外婆和我們住一起,每到節日,舅舅姑媽都會帶著表哥表姐,來我家慶祝。”霄塵的視線捕捉著天際的白雲,嘴角掛著譏諷的微笑。
“每次過完節,大家要走,我心裡總是非常傷心。還哭過一次,偷偷的,沒讓人看見。”霄塵苦笑道:“人多了,矛盾也多。何況,是兩輩人之間。外公怪爸工資低,爸就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回來一次。”
霄塵眼底有著捉摸不透的光澤,冷冷地哼笑道:“爸剛出去幾年,媽一到星期天就發脾氣。她喜歡拿晾衣服的竹杆打我,總打在一個地方,生疼生疼的。我當時無法理解,媽為什麼動不動對我生氣,為什麼打我?竹杆被她打斷好幾根,她打的時候,不讓我哭,我一哭她就往死裡打。”
紀跡擁住霄塵,眼中透著冷酷的寒光。
霄塵感受著紀跡溫暖的體溫,唇角微微上翹道:“是外婆護著我,抱我進門,把媽媽罵走。我媽這人特要面子,考試不好,絕不是挨巴掌能了事的。所以,我怕測驗,怕休息天,更怕和媽獨處。她還逼著我給爸寫信,那時我才七歲,小學一年級,能寫出什麼像樣的信?為此挨打受罰,等於是家常便飯。”
霄塵回抱住紀跡,歎氣道:“男人見了世面就花心,這句話一點不假。爸一年年回家,對媽和我的態度越來越冷淡。他們夫妻倆吵架,媽拖著我出走,感覺無措極了。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母親,我向著那邊好呢?”
“爸終於提出離婚,媽要我去勸爸爸。”霄塵自嘲道:“我一次次求他不要再走,爸卻說你還小不懂。我想,你不說我怎麼懂呢?我煩的每夜都睡不著,祈求老天保佑爸爸別走。可惜,天沒聽見,爸還是走了。直到有一天,我上學回家的路上,一個同班同學,對我說,你知不知道,你爸媽已經離婚了?”
霄塵閉上眼睛,貼著紀跡的耳朵,輕輕說道:“我呆了,好像晴天霹靂,一道雷擊中了自己。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簡直想吐。”
“我同學說,你家前前後後村裡都曉得了,你竟還不知道嗎?當時,我照鏡子,臉色一定慘白的如同厲鬼。我飛奔到家,翻箱倒櫃,手裡捏著一本紅色的離婚手冊。我哭了,這本薄薄的冊子,不僅意味著我不再有父親,更讓我明白了別人的嘲笑。可憐,我還一夜夜考慮著,怎麼挽回父親的心。”
紀跡瞅著陷入記憶長河中的霄塵,撫摸著他英俊的臉龐,眼底是令人沉淪的溫柔。
“媽沒了爸,過兩年,嫁給了同事。她搬家,我沒去。”霄塵搖頭冷嘲。“對方不要我。”
紀跡心疼地揉緊霄塵,保證道:“他不要你,是他沒眼光!塵塵,我知道你有多好,我們紀家每個人都知道。”
霄塵摸摸紀跡的髮絲道:“離開媽,我並不傷心。甚至,有些慶倖。我膽小,大概被打怕了吧。其實,和外婆一起過,真的不錯。她胖胖的,脾氣好,最寶貝我。我有時恨外公,總是氣外婆,讓她有脾氣沒處發。生悶氣最傷身啊!”
“外婆病倒的那年,我十五歲。她病得很重,我看她那樣子,心如刀絞。外公把她手上金戒指拔掉的時候、舅舅拿破碗給她用飯的時候、保姆不顧她意願看自己想看的電視時……他們這些人,這麼對外婆,好像她快死了一樣,我恨不得當場扇他們幾巴掌!”
霄塵抓著紀跡的衣袖道:“你知道嗎?外婆她抽了兩次骨髓化驗,聽說抽骨髓是很疼很疼的。可是,卻測不出她是什麼病。我不想外婆受折磨,我甚至希望她死,也比活受罪好。”
“外婆真的死了。”霄塵伸手,摸著碑上外婆的照片。“大舅跟我說外婆沒了。我一瞬間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紀跡,你也許永遠也無法瞭解,我那時候的心情。好像天塌下來一樣。永遠當我寶貝的人,再不會睜開眼睛,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走了。在我沒有給她回報前。我不想她死的,不想!”
“我知道,塵塵,我知道。”紀跡環著霄塵,拍著對方的背脊。
“外婆死了,沒人願意養我,沒人願意照顧我。當那些人用眼角看我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是怎樣咬牙,不讓自己哭出聲的。”
霄塵把臉埋入紀跡的胸膛,嗚咽道:“我還記得,外婆給我掏小蝌蚪。還記得一起散步,給小鴨子拔菜葉。還記得……紀跡,我從沒說過小時候的事,不是不想告訴你。是我害怕回憶,它有我太多的溫馨,也有太多的殘酷。它混淆在一起,讓我窒息。”
“媽最後一次見我,是因為我沒考取高中,丟了她的臉。她揮了我一巴掌,說沒我這個兒子。”霄塵吸了口氣道:“也好,我一個人無牽無掛。”
“塵塵,你不是一個人。”紀跡柔聲反駁。“你有我。我會陪著你,寶貝你。就算天底下所有人與你為敵,我也會站在你身邊。我的,就是你的,我的親人,也是你的親人。我們紀家人,哪個不喜歡你?從前那些人沒眼光,你根本不用懷疑你的重要性。”
紀跡向墓碑鞠了三恭,隨後推著輪椅,帶霄塵離去。他對天承諾,對塵塵故去的外婆發誓,他願以自己擁有的一切,換取塵塵今後的幸福。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笑容。
兩人上車,紀跡駛往海邊。S市的海岸俱是礁石,波濤是灰色的,帶著濃濃的泥沙。風吹著海浪,掀起數丈狂瀾,拍打著海邊瀝青色的巨石。
霄塵聞著浪濤的氣息,他喜歡這股鹹鹹的滋味。大海,好像人生中彙聚的眼淚,一點一滴,終究融合成這一片磅礴。誰能忘得了,當初的無奈、痛苦、與彷徨?誰又能肯定,自己心底沒有這片汪洋?時過可境遷,但苦澀的滋味,永遠不會遺忘。
“紀跡,我跟響雲說,他是我最愛的家人。”霄塵靠于紀跡的肩頭,歎息道:“他這段時間沒來大宅,為了拍我的片子。片場裡那麼多人圍在他身邊,可他心裡的苦有誰知道?”
紀跡撈過霄塵,抱在懷裡道:“誰說沒人知道?塵塵,不就在為他煩惱?其實,塵塵不用想這麼多。二哥的事上你沒有一點錯,他愛你情不自禁,你回絕他亦是理所當然。”
“失戀,很疼啊!”霄塵的眼瞼滑落淚珠,他遙望著大海深處,幽幽說道:“紀跡,我並不想給他這樣的回憶。”
“塵塵放心。二哥,會明白的。”紀跡用額頭與霄塵相抵,輕添著愛人臉頰上的淚水,用溺死人的眸光與霄塵對視著呢喃。“寶貝,別哭!”你知道麼,我的心也跟著你一起流淚。
呼嘯的海風,拂過擁抱的情人,吹得衣衫嘩啦作響。卻不知,是不是能吹去他們心頭的那股悵然。

“咳咳,你們去那邊,咳,咳——!”紀響雲右手捂嘴,皺著眉峰,厲聲咳嗽著打發員工,回頭轉望特意來片場拜訪的弟弟。紀跡知道自己愛上霄塵嗎?想對他說什麼哪?響雲覺得胸口發堵,又悶又刺,喉嚨處發熱發癢,咳嗽聲忍不住溢出。“咳,咳咳!找我什麼事?”
“原本,我只是來告訴你兩句話。”紀跡雙手塞褲兜裡,冷笑道:“現在,看到你半死不活的樣子,哪還有半點銀流的風采?你想把影片搞砸嗎?”
紀跡頓了頓,瞅著響雲的蒼白的臉色譏諷。“還是,你故意生病,想讓誰心疼?”
“咳,咳!”響雲被紀跡氣得不輕,欲反駁,開口卻是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啞著嗓子道:“他會為我心疼?笑話!咳咳,你既然知道了。今天,是來算帳的嗎?”
“錯!塵塵,就是會心疼。”紀跡搖頭道:“塵塵對外人冷淡,對家人卻好得出奇。紀響雲,你並不瞭解塵塵,更不懂該怎麼珍惜他。”
紀跡瞥了眼響雲,轉身坐上沙發,翹起腿,深深地凝視著對方的眸子說:“昨天,我和塵塵去掃墓。塵塵哭著對我說,失戀很疼啊!他並不希望你有這樣的回憶。”
紀響雲的心猛的一震,他沒想霄塵會在意,更料不到霄塵會這麼說。霄塵哭了麼?他不敢相信理智,精明的霄塵,怕給自己留下痛苦的回憶而流淚。
兄弟二人一陣沉默。
半響,紀跡打破寧靜。“你愛上塵塵,沒什麼希奇。只要有些眼光的,就不會錯過他。可你明白嗎?他不回應你,並不等於他不放在心上,更不是他不難受。”
“塵塵是我的情人,你是我的二哥,你讓他怎麼答覆你?”紀跡仰望著天花板道:“何況,塵塵當你是家人。他處在這種立場,你說要他怎麼辦?”
“我,咳咳咳……”紀響雲好像要把心肺咳出來似的,撐著胸部,劇烈咳嗽。
“我不怕競爭對手,只怕塵塵傷心。”紀跡起身拍著響雲的肩膀,輕輕朝沙發方向一推。紀響雲一個趔趄,摔入沙發。“跟我回去。病了就得休息,你也不想把塵塵的影片弄砸吧?”
紀響雲原以為弟弟是來警告,不許他接近霄塵,並且會把他打趴在地上。其實呢?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紀跡真的長大了,為了霄塵長大。甚至,壓著嫉妒,叫他回家,
紀響雲苦笑,他一直以為自己人情世故,卻讓所愛的人哭了。不僅體悟不了對方的痛苦,竟還在一邊自哀自憐,如今的他有什麼資格愛上霄塵?
至少,他不能讓《致命恐懼》在這樣的環境下完成。如紀跡說的,他故意生病,想讓誰心疼呢?咳咳,抱病演出的自己,簡直是混蛋!
紀跡,響雲回到大宅,立馬被眼前的陣勢驚呆了。大件的籐椅正一張張往內搬,姜茹在一旁指手畫腳。
“咳,咳,怎麼回事啊?”紀響雲拉著姜茹問。
姜茹看了看茫然的兒子,嗤笑道:“紀跡他們去旅遊,霄塵不是拐疼了腳嗎?不能帶東西,這不,乾脆叫人家寄來了。”
那麼多東西,即使霄塵沒受傷,恐怕也搬不回來。紀響雲邊咳嗽,邊想。
“你傷風啦?怎麼咳得這麼厲害?”姜茹憂心地瞅著兒子,朝女傭發話道:“要他們小心些搬。”
姜茹回頭道:“我們進去吧。”說著拽緊紀響雲的袖口,右臂攬著紀跡的胳膊,往大廳走去。
“塵塵你在看什麼?”紀跡悄悄走向坐輪椅上,流覽紙張的霄塵,一把抱住,唧吧親了個口水吻。
霄塵抬起腦袋,微笑著朝響雲點了點頭,搖了搖手中的薄紙道:“清點東西的數目啊,我們買了很多,要一件件購掉。還有封信,說遊湖的時候讓我們出了意外,那邊的景區賠我們一些土產,還撈到了我們的攝像機,一起寄來了。”
姜茹疑道:“什麼攝像機啊?”
“呵!”紀跡挑挑劍眉道:“當時,塵塵掉下湖,我心急把手裡的攝像機一甩,跳進湖裡。想不到,他們替我打撈起來。”
真是不要命的小子!姜茹仿佛看到那一幕的驚險,她白了眼小兒子道:“去,幫霄塵點東西。少說叫人害怕的事。”說完,壓著紀響雲坐下,一手探上他的額頭問:“怎麼咳嗽了?請孫記看過了嗎?”
紀響雲拉下姜茹的手道:“咳,咳咳,沒什麼,不過是咳嗽。咳咳!”
姜茹虎眼一瞪,喝道:“咳這麼厲害,還說不過是咳嗽啊?是不是要弄出肺炎才甘心?看你燙的!一定是高燒了。唉——!”姜茹歎了口氣道:“長那麼大,還不讓我省心。”
大門口督促搬運工的紀榮,見響雲被姜茹嘮叨得越發慘白的臉,走上前解圍道:“好了,去打個電話叫孫記來。響雲剛回來,讓他休息一下。”
“哼!”姜茹給了紀榮一個,你養的好兒子的眼神,氣哼哼起座打電話。
“我知道你拍戲忙,可也不能糟蹋身體。”紀榮頗不認同地教訓道:“生了病還不回家,把我們當什麼了?害大家都替你操心!”
“這次是我不好,讓你們擔心了。”紀響雲朝著霄塵的背影道。
紀榮暗自搖搖頭,憑他們的眼色,怎麼可能看不出響雲對霄塵的意思?但,生活在一起,有些東西只能睜一眼閉一眼。霄塵,多好的孩子。可惜,只有一個啊!
“響雲,去洗個澡。躺在床上等醫生吧?”霄塵叫紀跡轉過輪椅,清俊的眉目添上淡淡的擔憂,笑著說道:“別讓爸媽擔心。”
“好。”紀響雲不舍地看了眼霄塵,起身上樓。
響雲還是第一次那麼聽話。紀榮笑容滿面地湊向霄塵道:“霄塵啊,別為他的事煩心。這麼大的人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比緣緣都不如。”
紀榮話裡有話,霄塵也不說破,輕笑著點頭道:“響雲是家人,不麻煩。”
霄塵溫文的笑容,令紀榮呆了呆,心想自己要是還年輕……不想了,不想了!這麼下去,他不跟響雲犯同樣的錯誤嘛!“來,我幫你點。”紀榮在紀跡鋒利的目光下,移開心虛的視線。
不愧是父子,一路貨色!紀跡心中怒喝。塵塵是你們可以覬覦的嗎?要不是塵塵近來心情欠佳,他一定讓幾個不長眼的,好好嘗嘗他的手段,並發誓痛改前非!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和他們周旋。
晚上八點,紀家人吃完飯,一同圍客廳裡,由霄塵捏著採買的清單,分發土產。
“我和紀跡買了十八個籐椅。”霄塵拍拍身旁請男傭搬來的籐椅樣品,笑道:“很大,坐著比沙發還舒服。我們和響雲各兩隻、爸媽六隻、國外的四老一人一隻。”霄塵看向岳濃說:“我替你們買了四隻,多的拿去送人。”
“霄塵,謝謝你啦。”岳濃眉目含笑道:“我爸媽的腿腳不好,坐什麼都不舒服。木頭椅嫌太硬,沙發坐著又站不起來。我一直想給他們買張籐椅,看來看去都不好。你這張,我一眼就看中了!多少錢?”
“一家人,說什麼錢。”霄塵推拒道:“待會兒叫大哥搬去就是了。”
岳濃總覺得霄塵一來,自己在紀家的地位貶值了,連兒子的心也向著他。可現在看來,她確實比不上霄塵,人家把她的父母都考慮上了,自己哪有這份貼心啊!
“我還挑了幾張竹榻。喏,就是睡覺休息的臥榻,大熱天躺著就是舒服。我小時候,家裡就有一張。”霄塵指著竹榻底下,可以抽出塞入的擱腳處道:“做工精細,而且式樣大方。每家一張,總共六隻。”
緣緣可憐兮兮地拉拉霄塵的衣擺,撅著小嘴道:“霄哥哥,有緣緣的嗎?”
“有。”霄塵躬身抱起小胖球,親了一口嫩乎乎的臉頰道:“哥哥,給你買了一隻小籐椅,小書桌,還有小躺椅。”霄塵接過女傭遞來的包裹,放入緣緣懷裡勸誘。“拆開看看吧。”
緣緣迫不及待地拆開紙箱,一樣樣擺上茶櫃。漂亮精緻的小藏刀、十二生肖的竹刻、一雙白嫩的陶瓷娃娃、鵑城的風箏、精雕細琢的兩方硯臺、兩套五支一裝的宋筆、幾件可愛的小馬褂。
“緣緣,喜歡嗎?”霄塵摸摸緣緣的腦勺道。
這還能不喜歡啊!在座不約而同地想,如果自己小時候收到這麼多禮物,還不開心傻了!緣緣真好命啊,碰上個疼他的哥哥。大夥紛紛把嫉妒的視線,招呼在毫無所覺的小胖球身上。
緣緣歡呼著扭了下小屁股,短短的小胳膊,揉住霄塵的頸項,唧吧唧吧親了又親。“哥哥最好了!緣緣,最喜歡哥哥了!”
“好了,小寶貝坐沙發上。改天,哥哥帶你到院子裡放風箏。”霄塵輕柔地笑道:“不過,這裡有一隻硯臺,和五支毛筆不是緣緣的。”
“那是誰的?”緣緣歪著小腦袋問。
“是給緣緣奶奶的爸爸的。”
緣緣聽得滿頭霧水,昏昏道:“緣緣奶奶的爸爸是誰?”
“是緣緣的外曾祖父。”姜茹介面,滿面感激地看著霄塵道:“難為你還想到了。你外公就喜歡這個!”
霄塵解釋道:“是紀跡想到的。”
“喲!虧他沒忘記!”姜茹欣慰地拍著紀跡道:“跟著霄塵,到底懂事多了。”
紀跡從紙箱裡翻出兩隻挎包,一黑一紫,包上繡著富貴華麗的牡丹。“媽,大嫂,你們一人一隻。自己挑吧。”接著,又捧出好幾身唐裝旗袍,亮麗的錦緞上,刺著浮華細緻的繡線。由花中之王到芍藥,從麒麟至蝴蝶,件件流光溢彩,高貴風雅。直樂得姜茹,岳濃閉不攏嘴。
“我們男人,每人一條繡花手絹。還有一隻竹刻的獅子,可以擺書桌上。”紀跡宣佈道:“當然,不止這些。竹簾畫、百花石刻、竹筷竹碗、繡面被子、陶瓷花瓶,除了筷子,都是一家一套。”
“買了這麼多啊?”岳濃吃著女傭送上的貢桔,感歎道。心裡喜得沒法說,這些旗袍穿出去,還不把其他女人羡慕死?說是土產,其實都是高檔貨啊!她琢磨著,也出去一次,帶些回禮回來。
“響雲,你別吃貢桔。咳嗽吃桔子,火氣更大。”霄塵把白糕、桃片、鳳尾酥推向紀響雲。“你晚飯沒吃多少,吃些點心。”
紀跡剝著貢桔,掰開撕了一片,塞入霄塵嘴裡。“你們吃的貢桔和糕點,也是寄來的。”
“哎唷!吃得你們也敢托人寄啊?”姜茹咬著甜甜的桔子道:“不怕他們送壞的來?”
“不是我們買的。”霄塵笑道:“我不是掉湖裡麼,他們賠的。還有很多大足冬尖、冬蟲夏草、貝母、白芍、豆瓣、佛手、內江蜜餞、豆腐乳,和你們喜歡的大紅袍。別忘了多帶些回去。”
姜茹忿忿道:“他們是怕你們把事說開,沒人再敢去他們那裡旅遊。”
“我少說了,你看這裡,文君酒、大麯酒、泡菜、皮蛋、五糧液、嫦酒、燕窩絲,不少了。”霄塵咽下貢桔道:“我跟紀跡托當地旅遊區辦郵寄的時候,叫他們找到了。他們怕當面說,我和紀跡生氣,把賠禮的東西偷偷夾一起寄來。這件事,我也有錯,就這樣算了吧。”
大夥在霄塵溫和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點頭。
女傭來到客廳,把湯蠱放在紀響雲面前。
“咳,咳!這是什麼?咳——!”響雲疑問著打開蓋子,一股藥香混合著清甜的滋味,彌漫於整個大廳。
霄塵放下單子,笑道:“貝母梨。醫生說響雲是慢性咳嗽,他們寄來貝母,正巧用上。把梨挖空,在裡面放上貝母冰糖,蒸熟。能治咳嗽,你得每天吃。”
紀響雲嘗了口,憔悴的神色一緩道:“味道不錯。咳!”
“那就好。”霄塵在桌底下握緊紀跡的手,看著紀響雲把梨吃完。
緣緣嘴饞,翹起嘴巴咕噥道:“緣緣的呢?”
岳濃剛想說,緣緣沒咳嗽不能吃。誰知女傭拿著小碗,一人送上半份蒸梨。
“這不是貝母梨,裡面只放了冰糖。”霄塵勺了一口,喂緣緣,自己叼起紀跡貼於他唇畔的蒸梨。梨肉滑入嘴中,微酸帶著冰糖的甜味。他抬頭看了眼壁鐘道:“響雲,不早了。你不舒服,早點睡覺。”
“好。”紀響雲頷首起座,步上樓梯。他昏沉著腦袋,推開房門,倒入窗邊的沙發。響雲沒有開燈,明亮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身上,仿佛慈母的手掌,撫觸著愛子的身軀。
哆哆哆——
“誰啊?咳咳!”紀響雲沙啞地喝問。他的頭很疼啊!
“是我。”
紀響雲坐正身姿道:“咳,咳!老昆啊,進來吧。”
老昆打開房門,把託盤放響雲的床頭櫃上。“二少爺,早點睡。霄少爺關照給換了曬過的棉被,還沖了熱水袋,別再著涼啊!”
“熱水袋?咳咳。”
“是啊!他怕你凍著,二少爺不是發燒嗎?”老昆打開床頭燈,指著託盤裡的東西說:“霄少爺知道你喉嚨疼,特地用雙花、麥冬、膨大海、生甘草開水沖泡,放保溫杯裡暖著。這潤喉糖,是他叫小少爺下午推著出去買的。他還說,明天做貝母雞給你吃。慢性咳嗽最難治,快睡吧,別讓他們操心。”
紀響雲輕歎著氣息道:“咳,咳!我知道了,老昆你出去吧。”
等老昆帶上房門,響雲換坐於沙發的扶手。從二樓的窗戶,望著星光下抱著緣緣講故事的霄塵。淡笑著想,自己對霄塵的愛,是不是也像慢性咳嗽一樣,有治癒的一天呢?可這份良藥,又握在誰手中哪?
霄塵扭傷腳的日子裡,紀跡每天傍晚推著愛人出門散步,在社區裡走上一圈。不少過路的住客,羡慕起他們相依相偎的背影。兩人的周身灑滿黃昏的光輝,彼此執手閒逛,交匯著心意相通的眼神,偶爾綻顏一笑……此情此景,猶如神仙眷侶。
別墅區左側的花園,可以看到遠處林立的高樓大廈。其中,一幢白色,頂上帶著紅十字的建築,格外引人注目。
“難怪我覺得眼熟,我們就是那家醫院認識的吧?”霄塵沖前方的大樓抬了抬下巴,目光中摻雜著混亂的情感。
紀跡從霄塵背後伸出雙臂,揉抱著他,慶倖道:“你又想到不開心的事了?不過,要不是在那種情況下遇見你,塵塵也不會那麼輕易接受我。反而,讓我占了便宜。”
“哼。”霄塵的鼻子發出冷哼,深深地歎了口氣道:“如果,不是你。或許,也沒有現在的我了。”霄塵在紀跡的懷抱中,陷入沉思。
是什麼時候呢?對了,兩年前。他讀完夜大,找了份圖書管理員的工作。月薪一千三,周休二日,上班時間從早上九點到傍晚五時。雖然,工資不高,但很適合正在寫作,並喜歡看書的他。
租了間一居室的小樓房,每月三百五,再扣除水電煤氣費,只剩下五百左右的餐金。當時的他,可以算是月光族。
一個人的生活,很自由,也有些寂寞。他常常會回想以前的往事,夜晚孤獨地躺床上添傷口。買個小豬儲蓄罐,每天投一個硬幣,到清明和秋末時,買束鮮花給外婆掃墓。他的菜越做越好吃,也會收集一點一滴高興的事,當作驅散孤寂的良藥。
可惜,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使他失去了平靜如水的生活。
他讀小學一年級,父母離婚。之後,叫爸爸的人再沒有出現。然而有一天,這個男人帶著倦容找到他,並且希望他能繼承自己的事業。
他沒有被好運沖昏腦袋,謝絕了男人的提議。他一點也不想和親生父親扯上任何關係。出咖啡店,天已經黑了。與男人告別後,他沿著蕭條的街道往家趕。
忽然,他聽到身後有不少腳步聲。下意識回頭,七八個穿著流裡流氣,手握鐵棍的青年跟著他。是沖他來的嗎?他這麼想的時候,腳已不由自主的跑起來。
果然,混混見他拔腿便跑,立刻提起棍子追趕。他跑得很快,身手也不錯。但是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又缺武器,實在不敢停下硬碰硬。他甚至沒有打手機報警的時機。
眼看就到轉彎口,轉角竟跨出幾個早一步堵在街頭的流氓。同樣手握鐵棒,好像野狼似的盯著他,眼底盡是一片血腥。
這條街因為動遷的關係,兩旁是六層樓的空房。晚間,一眼望去,無數烏黑的大門窗戶,或破或開,陰慘慘的嚇人。除了幾輛車子經過,沒有半個行人。何況,如今的世道,有誰會停下車救人?
前後兩方,皆無退路,右邊是建築隊封合的牆壁,他只能沖向路中央。企圖攔截經過的車子,搭車逃跑。剛沖幾步,只聽梆當梆當兩聲,鐵棒掉在水門汀上的巨響。他的小腿傳來猛烈的劇痛,馬上猜到是流氓朝他丟了鐵棍。
說時遲那時快,淩空十幾條鐵棒向他擲來,匆忙間,朝反方向一躲。下一瞬,他來不及後悔,便倒飛出去。昏迷前,他記得那刺眼的燈光,一道緊急地刹車聲,以及讓人窒息的疼痛。
好難受,他怎麼了?
為什麼睜不開眼睛?鼻子裡插著東西,舌頭深處有股血腥味,渾身的骨頭都好疼啊!對了,有流氓追著他,然後,被車撞了。
可在這之前,他遇到了誰?他的生父。挨打被撞,這些事和那男人有什麼關係?難不成,十幾個流氓是憑空冒出來的?
他想冷笑,可是面部神經好像癱瘓了一樣,即便是勾一下嘴角都不行。
啪嗒。
有人進門了。對,這是醫院,他住在病房。
“這人真可憐,已經下了兩星期的病危通知了,到今天還沒人來看他。”
“有什麼奇怪的?”
“你傻啊!給他辦住院手續的,聽說就是他爸爸的秘書。你看,他的臉和那個整天往1208跑的男人像不像?”
“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像。既然在一家醫院裡,他爸怎麼不來看他?”
“誰曉得呢?男人對1208的那個,倒寶貝的要死。聽說是腎病,等著捐獻。”
“哪有這麼容易等到的?”
“人家財大氣粗。說句不好聽得,如果這個人救不活,你說……”
啪嗒。
“在說什麼呐?知不知道這是哪裡?急救病房,病危室!是你們聊天的地方嗎?檢查好,出去!”
“是,蔣醫師。”
沒有人來看他,是應該的。可是,為什麼眼底那麼酸?1208房間內,是不是爸的另一個兒子?對方怎麼會出現在S市,又在同一家醫院狹路相逢?說巧合,簡直是笑話!否則,自己怎會躺在病房裡兩星期,生死未蔔?
爸爸走了十七年,回來就是為了設下這個陰謀?一個要他命的陷阱。他是寫小說的,這種故事情節,居然發生在自己頭上。一時間,竟感覺不到真實。仿佛似夢非夢,似醒非醒,如不是身上每根骨頭都叫囂著痛苦,他一定以為是黃粱一夢。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不能一直裝睡。等疼痛消減,手腳可以動彈後,他終於張開雙眼。
“霄塵,你醒啦?”男人得知他清醒後,急匆匆趕來探望。“我一直擔心你,每天都守在病房外,就怕你有個萬一。穿馬路,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如果,沒有聽見護士的談話,自己是不是會相信,男人唱作俱佳的表演?他躺在病床上,仰望著惺惺作態的男人,笑道:“爸,這麼多天,我徘徊在生死之間。你來看過我麼?你陪在1208房吧?”
男人滿臉俱是你怎麼知道的驚窒。
“我明白,你的心從不在我身上。”他歎息著說:“不過,我以為,你至少會來看一眼。畢竟,我也是你的兒子。你現在來,不覺得晚了嗎?”他一句話,堵住了男人可能提出的要求。
“我……爸是有苦衷的。”男人頹廢著垂下肩膀。
“喂,說這些幹什麼?我要你在這份文件上簽個名,你還得謝爸呢!你的醫藥費,都是我們出的。”與男人一同進房的陌生女人,從口袋裡掏出白紙,沖著他搖了搖道:“說你把腎自願捐獻給我弟弟。”
“賀璃!”男人怒喝著女兒,朝她施了個你別多嘴的眼神。
叫賀璃的女人,一眼就知道是驕縱的主。被父親一攔,頓時怒火沖天,委屈道:“我也是為弟弟著想。對喔!他是你另一個兒子,你心疼了?”
男人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招呼著女兒,一邊安撫他道:“你安心休息……”
“什麼安心休息啊?弟弟都快不行了!”女人邁近病床,掀開被子,捕捉著他的手。豔紅的雙唇高高翹起,狐媚的眸底充盈著勝利的得意。“既然,你不能寫字,乾脆按個手印吧!”
他緊握著拳頭,女人用力地掰著他的指頭。甚至,為了讓他張開手指,以紅蔻丹的指甲摳著他的手背。
男人默許著女人的舉動,眼底藏著熱烈的期盼。這就是他叫爸爸的人嗎?就是他從小受了委屈後,想念的爸爸嗎?他的眼睛難道是瞎的?這個男人從沒把自己當作兒子!
啪嗒。
“你在幹什麼?”兩個刑警突然沖入病房,一把拉開施暴的女人。
“我……”女人有霎那的心虛,隨即與生俱來的高傲,使她晃了晃紅銅色的長髮,漫不經心回答:“沒什麼,只是來看看他。怎麼,不許親人探視啊?”
刑警看了看他的右手,冷笑道:“探視需要用指甲摳人嗎?”
“你這是誣衊!我什麼時候用指甲摳人了?”女人反駁。她手中的同意書,早一步被其父藏了起來。
“請出去。沒有我們的同意,不准再進來。要探視,就從急救室的視窗看。”刑警拉開房門,命令兩人離開。
女人斜著眼睛問:“你們憑什麼攔著我們?”
“病人是被撞傷的,這是起刑事案件,請各位配合。”
“我兒子是不小心被車撞的。”
刑警疑惑地看著男人道:“先生,為什麼這麼說?”
“那你們又為什麼認為,是刑事案件呢?”女人抱臂環胸道。
“我們有目擊證人。”
送走了糾纏不休的父女,刑警站在床頭,俯視著他道:“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請。”一刹間,他看到了刑警眼中的驚異。
“你的名字?”
“霄塵。”
“還想得起,出事那天的情形嗎?”一邊的刑警作著筆錄。
“那天下班,爸爸找我,一起去咖啡店。他說要我繼承他的公司,我沒同意。”
“然後呢?”
“我們大概八點左右分開。我碰上了流氓,手裡拿著鐵管,是沖我來的。他們向我丟鐵棍,躲的時候,撞上了車。”
“對方有幾個人?”
“我來不及數,十幾個吧。”
“你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從沒見過。”
“你和誰,起過什麼衝突嗎?”
“沒有。”
“據我們瞭解,霄先生,也就是你的父親。已經離開十幾年了。見過他之後,你就出事,你認為是巧合嗎?”
他狐疑地仰視著刑警道:“這不是你們該查的嗎?”在他信賴的目光下,刑警狼狽地低下腦袋。
“你還記得,撞你的車是什麼樣子嗎?”
他的心一凜,一直以為撞車是意外,沒想也是策劃好的。他搖頭道:“車燈太亮,我看不清。”他想了想反問道:“誰送我來的?”
“正好有巡邏的同事,看見你撞車,把你送來急救。”刑警回答。
怪不得!如果不是這些員警。或許,他手術完畢,就只有一個腎了。醫院收了錢想對他不利,也不能選這種時機,那麼明目張膽地幹。該謝謝刑警,還是謝自己的運氣。
一邊記錄的員警,停下手中的筆問:“能問你一下,剛才那位小姐抓著你的手,幹什麼嗎?”
“她要我捐獻器官,在同意書上按手印。”
兩刑警對視了一眼,嚴肅道:“你放心,我們會隨時派人保護你的。”
他信才怪!哪個影片,哪本書裡的員警靠得住啊?待刑警走後,他靠枕頭上,輕輕側過臉,面向急救室的巨型窗戶。
爸爸和他女兒還沒有離開,正背對著視窗,和一個青年熱烈地交談。那年輕人是誰?他望著對方,不想對方也注視著他,露出挑釁的微笑。幼稚!他掃過青年英俊的臉,閉目養神,懶得再看讓他心煩的事。
他不知不覺睡著,再次醒來,迷蒙地睜開雙眸,第一眼看到的竟仍是那個陌生青年。為什麼站在視窗?監視嗎?對方和爸他們是什麼關係?算了,一丘之貉,不理他,繼續睡。
晚間七點,醫生護士按例檢查完畢,告訴他恢復的不錯,讓他安心休息。他在心底嗤笑,有人隨時隨地窺探著他的器官,恨不得他一腳踏進棺材,他怎麼能睡?現在,他只能白天多睡,夜裡像只不知疲倦的貓頭鷹,注意著一絲一毫的動靜。
一夜無聲,當走廊裡又恢復白天的喧鬧,他的腦袋開始迷糊,發酸的眼睛漸漸合攏。朦朧間,他仿佛又看見那陌生的大男孩。
一連三天,青年都守在探視窗畔。他敢打賭,對方晚上也沒走。他被攪得煩不勝煩,忍不住問:“你想幹什麼?”問完,又覺得自己傻,急救室裡的聲音,怎麼傳得出去呐!
誰知,青年見他開口,高興地掏出好大一本素描簿,用大型水筆寫上字,貼在玻璃窗上。“我要保護你。”
不害他就不錯了,還說保護,誰信!他想,對方會讀唇語嗎?豈非,自己和員警的談話,都在第一時間被知道了。
青年瞧見蔑視的神色,翻了一頁紙,龍遊鳳舞地寫了幾筆,湊向玻璃窗。“我叫紀跡,我喜歡上你了,作我老婆吧!我會保護你的。”
他狠狠瞪了青年一眼,轉過頭,不睬他。幾分鐘後,又忍不住回頭。
“晚上睡吧,我守在門口,不會讓你有事的。”青年重新寫了句話,貼窗戶上。
他真是太寂寞了。要不,看見這些騷擾的話,心裡怎麼會這麼高興哪?一不注意,他再次抬頭,素描本上又換了幾句。
“寶貝,你笑得真好看!你叫霄塵吧?我喊你塵塵!塵塵,塵塵,好好養病!紀跡,會保護你的。”青年笑著揮手。
誰希罕!他想轉過腦袋,見紙上寫道:“寶貝,不要不理我!”
^_^這大孩子真有意思,他在不知不覺中笑出聲。“你在這裡,不怕他們發現嗎?”他疑惑地問。
“我高中和賀卿一個班,勉強算是朋友,就是1208的病患。他們管不著我的事,何況,每天都有員警來你門口晃蕩,你認為,他們敢來嗎?總要避嫌吧。”青年刷刷寫完,舉給他看。
他擰起眉問:“你,不想為你的朋友做點事?比如,拿走我的腎。”
青年恍若早有準備,翻過素描本,寫著“你說朋友重要,還是老婆重要?”
誰知道呢?人心太難測了。他閉上眼睛。
半個月過去,他從急救室換入單人病房。警戒慢慢鬆懈,魔爪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打量著病床前的四人,他的生父,同父異母的妹妹,父親不惜拋妻棄子要娶的女人,還有他的岳父。“諸位,有何貴幹?”
“你是什麼態度啊?”賀璃挖苦道:“別忘了,你是因為誰,才能住在這裡。”
“別說了,小璃。”
“媽——!”賀璃不依地搖著腰身嗲怪。
滿面橫肉的老頭道:“閉嘴!”
賀璃翻翻白眼,合上鮮紅的嘴唇。
“霄塵,救救你弟弟吧?”男人打出親情牌,語重心長道:“他才十八歲,他什麼都沒有……”
“他有父有母,有錢有地位,還有你們的關心。你說他什麼都沒有,不覺得可笑嗎?”他打斷男人的話,冷眼凝視著對方嘲諷。“或是,你認為我這個無父無母的,倒比你的寶貝兒子幸運呢?你說,會不會是報應啊?”
“你……”
氣質和其父如出一轍的婦人,拉住欲暴喝的女兒,壓住怒意道:“我和你父親結婚,也許真的傷害過你。我們今後會補償的,你把腎給我兒子,我給你二十,不!三十萬。”
女人以為他的腎臟是什麼?可以作為交易買賣的嗎?一副銅臭味!他並沒有理睬女人,轉頭對尷尬的父親道:“那天,你說要把公司傳給我,讓我簽些文件。恐怕,裡面夾著器官捐獻同意書吧?哼,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老頭發話道:“你怎麼樣才肯把腎讓給我外孫?”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賀家人一致期盼地望著他。
他冷笑道:“話不投機半句多!”
老頭打量著他,譏嘲道:“小夥子,不要因小失大啊!”
“你是威脅我嗎?賀老先生。”他挑起眉宇道。
賀璃掙脫母親的挾制,怒駡:“給你臉不要臉!我告訴你,要麼你自己簽同意書,要麼我們自己動手!反正,你是獻定了!”
他望著怒氣橫溢的女人道:“小姐,你知不知道這是犯罪。”
“有錢什麼不能搞定?”
“行了!”婦人拽住女兒,平靜地望著他道:“你真的不願意?你有兩個腎,缺一個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還能得到一大筆錢。”
他聳聳肩道:“錢誰不想要,不過用這種方式,就免了。而且,你們為兒子、孫子、弟弟捐獻了嗎?在座的各位,身上都只有一個腎嗎?你們這些親人都不獻,為什麼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
婦人下一刻的眼神,變得異常陰毒。
他與之對視著說:“賀婦人,你用這副嘴臉看我。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以後有什麼不測,都跟你有關哪?”
“哼,隨你怎麼想吧。”婦人扶著老頭起身,老人走過床邊時道:“這世界上,活著比死了,更痛苦的方式多的是。小夥子,你還是多想想得好。”
男人走出房間的那一霎,他歎氣道:“爸,如果不是你算計我簽約、叫流氓打我、駕車撞我。也許,我們之間還能談談。”
男人的腳步頓了頓,沉聲道:“賀卿是我的寶貝,我不能失去他!”
他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自嘲,那麼他呢?他是男人隨便利用的棋子嗎?他痛苦地合攏雙眸,緊握的拳中指甲掐入掌心。忽然,感覺有人撫摸他的頭髮。他猛地睜開眼,沐浴在大男孩擔憂的目光下。
“別傷心,塵塵。”青年坐在他身邊,伸手擁住自己,呢喃地說:“記住,你是我獨一無二的寶貝。”
是嗎?他可以相信麼?踏錯一步,既是死無葬身之地啊!但,現今的自己,也只能靠他了,不是嗎?
他囑咐青年時刻主意自己的動向。果然,某晚八點,有人闖入病房,妄想強行帶他入手術室。兇犯之一,就是每天為他檢查的蔣醫師。
在他恐懼,絕望的那刻,是青年把他從手術臺上救下。並按他的請求,直奔星迪大廈,賀家正在那辦慶祝酒。
當賀家人,在會場中看到他的時候,如同見鬼一樣,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叫。
“你怎麼會在這裡?”賀夫人指著紀跡懷中的他顫抖地問。
他笑道:“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或者,我該回去手術臺?”他面色平靜,鋒利地嘲弄著對方。只有握著他手掌的青年知道,剛才的一幕,他有多害怕。
倏地,輝煌的會場燈火全息。正面牆壁的投影布上,顯示出畫面。醫院病房白色的背景,主角赫然是今日的東道主。
“諸位,有何貴幹?”
“你是什麼態度啊?”賀璃挖苦道:“別忘了,你是因為誰,才能住在這裡。”
“別說了,小璃。”
“媽——!”賀璃不依地搖著腰身嗲怪。
……
他偷偷湊向青年的耳朵表揚道:“你給我的針孔攝像機不錯,角度分明,對話清晰。”
“我家就是幹這行的。”青年揉了揉他的頭髮,溫柔地笑道:“塵塵,喜歡就好。”
有人高興,必定有人憎恨。賀家人手舞足蹈地忙乎成一團。
“快,快把投影機關了!”
“不!別放啊!”
“霄塵,你要害我身敗名裂嗎?”
投影機旁二十幾個保鏢把守,賀家人根本無法越過防線,去停止那轉動的機器。
嘟嗚——嘟嗚——
短片沒結束,刑警便沖了進來,在黑暗中拷住他父親的手腕。以謀殺罪名逮捕他,連同他的妻子,他的岳父,都是座上賓。
“我恨你!”賀夫人經過他身邊時大喝。
他輕蔑地瞅了眼痛哭流淚的女人,冷笑道:“恨就恨你嫁錯了男人吧。”
“你別急,不過是小人得志。輸贏要看最後!”老頭畢竟見過大風大浪,拍著女兒安慰。一邊環顧會場,搜尋著孫女的蹤影。“賀璃哪?”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喂?”老頭接通響得不是時候的手機,聽了片刻,臉色慘白,一下子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有經驗的刑警推開賓客道:“是腦溢血,叫救護車。”
賀夫人接過其父掉落的手機,放耳邊聽了幾句,呆了。緩緩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盯著他道:“你用什麼辦法把小璃逼上手術臺,代替你的?她在手術臺上清醒過來,她瘋了,大吵大鬧。那時候,她肚子已經破了個洞,不僅害死了自己,還害了我的兒子!天啊——!你是魔鬼!”
“還不是你們逼的。”他凝視著夫人,輕聲道:“被害的滋味如何?”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女人伸出銳利的爪子抓向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故作無辜,讓青年把他抱開。
刑警壓制著歇斯底里的女人,兩個人一左一右,拖著她出門。
他趴在青年肩頭問:“你做了什麼?”
“按塵塵的吩咐,把撞你的車子找到,在車廂裡佈置賀先生的指紋。找流氓,威脅口供,叫他們投案自首。你說過,他們硬抓你取腎。就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讓賀璃代替你上手術臺。”青年笑道:“手術臺上的醫生,都是我安排的。但手術是蔣醫師簽的名,沒我們的事。可惜,麻藥沒掌握好。賀璃被開刀時醒來,釀成悲劇。”
他聽著青年言不由衷的話,微笑道:“紀跡,我有沒有說過,我挺喜歡你的。”
“塵塵,你還記得我的名字?”青年親了他一口,興高采烈道:“我最喜歡塵塵了。”
“對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白紙,遞給青年道:“查一查,賀老住的醫院。”
青年接過一看,上面有幾句話。
“這老頭真可憐,一家人坐牢的坐牢,慘死的慘死,自己又成了這樣。如果是我,還不如死了乾淨。別拖累人了。”
“他是活該!為了自己外孫,殺人取腎呢!結果呢?弄得家破人亡。報紙上都登了,說他們一家是富豪禽獸!”
“都是他自己造得孽!他外孫,依我看,是被他害死的!瞧,報應了吧!”
他拍拍青年的肩道:“把這張紙,拿去給專門照顧他的護士。我出二十萬,讓她照顧人的時候,在他耳邊多說幾遍。”他柔柔地望著青年道:“錢,你先幫忙墊著啊!”
青年寵溺地親了他一口,搖頭笑道:“行!都聽塵塵的。”
不出所料,第三天,報上登出賀老死亡的消息。斬草要除根,他是不會忘記的。
呼呼——
一陣風,吹醒了霄塵的回憶,他靠著輪椅輕笑道:“紀跡,你從手術臺上救我下來的那刻,我就喜歡上你了。”紀跡不知道,自己那時有多害怕,以為必死無疑。是紀跡溫柔的擁抱拯救了他,把他拉出那個人間地獄。他一輩子不會忘記,那瞬間的感動。
紀跡故意啄了霄塵一口,不快道:“這麼晚啊?我一見到塵塵就喜歡你了。”
紀跡並沒撒謊。他在急救室窗口,見到霄塵的霎那間,就明白他有多絕望。霄塵的父親,為了另一個兒子,要奪取他身上的器官。甚至,不顧他的死活。賀卿從小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有他想要的一切,是個天之驕子。霄塵實在可憐,但讓自己喜歡上的,卻是他的堅強。
霄塵苦中作樂,喝著難以下嚥的流質食物,欣賞窗邊的落日,自我催眠骨頭不疼,硬撐著晚上不睡覺……他覺得對方的一切都是那麼可愛。
當霄塵的策劃陰謀,進行反擊。他的冷酷無情,他的不擇手段,都讓他那麼欣賞。他被霄塵的果敢、冷靜、智慧所捕獲。誰能說霄塵壞呢?他不過是為了活命。不過,即便有又怎麼樣呢?紀跡在心中呢喃,寶貝,我就是愛上你的壞啊!
“紀跡,我們回去吧。今天,吃骨頭湯哦!”
“好。”紀跡為霄塵披上外套,轉過輪椅,漫步回家。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帶著他人滿滿的羡慕,踏入家門。


清晨七點一刻,紀跡掀開薄被,輕手輕腳起床。進衛生間,梳洗完畢,換上乾淨的衣物。悄悄來到床頭,看看愛人的睡容,並為他折攏被角。
無奈,溫馨的時刻過得飛快。紀跡不得不在七點四十分,下樓吃早餐。
“塵塵待會兒下來,叫老昆抱他。”紀跡大口咬著牛角麵包,鋒利的視線掃描著在座的紀家人。
“你不是說過了嗎?”姜茹提醒道。
紀跡的目光,在自家人臉上轉了一圈,眯眼笑道:“我怕有人健忘。”
>_<///
紀跡在全家人哀怨的眼神中,開著敞蓬車,一溜煙飛出大宅。
到D大,正巧八點半。紀跡泊完車,掏出摩托羅拉,一通電話撥往大宅的廚房。“喂,李廚嗎?對,是我。”
紀跡跳下車,拿起背包掛上肩。“塵塵起來了嗎?好,給他來份西式的早飯。多幾個小牛角,特別好吃。還有火腿三明治,多加點沙拉。記住,塵塵不喜歡辣。別上咖啡,傷胃。弄些蜂蜜牛奶,塵塵愛吃。”
紀跡跨了幾步樓梯,皺眉道:“今天的皮蛋粥不夠濃不夠滑,下次用骨頭湯慢火煮。早上吃中式餐養胃,而且營養好。對了,剛才的小籠包誰做的?太油膩了,我不是說過,肉末要用竹刀劈,餡要挑最新鮮的嗎?塵塵,最好這口。去買幾個蟹,明天做蟹黃小籠。”
“嗯,嗯。”紀跡聽著彙報,點頭道:“中午的菜買好了?來個紅燒肘子、白菜蘑菇清抄、麻油香菇雞、香椿豆腐、五花肉、悶茄子、蒸河鰻、燉甲魚、鱸魚羹、再來個冬瓜三鮮湯。別忘了,塵塵用過中飯,切大半個西瓜,讓他勺著慢慢吃。好,就這樣。”
“唉,等等!”紀跡喊住準備掛電話的主廚,補充道:“如果,塵塵說想吃什麼。你們城南城北都給我去找,聽到了嗎?嗯。”
紀跡剛跨入北大樓的教室,亥稔靖三步並兩步沖向他。搓著雙手,躬身低眉,一副漢奸樣道:“紀跡,論文倒數第三天了。你的程式編輯好了嗎?咋寫的?給瞧瞧啊!”
紀跡當對方不存在,摸出真空茶杯,擰開蓋子,喝了口霄塵為他準備的枸杞茶。甜甜的,有冰糖的味道。紀跡幸福地眯起雙眸,開始想念塵塵了。
“紀跡,咱好歹是兄弟不是?你就這麼狠心,眼睜睜看著我過不了關嗎?”
塵塵的腳已經好多了,但還得小心對付。孫記說,可以不用敷膏藥了。那要不要加長按摩的時間?
“嗚,我怎麼碰上你這麼個狠心腸的?”
得好好為塵塵補補。裙帶菜不錯,放一點點辣,塵塵喜歡。買幾個大龍蝦,一半切片做壽司,一半煮粥。清拌海蜇,醋要多一點。
教授捧著講義走進課堂,聊天的碩士生全體落座。“諸位,我兩星期前佈置的論文,寫得怎麼樣了?”
教授的提問,引得室內一片哀歎。
“看來還沒完成。”教授低頭笑道:“不過三天后,一定要準時交給我。這成績,要算入學分的。”
碩士生們,瞧著教授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各自在私底下,腹誹不已。
教授很滿意學生們怨恨的眼神,他年輕時,也是踏著這條路過來的。“對了,提前交的,我會加分。”
那還等什麼?紀跡立刻上前交了論文,在教授驚愕的神情中回座。
教授粗略翻了翻,感覺內容頗為深刻,有些編輯的步驟,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甚至,是初次看到。“你叫紀跡嗎?課後來辦公室,我們談談你的論文。”
“我有事。”紀跡斬釘截鐵地拒絕。
多好的機會啊!在場的碩士生對紀跡的回絕,無法理解。如果,能得到教授的欣賞,還怕找不到好工作?特別是幾個想換崗位的,招呼紀跡的視線格外淩厲。
教授愣了愣,隨即開懷。對方能寫出這樣的東西,他就有傲氣的資格。“不要緊,等你有空,再來找我。”這個弟子一定得快些收下,等他日其功成名就,自己作為老師,臉上有光啊!
繼續上課,紀跡翻開筆記,認真書寫。
教授偶爾看向紀跡,心下歎慰著點頭。怪不得論文寫得那麼好,到底和努力分不開啊!馬上有感而發,闡述了正確的學習觀念,並對‘臺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的警句,做了深切解析。
亥稔靖豎起腦袋,拉長脖子,湊向紀跡的桌面。裙帶菜多加醋、大龍蝦五隻,切片或熬煮、紅燒海參,小火悶,汁要濃、黃魚清蒸,多放蔥……難怪人家說,誤解是美麗的。要是教授知道紀跡寫什麼,還不當場傻眼?
碩士生都覺得專業課難熬,苦惱地鑽研著艱澀的書本。紀跡一無所覺,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張紙。放下筆,剛巧下課,幾個有心機的上前求抄筆記。然,拿起本子一觀,無不如風中殘燭。一點希望的火花,皆被無情的事實吹熄了。
“紀跡,去食堂吃中飯嗎?”亥稔靖殷勤地問。
紀跡斜了眼別有企圖的稔靖,無所謂地聳聳肩,跟著走。
“這頓我請。”亥稔靖爭著為紀跡付了餐費,早一步攔下空位,請他入座。打開方便筷,扒了幾口飯說:“紀跡,我還要為咱公司開發程式呢!你知道我不會寫東西,幫我一把吧?”
紀跡埋頭吃飯,不搭理。
“看在我為公司累死累活的份上?我有十二個程式要趕啊!還有部門裡新開發的軟體,天啊!讓我死吧!不想了,不想了。大哥救救小弟!”
食堂的飯真難吃,好懷念塵塵做的飯菜啊!
“看在我是你死黨的份上?我跟了你幾年了?咱的關係,還抵不過一篇論文嗎?”
天氣冷了,下午放課,去服裝店給塵塵買幾件保暖的衣服。可惜,自己不會接絨線。塵塵的腳也該套上舒服一點的鞋子,上次看見的一千多的全羊毛拖鞋不錯,高幫的。他和塵塵一人兩雙,天換。
“看在……”總不能說這頓飯上吧?亥稔靖已經找不著藉口了,急得繞耳抓腮。
還是給全家人都買一雙吧?說塵塵讓買的。對,就這樣。絕不能讓媽說,塵塵害自己有了媳婦忘了娘。
亥稔靖瞅著紀跡一閃而過的溫柔神色,頓悟道:“那看在我為霄塵送藥的份上?行嗎?”
紀跡瞥了亥稔靖一眼,笑道:“好吧。看在塵塵的份上,算你小子運氣。”
霄塵,你真是我的天神!亥稔靖在心裡歡呼。他沒想自己說了那麼多,最後紀跡會為這點小事買帳。紀跡,果然是頂級妻奴啊!
吃完飯,紀跡固定到學校花園散步。一手拿著《致命恐懼》,靠于石椅上,一頁頁地細看。當陽光稍稍西偏,紀跡撥通老昆的手機號,按列詢問:“老昆,塵塵吃中飯了嗎?嗯,他很喜歡?那就好。對了,緣緣這小壞蛋沒吵塵塵吧?”
紀跡把書翻轉,擱自己腿上。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接聽。“家裡人有誰欺負塵塵麼?嗯,嗯。下午茶準備了什麼?奶油小蛋糕、雞蛋起司、銅鑼燒、布丁,配紅茶?給塵塵一杯加奶的咖啡吧,牛奶要多。”
“塵塵在寫東西?每半小時送點吃的東西進去,提醒他多休息。嗯?塵塵叫我買幾隻毛絨玩具?媽的朋友要帶孫子來?好,我記得了。”紀跡翹著腿吩咐。“老昆,告訴廚房,下午三點去‘海港’,就是那家大型海鮮超市。買什麼,我讀給你聽,慢慢記。”
十分鐘後,紀跡滿意地點頭。“都記下了?好,晚飯我回來燒。大概三點半左右回家,別忘了,讓塵塵睡午覺。”
通話完畢,紀跡繼續看書。
當天課程,兩點結束。紀跡開著敞蓬車,趕往服裝商城。買了幾套一摸一樣的罩衫,羽絨服。準備當情侶衫穿。路過睡衣區,忍不住為塵塵,挑了幾件保暖的睡衣。隨後買拖鞋,花了九千。
出商城時,紀跡拎著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來,一人一雙。”紀跡叫女傭拿著塑膠袋分發,一邊掏出衣服,請霄塵試穿。
姜茹捏著羊毛拖鞋,笑得合不攏嘴。“我早想要這樣一雙拖鞋了。看,多好的羊毛,外面裡面都這麼舒服。穿著搓一夜麻將,也不會覺得冷。”
“塵塵說天冷了,提醒我給你們買的。”紀跡撒謊從不打草稿。他握著霄塵的手微笑,示意塵塵不要否認。其實,他說的也不假。如果不是塵塵,他才不會想到給家人買拖鞋呢!
姜茹拍拍霄塵的肩膀道:“霄塵,紀跡讓你管著,我一百個放心。”
霄塵搖頭道:“不是我,是紀跡要買的。”
“哎唷,要不是你,你以為這臭小子會想到我們?”姜茹笑駡。
說得真是太對了,果真是知子莫若母啊!紀跡笑道:“今天,晚飯我燒。爸媽,你們陪塵塵說話。”
紀榮望著踱步廚房的小兒子,欣慰地笑道:“這小子總算長大了,知道疼人了。”
霄塵折著衣服,笑得特別甜。
晚餐七點開席,紀家人圍著紅木桌,光聞那股味兒,肚子便咕嚕咕嚕叫囂起來。
紀跡為霄塵夾了塊鮑魚。“塵塵,這是皇冠鮑,很好吃,營養也好。你嘗嘗。”
霄塵咬了口,微笑著咀嚼。
“怎麼樣?”紀跡盯著霄塵咽下喉,期待地問。
“好吃。”
短短兩個字,就是對他最好的獎賞。紀跡邊吃,邊為霄塵布菜。“來點魚翅,再吃點斑肚。喂,你們留些蟹肉給塵塵啊!”紀跡站起身,奪過冰盤裡的最後一點蟹肉,撥進霄塵的碗裡。
紀家人心虛地笑道:“誰叫紀跡燒這麼好吃呢?不能怪我們啊!”
“哼!”紀跡氣哼哼地為霄塵乘了碗湯,柔聲道:“塵塵,扇貝雪蛤湯,裡面還有髮菜和蟹黃,你吃吃看?”
“紀跡,你也吃。”霄塵怕紀跡光顧他,自己吃不飽。勺了口湯,喂紀跡吃下。
“好吃。”紀跡趁桌子上的人搶食,偷偷吻了霄塵一口。
隨即,兩人親親密密,你來我往的餵食,慕煞旁人。
吃過飯,一家人湊客廳裡聊天。大家逼著紀跡明天繼續做晚飯,紀跡在眾人的圍攻之下,抱起霄塵逃往臥室。
紀跡揉著霄塵,看了會兒電視。八點半,放水洗鴛鴦浴。拿過洗好燙幹的新睡衣,為塵塵穿上。瞧著,塵塵舒服的像只貓似的,依偎在自己懷裡。頓時,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窩心地蹭著愛人的腦袋。
“《致命恐懼》拍得順利嗎?”紀跡往掌心倒上精油,為霄塵按摩。
霄塵趴在棉被上,笑著回答:“響雲說進展不錯。”
“有什麼特別想吃的麼?”
“嗯,現在還有沒有水蜜桃啊?”
紀跡揉著霄塵的腳脖子應道:“明天,叫他們去買。塵塵,你想吃什麼,放心和爸媽說。”
“好。”霄塵想了想道:“其實,罐頭桃子也很好吃。裡面,是黃桃。”
紀跡親親霄塵的額頭,笑道:“那麼,兩種都買。”他就喜歡寵塵塵。“對了,毛絨玩具和買來的衣服放一起。要的時候,讓老昆幫你拿。”
“嗯。”
紀跡拿毛巾擦淨霄塵腳上多餘的精油,為他拉下褲管。
“紀跡,想做嗎?”霄塵纏上紀跡的頸項,吻著對方的嘴唇誘惑。
紀跡給了霄塵一個深吻,再啄了幾下唇瓣。幽深的眸子凝視著霄塵道:“等塵塵腳好了以後。”該死,他好想撲倒塵塵喔!
“你先睡,我去洗手。”紀跡把眼光從霄塵修長的大腿上移開,沖入洗刷室。下一刻,傳來沖澡的聲音。
>_<///紀跡,我並不想讓你沖冷水澡啊!霄塵,心裡默念道。
二十分鐘後,紀跡一臉清爽地走出浴室。坐上床,給塵塵晚安吻。關上床頭燈,攬過霄塵,依在他身邊,進入夢鄉。從他柔柔的笑容中可見,正做著什麼美夢呢。

紀家大宅總是非常熱鬧,特別是霄紀二人來了之後。
星期二,幾個退休的富婆,抱著孫子探望霄塵,順便請教織毛線的針法。
“喏,上次說好的茶葉。”姜茹吩咐女傭拿出密封好的瓶子,交給勾著針線的閨中密友。“農家茶和大紅袍,保證都是極品。”
四位太太喜枚枚地收下,邊打毛線邊介紹。
“這是我的孫子,王耀。”王太太拉過保姆懷裡的胖小子,把他推到姜茹,霄塵跟前。“叫奶奶,哥哥。”
王耀眨巴著大眼睛,退後幾步,躲在王太太背後,怯生生地看著陌生人。
“不中用!”王太太象徵性地拍了兩下孫子的小屁股,笑駡道:“他爺爺給他取得這個名字,就是盼他光宗耀祖。可你瞧瞧,像個小白菜似的!”
“我瞧著,挺可愛的。”姜茹從茶櫃的工藝盤裡,抓起一把糖果塞入王耀的小口袋。
王太太瞅著孫子呆傻的樣,橫了一眼道:“還不快謝謝奶奶?”
他怕怕。王耀閃啊閃啊,縮進沙發旮旯裡。
“你們看看他,看看他!”王太太虎著臉道:“收了東西都不知道謝,像話嗎?”
霄塵攔著怒火昂揚的王太太,右手朝背後一掏,掌心裡多出個毛茸茸的小白兔。他揮手,沖著王寶寶搖了搖哄誘。“來,耀耀想不想要小白兔啊?”
嗚,耀耀想要。王寶寶的小掌心握緊放開,再握緊再放開。>_<//他不敢去拿。嗚嗚,王耀撇嘴,眼睛開始濕漉。
王太太拍著額頭道:“小茹,你們說這孩子,會不會是醫院的時候抱錯啦?一點也不像他爸他爺爺!”
“小王啊,小時了了,大時未佳。現在這樣,未必長大也這樣。”
“我倒覺得你孫子虎頭虎腦的,很討人喜歡。”
“小王,你是多想了。”
霄塵在他人的七嘴八舌間,轉動輪椅,上前幾尺。乘耀耀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心的小白兔上,彎身一把撈起王寶寶,抱在腿上。
耀耀濕潤的眸子仰視著霄塵,一時間搞不清究竟怎麼回事。他回頭看了看保姆,再望望奶奶。粉嫩嫩的小嘴,微微張開,作勢要哭。
霄塵立馬拍著孩子的背心安撫,並把毛絨玩具塞進耀耀的小胖手裡。“小白兔送你,喜歡嗎?”
耀耀抱著長毛兔,輕輕摸著點頭。眼底仍含著淚花。
霄塵接過女傭遞上的餐巾紙,為王寶寶擦擦小花臉,打趣道:“耀耀再哭,小白兔要走了喔。”
不,不要走,兔兔是耀耀的。嗚,王耀吸吸鼻子,小手揉揉眼睛,緊緊抱住懷裡的毛絨兔。
真有意思。霄塵捏捏耀耀胖乎乎的臉頰。
“哥哥,有沒有我的兔兔?”
霄塵感覺右邊的衣袂被拉了拉,他回轉眼光。只見一個漂亮的娃娃,站在輪椅旁,手裡拽著他的袖口。“寶寶叫什麼名字?”
“我叫董霆,雷霆的霆。哥哥可以叫我霆霆。”董寶寶期待地盯著霄塵,張開小手,渴望得到禮物。
霄塵哼笑著換手,從背後拎出一隻黃毛老虎。
董霆伸手接過,把小臉埋入老虎皮裡,蹭了又蹭。“謝謝哥哥,霆霆很喜歡老虎。”
董太太在一邊答腔道:“霄塵,又讓你破費了。”
“沒什麼,孩子喜歡就好。”霄塵仰望著另外兩隻,好像小白鼠般膽怯的寶寶,其中之一還穿著開檔褲。
霄塵接著送出毛絨龜和小猴子,蕭太太何太太為孫子收下致謝。“霄塵,你知道我們帶孫子來,特地買的?太過意不去了!”
“哪裡話。”霄塵一邊指點著董太太的織法,邊笑道:“我受了傷,阿姨給我送藥送吃的。今天,不過是個見面禮,阿姨太見外了!”
“就是!你們客氣什麼?”姜茹編著絨線,有一針沒一針的接著。“霄塵,你給看一下。是不是這麼接?”
霄塵逗著王寶寶和霆霆,偷空為姜茹指點。“要織花頭,粗線比較挑眼。你可以用兩條粗毛線,一根細絨線,交替著接。不僅花色好看,而且線頭密,保暖。”
“霄塵,你說用什麼顏色好啊?”
霄塵看著何太太手中的絨線,抬頭問:“阿姨給誰接?”
何太太笑道:“我兒子。”
“那麼,藏青色不錯。”霄塵挑出粗細兩種毛線,解說:“粗的偏淡,適合接全身花紋。細的比較深,可以織領子袖口。”
“來。”霄塵把藏青的毛線編上竹針,一挑一勾,慢慢演示給何太太看。“先接三針,然後抽掉當中的毛線,再回頭把第一針挑過來。”
“哦,原來這樣。”何太太點頭,摸著毛線勾出的花色,喜笑顏開。“這花頭真大方。”
“每到二十針就加一根細線,衣服接好了,更陽氣。”
“想不到,挺容易的幾針,接出那麼漂亮的花色。”何太太拍拍額頭誇道:“到底是霄塵教的,我記得快多了。”
“哥哥!”董霆扯扯霄塵的衣擺,撅嘴道:“不准跟她們玩,跟我玩。”
董太太橫眉怒眼道:“臭小子!為什麼不准哥哥跟我們說話?”
“我說得又沒錯!”霆霆挺挺鑲著卡通小狗的胸膛,昂著下巴道:“老師說,男生和男生玩,女生跟女生玩。你們不要老纏著哥哥!”
-_-
“班裡像你們這樣,老愛拉著男生的女生,我們都叫她羞羞!”霆霆配合著自己的話,劃劃臉。
>_<///
沙發上的女人們驚愕地望著霆霆,張著嘴啞口無言。
董太太愣了愣,對著姜茹等人揮揮手,開口道:“不要理他,回頭叫他爸好好修理!”
霆霆露出輕蔑的樣子,白眼道:“我就知道女生最會告密!說不過人家,打小報告!”
“你——!”董太太氣不打一處來,一手拉過霄塵的輪椅,準備繼續請教。對孫子來個眼不見為淨!
誰知,霆霆一個飛撲,跳入霄塵的懷抱。把塵塵懷裡的耀耀推一邊去,牢牢扒住眼前的地位。“要搶人,我絕不會輸!爸爸說,想要的東西,就要緊緊抓在手心裡!”
姜茹捂嘴而笑,勾了一針道:“我說小董,他才幾歲?你們就教他那麼多啊?”
董太太喪氣道:“好的不學,學壞的!”
“別這麼說。小董,你的孫子挺沖得出的。你看他講話,多圓溜啊!”繼王太太之後,蕭氏亦抱怨起孫兒的不爭氣。“哪像我家何凡,畏首畏尾。讓他叫一聲奶奶,簡直要他命一樣。你們說,是不是名字取得不好?全怪他爺爺,說什麼平凡就是福!”蕭太太斜視著保姆懷裡的孫子,滿眼盡是無奈。
董太太沖蕭氏擺擺指頭,搖頭歎道:“他爺爺說得有理,什麼事都要用平凡心看。你孫子,肉嘟嘟,不吵不鬧,小孩子很少靜得下心。我倒寧可是個文靜的。”說完,瞪了董霆一眼。
“霆霆,乖。”霄塵摸摸董霆的小腦袋瓜,柔聲道:“自己玩一會兒老虎。等哥哥說完話,帶你們去花園吃布丁好麼?”
董霆瞅著霄塵為難的樣子,轉過身,面向董太太們,故作老成道:“有什麼事快說,別動手動腳的!不許欺負哥哥!”隨即,屁股再次轉向,抱著棉布老虎糯糯道:“哥哥,別怕。我給你撐腰!”
>0<這小子以為,她們是吃唐僧肉的白骨精嗎?需要這麼防範她們?
^_^以柔克剛,古今至理。霄塵悄悄在心裡比了個勝利手勢。
二十分鐘後,董太太幾人織著絨線,邊說邊笑。皆道今日受益匪淺,學了不少針法和花色。正想讓霄塵履行諾言,冷不防一邊的奶娃哭嚎起來,弄得客廳內人仰馬翻。
嗚——
“靜靜,別哭。”蕭太太奪過保姆懷中的奶娃,拍著哄道:“乖,乖,別哭。”
嗚哇——
蕭太太不耐煩道:“怎麼這麼不聽話啊?你爸取得什麼名字,說靜,根本一點不安靜!”
“孩子還小。”姜茹接手安撫。“小靜靜乖,不哭。”
嗚哇嗚哇——
幾位太太手足無措地圍著蕭靜寶寶,一邊摸尿布,一邊叫女傭泡牛乳。奶瓶拿來,哄他吃,小祖宗死活不肯把奶嘴叼進嘴裡。哭聲更是響了一級,考驗著眾人耳膜能承受的壓力。
“好煩噢!”霆霆捂住耳朵,把臉埋入霄塵的胳肢窩裡。
霄塵輕搖董霆,推推早把他的腿當沙發的耀耀。“先下去,讓我看看弟弟。”
霆霆側過臉,瞥了眼光屁股的靜靜。考慮片刻道:“哥哥,弟弟不哭了,你還是得抱我哦!”說著,爬下輪椅。
“那哥哥還會抱耀耀麼?”可愛的像糯米團子般的耀寶寶,捏著霄塵的衣擺,輕聲問。
“你說什麼呢?”董霆不樂意了,虎眼瞪著王耀,鋒利的視線好似飛刀,你來我往。
王耀可不像王太太說得那麼膽小,說不定還是扮豬吃老虎的角色。長得粉嫩粉嫩的,真可愛。霄塵抱過蕭氏臂腕內的寶寶,解開一件件小衣裳,細細檢查。果然,霄塵在靜寶寶的貼身衣物中,摸出一根繡花針。霄塵揉著寶寶小肚子上的紅點,為他散痛。
“這是怎麼回事?”蕭太太沖著保姆咆哮。孫子的衣服裡居然藏著繡花針,如非霄塵細心,還不弄出人命來?而且,靜靜才一歲半,不會說,只會哭,多危險啊!
“你這個保姆是怎麼當的?給孩子穿衣服,不知道先摸一下啊?”王氏喝道。
何太太罵道:“你會不會看孩子啊?針都戳肚皮上了,靜靜才多大?你不是害人嗎?”
霄塵攔住幾位太太的怒火,為寶寶穿上衣褲。“好好說,不要罵。照顧孩子不容易,一時不小心也難免。”霄塵抱起寶寶,揉懷裡輕輕搖晃,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哄。
面色慘白的蕭家保姆,聽霄塵的話,如蒙大赦。唯唯諾諾地解釋。“我有一件衣服的鈕子掉了,想縫起來。弄到一半的時候,先生打來電話,我去接。再轉到房間,衣服被人拿去洗了。後來,我找了很久,也沒找到針。沒想,會在少爺身上。”
他們家的衣服是放一起洗的,針從保姆的衣服,落到寶寶的小棉襖上,也不是不可能。太巧了,要不是來小茹這兒,碰上霄塵,自己家誰能發現?蕭太太心裡後怕,霄塵的帳卻不能不買,哼了口氣沉聲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兩個月了。”
霄塵手扶奶瓶,喂著胖嘟嘟的靜寶寶,說道:“以後,做針線活,人走開就把針收入盒子裡。寧願麻煩點,也不要有萬一。”
“我記住了,我一定記住。”保姆拼命點頭。她都四十出頭了,能找到這份差事不容易。假如,因為這種理由被辭退,哪戶人家還敢要她?鄉下家裡的老小,還等著她每月的工資呢。
霄塵轉向蕭太太道:“阿姨,她照顧寶寶這麼久,應該摸透了靜靜的喜好。再說,小孩子換保姆不習慣,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蕭氏望著哄孫子的霄塵,橫了眼身邊的保姆道:“今天,我看在霄塵給你說情的份上,留你下來。今後,一定要小心。聽到沒?”
“是,是!謝謝太太,謝謝少爺!”保姆低著頭應聲。心裡罵自己粗心,謝天謝地保佑她遇上這麼個少爺。否則,她可怎麼辦喲?
姜茹拍拍蕭太太的背脊,勸慰道:“靜靜由霄塵看著,別擔心。唷,十點半了。走,一起吃中飯去。”
太太們推著霄塵,抱著孫子走進飯廳。霄塵喚過寶寶,為他們一個個洗淨小手。
董霆,王耀一左一右,巴著霄塵坐,提些稀奇古怪的問題。靜寶寶或許感霄塵免其針紮之苦,半點離不開塵塵。只要他一放手,馬上哭鬧不休。
“哥哥,你喜歡小狗麼?”霆霆叉著西洋芹,丟到一邊。他討厭芹菜的味道,還有胡蘿蔔。
“我喜歡小狗,軟乎乎的,很聽話。”霄塵吃了口西洋芹,心道,好吃!主廚怎麼會知道他喜歡,用高湯鮮蘑抄出來的芹菜?嗯,一定是紀跡說的。霄塵高興地想著,又吃了一口。目睹霆霆挑食的行為,心疼出自紀跡指點的菜肴。“霆霆,你該多吃些芹菜,營養好。”
霆霆撇嘴道:“可是,很難吃。”
霄塵狡猾地眨眨眼睛,朝另一邊看去,摸著耀耀的腦勺誇道:“耀耀好厲害,把芹菜都吃完了。午睡的時候,哥哥講故事給你聽。”
“好。”耀耀害羞地點頭。
“哼!不就是芹菜嗎?難得倒我嗎?”霆霆瞅霄塵表揚耀耀,心底特不是滋味,賭氣把芹菜一根根吃下肚。味道沒有他想像中的差。吃完,他睜大黑溜溜的眼睛,凝望著霄塵,等待誇獎。
真像只小狗。霄塵為霆霆梳理亂髮,笑道:“我就知道霆霆最乖了。待會兒,哥哥陪你一起睡。”
霆霆聽著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瞧著另一頭瞪他的耀耀。
十二點半,孩子開始泛困。霄塵帶著寶寶們,進入臥室。“你不用跟來。”霄塵招呼女傭,抱下坐在瘦長女人胳膊上的何凡,對四家保姆說道。
“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嗎?”何家保姆有意盯著霄塵的腿道。
霄塵偏過臉,打量著對方道:“你放心,有人會幫我。”
“萬一著涼怎麼辦?”何家保姆轉身面向何太太懇求。“太太,讓我陪小少爺睡吧?”
“你什麼意思?說霄塵會把孩子帶壞?”姜茹板起臉道:“我告訴你,霄塵比你細心多了。”
“小茹,怎麼生氣了?”何太太賠笑道:“我還信不過霄塵?”何氏心下怪保姆多事,但對方也是為孫子考量,不能責駡。只得冷言道:“行了,徐保姆。去一邊坐著吧。不用想些沒影的事兒。”
主顧發話,保姆只得仰望樓梯,目送霄塵等人消失於轉角。
老昆抱霄塵上樓,進入客房。女傭攤好被子,待孩子們上過廁所,洗手洗腳後,霄塵為他們脫衣物。
“凡凡,過來。”霄塵招手,呼喚縮在床尾的嫩寶寶。
凡寶寶不動,可憐兮兮地瞅著霄塵。
霄塵乾脆爬起身,捉過凡凡。
何凡忽然雙手抱頭,埋入棉被。
“這是幹什麼?捉迷藏嗎?”霆霆感興趣地問。
霄塵覺得不是那麼簡單。他不顧凡寶寶的顫抖,替他脫下衣褲。甚至,把貼身小衫都除去了。
耀耀歪著頭,好奇道:“你的身上怎麼紅一塊,紫一塊的?”
霄塵一把抱起發抖的凡寶寶,親了親,讓他睡入棉被。左手按下傭房的電鈴。
“哥哥,耀耀也要親親。”
“先親我。”霆霆不甘落後,一掌推開耀寶寶。
霄塵拉開兩隻爭風吃醋的寶寶,一個個塞入棉被。“你們不要聽故事了麼?”
“親了再聽!”霆霆堅持。
“對。”耀耀糯糯指控道:“哥哥不可以只親他,也要親耀耀。”
“寶寶別鬧……”
哆哆。
敲門聲打斷了霄塵的話,他拍拍孩子的小身子,示意大家安靜。“進來。”
老昆走進門詢問:“霄少爺,有什麼事?”
“我想給媽打個電話。”
老昆疑惑道:“太太嗎?用不用我請她上來?”
霄塵擺手道:“不,我在電話裡跟她說。媽不是陪著朋友嗎?十分鐘後,你把客廳的室內電話給她,就說是紀跡打來的。”
“好。”老昆關門離開。
霄塵哄最小的蕭靜入睡,為孩子講了個格林童話的故事。親親孩子的額頭,等霆霆耀耀閉上眼睛,抱起嗦嗦抖動的凡寶寶。拿起床邊的電話,撥了兩個號碼。
嘟嘟——嘟嘟——哢嗒,接通了。霄塵撥開耳邊的髮絲,傾聽。
“喂?紀跡嗎?”
霄塵笑道:“媽,是我。你別出聲,就當是紀跡打給你的。”
“哎唷,什麼事啊?”
“媽,你聽著。我發現凡凡身上,有很多傷口。好像是長期被人虐打,留下的。”霄塵輕聲道。
“什麼?”姜茹尖叫。“沒什麼,沒什麼。紀跡這臭小子,跟我開玩笑呢!”
霄塵知道姜茹的後半句,是說給董太太等人聽的掩飾。“媽,你別激動。先不要告訴何阿姨,我想,恐怕是保姆做的。”
“可能嗎?家裡又不是她一個人。”
霄塵明白姜茹因為對方在場,不能把意思說清楚。“媽,你想。一個保姆,照顧孩子吃、穿、玩。一天,幾乎二十四小時跟著孩子。可是,他爸媽呢?或許,一星期只見到一面。他們怎麼可能知道,孩子身上有沒有傷?這方面,你可以問問何阿姨。”
“你想怎麼辦?”
“讓凡凡當面指證,這步行不通,他會怕。保姆也不會承認。”
“其實,只要把她趕出去就行了。”
霄塵拍撫著凡凡小小的背脊道:“那樣的話,孩子一輩子擺脫不了這個陰影。他應該自己跟爸媽說出來,不是靠我們。”
“你這孩子真是有心啊!我聽你的。”
“謝謝媽。”
姜茹笑道:“你是我兒子,有什麼好謝的?想要我怎麼辦?”
霄塵輕撫凡寶寶的傷口,思索道:“能不能,讓孩子住下?”
“好,我試試。”
“還有,讓何阿姨過來和我談談。”霄塵提醒道:“不要讓保姆起疑。”
“媽辦事,你放心。”
霄塵按下關閉鍵,托著凡寶寶的胳膊,親親嫩乎乎的臉頰道:“凡凡不怕。來,乖乖睡。”霄塵輕輕拍著寶寶,哼著催眠曲,伴他入睡。
哆哆。
“請進。”
何太太跨入臥室,由女傭拉上房門。
“霄塵,有什麼事?”何太太走上前,坐床邊,輕聲道。
霄塵拉開包住凡凡的棉被。
“天啊!”何太太驚呼。
“噓——!”霄塵豎起食指,湊向嘴邊吹噓。
何太太不敢置信地望著滿身青紫的孫兒,抓著霄塵的手問:“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給凡凡脫衣服,發現的。”霄塵冷靜道:“何阿姨,你知道凡凡被虐待嗎?”
何太太不忍心再看,轉過頭回答:“我兒子和我不是住一起的。今天是因為想帶來給小茹看看,才讓人接來的。難道,是他媽打的?”
“阿姨,凡凡爸媽的工作時間,你知道嗎?”霄塵不答反問。
“他爸爸是連鎖百貨的董事,開會啊,應酬啊。一星期,怕有四五天,住在公司的套房裡。”何太太咬著嘴唇道:“凡凡他媽,是拍電影的,更沒時間觀念。一個月,能見兩次面,就不錯了。”
霄塵分析道:“按阿姨說的,我想凡凡的爸媽沒這個空打他。看這傷,怕才是兩三天的事。只能是保姆。”
“她有這膽子?”何太太不信。
霄塵為寶寶蓋上棉被,拍拂。“為什麼沒膽子?家裡除了她還有誰?小孩最難照顧,會哭會鬧,多少人有心思哄?何況,又不是她的孩子。”
“這……”何太太無言以對。
“你能說,保姆在凡凡爸媽手下,沒被罵過?”霄塵直視著人性的弱點道:“保姆也是人,她會因為主顧的態度,作出相應的舉動。在大人那方受了委屈,難道不可能發洩在孩子身上?”
何太太怒火狂揚。“她怎麼可以這樣?不高興,不做就好了。為什麼打凡凡?他還那麼小。”
霄塵挑眉道:“本來,我也不會這麼武斷。不過,剛才上樓那會兒。你家保姆,好像特別不願放開孩子。一上午,抱著凡凡,不讓人親近。我覺得有問題。”
何太太越聽越氣,掏出手機,想給兒子打電話,罵他個狗血淋頭。
霄塵阻攔道:“何阿姨,這件事不管你要報警,還是私了。等凡凡親口說,你們再處理。”
“為什麼?”何太太不解。照她看來,恨不得立馬給保姆兩巴掌,敢打她孫子。
“你說得不錯,凡凡太膽小。”霄塵拍著懷裡的孩子,嘆惜。“如果,凡凡告訴爸媽,或者跟你說,保姆打他。他現在,應該和霆霆一樣,敢說敢笑。凡凡這樣,要去看心理醫生,你知道嗎?”
何太太的心一沉。
“但是,如果他能對你們說出事實。只要過了這關,凡凡就等於好了大半。你們今後,再好好關心他。我想,隨著他長大,會慢慢淡忘這件事。”
何太太哽咽著抓住霄塵的手道:“霄塵,我不知道說什麼好。要不是你,我的孫子或許這麼完了。”何氏揮掌止住想說話的霄塵,紅著眼睛道:“我明白輕重,你不要謙虛。這麼大的事,我和凡凡的爸媽蒙在鼓裡。你見到凡凡才半天,就那麼為他設想,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謝你。”
他小時候被媽媽打罵,是外婆救了他。說實在,在這種境遇中,哪怕只是有人伸出手,摸一摸自己,都是一種安慰。他有這個能力,為什麼不救呢?霄塵遞出床頭櫃上的餐巾紙,微笑道:“何阿姨,只要你們以後多關心凡凡。就是對我最好的謝意。”
何太太一生要強,曾經站在五十層高樓,指點江山。她從沒見過,霄塵這樣溫柔無私的男人。原本,她覺得霄塵千好萬好,仍是女兒媳好。畢竟,說出來好聽。但此刻,她不由地嫉妒起姜茹。多好的孩子,可惜,不是自己的半子。
下午一點半,老昆抱著霄塵下樓,把他扶上輪椅。凡凡捉著霄塵的外套,一刻不離。小小的他明白,眼前的哥哥是最好的人。
“啊——!布丁!我要吃。”耀耀胳膊下夾著毛絨小白兔,由霄塵餵食。
董霆張嘴,吞下本該喂給耀耀的份。咂咂嘴道:“好吃。”
“壞蛋!”耀耀把腦袋撇向一邊,憤憤不平。
霄塵好笑地搖搖頭道:“別吵,這勺給耀耀。”
^_^耀耀啊嗚一口,吃得倍兒香。
“少爺,我來喂吧?”何家徐保姆,乘勢想接過凡寶寶。
霄塵伸手一擋。“他們跟著我挺好,你自己取點吃吧。”
“那怎麼行?我得照顧小少爺。”徐保姆一本正經地拒絕。
霄塵笑道:“可是,凡凡喜歡我喂他。”說著,挖了一勺布丁,送入凡寶寶的嘴裡。
徐保姆的目光直直盯著何凡,嚴肅道:“過來阿姨這裡,我喂你。”
凡凡聽著,小身子一縮。拽著霄塵的衣襟,一動不動。
何太太恨不得上前踢徐氏兩腳,但怕打草驚蛇,暗中壓抑怒火道:“霄塵喜歡喂,讓他喂好了。你搶什麼?”
徐保姆感覺,何凡一點點脫離自己的掌控。不由心焦道:“太太,不是這麼說的。小少爺的爸媽,把他交給我,我要負責的。”
呸!你的負責,就是把孩子打成這樣?知情的何太太,姜茹心中不齒。
“你是誰啊?敢跟霄哥哥這麼說話?”
徐保姆忽覺身後一道勁風刮來,背脊一陣疼痛。回身舉手便打,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手掌。
“緣緣只是小孩子,你罵一聲就是了,還真打得下手啊?”紀詩一手揉著緣緣,狠狠擲開徐氏的手臂,女人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活該!”緣緣沖徐保姆做著鬼臉。
“緣緣,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緣緣聽到霄塵的問話,立刻轉向道:“緣緣想哥哥了,打電話讓爸爸接我回家。”緣緣笑眯眯地看著姜茹道:“奶奶,要替我保密噢。不要跟媽媽說。”
“好。”姜茹笑著應承。
緣緣見霄哥哥身邊圍著那麼多,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不高興了。讓紀詩放他下地,沖向霄塵,推開霆霆耀耀。“霄哥哥,是我的。”
霆霆左手插腰,右手抱著棉布老虎,嘟著小嘴不爽道:“哥哥,也是我的。”
“哥哥,你不要耀耀了麼?”
霄塵環顧著五個孩子殷切的眸子,暗道,終於知道五馬分屍的感受了。
“原來,有那麼多人,跟我搶塵塵啊?”
霄塵突然被一把抱住,趕忙回頭親吻大男孩道:“紀跡,回來了?”
“嗯,幸虧來得早。否則,塵塵就要被瓜分了。”紀跡開玩笑道:“你們聽著,哥哥可是我的。不許跟我搶!”
“小叔霸道!”緣緣揮拳抗議。
耀耀不解道:“哥哥為什麼是你的?”
紀跡心情好,耐心解釋。“哥哥,是我的老婆。就像你們爸爸媽媽一樣。”
霆霆了悟道:“我爸媽不常在一起。你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讓我陪著哥哥啊?”
“對呀!”幾個小鬼跟著點頭。
圍觀的眾人跟著一通笑。笑過後,又覺得孩子可憐,爸媽不常在一起,還有什麼天倫之樂?難怪,這麼喜歡溫柔的霄塵。
壁鐘敲過五點半,太太們本想告辭。奈何,孩子耍賴不走。只得留下吃晚飯,直到散席,孩子仍巴著霄塵,不肯離去。
“就讓他們住一晚吧?”姜茹勸道。
何太太早和霄塵商量過,不顧保姆地爭辯,第一個點頭同意。
董太太與董家保姆,兩人拉著董霆走。
霆霆緊緊抱住桌腿,瞪著凡凡,滿臉妒意。“為什麼他可以住下,我不可以?”霆霆冷哼道:“我宣佈,今天要留下!”
“你以為,你是總裁啊?”董太太忍不住笑駡。
“爸爸說了。等我長大,就是總裁!你提前適應吧!”霆霆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踢開欲湊近的保姆。
小孩子,有樣學樣。試問,誰能經得起幾張喇叭的哀嚎?
>_<無奈之下,只能大部隊紮營紀家。
夜裡,孩子又鬧將起來。
“我幹嘛要和你睡?”膽子越來越大的耀耀,拎著小白兔道:“我要哥哥。”
“走開,我要在哥哥房間打地鋪!”霆霆一把推開自家保姆。
緣緣指著耀耀,霆霆道:“媽媽,他們都這樣了,我幹嘛不能睡哥哥房裡?”
結果可想而知,紀跡霄塵的愛巢被攻破。兩大五小,一塊兒霸著大床。霄塵讓凡凡睡他與紀跡中間,緣緣和霆霆為了爭奪,誰睡霄塵右邊的位置,打了一架。被一邊的耀耀佔領先機。
此日的戰爭,在午夜落幕。今後兩星期內,眾小鬼對奶爸爭奪戰,樂此不疲。
值得一提的是,凡凡終於在脫離保姆十天后,對其父說出被虐打的事。除了徐氏命運堪憂,一切皆大歡喜。孩子的父母,也因為兒子久不歸家,自我反省。並承諾一星期至少兩天,陪著兒子過。
當然,霄塵奶爸的地位,早已牢不可破。孩子們三五不時,懇求父母帶他們上紀家玩。一個個暗暗發誓,長大要娶哥哥做新娘。難怪,紀跡好些天,一直無緣無故打噴嚏。
不過,話說回來,孩子真是很可愛啊!

秋日涼風徐徐,吹散了一朵朵蘑菇雲。金燦燦的太陽揮發自身的光與熱,照耀著每一寸土地。D大後園內百花鬥豔,嬌柔的花骨朵感受著光芒的滋潤,爭先恐後地開放。今年的桂花又姍姍來遲,直到農曆十月初,才悄悄綻出一竄竄嫩黃。微風路過,夾帶著陣陣芳香,醉人心神。
紀跡拿著書,靠于石椅,沐浴陽光。他的容顏菱角分明,飛揚入發跡的劍眉下,一雙銳利的眸子,仿佛看透人生百態,隱含著微微地嘲弄。刀削般的鼻子,配上兩片薄情的唇瓣,是那麼俊逸而冷漠。雙臂環胸,閉目養神的紀跡,自然流露出寧靜灑脫的高貴,使周邊的女大學生暗暗遐思。
忽而,紀跡眉峰一凝,掏出褲袋中的手機,按下通話鍵。“喂?”
“紀跡,是我。”
紀跡目光一柔,舒展身姿道:“塵塵,中飯吃了嗎?”
“吃了。紀跡,你聽我說。我今早起來,想疊被子的時候,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
塵塵似乎很高興?紀跡勾起嘴角打趣。“難道,是緣緣這小傢伙,躲在被子裡麼?”
“不是緣緣。說出來都不敢置信,我的枕頭底下,居然躲著兩隻小睡鼠。”
“塵塵,你是在高興麼?”紀跡有些不確定。
“當然咯!紀跡,你不喜歡睡鼠啊?”
不就是老鼠嗎?紀跡腦海裡浮現手掌般巨大,黑色毛皮,尖尖嘴,拖著一尺長細尾巴的偷油鼠。多噁心,多危險的生物啊?怎奈,愛人說好,紀跡仍是違逆心意附和。
“塵塵別多心,你喜歡,我怎麼會不喜歡呐?對了,老鼠可會咬人了,你別靠近啊!”紀跡準備與塵塵通話完畢後,馬上給老昆撥號,讓他偷偷把可能危害塵塵健康的老鼠處理了。塵塵,想要寵物的話,他會買一隻牧羊犬或是哈士奇。聽說貴賓泰迪熊也不錯,但個子小,不知塵塵會不會喜歡。
“紀跡,你下午帶個塑膠籠子回來。寵物商店有,專養倉鼠的籠子就可以。買個大點的,最好裝滾輪的。我現在只能先把小傢伙,放紙箱子裡。”
>_<//塵塵,都不知道他多擔心!紀跡不想答應買籠子,可是嘴巴卻罔顧主人的意志,自行獻殷勤道:“塵塵,你放心。我一定挑個最大,最漂亮的籠子給你。”>0<///他能不能反悔啊?
“好!紀跡,回家路上小心。再見,唧吧!”霄塵透過手機,送了紀跡一個口水吻。
“嗯,唧吧!塵塵,不要忘記睡午覺。”紀跡沖著摩托羅拉回了個親吻,叮囑霄塵多休息,才笑著收線。
對紀跡而言,妻令不可違。當日散學後,尋遍沿路的寵物店,最終定下四尺寬,三層樓的鼠籠。花了紀跡兩小時,五百大洋。店主難得碰上個不討價的主顧,收錢的當兒,塞給紀跡兩包木屑。
當紀跡抱著塑膠籠踏入大宅客廳,霄塵的眼睛頓時一亮。他一手抱著紙箱,右手轉著輪椅,來到茶櫃邊細細打量。
籠子大體是白色的,左右為牆,前後兩面由一根根纖細,卻堅固的壓縮塑膠圍成。不僅通風,而且能把其中的任何東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基層拉板為底,可以鋪木卷兒,更方便處理鼠鼠的排泄物,和吃東西留下的碎屑。右側外裝著飲水器,形象做成高聳的煙囪。正面大門兩旁,設置著兩個放食物的木槽。左邊有幾個精緻的踏板,延伸至二樓。
第二層是遊戲室,裝著一大一小兩隻滾輪。中間還有木質的蹺蹺板,滑梯,及掛杆。從右牆角旋轉的踏板而上,便是臥室。左方固定著寬敞的小窩,能從屋頂取出,進行定期清理。
霄塵喜形於色,拉過坐沙發上的紀跡,一連親了幾口。“紀跡,哪找到的?真漂亮!”
姜茹,紀榮也跟著湊趣,摸著鼠籠道:“真不錯,多少錢?不便宜吧?”
紀跡得意地揉著霄塵的肩膀,親親愛人的臉頰道:“路上逛了十幾家店,終於被我看到一隻大的。才五百,不貴。”
以紀家人的金錢觀,五百確實是小數目。姜茹等人輪番誇紀跡眼光好,耐性足,能買到如此物美價廉的籠子。
霄塵是苦孩子出生,沒敢昧著良心說話。他扯開木屑的包裝袋,抽出籠底的塑膠板,倒上三分之一的碎屑,鋪平,再送入底板,扣上插銷。並對女傭吩咐道:“把花園裡曬的小毛巾拿來。”
霄塵拆下飲水器,塞入紀跡手心。“紀跡,去洗乾淨,裝上礦泉水。”然後,轉問老昆。“廚房裡,還有榛子和冬棗嗎?”
“我去廚房看看,應該有。”老昆尾隨紀跡走出大廳。
等鼠鼠的窩內鋪上柔軟的毛巾,水與食物備妥之後,霄塵輕輕打開紙箱,撈出兩隻圓滾滾的小東西,放入木窩。“紀跡,把小窩放進去。”
紀跡接過鼠窩,學著霄塵輕手輕腳,把它摳入相應的位置,封上屋頂。紀跡仔細看,睡鼠沒他想像的糟糕。兩隻一寸半的小傢伙,縮成一團,揉著自己的尾巴睡得正香。一隻粉紅色,尾巴稍短。另一隻銀色,尾長多毛。手腳俱是粉嫩嫩的,鼓著腮幫子,傻頭傻腦的十分可愛。
“這兩隻小東西,怎麼會在我和塵塵的床上?”紀跡朝姜茹質問。幸虧發現的是兩隻睡鼠,但誰能保證,哪天不會出現蛇、蜘蛛、蟑螂?小東西怎麼跑來的,還是弄明白好。
姜茹白眼道:“我哪曉得?”
這個家還不是你在管!紀跡不忿姜茹地推託,正想反駁,被霄塵阻攔道:“我們昨晚上不是開窗睡嗎?兩隻小東西,大概是爬樹進來的。”
他們的臥室視窗的確有棵大樹,但小東西能爬二樓這麼高麼?何況,為什麼挑上他和塵塵的房間呢?
“紀跡,昨夜的點心是榛子蛋糕吧?我們在房裡吃了點,剩一半,怕壞,放在窗臺上。那味道,聞著還挺香的……”霄塵說到一半,指了指木窩裡的睡鼠。
紀跡即刻心領神會。小東西是因為肚子餓,爬進他們的房間偷蛋糕吃。紀跡歎息道,食物的誘惑力真是大啊!一寸丁的小東西,完成了成人都難以做到的旅程。
紀跡想早一步把籠子藏入臥室,怕緣緣看到睡鼠吵要,愛人不得不給。哪想緣緣見霄塵喜歡,硬是憋著心頭的獨佔欲,沒讓塵塵忍疼割愛。
吃過晚飯,霄紀二人迫不及待地回臥室。梳洗後,霄塵趴在沙發邊看睡鼠,紀跡順便替塵塵按摩腳脖子。
“塵塵,你在寫什麼?”紀跡好奇道。
霄塵翻過本子,遞給紀跡看封面。
紀跡瞧了眼,笑道:“《睡鼠日記》?”
“嗯,我打算今天開始寫。”霄塵點頭。
紀跡頗有興致地說,今後每天為塵塵的日記批註。
在兩人的談笑聲中,《睡鼠日記》誕生了。
十二月三日,晴。
今天很特別,早上起床疊被子,發現了兩隻睡鼠。小身子都才一寸半,加上尾巴大約七八釐米。一隻粉紅的短尾,我給它取名圓球。一隻銀色長毛尾巴的,我叫它吱吱。
睡鼠就是愛睡啊!雖然到了陌生的地方,它們居然在我枕頭底下,呼呼大睡。把小傢伙放入手心,也不見它張開眼睛。
小東西看著可愛,我準備好好善待它們。吃過中飯,給紀跡通了電話,叫他買只鼠籠回來。
紀跡帶回家的籠子非常漂亮,有三層,吃、玩、住、睡,一應俱全。我把睡鼠放木窩裡,他們扭了個身子,睡得更香了。這一覺,直到晚上九點,還沒清醒的跡象。
看它們那樣子,鬧得我都想睡了。打個哈欠,明天繼續。
紀跡批註,中午收到塵塵的電話,說捉到了兩隻睡鼠。以為是全身烏黑的偷油賊。沒想,小傢伙胖乎乎,圓溜溜很討人喜歡。唯一叫人擔心的,就是太沒危機意識。
十二月四日,暴風大雨。
我本想帶睡鼠曬太陽,可惜整日颳風下雨。聽著窗外呼嘯的狂風,鼠鼠抖著抖著縮進毛巾,一團小身子更袖珍了。我檢查了食槽和飲水器,榛子、冬棗、農夫山泉,明顯有減少。看來圓球,吱吱對新家非常滿意。
睡鼠的嘴巴和小手小腳,都是鮮豔的粉紅色。讓人有摸一摸,捏一捏的欲望。但作為它們的主人,不能帶頭騷擾,只得拍兩張照,聊以慰藉。
紀跡在下午三點回大宅,看到鼠鼠的第一句話是,它們還在睡啊?我得為小傢伙的名譽辯駁,告訴紀跡,睡鼠一天起碼要睡上九小時。晚間,才出門覓食。
紀跡乾脆拿出專業防盜攝像機,對鼠鼠進行監拍。每晚,等我們入睡時按下開啟鍵,早上紀跡起床再關閉。紀氏保全的攝像機附紫外光線,可以把黑夜裡的動靜,拍的如白天般清晰。
紀跡這主意真好,我決定明晚在大廳播放。爸媽,緣緣都很喜歡鼠鼠。一不留神,紀跡又伸出手指逗弄吱吱了,我拍下他的手,拉著他上床睡覺。
紀跡批註,叫吱吱的那只老鼠可真胖啊!哦,不是老鼠,是睡鼠。我一下子,改不過來嘛!小東西的肚子胖胖的,摸著手感特好,有點溫。可惜,只碰了一下,塵塵便不讓我戳它們。
今天,輪到我有危機意識了。難道,在與睡鼠的競爭中,我失寵了?我抱著塵塵追問,睡鼠比我重要麼?塵塵回了我一個深吻。
對阿!塵塵會吻睡鼠嗎?我太杞人憂天了。
十二月五日,小雨。
小傢伙們,不知是不是睡飽的關係,中午陪我玩了兩小時。吱吱,圓球很通人性,會爬到我手上咀嚼食物。喜歡歪著腦袋,用烏黑水潤的眼睛,望著籠子邊的人。逗得爸媽也想摸,小東西卻轉身,用屁股背對他們。直把爸媽氣得哭笑不得。
睡鼠愛吃樹芽,花瓣。我把廚房裡曬乾,準備做點心的桂花,弄了點給小東西。果然,鼠鼠用粉嫩的爪子,抓著深黃的桂花,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去飲水器邊喝水。然後,搓搓小爪子,揉揉小短嘴,很愛乾淨。
晚餐結束,紀跡把昨夜拍攝的片段,放入影碟機。一家人圍座著欣賞。
片中顯示,鼠鼠在十二點四十分鑽出小屋。蹬踏著跳板下樓,在滾輪上轉了幾圈,交頭接耳著跑向底層。小東西蹭著木屑,滾來滾去,一蹦一跳著互相追逐。玩累了,拿起榛子啃。鼓鼓的兩頰,十分逗趣。
大哥在緣緣,爸媽的強烈要求下,複製了雙份。連響雲都誇,吱吱跟圓球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演員。
紀跡批註,一直擔心塵塵受傷在家過於寂寞。結果,上天賜了兩隻小東西陪塵塵,我決定善待它們。塵塵,不是這個意思,我哪有不懷好意?只是想對它們更好些。你別誤解啊!
十二月六日,多雲轉晴。
圓球,吱吱已經能因為我的叫喚,出門迎接了。即使睡得很熟,也會揉著眼睛爬出小窩,可憐兮兮地望著我。還是不吵它們,保證鼠鼠睡眠充足。
午後,請老昆把鼠籠搬到花園裡,給睡鼠曬太陽。小傢伙們躺在木屑中,挺著圓溜溜的小胖肚子,幸福地咂咂嘴。
紀跡買回十大包木屑,兩塊磨牙木。傍晚五點,紀跡終於等到醒來的鼠鼠,吱吱圓球對紀跡挑的磨牙木,十分愛用。紀跡伸出指頭,它們也會當木頭啃。
紀跡批註,我哪知道它們這麼傻呀!幸虧,我手縮得快。要不,憑那兩隻大板牙,還不把我的食指吃了。借此警誡,不要用抓過香噴噴榛子的手,逗睡鼠玩,小心你的手指頭!
睡鼠到紀家的第五天,霄紀二人恢復落日散步的習慣。紀跡推著霄塵出門,沒到半小時便後悔了。社區內竟張貼著尋鼠傳單,上面寫著丟失一粉一銀,兩隻三個月大的睡鼠。
霄塵沉默了半響,仍是讓紀跡接通了失主的電話。
七八歲的男孩,由母親陪伴著,領走了霄塵心愛的鼠鼠。徒留下空蕩蕩的籠子,充滿了寂寥的滋味。
晚間,霄塵靠在紀跡的懷裡,述說往事。
“我小時候,養過狗。一隻黑白相間的土狗,我叫它小花。”
紀跡揉著霄塵,傾耳細聽。
霄塵喟歎道:“小花原本是父親同事家的,他們不願養了,就送給我。我很喜歡把狗抱在大腿上,一邊摸,一邊講故事給它聽。小花特別懂事聽話,它是我的慰藉。”
霄塵握緊紀跡的掌心道:“那年,我大概五六歲。父親早去外地打工,一年回來一次。有一天,我睡在床上,小花跑到床頭,用大眼睛看著我。我抱住它的脖子,摸摸它的頭,讓它出去玩。”
“當一小時後,我走進院子,準備跟小花玩。你猜我看見了什麼?我爸正在剝一張狗皮,小花的腦袋躺在垃圾堆裡。”
紀跡緊緊擁住霄塵,知道此刻無論什麼安慰的話,都不如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當時哭了,才知道小花來房間看我一眼,是為了什麼。可我卻沒能救小花,它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出去赴死的?每想到這一點,我就淚如雨下。”
紀跡輕輕撫摸著霄塵的臉頰,拭去他眼角的淚珠。
“我還那麼小,我只有它一個朋友。大人卻因為想吃狗肉,硬生生奪去了一條生命。甚至,沒有告訴我。可我即使知道又怎麼樣呢?人微言輕,還是救不了小花的命。我恨父親的殘酷,更恨自己沒用!”
“可我再痛苦,再悔恨,又有什麼用?小花不會再回到我身邊。”霄塵緩和情緒,翻身轉向紀跡,笑道:“我慢慢長大,碰上那麼多事。早明白,人生的際遇中有得有失。但我一輩子不會忘記小花,它是我最好的朋友。紀跡,吱吱圓球的眼睛很像小花,只聽我的話,連這點都像。”
紀跡柔軟的心底,疼的不行。他的寶貝,怎麼有那麼多痛苦的經歷,卻仍在強顏歡笑?塵塵太過自責,太會壓抑。他實在不該同意塵塵把睡鼠還給失主,害塵塵再一次失去‘小花’。
紀跡一夜輾轉反側,第二天上網查找出售睡鼠的寵物店。搜索了四小時,在英倫網上看中兩隻玫瑰紅的榛睡鼠,打電話定購,並囑咐賣主,鼠鼠的眼睛一定要烏黑圓溜的。
世事無常,小睡鼠走後的第三天清晨,失主的母親把吱吱,圓球送還霄塵。說鼠鼠回家,不吃不喝,不時尖叫,在籠子裡亂撞。與其這麼折騰,不如成全鼠鼠和霄塵在一起。
紀跡忍不住暗誇道,圓球,吱吱,幹得好!
對方說,自家的孩子為了和寵物玩耍,常把睡鼠弄醒。但睡鼠痛恨這樣的打攪,喜歡上溫柔的新主人。失主的母親表示,如非霄塵忍疼把睡鼠還給孩子,讓她認同霄塵的人品。否則,絕不會有今日之舉。
由紀跡推著霄塵送婦人出門,塵塵在金色的夕陽中回頭笑道:“紀跡,我們又可以繼續《睡鼠日記》了。”
十二月二十日,陰轉多雲。
古話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真乃至理名言。失主事件過後,鼠籠裡多了五隻睡鼠,兩隻玫瑰紅,餘下三隻為橘黃色。在吱吱,圓球地帶領下,都及其聰慧聽話。
玫瑰色的榛睡鼠,出自紀跡的錢包。橘黃的小東西,是爸媽、大哥、響雲的手筆。一下子多了五隻小傢伙,為了使鼠鼠睡得舒適,紀跡不得不多買兩隻木窩。
七隻睡鼠,食量比往日大了許多。老昆特別吩咐,廚房每日採買時,選購鼠鼠愛吃的新鮮食物。
我把手伸入籠子,鼠鼠們會一個接一個爬上來,抱著我的手指玩。小傢伙粉嫩粉嫩的嘴,還湊著我的掌心嗅嗅,好像要記住我的氣味似的。
當大夥一同用明亮可愛的大眼睛,凝望我的時刻,我會掏出玉米粒,一個個分發,獎勵它們給我帶來的快樂。
不只我,紀家的每個人,都十分寵愛鼠鼠。一有空閒,便圍著籠子拍照攝像,充分沉浸在養寵物的樂趣中。
在大家的寵溺下,鼠鼠又胖了一圈,成了名副其實的圓球。那呆呆可愛的模樣,真讓人愛不釋手。
紀跡批註,希望鼠鼠每天都這麼聽話,陪著塵塵度過寒冷的冬天。

“大哥,不要了吧?”綽號小熊貓的綁匪,拉著男人的衣擺哀求。“上次的那只鳥,在癩皮狗餵飯的時候,逃出籠子,自己飛回家。上上次我們綁的那只狗,半夜吵得周圍的人都投訴我們。幸虧那時,房東不在家。這次,你讓猴子綁烏龜,雖然它不會叫也跑不快,可我還是覺得不保險。”
>_<///“不是這個問題吧?”短尾狐捶著桌腳道:“大哥,為什麼一直綁動物?你認為人家會為一隻烏龜付贖金嗎?”
人稱北極熊的綁匪老大橫了短尾狐一眼,咀嚼著包子罵道:“狐狸!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十幾次行動中,有七八次,是你故意放走人質的。我都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員警的臥底了。”
呸!什麼人質啊?還不都是清一色的寵物。短尾狐氣極敗壞地抓起桌上的饅頭,當作熊肉,狠狠地啃。警察局會為他們這種連名字都沒有的匪團,特意派臥底潛入麼?老大真是癡人說夢!
砰啪——
“我回來了。”綁匪中身手最靈活的猴子,抱著只紙箱,踢開大門進屋。
短尾狐神經質地跳起身,湊上前把門合上。隨手敲了猴子一個響頭怒駡:“笨蛋!我們是綁匪,又不是英雄!你開門幹嘛用這麼大動靜?還想來個夾道歡呼啊?”
猴子右手抱紙箱,左手揉著腦袋,不甘示弱道:“短尾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樓房的牆壁很薄,大點聲,隔壁就能聽見。你想害大夥一起去警局嗎?”
“別吵!”北極熊大手一揮,阻喝猴狐兩人地爭執,悄聲道:“猴子,抓到烏龜了嗎?”
猴子搔搔後腦勺道:“沒。”
“那你還笑得出來?”北極熊瞪視著猴子咆哮。
猴子辯駁道:“今天,那老頭沒放烏龜到後院曬太陽,我有什麼辦法?”
吃著饃饃的小熊貓好奇地問:“那你手裡的是什麼?”
說道這個,猴子頗為自豪地挺挺胸道:“我見綁烏龜沒戲,乾脆轉換目標。老頭家隔壁的花園裡,曬著一隻小紙箱。我聽兩個傭人說,箱子裡的,是這家人最喜歡的寵物。”
“那你怎麼拿到的?”短尾狐不解道。
“嘿嘿。”猴子笑了兩聲道:“我運氣好啊!兩個女傭人把箱子放在欄杆旁邊的木樁上,就那裡光線足。放好之後,她們就走了,我四下張望沒人。馬上貼過去,抱著紙箱往反方向跑。”
北極熊奪過猴子懷裡的紙箱,拆開一看,驚叫道:“這不是老鼠嗎?”
短尾狐湊上前朝箱內望,搖頭歎息,又是一樁虧本生意。
“好像是睡鼠啊,大哥。”小熊貓伸手欲摸,被猴子一掌拍下。
猴子哼哼道:“管它是什麼呢?只要對方肯付錢,不就成了?”
北極熊摸著下巴,用疑惑地眼神打量著猴子,詢問:“你確定這家人喜歡?該不會是人家丟掉的?”
短尾狐點頭同意北極熊的觀點,瞅著箱子裡縮成一團的小東西道:“是啊!你看它動也不動,怕不是死了吧?”說著摸向睡鼠。
“哎唷!老大,它咬人!”下一瞬,短尾狐驚叫著撤出手指,一絲鮮紅從他的指腹上冒出來。
短尾狐作勢欲打,北極熊舉手擱住對方的手臂。“它咬也不許打,這是我們的財源!”北極熊拍拍猴子的肩膀道:“幹得好!現在,我給你個艱巨的任務。”
“什麼?”猴子有不好的預感。
北極熊笑眯眯地說:“讓短尾狐寫一封信,你偷偷放那家人院子裡去。”
猴子抗議道:“為什麼又是我?”
“只有你知道它們家在哪兒啊!”北極熊指指睡熟的小傢伙道。
>_<///他不是說過,老鼠家就在老頭家隔壁嗎?最危險的活,讓他去幹。這三人還當不當自己兄弟?猴子奮起反抗,但在人多勢眾的情況下,革命再次失敗。最終,只能帶著血書,一步一瞪眼地離開。
咚——
一團包著石子的白紙,從遠處投入紀家後院,滾落於霄塵的輪椅邊。
立即由保鏢撿起來,檢查其中沒有危險後,丟了石塊,把血書交給霄塵。
紀詩早在寶貝鼠鼠失蹤的第一時間,被召集回家。監視器上顯示,是個帶墨鏡口罩的男人,對他們的睡鼠伸出罪惡之手的。
鼠鼠在紀家人眼皮底下被偷走,不僅放置紙箱的女傭遭責駡。作為紀氏保全負責人的紀詩,更是首當其衝,被姜茹紀榮噴個口水淋頭。連他的心肝緣緣,都質疑起父親的能力。
紀詩哪曉得,一向治安良好的高級別墅區,竟會有小毛賊混入,還是偷鼠鼠?他不得不感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紀榮等人一同站霄塵身後,瞄著白紙上的血字。
有錢人:
你們的老書,現在在我們手裡。香要回來的話,準備二十萬,用黑數了代包好。放在對接的易初戀花的,放東西的響子裡。501號響。
不要包驚!否責,下此的血,就是老書的。
幫飛上
“老書是什麼東西啊?”坐在霄塵懷裡的緣緣問。
>_<///真是滿紙盡是錯別字,讀讀一把辛酸淚啊!紀家人紛紛搖頭,紀榮摸著孫子的小腦袋道:“緣緣,聽爺爺話,至少把國語學好。”
“喂?鎖定目標了嗎?”紀詩聽著對講機命令道:“先不要打草驚蛇,睡鼠出一點問題,我拿你們試問!好,去吧!”
姜茹拉著大兒子的手臂,急切地問:“怎麼樣?”
紀詩安撫道:“看來不是職業綁匪。不過,就算是職業綁匪,也是個沒經驗的。我手下的人,已經跟著他了。霄塵,你放心,我一定把鼠鼠救出來。”
緣緣轉過小身子,揉著霄塵的脖子道:“霄哥哥,別怕。爸爸找不回吱吱,圓圓它們。我就不叫他爸爸了。”
>0<///有他這樣的兒子麼?老爸還抵不上幾隻老鼠!紀詩氣急,但在霄塵的面前怎麼也不敢反駁,只好陪笑道:“是啊,霄塵。交給我好了。”
霄塵看著臉色鐵青的紀詩,點頭笑道:“那就有勞大哥了。”
紀詩剛想說,自家人客氣什麼。被姜茹搶先開口道:“有勞什麼呀?他一個保全公司的社長,家裡居然遭賊,我都替他丟臉!”
“媽,我相信家裡是絕對安全的。這個社區花園的欄杆低,人來人往的,箱子又放在邊上,被偷走不能怪大哥。”霄塵為紀詩辯解,一邊搖頭道:“都是我不好,要給鼠鼠打掃籠子,也該陪著它們曬太陽。”
紀詩從對霄塵的感激,演變成對綁匪的憤怒。對方什麼不好偷,要來偷他家的睡鼠啊?明擺著和他過不去嘛!紀詩自責道:“霄塵,怎麼能怪你?是我沒注意花園的要害,明天我就把社區的保安換成紀氏的。”
姜茹心裡直道,霄塵真是好孩子。隨即,朝大兒子瞥了眼道:“知道就好。別說霄塵,我也很喜歡那幾隻小東西,它們有個萬一,看我不教訓你!”
“紀詩,我把公司交給你,可要用心啊!”紀榮的話不重,卻字字壓在紀詩的心坎上,如有千斤重。
緣緣撅著小嘴,望著頹廢的紀詩道:“爸爸,放心。今天的事兒,我不告訴媽媽。她不會知道,爸爸這麼遜的。”
>_<///該死的綁匪,你們等著瞧!紀詩偷偷握緊拳頭,邊詛咒偷鼠賊邊想,他的無妄之災,看來只有在綁匪身上發洩了。
“嗨!我回來了。”猴子推開老舊的房門,一腳踢上破爛的沙發。放眼望去,室內好像剛被洗劫過一樣,到處是東倒西歪的傢俱。猴子大驚失色道:“怎麼回事兒?”
北極熊三人異口同聲地喝道:“快關門!”
猴子嚇得不輕,立馬縮了縮身形,推上房門。方欲跨步,前方的三人又一致嚷道:“別動!”
“媽的,究竟什麼事?你們,也給我個明白啊!”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猴子一蹦三丈高,橫眉怒眼地質問。
北極熊白眼一翻道:“還不是短尾狐!”
“狐狸?”猴子心急道,老大,你話怎麼說一半?以為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啊!
小熊貓斜眼看了看沮喪的短尾狐,歎著氣解釋。“狐狸想把睡鼠放生,大哥和他吵起來,不小心踢翻紙箱。小東西全逃了出來。”
◎o◎///難怪大哥生氣。猴子沖小熊貓輕聲問:“找到幾隻了?”
“家裡這麼亂,它們又那麼小,怎麼找得到啊?”小熊貓搬開椅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還得放輕手腳,萬一弄傷它們,怎麼辦?”
唉——!四人不約而同地歎氣,作綁匪可真難呐!
北極熊望著貼著門板的猴子,詢問:“把信給他們了嗎?有沒有什麼動靜?”
猴子報告道:“他們院子裡,人好像挺多的。”
“你沒有被發現吧?”短尾狐狐疑道。
猴子翹高下巴道:“放心,我是專業的。”
哆哆哆。
幾下敲門聲,震動著猴子的身體,不祥的預感直擊他的心頭。老天不會因為他的誇大其詞,來個現世報吧?
“誰?”北極熊小心翼翼地問。
“是我!”門外的獅子吼,證明了對方的身份。
北極熊向猴子施了個開門的眼色。
猴子打開門,獻媚道:“原來是房東啊?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
胖婦一把推開猴子,讓他一個趔趄跌倒在沙發上。上前一步,冷冷地環顧著亂七八糟的房間。“我說怎麼聲音這麼大呢,你們在拆房子啊!老娘我不租了,現在就給我收拾了滾!”
北極熊四人的臉上,頓時浮現天將橫禍的表情。
“大嫂……”
胖婦喝斷短尾狐的話頭,冷哼道:“誰是你大嫂?就是叫我大姐,也得搬!”
小熊貓慌張道:“我們搬東西,是在找睡鼠。咱們也是沒辦法。”
北極熊,短尾狐兩人心裡罵道,真是不開哪壺,提哪壺!
果然,胖婦氣極敗壞道:“我的樓房裡,哪有什麼老鼠?你們不要無中生有,讓別的房客聽到了,我告你們個誣陷!”
“睡鼠,不是老鼠。我們養的。”小熊貓解說道。
胖婦雙目圓瞪道:“你們搬進來的那天,我說過什麼?不准養寵物!哼,敢跟我陽奉陰違,馬上走!”
“大嫂,就是要我們搬,也通融幾天吧?你讓我們住哪兒啊?”北極熊懇求道:“要不,三天。三天后,我們就搬。”
“不行。”胖婦兩臂插腰,挺了挺肚子道:“立刻就走!給你們十分鐘,晚一秒,我就叫員警。”
員警兩個字,簡直是北極熊等人的致命毒藥。四人不敢再辯駁,收拾了東西灰溜溜離去。睡鼠的問題,早被拋至腦袋的旮旯裡,生灰蒙塵了。
下了樓,四人在街上遊逛。寒冷的秋風,吹得他們直打哆嗦。
小熊貓忍不住抱怨。“今天,真倒楣!生意沒做成,還被房東趕出來,家也沒了。”
“你還算好,我的腳被凳子砸傷,到現在還疼。”北極熊彎腰揉起小腿。
短尾狐瞧著走路一拐一拐的猴子,奇道:“你怎麼啦?”
“房東那胖女人的手勁可真猛,我的腰給閃了。”猴子臉色慘白地撐著腰,兩頰皆是冷汗。
短尾狐趕忙攙扶著猴子,找了個乾淨點的花壇,抹了兩把,讓他坐下。“疼得厲害嗎?這樣不是辦法,最好去醫院看看。”短尾狐提議道:“老大,我們還有多少錢?給猴子看病吧?”
北極熊掏出破舊的皮夾,抽出兩張瘦瘦的鈔票。滿臉無奈道:“房東真狠,咱們這個月揀破爛的錢,全交給她了。只剩八十八塊七角。我留四塊五,可以買九隻饅頭,就當晚飯。”北極熊咬牙把其餘的錢,塞進猴子的掌心,揮手道:“拿去看病吧。”
“這點錢夠嗎?”短尾狐道:“要不,我晚飯不吃了,把我的那塊給猴子吧。”
“大哥,我也不吃了。猴子的病要緊。”小熊貓憂心道:“只怕還不夠。”
“夠不夠,他都去不成。”
“誰?”北極熊尋聲望去,一群黑衣黑褲的男人包圍了他們。眨眼間,扣住自己的胳膊,反扭到身後。
小熊貓哀叫道:“好疼!你們是誰啊?”
“你們四個,害我們被社長罵得很慘。”
短尾狐等人面面相覷,不得其解。
“大哥,你們是不是認錯人啦?”作為老大的北極熊,戰戰兢兢地問道。他們和對方,明顯不是一個級別的。識實務者為俊傑,北極熊壓根沒想過反抗。
黑衣人中的領頭羊問:“你們偷走的睡鼠呢?”
該死!果真,還是那些東西惹得禍!短尾狐以淩厲的視線招呼著北極熊,實話討饒道:“那些老鼠打翻在我們租的房子裡。不過,我們被房東趕出來了,忘記帶上它們。大哥,我們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們吧!”
他賄賂胖房東,就是希望趕出匪徒的同時,對方也把睡鼠帶出來。這些笨蛋!男人冷笑道:“我放過你們,我的頂頭上司會放過我嗎?”
小熊貓露出要哭的神情,鼻子一抽一抽的。從來沒過上一天好日子,可是今天特別特別的黴運。對方難道是傳說中的黑社會?他們會被打死嗎?嗚嗚……
男人提起手機,掛了通電話。“喂,你們守在門口嗎?馬上進去,睡鼠在房間裡。對了,小心點,它們都是小東西,你們可別踩死了。”
五分鐘後,男人收到回報。“昆總,房子裡實在太亂,目標又小。”
“所以呢?”
“兄弟們怕傷了睡鼠,不敢施展手腳啊!”
男人的眉峰,好像麻花似的扭成一團,斷了通話鍵。再輸入一竄號碼。“社長,目標已經確定。可是,睡鼠躲在淩亂的房間裡,兄弟們不好下手。怕弄傷它們。”
“你們不會把傢俱一樣樣搬出去嗎?”
“萬一,睡鼠藏在傢俱的角落裡,一起丟了出去,怎麼辦?”
兩人一籌莫展。忽然,男人耳畔的手機中傳來悅耳的嗓音。“昆太,我是霄塵。把紙箱子側放在地上,手機塞箱子裡,我試著叫叫看。”
男人茅塞頓開,忙道:“請等等,我不在現場。我現在就讓守在房間的兄弟,給你去一通電話。”
這般,如此,折騰了十分鐘,終於大功告成。因為霄塵的呼喚,鼠鼠們乖乖自投紙箱。隨後,昆太聯絡紀詩,請示對綁匪的處置。
“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綁了我的睡鼠。”霄塵的一句話,昭示了北極熊四人的命運。
短尾狐等人心驚膽戰地步入紀家客廳,見到了傳說中的黑幫老大。個個都那麼有氣勢,把他們嚇得手腳發抖。小熊貓更是一個刺蝟滾球,撲到正前方霄塵的輪椅下,求饒道:“大哥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沒虐待你們的睡鼠。”
嗚,他居然偷了殘疾人的寵物,怪不得老天懲罰他。猴子紅著眼睛抽泣。
“大哥,我們綁的只是動物。”北極熊低著頭,躲避所有人銳利的目光。最使他害怕的,卻是輪椅上打量自己的青年。
霄塵聽了北極熊地辯駁,笑道:“你知道嗎?有些動物比人命值錢!”
“哇!我不想死啊!嗚……”霄塵的話,使小熊貓徹底絕望。他不聰明,可還是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是,他們的命不值錢。可憐,他才二十二歲。
猴子見小熊貓哭,淚腺也開始發酸了。“能,能不能讓我吃頓飽飯再死啊?嗚……我從來沒吃飽過。”
短尾狐想想自己快死了,硬抬起頭,逼著自己對上紀家人的視線。“可不可以不要灌水泥?淹死太慘了。我寧願被槍打死。”
>_<///究竟誰才是綁匪啊?
“猴子、小熊貓、短尾狐,我不該讓你們偷寵物,是我不好。”北極熊鬼哭狼嚎道:“誰知道,偷老鼠也會碰上黑社會,我們的運氣怎麼就這麼差啊!”
>_<////紀詩的額角暴起青經,陰笑道:“誰告訴你,我們是黑社會了?”
北極熊一副你騙不了我的樣子道:“黑衣黑褲,不是黑社會是什麼?”
紀詩剛想反駁,霄塵擺手,揮了揮手中的血書道:“大哥,對能寄來這樣書信的人,你能解釋明白嗎?”
>0<////紀詩想起那封錯字連篇的血書,立馬偃了氣息。
“偷老鼠是我的主意,你們要殺就殺我一個吧!”北極熊慷慨就義道。
猴子搶上前道:“不,不是老大的主意。是我偷的,本來的計畫是偷你們隔壁家的烏龜。”
“老大,咱要死就一起死,你別為我們說話了。”短尾狐哭喪著臉道。
“嗯,嗯。”小熊貓怕歸怕,仍在一旁點頭附和。
姜茹瞧著好笑,忍不住問:“看你們也人高馬大的,怎麼不找份工作?”
“我們找過!”短尾狐用哀怨的眼光瞅著姜茹道:“嗚……如今,什麼工作不要文憑?我們四個都是孤兒院出來的,八歲的時候,孤兒院倒了。我們就成了叫化,靠撿破爛一天一天挨。嗚嗚……”說到傷心處,短尾狐泣不成聲。
小熊貓見短尾狐沒講完,補充道:“我們也作過不要文憑的力氣活,可是做了三個月,那些建築工隊一分錢也不發。上門討,還把我們打出來。嗚……”
>_<///真是夠倒楣的。
“即使這樣,也不能綁架勒索啊!”紀榮不認同道。
小熊貓怯生生地看了眼嚴肅的紀榮哭道:“嗚嗚……我們綁是綁了,可是沒一次成功過。捉狗被狗咬,還得買給它吃肉骨頭。它叫,我們要替它挨駡。怕房東知道,只好第二天一早送它回家。偷小鳥,它啄我,罵我們是笨蛋。嗚……”
看來,被捉的那只鸚鵡還是挺聰明的。紀家人暗笑著搖頭,這群綁匪真是慘啊!四人雖然傻了點,心還不壞。
霄塵聳聳肩道:“為了家裡養寵物的人家,我給你們找個工作吧。”
北極熊等人不敢置信地抬頭,眼角帶淚地望著霄塵。
霄塵轉向紀詩問:“大哥,你不是說要換社區的警衛嗎?把他們四個也算進去吧。”
四雙巴望的眼睛,轉朝紀詩。
“好吧。”紀詩同意道:“不過,要經過訓練。包吃包住,一個月兩……”
“一個月兩百嗎?還包吃包住?”北極熊的眼神都直了。
>_<///不是兩百,是兩萬!這裡可是高級別墅區。兩萬這個數字,說出來一定嚇傻他們。紀詩還有一點不解,問道:“今早,你們是怎麼進社區的?大門口的警衛,沒攔著你們?”
猴子擦著淚水道:“我們挖了個地洞,從外面鑽進來的。每天晚上挖,挖了兩個月呢,真累。”
>_<///紀詩喝道:“馬上去給我填了!”
小熊貓眨巴著大眼道:“你們不殺我們?還要給我們工作?”
“我們不是做夢吧?”北極熊狠狠捏著自己的大腿。
“不是!”
四人呆了片刻,立即喜極而泣,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哇——!我們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嗚……黑社會真好!嗚……”
>_<////原本想好好教訓綁匪一頓,結果卻要他助人為樂。唉——!紀詩睨視著大廳內一臉同情的眾人,心底哀歎著自己的不幸。一想到,今後有這樣的手下,紀詩一個腦袋兩個大。
紀詩哪曉得霄塵的險惡用心。他明裡幫忙,暗中卻想為鼠鼠小小報復一下。如果,紀詩不明白他的用意,他會裝作不經意地提醒。自己手下地員工,還不是想怎麼就怎麼呢?要不要來個警備特訓,一天一萬米,三千個俯臥撐……他得好好想想。^_^
晚間九點,紀跡陪著霄塵寫日記,一邊逗弄鼠鼠。睡鼠瞪大小圓眼,惡狠狠地注視著紀跡的指頭,不讓他接近。紀跡奇怪道:“塵塵,小傢伙怎麼了?”
霄塵笑著把血書塞入紀跡手裡,慢慢述說著那群倒楣的綁匪。
不過,對北極熊四人而言,今天是他們的幸運日,是他們一輩子的轉捩點。讓他們明白了,人間果然還有真情在。無論在何種逆境中,也要相信最終能否及泰來。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我們滑雪多快樂我們坐在雪橇上。沖過大風雪,他們坐在雪橇上,賓士過田野,歡笑又歌唱,鈴聲響叮噹。你的精神多歡暢,今晚滑雪真快樂把滑雪歌兒唱,嘿!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緣緣奶聲奶氣地唱歌,紀響雲在一旁彈琴伴奏,岳濃拉著風琴,姜茹搖晃響鈴。
緣緣一曲歌畢,大廳內掌聲如雷。
“緣緣少爺,唱得真好!”老昆從五歲起跟隨紀榮,現今已有四十三個年頭。等於半個紀家人,小一輩都對他頗有敬意。
“老昆爺爺,是霄哥哥教的。”緣緣得意地抬著小腦袋,對眾人鞠躬道:“緣緣祝大家平安夜快樂!”
“哎唷!”姜茹一把揉過緣緣的小身子,親了口白嫩嫩的臉頰,誇道:“咱小緣緣,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嗯。近來也不怕生了,肯叫人。”紀榮摸摸緣緣的腦勺,一副慈愛的樣子,與看紀詩的眼神比,絕對是兩種極端。難怪有人說,老子往往不疼兒子,只寶貝孫子。
緣緣掙扎出姜茹的懷抱,蹬踏著小短腿,趕走紀詩,跳上霄塵身畔的沙發。“哥哥,我唱得好嗎?”
霄塵靠在紀跡懷裡,看著小胖球眨巴著大眼睛。可愛的模樣,簡直同睡鼠如出一轍,不禁笑道:“很好聽啊,緣緣唱得真好!”
小胖球心裡樂開了花。對緣緣而言,誰的表揚都沒有霄哥哥的份量重。
“霄塵,今晚上的火雞,味道怎麼樣?”姜茹滿臉堆笑地問。
霄塵回味了片刻道:“雞肉入味,但老了點。皮不夠脆,汁太少。”
“那麼。”紀榮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明天,你能烤只火雞,給我們解解饞嗎?”
紀榮說出了大家的心聲,客廳內眾人的目光,一齊眼巴巴地盯著霄塵。那渴望的神情,及吞口水的動作,仿佛霄塵就是一隻香噴噴的烤雞。
沒等霄塵答應,紀跡反對道:“不行!塵塵的腳才剛好。孫記說過,不能讓他多站。”
“紀跡啊,霄塵只要動動手就行。我叫廚房做個架子,讓霄塵坐著烤。”姜茹提議道。她也不想霄塵累著。可是,霄塵親手烤的火雞,實在太誘人了!紀跡,別怪媽啊!
霄塵拍拍紀跡的手背,暗暗使了個放心的眼色。“既然,大家都想吃。耶誕節的菜,由我來做吧。”
“霄塵,你只要烤只火雞就好了。”紀詩抱著緣緣,擔心道:“別太累。”
霄塵笑道:“坐了輪椅那麼久,我都覺得要生銹了。讓我多動動,不是還有廚師打下手嗎?沒事。”
“嗨,你們看什麼片子?”岳濃舉起手中的碟片,轉移話題道:“恐怖片、文藝片、還是槍戰片?”
“有小孩子在,恐怖片和槍戰的就免了。”姜茹挑著碟片,一邊看簡介,一邊搖頭嘆惜。“現在的文藝片,大不如前了。”
“有沒有《茜茜公主》?”紀跡問。
紀響雲奇道:“你要看老片子啊?”
“去年的今天,我和塵塵在芝加哥。外面下著大雪,我們兩個抱在一起,看《茜茜公主》。”紀跡懷念道:“我以前從沒看過,塵塵說他小時候很喜歡這部影片。”
紀響雲找了找,翻出三張光碟。“《茜茜公主》一共有三部曲,還有《年輕的皇后》,和《皇后的命運》。怎麼樣,要放嗎?”
“緣緣要看!”小胖球舉雙手投票。霄哥哥喜歡的,他怎麼能不喜歡!
紀榮傾向於槍戰片,但感覺平安夜,大夥聚在一塊兒高高興興的,還是看輕鬆的影片好。隨即,也投了贊成票。
“《茜茜公主》啊?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放吧,故事情節都忘得差不多了。”姜茹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孫子都那麼大了。”
紀榮揉著姜茹,為了打散她的憂鬱,說道:“小茹,想想啊!世界上還有什麼事兒,比兒孫齊聚一堂過平安夜,更高興的?”
“是啊!”姜茹想,她沒有錯過紀榮,生了三個兒子,前半生的風風雨雨中,充滿了甜蜜。今天,大廳裡,又多了兒媳孫子,和霄塵這個半子。她的人生裡,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茜茜公主》一開場,便是渾厚的男高音,唱著鄉間的歌曲。一群小孩子,圍著他們正釣魚的爸爸歡鬧。
“哈!好好笑哦!哥哥,有個小孩子,掉進河裡了。是用漁網撈起來的。”緣緣拉拉霄塵的袖口,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霄塵點頭應著緣緣,偷偷與紀跡對視,眼中光彩流溢。彼此都知道,對方想起了前三年的平安夜。
紀跡在加拿大出生長大,十六歲回故鄉讀大學。碰巧去醫院探望朋友,與他相遇。兩人的邂逅不浪漫,沒情調,甚至處在危機之中。解決了潛在威脅,治療他的車禍後遺症,成了頭等大事。紀跡迫不及待地抱著他,踏上去芝加哥的班機。
紀跡為他轉學,並開始學做飯。每天除了上課,就是陪他複健。大前年的平安夜,紀跡訂了火雞套餐,和香檳。兩人一同圍著火爐吃晚餐。
記得紀跡單膝跪地,對自己說:“請你和我結婚。”
他沒有答應,只是拿出《茜茜公主》的光片放入影碟機。他好像是這麼回答的。“《茜茜公主》是三部曲。今後,每個平安夜,我都陪你看一部。直到結束,我們還在一起,你再向我求婚吧。”
父母失敗的婚姻,簡直是他的惡夢。他不相信有永遠的愛情,更不信感情能經受時間的考驗。
他以為紀跡會生氣,但大男孩卻緊緊擁抱著他,給了他一個炙熱的舌吻。
前年的平安夜,他的身體基本康復。晚餐是兩人一起完成的,紀跡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那一夜,紀跡什麼都沒說,而是翻出《茜茜公主》第二部播放。
他才瞭解,紀跡有把他的話牢牢記在心裡。或許,他可以期待,這世間仍有永恆的真情。
去年,芝加哥的平安夜,下著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覆蓋了整個都市。大街小巷銀妝素裹,節日的氣氛被烘托的格外熱烈。
紀跡買了棵聖誕樹,佈置在臥室裡。五彩繽紛的小燈,此起彼伏的閃爍著。他們躺在床上看DVD,吃著香嫩的烤雞,喝著可口的葡萄酒。
當影片出現完結字樣,紀跡翻身抱住他,認真地凝視著自己說:“請讓我永遠陪在你身邊。你是我唯一的愛人,一生不變。”
他不知道是不是哭了,紀跡的身影有些模糊。影碟機自動退出碟片,室內陷入黑暗。只有彩燈仍一閃一閃地跳躍著,伴隨情人間熾熱的喘息,融入這溫馨的夜晚。
“哥哥,哥哥!你看,她釣到一個人!”緣緣扯著霄塵的衣擺,把他喚出記憶的漩渦。“那個員警好好笑哦!”
“是啊。”霄塵揉揉緣緣的小腦袋,右手包裹在紀跡的掌心裡。他從沒想過,還能過上這麼熱鬧的節日。霄塵環顧著客廳內,聚精會神看影片的家人,笑著想,能與紀跡相逢的自己真是幸運。
他哪知道,近在咫尺的情人亦在慶倖,此時此刻能把他抱在懷裡。
蒙塵的珍寶總會發光,而自己就是那好運的人。紀跡深知先下手為強的道理,塵塵給過他兩年時光,自己也把握住了這份幸福。連今夜算在內,他們共同度過了四個平安夜。從一見鍾情,到深情互許。
或許,愛人之初是一股衝動的源泉,那麼如今已變成了汪洋大海。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一點一滴聚集的感情,多麼細膩而珍貴。
他愛著塵塵的堅強,憐惜情人的過往,喜歡對方的狠辣,欽佩愛人的灑脫,珍視兩人相處的每時每刻。如果不是塵塵,他永遠體會不了現在的幸福感。
十點,吃完甜點,大家互道平安回寢室。
紀跡揉著霄塵翻滾在大床上,雙方如同猛獸般,扯下情人的衣物。深藍色的床單,襯托著膚色更為白皙。他們以溫暖的唇瓣,親吻著愛人的每一寸肌膚。月娘羞于見人間赤裸裸的激情,悄悄遮起面紗。
午夜,社區保安室。
“給。霄少爺,讓我帶來的。”紀家男傭從自行車上,卸下一次性塑膠盒。
北極熊接過八大盒滿滿的食物,傻愣愣道:“誰是霄少爺啊?”
“你們前天偷的睡鼠,就是霄少爺養的。”男傭解釋。
小熊貓開心的捧著食盒,感動道:“嗚……我們偷了他的鼠鼠,他還給我們找工作,讓我們有吃有睡有錢花。還送我們吃的,他真好!嗚……”
猴子特感內疚,自己偷了一個殘疾人的寵物。對方不僅不計前嫌,還幫他治腰傷,真是好人。嗚……
短尾狐紅著眼問:“我們現在每天都能吃飽飯,讓少爺不用再擔心我們了。”
男傭道:“霄少爺說,今天是平安夜,所以特別給你們加菜。”
“什麼是平安夜?”四人不解。
“國外的節日。反正,你們就吃著吧,都是好東西!”男傭跨上自行車道:“我回去了。”
“唉,幫我們謝謝少爺啊!”北極熊嚷道。
“知道啦!”男傭揮手告別。
兄弟四人端著飯碗,招呼其他人一塊兒吃夜宵,心裡充滿了對霄塵的感激。直道,認識黑社會真好。發誓,以後一定要認認真真為紀家看宅護院,保證不走失一隻鼠鼠。
平安夜是歡鬧的,是溫馨的,它帶給大家勇氣和希望。在淩晨許個願,相信明天一定會更好。


正文耶誕節的餐桌(上)
大清早,紀跡拉著迷迷糊糊的霄塵進入梳洗室,一起泡了個溫暖的鴛鴦浴。神清氣爽地打開窗戶,半空中投下三隻大禮盒,在窗口不停地晃蕩。
霄塵探頭而望,一根紅線紮著禮物的另一頭,掛在窗框外突起的一次性掛鉤上。只要開窗,禮物就自動撲入主人懷裡。
“看來,是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弄的。”紀跡伸手取下鮮豔奪目的禮盒,攬著霄塵,坐於窗畔的沙發上拆看。
一對水晶鑲藍寶石的情侶杯、一雙古老神秘的男士對表、兩件顏色截然相反的配套睡衣,其中的鈕扣是有色鑽石打磨而成的,十分璀璨。
禮物有著統一的落款——聖誕老人。>_<
霄紀二人摸著睡衣,雙雙奸笑。他倆今早才拿到聖誕禮物,紀家其他人,恐怕早就收到了,還是他們更勝一籌啊!兩人屁顛兒屁顛兒下樓,直奔廚房開始一天的大計。
霄塵紀跡幹得熱火朝天的同時,紀家的大廳裡似乎也是人聲鼎沸。
“不好意思,今天才把聖誕樹送來。”董太太拉著大兒子道歉,一邊數落道:“明明早就訂好的松柏,居然昨天半夜才送到。”董太太捏捏緣緣胖嘟嘟的臉蛋,笑道:“害緣緣平安夜都沒有聖誕樹。”
“沒關係,霄哥哥說男子漢要忍耐。”緣緣昂起小腦袋道:“我有霄哥哥陪就好了。”
被爸爸抱在懷裡的董霆不樂意了,撅起小嘴埋怨。“爸爸,你為什麼不娶霄哥哥做我媽媽?那樣的話,霄哥哥就可以一直陪我了!”
>_<//兒子,你這話可不能讓你媽聽見啊!董爸爸提醒道:“如果,爸爸娶霄哥哥,就沒有霆霆咯!”
霆霆白眼道:“我是媽媽生出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啊?爸,你不是常說嗎?做不到,不要找藉口!”
>_<///
“沒用!”董太太奚落著兒子,同丈夫上前幾步,走到沙發旁落座,細細打量了姜茹紀榮兩眼,詫異道:“你們的眼睛怎麼這麼紅啊?昨晚沒睡好?”
=_=///一言難盡啊!說道這事兒,姜茹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昨夜,我們是十點半睡覺的。誰知道,剛要睡熟,竟然有聖誕老人來敲門!”
董太太驚訝道:“聖誕老人?”
“哪是真的呀!”姜茹苦笑道:“霄塵紀跡讓家裡傭人假扮的,專門在半夜送聖誕禮物。”
“送了什麼?”董太太的丈夫頗有興趣地問。
“一年份的荷蘭手工美容品。”姜茹得意道:“歐黛妮這個牌子,要兩年前預定,而且運氣好才能買到噢!標準的有價無市。”
董太太羡慕地說:“人老了,皮膚就不好。小茹,你真是好運氣啊!有紀跡和霄塵這樣的兒子。”
“爸爸,你在發抖?”霆霆童言童語地洩密。
兒子,聽你奶奶的話,爸爸是坐立難安呀!董耀祖訕訕地笑道:“伯父伯母,我去幫忙弄聖誕樹。”說完,逃犯似的溜進人堆。
“哼,沒出息!”董太太輕聲罵了句,轉望著紀榮問:“霄塵他們送你什麼?”
紀榮喝口茶,提提神回答:“一套最好的釣魚工具和一盤翡翠雕的象棋,白玉棋盤。”
董太太的老公好比酒逢知己,喜道:“哎呀,老紀你也喜歡釣魚下棋啊?下次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紀榮應道。
董太太奇道:“你家老紀有兩樣東西,你就得了一樣啊?”
“誰說的?”姜茹挑起眼角道:“還有青、紫、黑,分別三套唐裝和旗袍。布料和針線都是一流的,我下午拿給你看。”
董太太洩氣道:“我跟你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底。我兒子,就送了幾根人參意思意思。哪像你,不用說,兒子就送到心坎上。”
姜茹笑得那叫一個自傲。
“不過,拿這些東西我們也不容易。”紀榮解釋道:“紀跡霄塵把禮物一個個裝在盒子裡,包了兩層包裝紙。他們規定扮聖誕老人的,必須拆一個包裝紙,上面寫著收件人,送完再拆第二個。”
姜茹補充道:“我們被叫醒了四次,每次都高興了半天再躺下,又起來。折騰了大半夜,你說眼睛能不紅嗎?”
“估計,咱家昨晚就紀跡他們睡好了。”紀榮說得既寵溺又無奈。
◎_◎那真是夠嗆的!董太太夫婦聽得發笑,心想,要自己收到這些禮物,別說起床四次,就是翻倍,也認了!兒子的孝心,難得呀!
壁鐘剛敲過七點,董王何蕭四家賓客齊聚。客廳內和樂融融,四個一組,六人一隊,彼此交談的十分投機。孩子們圍著高達兩米的聖誕樹,拆著滿地的禮物,你追我趕的唱著鬧著。常青的松柏,飄著幽幽的淡香。樹上掛著五彩繽紛的小燈、人造雪花、和各色各樣的小裝飾,非常有耶誕節的氣氛。
半小時後,女傭端著早餐入客廳。在場的眾人,仿佛一群饑餓的狼群,盯著餐盤,發出綠油油的光芒。
“好香啊!”耀耀忍不住伸手拿了個小牛角麵包,塞入嘴裡。又酥又軟,香嫩可口,美的他眯起眼睛。“好好吃喔!”
“當然咯!”緣緣翹翹小鼻子道:“這是霄哥哥做的。”
何爸爸抱著何凡,瞅著一桌的美食,傻眼道:“這全是霄塵做的啊?”
可惜,大家狼吞虎嚥地享受著盤中餐,哪顧得上回問題啊!
主菜香蔥長棍、小牛角麵包、切片夾心、奶油土司、火腿三明治、義大利麵條、玉米粥,配料有蔬菜沙拉、土豆泥、開胃魚子、爆炒金槍魚,還有牡蠣海鮮湯和酸辣牛柳羹,可供選擇。飲料就更甭說了,蜜糖牛奶、玫瑰蜂蜜茶、倫敦紅茶、愛爾頓咖啡、一系列果汁,吃得人人盡興,個個點頭。
有幾個吃到一半,腰部實在勒的難受,暗暗松了松皮帶,心裡恨不得把盤子都吞下肚。
“怎麼樣?好吃嗎?”霄塵捧著豆奶進門,環顧著廳內的賓主笑問。
大家的回答倒也簡單,紛紛翹起大拇指,繼續埋頭苦吃。
“哥哥,哥哥。”蕭靜眨巴著大眼睛,咬著小指頭,沖霄塵直樂。
霄塵放下手中的玻璃壺,抱起靜寶寶,回頭對跟在身後的紀跡道:“紀跡,你看!靜靜會叫哥哥了。”
蕭太太擦擦嘴,刮了眼大兒子道:“靜靜,現在就會叫哥哥。都是他爸媽以前太不關心他,活該!”
蕭靜的爸媽,被蕭太太當這麼多人的面訓斥,臉都綠了。可有什麼辦法呢?對方是自家老娘,旁邊又陪著虎視眈眈的老爹,給蕭錢夫婦一百個膽,也不敢反駁。
霄塵見蕭錢小夫妻倆尷尬,解圍道:“吃過早飯,準備怎麼玩?”
“麻將!”何太太提議。
霄塵想,到底是國粹啊,哪個節日都離不開它。“開幾桌?”
“四桌吧,輪流休息。”何太太說罷,奪過最後一點義大利面,捶了下丈夫道:“我還沒吃夠呐!”
大夥笑鬧著吃完飯,人手一杯豆奶,入座搓牌。
霄塵、董耀祖、蕭太太、何爸爸一桌,紀跡賠看。
“白皮。”按理而論,新手上路運氣最佳。這不,光輪了兩圈,霄塵丟了孤單的白皮,已經聽牌。
何爸爸抱著何凡,眼睛一亮,推下面前的兩隻白皮道:“碰!”打出四筒。
霄塵想,要不要攤牌呢?他是四、七筒對開。忽然,感覺桌面下的手,被紀跡捏了兩下。便笑著繼續摸牌。嘿!正巧是個七筒。霄塵把牌一推,糊啦!
清一色筒子,門前五花。霄塵一次進帳三百六。
趁洗牌的當兒,紀跡解說道:“塵塵,像剛才那副牌。七筒四筒,你都能要。而且,才摸了兩圈,後面還有很多機會。在運氣好的時候,不要攤,說不定能自摸。”
“喔。”霄塵認真聽著紀跡的麻將經。
紀跡揉著霄塵柔聲解說:“如果,你正巧聽著六筒四筒,必須要吃進一個五筒。那麼,別人打出來,你就糊。這種牌,因為只有單項選擇,難贏。”
霄塵側臉,親了紀跡一口慰勞。
紀跡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高興地直哼哼。惹得大廳裡的孤家寡人們心裡癢癢。可憐,大多夫婦各自為政,只能對望兩眼,解解饞。
霄塵豎起麻將,幾乎全是紅色的一萬。提去四個花,丟了一隻小雞,清溜溜一竄紅。霄塵心裡樂,沒敢放臉上,只在桌下緊緊握著紀跡的掌心。
“兩萬。”
“碰!”霄塵推下牌,取過兩萬,放花色邊堆好。打出單個的一萬。
“吃!”霄塵的下家董耀祖,拿進自己要的牌,丟下九萬。
“杠!”霄塵撥倒三隻九萬,撿來董耀祖放出的牌,摸花。霄塵提過牌,笑道:“一個花。”再摸,一看樂了,又是個花!一連摸了三花,最後,杠頭開花!自摸糊!
此次,每家出血二百五,看得鄰桌傻了眼。三個正式成為霄塵提款機的牌友,崇拜地望著他,久久不能回神。
當左上方牆角的壁鐘,敲響十點的鐘聲,霄塵讓位給紀跡,並留下雄厚的賭資,在眾人的羡慕聲中退場。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缺了眼睛,一隻缺了耳朵,真奇怪,真奇怪。”霄塵一邊包餛飩,一邊教幾個孩子唱歌。其實,紀跡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喜歡做菜,但討厭洗碗做家務。與紀跡認識兩年多,一直是情人負責打掃房間的。
霄塵包好餛飩,煮熟。取出兩百隻,合著鮮美的骨頭湯,親自拿去送隔壁鄰居。有言道,遠親不如近鄰。前段時間,他拐到腳,對方送藥贈禮,很是周到。今天,不曉得別人家過不過聖誕,這心意還是要到的。
霄塵端著一大鍋餛飩出去,回宅時,竟也提著大包小包的回禮,滿載而歸。
“塵塵,來!一起吃。”飯廳內,大夥已經吃開了。紀跡見霄塵抱了滿懷的禮品,忙空出座位,拉著他坐下。勺了只滾燙的餛飩,吹了吹,把湯勺湊霄塵嘴邊。
霄塵咬了半隻,咀嚼著眯眼吞下。
紀跡把剩餘的半隻餛飩,塞入嘴裡細嚼慢嚥,感覺特別好吃。
“霄塵,味道這麼好的餛飩,我第一次吃到!”董太太問:“你裡麵包什麼餡兒啊?”
霄塵享受著紀跡的伺候,笑道:“一共是八種餛飩。薺菜、榨菜、冬瓜、青菜,裡面各拌豬羊肉,每種餡裡面都要加活剝的鮮蝦,才好吃。”
蕭錢喝了口湯,誇道:“這湯可真鮮啊!”
“湯料有兩種,一是用豬羊牛的筒子骨,放菌菇冬筍熬成的。還有是老母雞草菇湯。”霄塵耐心地解釋。
何爸爸喂著凡寶寶客氣道:“為了我們的飯,你可辛苦了。”
“你這話,見外了。”霄塵說著,把鄰居的贈禮交女傭收起來,拉起袖口,請男僕端上正午的主菜。
一隻五尺長的鐵盤,摳著罩子,放於餐桌上。兩旁置於香甜的辣醬、香脆的泡菜、爽口的泉水。
“還有什麼呀?”在何太太看,這麼美味的餛飩鮮湯,足夠打發一頓午飯了。就是讓她吃三天,也不覺得膩。
霄塵在大家的注視下,拎起餐盤的罩子。
一頭金燦燦的烤乳豬躺在盤子裡,因為打開餐罩的緣故,廳內頓時香氣四溢。甜甜的滋味,竄入每個人的鼻腔,早填得飽飽的胃,一下子又叫囂開來。
霄塵拿起盤內的刀具,切割小乳豬。不切還好,這一刀下去,切開的口子冒出幽濃的香味,比之剛才更叫人受不了。眾人眼巴巴地捧著盤子,勺醬料,夾泡菜,等著霄塵把烤乳豬放入自己的餐盤。
霄塵私心之下,先為紀跡切了塊又大又好吃的乳豬,連皮帶肉,塞了一盤。然後,才給孩子,一人一小塊,由保姆拿著喂。沒接到的人,紛紛吞著口水。
姜茹夾起豬肉,輕輕一咬。外酥裡嫩的感覺,叫她胃口大開。立刻,又加入爭搶的隊伍。
“小何,你吃了兩塊了,還夾。怎麼也得先給我吧?我才吃一塊呐!”民以食為天,蕭太太顧不得與何太太客氣,擠開密友,伸長手臂一連夾了三塊。
桌旁立即響起,蕭太太手賤,何太太腳快的語言攻擊。爭執間,大家搶成一團。
霄塵慶倖自己在紀跡碗裡放了大塊豬肉。霄紀二人你來我往的,吃著沾上佐料的烤乳豬,瞧著跟前上演的爭奪戰,眼睛笑成了月牙兒。
烤乳豬的肉汁多,皮厚而脆,澆上霄塵特製的醬料,好吃的差點吞了自己的舌頭。幾位正要保持身材的美婦,亦忍不住多吃了幾塊,打定主意,明天起減肥,今兒怎麼也要吃個痛快!
不到一刻鐘,乳豬只剩下一副骨架。二十幾隻餓狼,添著油漬漬的唇角,意猶未盡的喝完湯,再入賭桌。
霄塵剛要跟著紀跡進客廳,被四家寶寶的爸爸們偷偷叫住,約入後花園。
“霄塵,我是俗人。你這麼照顧我家靜靜,我卻只能給一張超商購物卡,略表稱心。不管大小超市,都可以用。”蕭錢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張磁卡,作勢要塞入霄塵的掌心。
王耀的爸爸,不甘落後地翻出禮券道:“謝謝你,關照耀耀。這是百貨商場的購物券,雖說有時間期限,但東西多。小意思,不成敬意。”
霄塵躲過,嚴辭拒絕。“我照顧孩子,是我喜歡。再說,阿姨全是媽的好友,我怎麼能收你們的禮?孩子,都叫我哥哥的。我無緣無故收禮,會覺得欠你們東西,請各位收起來。”
“我知道你不在乎。”董耀祖很欣賞霄塵的乾脆,一點也不貪的個性。“別說,禮是我誠心想送。何況,你不收,回家有我好看的。光是我兒子,就會說,不叫我爸爸了。”
>_<霆霆怎麼學得跟緣緣似的,動不動不認親爹?
“對呀!”蕭爸爸苦笑道:“我媽說過,你要是不收,她不認我這個兒子。”
霄塵沉吟道:“我去跟阿姨解釋。”
董耀祖急道:“你千萬別解釋。一說,我爸媽更上火,兒子更覺得我沒用。”
>_<//看來,做爸爸難,做兒子更難啊!上有老,下有小,真是太不容易了。霄塵同情地望著四位可憐兮兮的爸爸。
一直沉默的何爸爸,開口道:“霄塵,不管你收不收他們的禮,我的禮,你一定要收。多虧你,何凡才能好起來。要是再晚一點,我兒子會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敢想。”
霄塵微笑道:“我說過,只要以後,你們多關心孩子,就算謝我了。你們拿送我的東西,換成給孩子買玩具,行嗎?”霄塵因為孩提時代,受過父母帶來的傷,所以看不得不幸的孩子。他照顧小孩,不過是為自己療傷。孩子的爸爸,實在沒必要這麼謝他。
“這哪成啊?”王爸爸搖頭分析。“我們本來就該對孩子好的。現在,反倒要我這樣謝你,我過意不去。”
董耀祖道:“霄塵,你收禮,不用覺得有負擔。算是救我們好了。”
“對!”何爸爸點頭道:“霄塵,我當你是朋友。今後,有什麼事,只管找我。只要我辦得到,哪怕傾家蕩產,我也絕不推託。”
“我的話,也是一樣。看我媽和孩子的份上,你就收了吧!我這個不稱職的爸爸,不好意思說什麼。”蕭錢把磁卡,湊到霄塵面前,大有你不拿,我站一下午的架勢。
>_<///對方四個爸爸送禮送的這麼痛苦,恐怕還是第一次。霄塵瞧他們說出這樣的話,自己再不接,倒成了拿嬌了。不得已,接下。四位爸爸紛紛致謝,送禮和收禮的位置明顯顛倒。霄塵真是哭笑不得。
前腳才送走四個寶寶的父親,後腳便有抱著靜寶貝的保姆出現,手裡提著一籃子鄉土美食,請霄塵笑納。說,要不是霄塵,她早被主顧遣回老家了。
霄塵欲待不收,望著保姆殷切的眼光,只得硬著頭皮接過提籃。進屋後,他問女傭拿了睡鼠的食物,步入三樓的臥房。推門而入,紀跡竟早在茶櫃邊逗起鼠鼠了。
“塵塵,累了麼?”紀跡起身迎上霄塵,讓塵塵靠著他,坐上沙發。
霄塵放下手中的籃子,掀開竹蓋,滿籃俱是栗子、冬棗、豆沙糕、糯米粽、米酒、香瓜、柿子、酸桔。
紀跡提眉道:“哪來的?”
“蕭家的保姆送的。”霄塵摸著紀跡的手,歎氣。
紀跡奇道:“塵塵就為這事煩心啊?待會兒,送她只烤雞回禮。”
大孩子在擔心他了。霄塵親了紀跡一口,笑道:“這不算什麼,倒是霆霆他們的爸送我的東西,太貴重了。”
“哦?”紀跡有興趣地看著霄塵一樣樣取出,放桌面上。“二十萬百貨商店禮券,二十萬麵包、糕點、冰激淩磁卡。嗯,這張是四十萬的超商卡。”
“董耀祖,王耀的爸爸王榮根,和蕭錢送的。”
紀跡揉著霄塵的肩,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他們旗下的產業。別說二十萬,四十萬,就是一百萬,也花不了他們的錢。塵塵,別擔心。”
隨後,紀跡拆開一旁的信封。“塵塵,我們又多一個住處了。”
“什麼?”霄塵接過白紙黑字細看。
紀跡抱著塵塵搖晃,輕聲道:“是近郊的別墅,五百萬左右吧?何超勝還挺細心的,連車子都替我們配好了。”
霄塵回頭道:“紀跡,這禮太貴,五百萬把我賣了都不值這個數。他就這麼送我,我可收不起。”
紀跡掰過霄塵的臉,認真道:“誰說塵塵不值五百萬?我的塵塵可是無價之寶!你放心,何超勝就是那片別墅的開發商,我敢打賭,這房子要不了他一分錢。再說,塵塵你花了多少時間,才讓他那個蒙葫蘆兒子開口說話啊?塵塵,不想要是一回事,他們送你是應該的。”
紀跡親親霄塵的眼瞼,溫柔道:“塵塵,不用多想。是他們要送,又不是我們討來的。二十萬這種小錢,他們三天就回籠了。五百萬,也不過是一兩個月的工資而已,別在意。”
紀跡最會安慰人了!霄塵翹起嘴角,笑著吻上愛人,分開唇瓣,讓紀跡的舌頭竄入,輕輕吸。
紀跡喟歎著,把頭埋入霄塵的肩胛處,激烈喘息。用低沉性感的聲音指控。“塵塵,你勾引我!要不是你今天太累,信不信,我現在就吃了你?”
霄塵點頭道:“那是肯定的。在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瞭解你是見色起意的傢伙。”
“什麼?”紀跡幾乎從沙發上跳起來,忙道:“塵塵,你對我的評價就那麼差?”
霄塵理所當然道:“對啊!否則,你怎麼會向第一次見面的我求婚哪?”霄塵故意拍拍紀跡的肩表示。“當然,紀跡你還年輕,這是難免的。青年,就是衝動啊!”霄塵,邊說邊逃向房門。
紀跡大步追上,兩人笑鬧著一前一後下樓。
下午方過一點,老天便陰著臉,黑濛濛的嚇人。不多時,嘩啦啦的雨滴如同碎玉般拋落,比之夏天的雷雨,風勢更劇。
廳內開起燈,放暖氣,一首首歡快的聖誕歌曲,從音響裡竄出,在寬敞的客廳裡遊蕩。麻將的劈啪聲、孩子的笑語、女人的私房話、悠悠的樂曲,融會成耶誕節特有的溫馨,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大家賭興正濃的當兒,一輛敞蓬車駛入紀家的車庫。稍頃,渾身滴水的蕭盟跨入廳堂,繃著蒼白的臉,凝望眾人。
“看什麼看?”蕭太太朝兒子白了眼道:“濕成這樣怎麼不去洗澡?這孩子,讀法律都讀傻了。”蕭太太搖頭悲歎。
>_<不管大哥說什麼,他都不該來。這裡又不是自家,沒人招呼他,還能自己隨便闖不成?蕭盟怪自己貪嘴,尷尬地站在原地,腳下形成一片水窪。
倒不是紀家家僕沒眼色,而是蕭太太恨小兒子來得晚,早吩咐眾人不能給好臉瞧。
蕭盟周身冰冷,濕漉漉的衣服貼著肌膚,十分難受。又見無人理睬,心下委屈。他一個大律師,又是高幹之後,哪受過這樣的罪?頓時,萌生去意。
方巧,紀跡夫夫由樓梯的轉角而下。見這陣仗,霄塵狠狠掃了眾人一眼,迅速帶蕭盟入客房泡澡。
五分鐘後,蕭盟躺在冒著熱氣的池水中,浴缸里加了熏衣草香精。一瞬間,除卻了他的寒意,並趕走了連日的疲勞。心中的憤憤不平也去了大半,但仍打定主意,洗完澡便回公寓,絕不留下丟人現眼。
當蕭盟圍著毛巾,走出浴室。不想,早有男傭在房內等候,送上衣物。
蕭盟道謝著接過,觸手衣服竟是溫熱的。不禁詫異道:“這衣服怎麼是暖的?”
男僕笑道:“霄少爺吩咐說,少爺你淋了雨,天又冷。最好,從澡房出來就穿上暖和的衣服。所以,讓我們在少爺洗澡的時候,把衣物烘熱。”
“霄少爺?”
“就是,剛才帶你來客房的霄塵少爺啊。”
原來是他!前些日子,媽在夢龍緊急召見,為得好像就是霄塵。他對自己這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如此細心,難怪家人讚不絕口。蕭盟穿戴完畢,只覺得布料的觸感又暖又軟,筋骨盡皆舒坦。一點沒冬天洗澡穿衣後,那涼颼颼的感覺。
蕭盟照著落地鏡,整了整領子道:“帶我去大廳吧。”回家,也得先道個別不是?
哪料蕭盟步入客廳,霄塵早在茶櫃旁等候。不待蕭盟開口請辭,便拉著他坐上沙發,打開放置於矮櫃上的保溫杯、餐盤。“這是大姜湯,放了蛤蠣、滑蘑、洋芋、草菇、去刺的鮮魚。特別給你做的,一定要喝完,小心傷風。盤子裡的是剛煎好的餛飩,沾醋吃。如果不喜歡,旁邊是小牛角麵包。”
“真香啊!霄塵,那個大姜湯還有嗎?”蕭太太笑容可掬地望著霄塵詢問。
隨著蕭太太的話,全場二十多雙眼睛,偷偷瞄著霄塵。美食,不嫌多阿!
霄塵翩然一笑道:“大姜湯,是淋雨後,沒受到及時照顧的人喝的。難道,又有誰淋濕了?”
>_<///除了紀家人,在場的俱是第一次嘗到霄塵奚落人的厲害。見風使舵的好手們,見主廚生氣,馬上認真的檢討錯誤。
“小盟啊,剛才是媽不好,叫他們別理你。”蕭太太訕訕道:“誰叫你來得那麼晚?我都給你打了五個電話,催你來了!你別跟媽賭氣啊?”
蕭錢下場,請老婆代幾輪麻將。自個兒走到小弟身邊落座,拍拍蕭盟的肩膀道:“蕭盟,你不會氣大哥吧?我們都是被媽逼的。唉,快吃啊,霄塵的廚藝可好了!”
蕭太太臉上僵笑道:“吃啊,暖暖身子,別生病了。霄塵,可是特地給你做的。”心中怒駡大兒子混帳。要討好霄塵沒什麼,可,幹嘛拿她墊底啊?但,一來身處紀家,二來是節日,只得忍下這口氣,準備回家再計較。
蕭盟如同被趕上架的鴨子,硬著頭皮吃了口。沒想,大姜湯除了微辣,無一絲老薑的生腥味。清爽的湯汁,一下子吊起蕭盟的胃口。他勺了口蛤蠣鮮啊!滑蘑又脆又嫩,洋芋酥軟入味,魚肉一片片切絲,嘗著像河鰻的精華般甘美。輕輕咬開草菇皮,一股苦中帶甜的汁液滲透味蕾,感覺整個心都暖融融的。
蕭盟趕開蕭錢伸向煎餛飩的罪惡之手,夾了個,在醋裡滾上一圈,放入嘴裡。哢嚓哢嚓,吃得滿面含笑。餛飩的皮薄而脆,肉餡多汁,合著陳年老醋,比什麼都香。
蕭盟越吃越高興,整盤餛飩味道沒一個相同。還有那牛角麵包,一口一個酥。直到湯盡盤空,他才放下筷子,意猶未盡地添唇回味。
“好吃啊!”蕭盟靠著沙發,咂嘴道:“再來一份,我還吃得下。”
哼,美得你!眾人暗自翻白眼。他們統沒吃到,這小子居然還想要一份,真是欠揍!可惜,霄塵在場,不敢發作。
坐于紀跡身側看麻將的霄塵,回頭道:“為了下午茶,空點肚子吧。”
怪不得自己沒吃飽呢!原來對方有考量啊?早對霄塵另眼相看的蕭盟,又一次,體會到他的無微不至。
隨後,蕭盟偷偷打量霄塵,英俊的臉、挺拔的身姿、溫和的脾性。上得廳堂,更入得廚房。如今,這樣的女人都難求,何況是個男人。蕭盟下意識道:“霄塵,和我結婚吧?”雖然,快了點。但,人好多者求不是?他必須先下手為強,至於對方是不是能接受,可以慢慢適應嘛。
―o―///眾人都驚訝地張著嘴巴,停下手中的動作。
蕭太太搶在霄塵開口前,追問:“你喜歡男人?”
天啊!蕭盟瞧著大夥的目光,如蒙棒喝。要出櫃也不該選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啊!蕭盟在心底默念,霄塵,你的溫柔摧毀人的戒心,你的飯菜使人麻痹理性。
“哭喪什麼呀!”蕭太太瞪著沮喪,頹廢肩膀的小兒子說:“只要,你能娶到霄塵這樣的。是男是女,媽都歡迎。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說完,揮揮手嚷道:“來來來,繼續繼續。別看這發花癡的小子。我還等著翻本呢!”
>0<蕭盟本以為事情敗露,蕭母會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會兒,見老娘如此開明,不由得傻了眼。
蕭錢湊向弟弟耳邊,輕聲道:“你又不是不曉得,媽多喜歡霄塵。她早看開了,喜歡男人就喜歡男人,有什麼大不了?別悶在心裡。”
蕭盟奇道:“媽喜歡霄塵,和這事搭什麼架兒啊?”
蕭錢驚異道:“你不知道,霄塵就是姜伯母家三兒子的另一半嗎?你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沒瞧見紀家人都在瞪你麼?你來做客,還想挖人家的寶貝,他們能同意?”
蕭盟辯駁。“我是不知道!”
“現在總知道了吧?”蕭錢心有戚戚地拍著兄弟的肩頭,說道:“不過,要不是已經有了靜靜,我都想離婚再追他呢!如今,只能想想,畢竟人家都結婚了。”
“哥,你不說結婚還能離婚嗎?”
蕭錢故意摸摸蕭盟的額頭,訝然道:“沒有發燒啊?”
“幹什麼呢!”蕭盟拍下蕭錢的手掌。
蕭錢朝霄紀二人方向努嘴道:“你是不是離婚官司打多了,發傻啊?他們感情那麼好,你認為第三者能插足嗎?”
蕭盟聽著哥哥的話,再細觀霄塵紀跡的互動,即刻又像經霜的茄子般奄了。
麻將堆而翻之數圈,姜茹看了眼壁鐘,沖鄰桌的小兒子道:“紀跡啊,你餓了嗎?”
“有點。”
話音方落,霄塵便端著數只小蒸籠入內。掀開籠蓋,滿室生香。霄塵坐于紀跡身畔,夾一隻小籠,湊紀跡唇邊。紀跡輕咬,吸盡其中的鮮汁。霄塵把咬過一口的小籠包,浸入酸醋,複夾給愛人。紀跡啊嗚張嘴接下,眯眼有滋有味的咀嚼,連聲稱好。
咕嘟。
眾人以火辣辣的嫉妒眼神瞅著紀跡,無意識地吞咽口水。紀跡同桌的賭友,連續放炮,讓他贏了個滿盆滿缽。
終於,姜茹耐不住了,問道:“霄塵,有沒有我們的份啊?”
紀跡剛好掃完五籠蒸包,共二十只,喜得他眉開眼笑,呼出的氣都是香的。
“有啊,不過要等二十分鐘。”霄塵請女傭收拾蒸籠,回話道。
紀榮疑惑道:“為什麼要等這麼久啊?”
霄塵笑道:“紀跡這是試吃。你們的,才放上蒸架。”
>_<///霄塵,你不如把我們當志願試用者得了!對於,霄塵給紀跡明目張膽走後門,他人是一籌莫展。人家是情侶,對愛人好,那是應該的。唉——!除了羡慕,還是羡慕啊!
等待是艱辛的,二十分鐘是漫長的。當女傭們捧著大大小小的蒸籠進門,不搓麻將的,立馬上前搶奪。正奮戰的,紛紛等著情人餵食。可憐,沒一個如願的,只得暫且把麻將放一邊,加入狼吞虎嚥的掠食群。
下午茶,主點是小籠包。有葷素之分,蟹黃小籠、豬羊小籠、菇筍小籠、魚刺海鮮小籠包,大大滿足了眾人的口舌之欲。另備糯米糕,小碗蒸蛋給孩子解饞。
小籠包一隻只晶瑩剔透,小巧可愛。夾起咬破薄皮,一股濃濃的湯汁,流入舌腔,這味道真是怎麼吃都不厭。不同的包子,各有各的風味,蟹黃的味甘、羊肉的鮮美、魚刺的爽口、素包食多而不膩。難怪大家把上流社會的風度,忘了個一乾二淨,你爭我奪的拼命架勢,恐怕做刀上飲血生涯的屠客們,亦自歎弗如。
人貪起來,連孩子都騙,好幾個爸媽趁兒子不注意,悄悄夾走犢子的籠中包,塞入嘴時還特得意。>_<///唉——!美食的力量真大啊!
咽下最後一隻小籠,大夥摸摸肚子,只有半成飽。盡皆感歎,今日的肚子餓得快。轉眼見霄塵紀跡拿著棗糕,正吃得歡,立即仿效。
棗子糯米糕內合著紅棗,摻了豬油。一口咬去,非常非常軟,滿嘴的米香,仿佛置身於金黃色的稻田裡。再喝口青蔥蒸蛋,淡淡的滋味,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田園風光,滿心皆是溫情。
“霄塵,你的手藝真是沒話說。”王太太喝著農家茶,清了清舌中的滋味,詢問:“我家的廚師也做過小籠包,甜糕的。可,連你十分之一的味道都及不上。霄塵,你做菜有沒有什麼秘訣啊?再吃上幾頓,我怕回去後,什麼都吃不下了。”
董太太連忙附和。“剛巧,我也想問。”
霄塵笑道:“沒什麼秘訣。但小籠包的餡兒,要用竹刀劈。選材都要最新鮮的。”
“完了,完了!”董太太搖頭道:“回家後怎麼辦喲!”
霆霆聞言,插嘴道:“這有什麼難的?乾脆,我們住下,那就可以一直吃到,霄哥哥煮的東西了。”
話畢,眾人哄堂大笑。只留霆霆的父母通紅著臉,無奈地歎息。連吃帶住,他們還不成強盜了?再說,霄塵今後是不是住大宅,仍是問題。寶寶真是天真啊!
大夥為了消食,聊天至四點,再次圍上賭桌。紀跡為免霄塵太累,跟去廚房幫忙。
人是種不知滿足的動物,吃了好的,便想要更好的。賭客們,一邊摸牌,一邊想著晚餐的菜式,心不在焉地打著麻將。
壁鐘敲過晚間八點,姜茹初步統計了一下,起碼有一半的人,抬頭看時間超過二十個來回。當女僕宣佈,請他們入飯廳開始晚餐,大夥不約而同地丟下手中的麻將,奪步而去。
眾人跨入室內,一眼就被餐廳的長條桌,吸去了全部的目光。他們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麼飯菜沒見過?但眼前色香味配合的如此完美的飯菜,實在令人讚不絕口。
桌面點著紅白兩色的粗蠟燭,正中放著兩隻黃金的火雞,一隻熟透的烤鵝,油光閃亮,特別引人垂涎。大碗公裡裝著各國風味的麵條,和鮮紅的羅宋湯。
各各座位前,配置著臘雞腿一片、辣雞抓兩隻、雞鴨鵝肝並一碗、豬腿一小塊、油爆肘子一碟、熏魚一塊、海蜇一小碗、一把青稞麵團、兩片醃蘋果、半碗奶油小白菜、一小碟醬瓜皮、小盤子醋蘿蔔、大碗沙拉,還有各色各樣的調料,顏色絢麗的飲品,直把人看花了眼。
大家的視線是火熱的,唇角淌著口水,當霄塵一招手,馬上毫不推託的搶先坐好。女傭適時地端上一碗奶油玉米粥,請大家開胃。孩子則是一碟鮮奶布丁,大夥配合著自己的口味,吃得格外香甜。
霄塵起身,切開身前的火雞。雞肚子裡居然藏著多種菌菇,菠菜和帶皮的雞蛋。霄塵先替紀跡夾了兩隻蛋,三勺菠菜蘑菇,幾塊火雞腿,才自己取用。
紀跡敲碎蛋殼,捏著光滑的雞蛋讓霄塵咬,塵塵的利牙剛離開蛋白,一縷黃色的蛋汁,沿著他的唇角而下。
雞都烤熟了,裡面的蛋,竟仍是半熟流黃的。大家見狀,迅速起座夾蛋,割烤雞。
“嗯,嗯,好吃,好吃!”王太太左手藍莓汁,右手火雞腿,鼓動著油乎乎的唇問:“霄塵,今晚跟阿姨回去怎麼樣?我家有很多吃的東西……”
“去!”董太太斬斷王氏的話道:“什麼你家有很多吃的啊?我看,你是想讓霄塵去做飯吧!霄塵別理她,要去也去阿姨家。想吃什麼,阿姨買!”
蕭太太夾了塊醋蘿蔔道:“你們是不是喝多啦?以為霄塵是小孩子啊?他做的,還不比你們買的好吃?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太太斜眼道:“難道,你不想啊?”
蕭太太嚼著蘿蔔,抬眉道:“那也得霄塵願意。”
董太太轉著滑溜溜的眼珠子,朝紀跡笑道:“紀跡啊,你小時候常到阿姨家去玩,還記得嗎?要不,今夜跟我們回去,玩兩天,怎樣?”
“好啊!小董,你可真奸詐!”蕭太太咬著熏魚,一手舉著芥茉汁,直點對方的用心。“想通過紀跡,釣霄塵!”
何太太摻入其中道:“霄塵,我們家小凡可想你了,去我們家住兩天吧?都沒好好謝謝你呐!”
“哎唷!想用孩子打心理戰?何太太,我真是小看你了!”王太太叉著鵝肝,一連吃了五塊,心裡讚歎著霄塵的廚技,嘴上更不容情了。
王榮根賠笑道:“媽,別說了。”
“怎麼?”王太太冷哼道:“有本事,你把霄塵請回家啊?”
霄塵在桌下拉拉紀跡的衣擺,紀跡會意道:“各位別爭了,塵塵考慮到大家一天裡,吃得不夠盡興。特別做了些菜,等你們回家的時候帶去。”
董太太等人,老臉一紅,心下又是一番感動。
飯後甜點是提拉米蘇,由咖啡和蛋酒奶油做成的鬆軟海綿蛋糕,外面再撒上一層誘人的可哥粉。色味俱佳,每人都吃了雙份。不怕胖的,還可以選擇巧克力慕司蛋糕,它是在吸取了香草精華的多孔蛋糕上,覆蓋一層巧克力慕司。表面有一層特別的巧克力粉,使其香味更加濃郁。
吃過飯,霄塵取出給孩子的聖誕禮物分發,大夥逗著寶寶唱歌。直鬧到深夜,不見四位做客的太太有離去的跡象。領頭羊不開口,小輩更不能說什麼。蕭盟忍不住問老娘道:“媽,怎麼還不走?”
蕭太太斜了兒子一眼道:“當然是吃過了宵夜再走咯!”


在不出門的前提下,霄塵非常喜歡雨天。特別是嚴寒的冬日,聽著窗外的雨聲,望著樓下風中搖擺的樹木,自個兒躲被窩裡,置身于情人的懷抱。真是一種享受。
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耶誕節過後三天,霄紀二人回到了久違的愛巢。
紀跡提前請鐘點工做了個大掃除,公寓內一塵不染。客廳的地板和真皮沙發,鋪著厚厚的羊毛毯。除了廚衛,各各房間都做了保暖措施。
其中,最讓霄塵滿意的是,臥室的睡床。那蓬鬆的枕頭、彈性極佳的床墊、又軟又暖的棉被,不僅手感好,更是霄塵喜歡的顏色跟式樣。看來,紀跡花了不少時間挑選。
清晨,雨點劈裡啪啦地敲打窗戶,催醒睡夢中的霄塵。沒想,新年的第一天,居然是個狂風暴雨的日子。
霄塵咬牙翻開柔軟的羊毛被,套上睡衣,洗臉刷牙,進廚房淘米。取過陶瓷煲,用昨晚熬的雞汁開小火煮粥,放入切好的田雞肉、皮蛋、香菇。
一陣西北風,從霄塵的領口,侵入他的睡衣。霄塵抖了抖身子,咯吱著牙,挪啊挪啊,跑回臥室。脫了睡衣睡褲,一軲轆鑽入棉被,抱緊紀跡。
“哇!好冷!”紀跡被愛人的惡作劇驚醒。
霄塵親親紀跡的鼻子,笑道:“知道冷了吧?我淘米的時候,更冷!”
紀跡趕忙攬過霄塵,以自己的體溫驅散情人的寒意,把塵塵冰凍的掌心,貼於他滾燙的胸口取暖。黑色的眸子,柔柔地側望著霄塵道:“塵塵,這麼冷的天,想吃東西乾脆叫外賣,可別凍傷手。如果,嫌外面的東西不好吃,把我叫醒,我來燒。”
霄塵笑道:“你燒和我燒,有什麼區別?”
紀跡挑眉回答:“我的皮厚。”
霄塵捏捏紀跡的胸肌道:“行了,再厚我也心疼。去,刷牙洗臉喂鼠鼠。”
塵塵真是越來越坦率了!紀跡聽得眉開眼笑,一個挺子翻起身,掀被子下床。穿上睡衣褲,湊向霄塵的臉頰親了口,屁顛兒奔入洗刷室。
霄塵打開彩電,搜索著自然科學頻道,他喜歡看動物世界和考古遺跡。
“塵塵,放什麼呢?”紀跡一身清爽地走出衛生間。
“亞馬遜森林。”
紀跡三步並兩步走出寢室,打理鼠籠。動物世界他也愛看,紀跡準備在十分鐘內換好木屑、吃食、及飲水。
籠子是兩面通風的,紀跡便在一面安上木板,防止氣流穿梭凍著睡鼠。基層放了四五釐米厚的木屑,最上層的木窩裡墊著厚實的毛毯。霄塵不放心,又加了些鬆軟的棉花。紀跡低頭看向小窩,隱隱約約能見著鼠鼠呼呼大睡的身影。
入冬後,想見睡鼠出窩爬動,還得運氣好。紀跡幾天不見鼠鼠的動靜,怕小東西死了,塵塵傷心,索性抱起籠子回臥房。萬一有什麼事,也能馬上送寵物醫院。
“紀跡,怎麼把籠子抱來了?”霄塵靠著特製的雙人抱枕,翻著電視頻道,見紀跡捧著鼠籠進門,好奇地問。
紀跡把籠子擱角落的矮櫃上,兩三下剝了睡衣,潛入羊毛被。“昨天,它們好像沒吃過東西。”
“小傢伙,冬眠期到了吧?”霄塵想了想道:“待會兒,準備攝像機拍兩晚。確定睡熟,就不用喂東西了。”
“冬眠嗎?怪不得小傢伙,一隻只胖得跟小豬一樣。”紀跡伸過臂膀,揉住霄塵問:“亞馬遜森林結束了?”
霄塵搓著紀跡冰塊似的手指,回道:“廣告呢!半小時的片子,十分鐘一次廣告。怪不得,大家都去買盜版。”
“塵塵,開始了。這集是食人蟒啊?”紀跡抱著霄塵,喜枚枚道。
蛇這種危險的生物,在螢幕上看看,的確挺刺激的。霄塵瞅著花斑大蟒,毛骨悚然道:“十米長,一尺寬。吞下一個人,估計只要十分鐘。不巧碰上,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恐怕,得等死了。”
霄塵抬起下顎,朝彩電方向點了點道:“你看,它遊得那麼快。從樹上跳下來,簡直像在飛。蟒蛇沒毒,但糾纏的力量太大了,一般都被它活活勒死,才吃下肚。”
紀跡伸手撫平霄塵的眉角,寬慰道:“我聽一個參軍的朋友說,遇上食人蟒不能急著逃。你跑,它比你更快。而且,不能掙扎,除非想碾碎自己的骨頭。唯一的方法是,平躺在地上,引蟒蛇先吞你的腳。當它咽下你小腿的三分之二時,掏出刀,支起身,沿著它張開的顎,割裂它一側的嘴巴。然後,抽出腳,趕快逃命。”
“有人說,遇上眼鏡蛇別動。其實,只要跑得快,不會有什麼危險。但對付食人蟒,要的不僅是機靈,還得大膽。”霄塵苦笑道:“不是每個人能做到的。”
紀跡親親霄塵的額角道:“幸虧,咱不住熱帶雨林。”
“是啊!”霄塵回親著紀跡的唇瓣,轉移話題。“紀跡,你看。亞馬遜一到雨季,大半的樹林都淹在水裡。那些土著居民,難道不怕出門捕獵的時候,水裡躥出什麼東西啊?”
紀跡抿嘴道:“我想,他們都習慣了。”
霄塵把腦袋埋入紀跡的胸膛,感歎道:“習慣,真是可怕啊!”
邊看邊談的兩人,捱到九點。為防咕嚕的肚子穿孔,不得不轉移到客廳。
霄塵把沙發翻開,變為床。拿出客房的棉被,攤於其上。共兩床被子,一墊一蓋。巨型抱枕作靠墊,他按下電視遙控器,蹭了蹭羊毛被,覺得比起睡床,又多了份新鮮感。
叮咚叮咚。
紀跡開門付了外賣的錢,考慮到天氣惡劣,多給了五十元小費。
“紀跡,叫了什麼?”
“匹薩、肉卷、海鮮壽司,還有辣雞尖,和一些熟菜。”紀跡入廚房,一樣樣裝碗,送進客廳擺沙發前的茶櫃上。最後,盛了兩碗粥,小心翼翼端給霄塵。
霄塵夾了塊乳腐,放粥裡,一點點戳著吃。
紀跡喝了口粥誇道:“田雞粥,就是鮮啊!塵塵,真棒!怎麼想到做田雞粥的?”
霄塵咬下一大塊匹薩,笑道:“天冷嘛,煮粥最方便。昨晚紅燒田雞,我留了點下來,打算今天放粥裡。”
紀跡三分鐘解決一碗,再添,直道好吃。
兩人吃飽後,紀跡收拾碗筷,把吃剩的打包入冰箱。只留下辣雞尖,作看電視的零嘴。
紀跡從廚房回來,手裡捏著一包保鮮袋,兩隻塑膠袋,匆匆躍上沙發。
霄塵接過保鮮袋,套右手上。捏起一隻鮮紅的辣雞尖,塞嘴裡啃,雞骨吐塑膠袋裡。即不弄髒棉被,又寫意,霄紀二人享受地眯起眼睛。
西北風猛烈地刮著,吹起陽臺上濕漉的衣褲。霄塵側臉凝望著落地窗外的暴雨,靠入紀跡溫暖的胸口。“外面的雨真大啊!”
紀跡的雙手從霄塵的頸項慢慢下滑,摸索著他的性感帶。紀跡輕輕啃咬著霄塵的耳垂道:“塵塵,我們可是在被窩裡。雨再大,又有什麼關係哪?”
霄塵抬起眼角道:“想做嗎?”
“你說呢?”紀跡關了電燈電視,拉上窗簾。客廳內一片昏暗。
推紀跡平躺在棉被上,霄塵俯下身子,貼著愛人。用他溫熱的唇,一寸寸吻著青年的肌膚。額頭、眼瞼、咽喉、鎖骨,柔柔的,慢慢的,一點點舔食。
冷空氣中,紀跡的乳頭直立而起,霄塵邪笑著用唇夾住,以舌尖挑弄。左手捏住另一隻寂寞的乳點,粗暴地扯動。
“嗯。”紀跡閉上眼睛,咽下唾沫,氣息漸漸急促。
霄塵靈活的舌頭下移,親著紀跡的肚臍。在情人的腹肌上留連忘返,雙掌撫摸著腰側的敏感。逗得紀跡咬緊牙關,才壓下嘶啞的呻吟。
掰開紀跡的雙腿,赤裸的根部高高聳起。霄塵故意忽略急需安慰的部位,啃咬著大腿內側粉嫩的皮膚。
“嗚……”紀跡把手伸向欲望。
霄塵一掌拍開紀跡的手,狡笑著一把拽住充血的命根。
“噢——!塵塵,塵塵。”紀跡急促喘息,輕哼著霄塵的名字,雙手抓緊棉被,忍受著致命的快感。
霄塵用指尖刮著紀跡的鈴口,裂縫中滲透出白色的***。
紀跡的***麻癢難當,背脊處升起酸澀的歡快。“塵塵,別!哦,吸我。”
霄塵一口含入男莖的***,舌尖兇狠地騷刮著馬眼,一下下的挑刺。雙手把玩著紀跡的軟囊,或掐或捏,又拍又打,耍盡手段,直把紀跡鬧得弓起背,抖著身子崩潰於霄塵口中。
“塵塵,你每次都玩陰的。”紀跡氣喘吁吁地埋怨。
霄塵舔去唇邊的粘液,挑眉道:“難道,你不爽?”
紀跡憤而轉身,一個拉扯把霄塵置於其下,左手握***,右手撐開塵塵的腿根,吻上他的後穴。
“嗯——!”真舒服。霄塵沙啞地低吟。
紀跡擴張著霄塵的粉穴,直到軟綿無比,才扶著欲根一口氣插入蠕動的孔穴。
霄塵夾著紀跡那健壯的腰身,雙手扒住愛人的肩,咬著對方的耳朵說肉麻的話。“阿,紀跡,我不行了。嗚——!好舒服,好大!”
“該死!你是故意的對不對?”紀跡俊逸的臉頰流淌著汗水,一滴滴地滾落在棉被上。他有力的臂膀揉著霄塵的腰肢,窄臀狠命地抽送。“噢——!不,混蛋!被你喊出來了,喔!別,該死的緊!啊——!夾出來了,夾出來了,哦——!”
男人間的做愛,好比一場搏鬥。紀跡射精的當兒,霄塵仍搖晃著臀部,讓紀跡全身酸軟著登上九霄。
“混蛋!”紀跡狠狠瞪上得意的霄塵。
霄塵訕笑道:“不服氣,再來啊?”
紀跡吐了口氣,冷笑道:“有你好受的!”
這場激戰鬧到下午一點半結束,兩人筋疲力盡,只得偃旗息鼓,約定來日分高下。
紀跡抱霄塵進浴室,好好洗了個澡。吹幹頭髮,雙雙倒入大床睡午覺。
傍晚五點,霄塵被一縷香氣催醒。起床梳洗,入客廳。“紀跡,燒什麼呢?好香!”
“啤酒鴨,骨頭湯。”S市雖然已經多年不下雪,卻仍保留著南方的陰冷。往往一個不注意,便寒風入骨,留下關節酸痛的後遺症。紀跡從廚房門口探向霄塵,叮囑道:“去沙發的羊毛被裡躺著,別感冒了。”
“好。”霄塵答應著回沙發。陽臺落地窗的窗簾,已經被紀跡再次拉開。暗淡的空中,雨勢比上午更大了。對面樓房,有一家沒關窗的,整張白色的簾布被刮出窗外,在雨絲中奔騰著,仿佛下一刻便將乘風而去。
紀跡端著菜,步入廳堂。見霄塵望著窗戶發呆,笑問:“怎麼沒開燈?”
霄塵回頭道:“雨下一天了。紀跡,你明天有課嗎?”
紀跡開啟日光燈,把啤酒鴨放茶櫃上,親親霄塵的唇道:“沒。三號下午才上課。明天,我們再睡懶覺。”說罷,轉身繼續端菜。
晚飯,便是在亮堂的客廳裡,溫暖的沙發上解決的。紀跡,霄塵一邊看電視,一邊吃。
“紀跡,你做的啤酒鴨真好吃。皮香,肉汁多,一點也不腥。”霄塵連吃三塊鴨肉,指著彩屏裡的廣告說:“你瞧上面寫的,龍記鴨城,又鮮又美,包您再來,全是騙人的。哪有紀跡做出來的啤酒鴨味道好?”說著,又夾了一塊。
紀跡為霄塵盛了碗湯,笑道:“塵塵喜歡,下星期再做。”
霄塵接過,喝了口,贊道:“紀跡,骨頭湯燉臭豆腐,好吃極了!”
“多著呢!夠你吃到飽!”紀跡翻了個做菜的頻道,扒了幾口飯道:“塵塵,明天我們也弄頓豬肉燉粉條吧?”
“豬肉燉粉條?好啊,這麼冷的天,吃北方麵食倒不錯。”霄塵同意地點頭。螢幕裡的廚師,又開始做起了大蔥雞蛋餅。“大蔥餅這麼做太幹,多油。”
“揉麵粉時,要多放水和雞蛋。合好麵團,混入植物油。在不沾鍋上塗少許豬油,以小火煎炸。”
霄塵捧著碗,激動道:“紀跡,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正巧跳過《神雕》的宣傳廣告,紀跡回應霄塵的笑鬧道:“楊龍之間,雖是生死互許,卻並非知己。比起他們,咱更默契更知心。”
“就是!”霄塵笑道:“不過,金某人的書裡,我還是最喜歡這本。”
紀跡啃著骨頭問:“要看嗎?晚上七點半。”
“不看,這個版本不喜歡。”霄塵懷念道:“小時候,黑白電視裡那個才好看呐!”
“那今晚看什麼?”
“還是探索頻道吧!今夜,好像是兇殺現場的案件實錄。啊,紀跡!”霄塵盯著紀跡夾起的最後一塊鴨肉,緊張地喊。
紀跡笑著把啤酒鴨塞入霄塵嘴裡,塵塵滿足地咂嘴。老公就得負責疼老婆,不是嗎?
吃完飯,仍是紀跡收拾。霄塵坐被窩裡,看電視,等著飯後水果。
“來,吃布丁。”紀跡拿著兩碟紅莓布丁,和一大碗香蕉鳳梨坐上沙發。
霄塵拉開棉被,讓紀跡躺入,靠情人懷裡,兩人你一勺我一勺的消滅食物。偶爾,摸摸情人的肌膚,談論電視中的情節。
時間悄悄地過去,室內溫度更低了。中央氣象臺預報著零下一度,西北風四到五級,全天暴雨的訊息。
霄塵看著播報,朝被窩裡縮了縮,紀跡會意的緊了緊環抱愛人的臂膀,使他得到更多的溫暖。
霄塵背對著情人露出微笑。不管天有多冷,雨下得多大,有紀跡在的地方,就是他冬日的溫床。
“塵塵,下星期我們去多倫多行嗎?”早餐時,紀跡喝著粥詢問。
霄塵訝然道:“去看你爺爺奶奶?”
紀跡放下碗筷,從霄塵背後揉著他,笑道:“爺爺他們住在紐約,多倫多是我以前的家,住了十五年。現在,給外公外婆養老。”
霄塵心中一直有疑惑,問道:“你們一家都回來了,你爺爺外公怎麼反倒出國了?”
“我爺爺把手下交爸漂白後,怕在國內有牽扯,乾脆出國不連累小輩。畢竟,他在黑道混跡五十多年。”紀跡抱著霄塵餵食,一邊解釋。“外公去多倫多做學術交流,結果就不想回來了。不過,也難怪。這邊那麼多人會國畫,精通古詩名著的,那邊才他一個。真是死要面子的老頭!”
霄塵聽著紀跡地笑駡,能感覺他與外公之間的關係不錯。“你怎麼想現在去?耶誕節,新年都過了,春節又還沒到。”
“一來,他們想看看你。二來,我想春節還是在家裡過,所以提前去。三麼,塵塵,你不想見見我出生長大的地方嗎?去吧,去吧!”紀跡搖著霄塵的身子,撒嬌。
真是大孩子!霄塵揚眉歎道:“行,跟你去。對了,爸媽他們去嗎?”
紀跡親親霄塵的臉頰道:“就我們兩個。”
霄塵抿唇想了想,微笑道:“你,今天四點下課對吧?我在D大門口等你,去買些東西。就用耀耀爸爸送的百貨公司購物券。”
霄塵曾經非常窮,兩百元是他最豐厚的零花錢。少的時候,往往只有十五元。而今,他竟然不得不在半年裡花光二十萬。二十萬是什麼概念?他幾年的工資、成堆的衣物、漂亮的工藝品……要不是口袋裡裝著厚厚的票子,真以為是黃粱一夢啊!
女人說,男人最怕逛商場,其實不然。此話得有個前提,該是缺錢的男人,怕陪愛人逛商場。這不,紀跡霄塵悠閒地跨入十八層的百貨大廈,一個個櫃檯慢慢溜達。
底層,俱是化妝品。面對琳琅滿目的牌子,霄塵不曉得看哪個好。
按紀跡的意思,這種小櫃檯的化妝品,不用再看。索性讓海外的朋友,快遞幾盒手工的美容品較好。
既然,紀跡開口,霄塵也不作反駁。兩人並肩踏著電梯上樓。
二至四層是少女服飾,略過。五樓為男士冬季羽絨服,據紀跡說,多倫多的冬天非常冷,建議買厚一些的保暖衣。反正禮券不用等於作廢,霄塵便仔細挑揀起喜歡的式樣。
“這件怎麼樣?”紀跡取下架子上掛的白色鴨絨服,貼霄塵身上比了比。“不錯!塵塵,試穿一下吧?”
霄塵點頭答應著接過,步入試衣間。三分鐘後,挽著外套複出,紀跡的眼睛頓時一亮。
乳白的衣服,顯得霄塵的膚色更加白皙。鴨絨服的式樣簡單,只有兩隻口袋,及左胸處的商標,乾乾淨淨很適合霄塵的氣質。衣長到膝蓋,腹部有收腰,一眼望去身姿挺拔,雙腿格外修長。
“這件要了。”紀跡對專櫃小姐說:“有沒有其他顏色的。”
霄紀二人剛來,專櫃小姐們就注意上了。可惜,對方太過顯眼,不敢搭話。紀跡這麼一問,正中小姐的下懷,立即有兩位上前殷勤道:“有的。還有天藍、青聯、米黃和銀白的。先生,要試試嗎?”
“紀跡,你穿銀白的不錯。去試試。”霄塵提議。
“好。”紀跡對霄塵的吩咐,向來是執行得非常爽快的。
等紀跡進試衣間,一干小姐圍著霄塵,七嘴八舌的介紹著冬服,借機攀談。
“你們是剛來S市嗎?其實,我們這裡的冷天,用不著買那麼厚的衣服。”
“是啊!”一邊的小姐拿過鄰櫃的羽絨服,插嘴道:“像這樣的就可以了。這件才一千八,你身上穿的那件,三千七。”
霄塵淡然一笑。“穿著舒服就好。”
有錢人啊!聽衣服的價錢,眉頭也不皺一下。專櫃小姐都是年輕人,大多還有些麻雀變鳳凰的心理。自然,不肯放過霄塵這樣英俊瀟灑,又多金的男人。
“先生準備買幾件?這個專櫃三件以上有折扣。”小姐笑問。
霄塵考慮到,去多倫多看過紀跡的外公外婆,恐怕還要繞道紐約見一下爺爺奶奶,最少兩星期左右。那麼,皮箱裡至少要預備一件羽絨服,以防萬一衣服弄髒或淋濕。“米黃的那件,給我看一下。”
小姐連忙遞過衣物。
霄塵拿手裡摸了摸,前後檢查了一遍道:“不錯。”
談話間,紀跡拉開試衣間的布簾。霄塵等人轉頭尋望,上下打量著紀跡。高傲冷漠的氣質,挺拔俊雅的身形,衣服往他身上一套,簡直珠聯璧合。不!該是錦上添花。總之,比模特穿著更惹眼,吸引了許多顧客駐步。
“真好。”霄塵讓紀跡轉了個身,瞅了瞅背面。寬肩窄臀,蒼勁如松的線條,無一不讓人感歎造物主的偏心。瞧,周圍女人火辣辣的視線,霄塵心底萬分得意。這麼帥的大男孩是他的情人,想著,塵塵的嘴角便上翹。“紀跡,去幾天?”
紀跡與霄塵心有靈犀,不用前提,就知道對方說什麼。“差不多兩星期吧。如果,塵塵想多玩幾天,再延期。”
果然,與自己猜測相同。霄塵頷首道:“紀跡,你再挑一件。添換。”
“好。那件天藍的。”紀跡鎖定同一款式的鴨絨服,請專櫃小姐合著霄塵的衣服包一起。
小姐勸道:“你們的身材好,與其買四件款式相同的,不如挑件不一樣的。這裡那麼多衣服,哪件你們穿著都好看。”
“不用了。”紀跡換回原來的外套,翻著袖口問:“多少錢?”
小姐按著計算器,說道:“滿四件,可以打八折。三千七,乘以四,再乘零點八。一共是一萬一千八百四十元整。”
霄塵掏出皮夾,抽出兩張五千,並一張兩千的禮券,交與專櫃小姐。
“多了一百六。但,錢是不能退的。”小姐笑容滿面的介紹。“這裡有配套的圍巾,一百一條。我算你們八十,怎麼樣?”
“行。”
霄塵挑圍巾,紀跡向小姐打聽道:“你們百貨,有沒有送貨服務?”
“有的,但要付運費。”小姐認真解說:“離百貨公司三十分鐘車程裡,收一到二百。一小時範圍內,收二到四百。再遠就翻倍。東西運到後,付款。”
“沒問題。”紀跡指著衣服道:“先放在你這兒嗎?”
小姐疊起鴨絨服,塞入塑膠袋,掛上編號。隨後,從櫃檯裡掏出一式兩份的送貨單,寫上五樓薔尼專櫃,鴨絨服四件A21號,貨款已付的字樣。簽上名,敲圖章。把兩張紙推向紀跡道:“綠的你自己保留,紅的這張,等你買好東西,把專櫃的名稱都寫清楚。回到底樓,交給付款處的運輸員。人很好找,問一下就知道了。”
“謝謝。”正巧,霄塵選了一白一蘭兩條圍巾走向櫃檯,笑著道謝。
小姐臉蛋一紅,抽了張專櫃名片,遞給霄塵。“歡迎再來!”
霄塵,紀跡道謝著,跨上去六樓的電梯。底下各各專櫃的小姐圈成一團,圍著搭上話的幸運同事抱怨。
薔尼羽絨服,因霄紀二人的試衣表演,招攬了不少人流。許多路過的女孩,都拉著男友購買。一夜竟賣出了二十幾件,樂的專櫃小姐合不攏嘴。
“紀跡,多倫多除了你外公外婆,還有誰嗎?”霄塵的眸子掃著沿路的飾品,不經意地問。
紀跡摸著下巴道:“我大舅二舅,大姨二姨,他們早想移民了。當年,外公去加拿大,硬是賣了房產。求爸媽幫忙弄綠卡,跟了過去。”
“也好。”霄塵聳聳肩道:“有他們照顧兩老,爸媽就放心了。”
紀跡彎起唇角,攬著霄塵,輕聲道:“塵塵,兩個老傢伙見到你,一定會喜歡的。”
霄塵挑眉道:“哦?如果,他們不喜歡呢?”
“除非,他們不要我這個孫子。”
紀跡,遇上你真好!霄塵感慨地笑了笑,拉著大男孩的手沖上十二層。
“都是些日本貨。”紀跡瞅著各色各樣的日本小吃,一盒最小的真空裝咖喱調料,需五十元。
霄塵拿起包裝盒,瞧了眼,又放下。“一包豬肉飯,竟然要七十塊!自己做,都可以弄上幾鍋了。”
“這東西沒人會買。”紀跡揉著霄塵,往補藥區逛去。
霄塵點著玻璃櫃中的燕窩道:“紀跡,這個不錯。買的話,要不要帶上你舅舅他們?”
“不用。”紀跡看著樣品旁的標價,白燕窩一瓶,三百五十克裝,兩千二百十八元。血燕窩二百五十克,一千二百九十八。“塵塵,我來買吧?”
霄塵明白紀跡嫌東西貴,心疼他的口袋。“你的錢,還不是我的?這禮券過期就作廢了,不用白不用,你別替我心疼。”
紀跡苦笑,他想疼老婆,塵塵還不給他這個機會呢!
霄塵招過營業員道:“我買六瓶白燕窩,四瓶血燕。還有什麼好的補藥嗎?”
大生意啊!阿媽級的營業員,馬上放棄了猶豫不決的小夫妻,轉朝霄塵笑容可掬道:“我們新進的幾個長白山人參不錯。”阿媽彎腰取出幾盒密封的人參,放櫃檯上,任君挑選。
“嗯,就這四個吧。”霄塵揀了四隻老參,摸著精緻的包裝盒道:“一共多少錢?”
阿媽算了下道:“燕窩一萬八千五,人參兩隻一千八,兩隻一千七,加起來七千。總共兩萬五千五。”
霄塵取錢時,順便問了句。“打折嗎?”
營業員露出職業笑容。“我們這裡不打折。不過,你們一次買這麼多,我送你們一斤極品林芝,市價五百。”
付過錢,紀跡從衣袋抽出運輸單,請阿媽填寫。完事後,兩人繼續向上攀登。
“塵塵,你不怕她掉包啊?”紀跡不懷好意道。
霄塵胸有成竹地說:“她要是敢調包,我立馬打電話給霆霆爸爸,讓他拆了這櫃檯,還得賠錢!”話畢,不由擔心道:“不會真有這事兒吧?那我們就白來了!”
紀跡巴著霄塵的肩,笑道:“開玩笑的,不會有。他們不是笨蛋,我們這種大客戶,誰敢得罪?”
霄塵想想也是,寬了心往上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運貨單逐漸寫滿密密麻麻的專櫃名稱。當兩人登上十七樓,腿肚子終於提醒起它的辛勞。
“侍女屏風、古畫、龍頭拐杖、紫沙茶具……”霄塵捏著運貨單一個個數著。“差不多了。紀跡,休息一下吧?”
“好。”十七層是自助餐廳,紀跡環顧著不同的店家,徵求霄塵的意見。“塵塵,想吃什麼?”
餐廳門口都貼著廣告,表明了餐價。“中午吃五十塊,晚上居然要九十八。”霄塵感慨道:“等於貴了一倍啊!”
迎賓小姐聽霄塵這麼說,笑眯眯地解釋道:“中午是吃兩個鐘頭的,晚上是三個小時,而且菜色多。”小姐盯著霄紀二人,眼底冒著桃心。多帥的男人,把明星模特都比下去了。要不是這麼俊的人說飯價貴,她早罵對方鄉巴佬了。
霄塵瞄著牆面上的廣告,考慮半響問:“能用禮券嗎?”
迎賓小姐搖頭抱歉道:“不能用。”
“塵塵,我來付好了。”紀跡掏出兩張百元大鈔。
迎賓小姐接過錢,開發票,敲上‘已付’的圖章。拉開大門,請客人入內。
自助餐廳內氣氛不錯,悠揚的音樂,牆壁四周掛著彩燈。房間正中放著許多自助菜式,還有吧台,能隨意取用飲料。左右兩邊是皮沙發,做成包廂式的客座。空曠處,安著一張張方塊桌,有兩張並列的,也有四張合拼的。
霄塵本意是想坐沙發,可惜,早被人占滿了。只得屈就,選了靠近沙發的塑膠椅。“紀跡,這裡生意真好。”
“這種商場人流多,生意好是當然的。”紀跡笑著說:“樓上也是吃的,東西很多。不過,沒有這裡衛生,味道也不怎麼樣。”
“行了。反正錢都付了,咱們一定要吃滿三個鐘頭,撈回本。”霄塵把小市民的心態表露無疑。
紀跡就喜歡霄塵這樣不做作的個性,哼笑道:“好,聽塵塵的。我先去拿飲料,塵塵看位子。我回來,換你。”
“嗯。”霄塵點頭同意。
紀跡起身道:“塵塵喝什麼?”
“有什麼啊?”
紀跡遙望著吧台報告。“汽水、酸梅汁、雪碧、可口可樂、果汁、牛奶、咖啡,好像還有啤酒。”
“要不要加錢?”這最重要。
紀跡翹起嘴角道:“不用。”
“那先來一杯可口可樂,其它的等一下慢慢試。”
“好。”紀跡應允著離座,步向吧台。
霄塵悄悄瞅著隔桌吃的美食,考慮著待會兒該挑什麼吃。
“請問,這裡有人嗎?”
霄塵抬起腦袋,見兩位漂亮的小姐站于身前,含笑著提問。霄塵暗暗皺眉,空座不是還有嗎?他不習慣與陌生人同桌。隨即,禮貌的回絕。“不好意思,有人了。”
“哦——!”女孩發出惋惜的輕歎。
剛巧,紀跡端著飲料回座,挑眉問:“怎麼回事?”
女孩的眼瞳又是一亮,靦腆地問:“能不能和你們同桌啊?”
紀跡斜視著女孩,放下飲料。把可口可樂輕輕推向霄塵,啤酒放自己面前。毫不容情地指出。“不是還有空位嗎?”
這種事怎麼能說開呢?女孩不過是春心蕩漾,想找男朋友罷了。可憐,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滿懷期待,化作泡影。小姐們撇撇嘴,白了紀跡一眼,那含恨的目光,述說著對方的不解風情。
然,紀跡根本不把她們當回事兒,小姐只能憤憤不平地退場。
“塵塵,我餓了。”
霄塵瞧著偶爾出現撒嬌舉動的大男孩,微笑道:“等等,我去拿。”霄塵取了餐板,放上四隻碟子,翻開閉合的銅箱,攝取食物。
烤雞翅、辣牛肉、青蔥牡蠣、蜜火腿、壽司、義大利面、抄真菌、日本蒸蛋,霄塵專挑貴的拿,不一會兒就揀了滿滿四盤子。
“紀跡,我這裡放不下了,你去弄辣醬。”霄塵把餐板小心翼翼地擱上桌,讓紀跡取調味料。
紀跡領命而去。回來時不僅帶了辣醬、芥末和醬油,還盛了兩碗麻辣燙。湯碗裡,幾隻鴿蛋正翻騰著,配上碧綠的菜葉,格外令人垂涎。
餓極的兩人,狼吞虎嚥地吃著食物。感覺自助餐雖沒自己做得好吃,但和愛人一起享用,別有一番滋味。
“雞翅不好吃,裡面不熟還帶血。”
紀跡看了眼道:“把它丟一邊吧。”
霄塵疑道:“不是說,浪費要罰錢嗎?”
紀跡用叉子卷著義大利面道:“放心,不要緊。”
紀跡打包票,霄塵聽話拋下雞翅,夾辣牛柳。嗯,入味,肉汁多,很嫩。霄塵覺得舌頭麻了,趕緊喝可口可樂,解辣。塵塵吹吹舌頭,濕漉著眼睛道:“紀跡,牛柳挺好吃。就是辣了點。”
“放湯裡漂一下,怎麼樣?”紀跡夾起牛肉,浸湯裡刷了刷,塞進塵塵嘴裡。
霄塵張口咀嚼,笑道:“好吃。”
紀跡忍不住想親塵塵,眼角瞄到周圍興奮又好奇的視線,只得作罷。他可不願讓愛人成為展覽品。
“紀跡,有竄烤!我去拿。”霄塵埋頭苦吃,仍不忘注意自助區的動靜。
轉眼間,霄塵捏著兩把烤竄歸來,與紀跡分食。
紀跡摸著八成飽的肚子苦笑。但愛人的好意無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吃。
“好吃麼?”
與霄塵明亮的大眼對視,紀跡怎可能說出喪氣話。立刻吧唧吧唧吃了兩竄,擦著油光閃亮的嘴唇道:“塵塵,拿的。什麼都好吃。”這是實話。
霄塵挽起袖口,看了看手錶,八點二十分。才吃了一小時,紀跡的臉色就這麼勉強,霄塵決定聊天消食。“紀跡,多倫多的冬天下雪嗎?”
“下啊!”紀跡凝望著霄塵,柔和一笑道:“多倫多的一月最冷,眼下恐怕正下雪。我們可以去堆雪人。”
霄塵一片悠然神往。“真好。紀跡,要不要買副手套?別生凍瘡啊!我小時候有過,又癢又疼。”
“等吃完飯,下去買。挑副皮的吧?”
“對,這樣防水。”霄塵啃著辣雞腳道:“我們是不是要順道去紐約?”
“嗯。手續我都辦好了。”紀跡舉起啤酒,嘗了口道:“紐約比多倫多更冷。”
“紐約不會只有你爺爺奶奶一家吧?”
“我大伯,姑母,小叔也在那兒。”
霄塵咬著魷魚燒烤,舔舔唇問:“八月十五的那次,來你家的,是哪些親戚啊?”
紀跡抬了抬眉毛道:“我伯母的表哥家、小姨夫的姐姐家、表舅媽的大哥家等等,關係亂七八糟,都是遠親和姻親。”
“八月十五這種日子,他們怎麼會來大宅?”霄塵詫異道。
“那就是人性問題。”紀跡搖著酒杯道:“塵塵,你想。紀氏這塊肥肉,誰不眼饞?只要能攀到關係的,一有藉口,哪有不來的道理?”
“耶誕節他們不就沒來?”
“那是爸媽怕我們不自在,發話說以後不請客了。我想,家裡會安靜不少。”紀跡冷笑著說:“這些人朝舅媽,小姨她們打了不少小報告,還不如把精神花在工作上。他們以為別人能強迫我做什麼嗎?當然,塵塵除外。”紀跡討好地說。
霄塵歎氣道:“看來,你國外的親戚,對我的印象一定很差。”
“塵塵,別管他們。只要我們玩得開心,就好了。”紀跡眼眸中射出寒光,右掌握上霄塵的手保證。“他們要是敢對你說什麼不中聽的話,我就拿他們的公司開刀,讓他們一文不名。”
霄塵雙眸含笑道:“我知道,紀跡。有你在,我哪怕別人說什麼?”
兩人的手,在桌底下緊緊交握。
這頓晚餐,按霄塵的願望,足足吃了三小時。最後,由一塊雞蛋慕司,一杯牛奶咖啡結束。紀跡攬過愛人,乘電梯下樓。沒忘去男士賣場,購買皮手套。
途中,霄塵常常被某些東西吸引,紀跡默默陪著他採購。等到了底樓,交過運貨單,頂著寒風跨出商城。紀跡拉開風衣,把霄塵置於懷內,揉著愛人趕路。
經過果子店時,紀跡停下買了大包草莓。回頭看著塵塵亮晶晶的眼睛,紀跡覺得心底盡是一片水般的柔情。
霄塵指著遠處冒熱氣的烤山芋道:“紀跡,買一個路上分著吃。”
紀跡暗笑自己都快吃成小豬了。可手仍是不由自主地遞上鈔票。
霄塵靠著紀跡的胸膛,慢慢走。一邊掰開山芋,剝皮,舉手把山芋湊向紀跡唇邊。
紀跡低頭咬了口。
“怎麼樣?”霄塵眨巴著眼問。
紀跡收緊風衣道:“味道好極了。”酷寒的冬夜裡,吃著愛人送上的熱山芋,真是幸福!
霄塵就著紀跡咬過的地方吃了口道:“紀跡,以後咱們常出來逛逛吧?”
“好。”紀跡親親霄塵的額頭。與愛人一起逛街,買東西,真是其樂無窮啊!
西北風呼啦啦地吹,霄紀二人的身畔,圍繞著烤山芋那甜甜的香味。正如同他們的愛情,那般幽濃。


跨出皮爾森國際機場,迎接霄塵的是鋪天蓋地的雪花。沒等霄塵感歎,凜冽的寒風便撲面襲來,吹得路人睜不開眼。紀跡低著頭,一手攬過霄塵,一手拖著皮箱,搭上機場巴士。
兩張單程票,二十二塊九加幣。如果行李多,搭乘豪華巴士,單張票就要四十加元。
霄塵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打了個哈欠。
“累了?”紀跡揉著愛人輕聲問。
霄塵把腦袋擱上紀跡的肩膀,閉上眼睛。“飛機上,我一直在睡覺。在家的話,現在應該是早上九點吧?”
紀跡望了眼烏黑的天空,替霄塵拉了拉羽絨服道:“嗯。不過,這裡是晚上八點,相差十三小時。塵塵,時差不習慣嗎?”
“不是。”
紀跡了然一笑,抱緊霄塵道:“塵塵,是擔心我家人不歡迎你?”紀跡掏出上衣口袋的鑰匙圈,狡獪地笑道:“放心,這個家雖然讓他們住,產權卻是我的。只有塵塵不高興讓他們滾,絕沒趕我們出去的道理。”
霄塵搖頭歎笑。“這話被你外公外婆聽見,恐怕要氣昏。”
紀跡聳聳肩,一副無奈的表情。“誰叫我是老婆至上主義!”紀跡指著車窗外,以雪花勾繪出輪廓的樹木道:“早兩個月的話,這條路兩邊全是紅葉。”
“那一定是萬紫千紅,特別漂亮。可惜,這會兒葉子都掉光了。”
紀跡撫摸著霄塵的肩膀安慰。“明年,我們十月初來。”紀跡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咬著情人的耳垂,輕快地說:“我以前拍過許多照片。其中,就有不少紅葉的風景照。到家,我拿給你看。”
“好。”霄塵點頭應道。
紀跡未免愛人太緊張,沿路指著景點介紹。霄塵聽得聚精會神,偶爾發問,情人便會進一步細心講解。有意思的話題,逐漸使霄塵放鬆心情。
紀跡偷偷凝視著興致勃勃的愛人,心下稍寬。
加拿大地廣人疏,高級住宅區內,房與房之間相距的較遠。比之S市那高密度,並聯疊連的別墅,可謂天差地別。霄紀二人在近郊西街下車,寬敞的大道兩旁聳立著一幢幢豪宅。房屋離公路五十米遠,每家門前都插著收件信箱。
加拿大的綠化,設置的非常好。但此時,卻只能見一棵棵光禿禿的樹幹,及空地上的皚皚白雪。
“塵塵,看!那就是我家。”紀跡指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別墅,拉起霄塵的手飛奔。
紀宅是三層的大別墅,紅色屋頂,米白的牆磚。從正面看,每樓有八扇窗戶。窗口之間,相隔甚遠。屋外有個大庭院,鐵質的籬笆,平添了一股子貴族氣息。
紀跡推開鐵門,揉著霄塵跨入庭院。
“你們晚上鐵門都不關的?”霄塵疑惑道。加拿大已經形成,道不拾遺的風氣了嗎?
紀跡摸鑰匙插門,一邊解釋。“一般,十點過後關門。”說話間,推開厚實的大門,進入玄關。
“誰?怎麼進來的?”客廳裡有人聽到開門聲,迎了出來。
“是我。”紀跡脫下積滿雪花的外套,抬眼笑看來人道:“大舅,認不出我了?”
五十多歲,西裝筆挺的姜曆,細細打量了紀跡半響,右手握拳捶向左掌心,驚喜道:“原來是紀跡啊?幾年沒見,都認不出了!來多倫多,怎麼不說一聲哪?我也好去接你啊?”
紀跡接過霄塵退下的羽絨服,與自己的疊一起,一併交給姜曆身後的女傭。“外面冷,進去說吧。”
“哎唷!看我,都高興地忘了!”姜曆快步走向客廳,扯嗓子報訊。“爸媽,紀跡來了!”
姜家人對紀跡的到來,表現出無比的熱情。一家子,大大小小十幾口,圍著紀跡問東問西,兩老更是激動的眼角濕潤。
“紀跡啊,你媽他們身體還好吧?”
“爸媽的身體都不錯。倒是外婆,你要多注意。人老了,多吃點補品。”紀跡答畢,轉向霄塵問:“冷不冷?”
“有暖氣,不冷。”
紀跡作勢撫上霄塵的手,環顧著屋內的親友道:“我介紹一下。這是我愛人,霄塵。”
姜家人的笑臉,俱是一僵。
紀跡把親朋的尷尬置若罔聞,只管點著周圍的人,一個個為霄塵介紹。每當指過一人,紀跡便讓霄塵跟著自己喊一聲。如是對方不應,就跳過去不再理睬。只有霄塵察覺,紀跡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但飽含著冷嘲的譏笑。
“霄塵,是嗎?”何萍見丈夫,兒女面色不愉,紀跡卻壓根沒把他們當回事兒。她清楚這外孫,從小聰明,是個不能得罪的主。再說,自己收了霄塵那麼多的禮,哪好意思翻臉不認人,立即打圓場道:“我早想見見你了。小茹跟我打電話說,你又懂事又孝順。我今天這麼一看,覺得她還少說了。瞧瞧你,長得多好啊!老頭子,你說是不是?”
吃了老婆一記肘拐的姜文,緩了緩頰,清清嗓子道:“我不明白,兩個男人搞在一起,能幹什麼?不過,紀跡這麼大了,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也管不動他,當年管他媽,讓我後悔了十幾年。這事兒,我就不說了。”
姜文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霄塵,手心摸著籐椅的把手道:“書上說,相由心生,我信。看得出,你是個好孩子。八月十五,你送月餅,大閘蟹。前段日子,又寄來籐椅,硯臺。聽小茹說,你很照顧他們。把紀跡交給你,我倒也放心。”
“爸,你說什麼呢?”姜曆不認同道:“他是個男的!紀跡怎麼能跟他在一起?”
姜文板臉道:“小茹都認了,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爸,大哥說得不錯。”姜文的二子在旁敲邊鼓道:“紀跡是我們外甥,他媽管不了,我們當然要幫著管。”
何萍瞪了兒子兩眼道:“你們管好自己的兒子就行了。紀跡的事兒,用不著你們操心。”
“媽,你……”
叮咚叮咚。
“別說了,出去看看什麼事?”姜文不耐煩道。
姜曆方欲辯駁,被老頭子阻喝,只得跟著女傭去打探。不一會兒,幫著快遞員把大箱子搬入客廳。
“誰的快遞啊?”
何萍問得是正在收貨單上簽名的大兒子,不想,竟由紀跡回答:“我和塵塵寄的。兩人拿不動,乾脆快遞過來。”
何萍臉帶笑意地責備。“你人來就好了,買什麼東西!”
“這些東西都是塵塵買的。”紀跡揉著愛人的肩膀道:“我陪著他去挑的,走得腿都疼了。”
何萍沖霄塵笑道:“你能跟紀跡來看我們,這心意就到了。不用破費。”
霄塵淡淡一笑,抿唇道:“是應該的。”
姜文一直默默觀察著霄塵,見他不驕不躁的回話,心裡暗自點頭。看來,小茹的話不錯。現今,像霄塵這樣文靜沉穩的孩子不多了。只可惜,不是個小姑娘啊!
姜曆等人拆開包裝箱,東西一樣樣呈現在大夥面前。姜文喜歡的古畫、侍女屏風、急需的龍頭拐杖、很久前就想要的紫沙茶具,使何萍欣喜若狂的手工化妝品、三件牡丹旗袍、六套古典洋裝、三隻限量式手提包。一堆老年人補品,包括一白一紅兩瓶燕窩,兩支人參。
何萍捧著旗袍,笑容滿面道:“霄塵,你太客氣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沒什麼,只要你們喜歡就好。”
霄塵不說,紀跡卻沒什麼顧忌,大方坦白。“光外公的紫沙茶壺就八千,外婆你的化妝品兩萬五。這些補品加一塊兒,恐怕也得四五萬不止。”其實,何萍的化妝品是紀跡出錢買的,補品多數是他添購的。但,塵塵比什麼都重要。這種領功的事,當然要推給老婆不是?
“霄塵哪,真不曉得怎麼謝你。”欲待不收吧,自己心疼不舍。收吧,那麼貴重,拿了便是認下他了。想來,自個兒早已拿人手短。兩老認命的接受了禮品,與霄塵談話的語氣自然溫和多了。
“說了這麼久,你們還沒吃飯吧?”何萍招呼女傭開席,請霄塵紀跡上座。並吩咐女傭打掃紀跡的房間,換上曬過的棉被,跟羊毛墊,同時把行李搬上樓。
“霄塵,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啊?”
霄塵挑眼看著不懷好意的問話者,淡然道:“我的家人都過世了,只剩下我一個。”
美豔的東方女人,得意地瞄了眼姜文道:“哎呀,你真會說謊,眼睛都不眨一下。據我所知,你爸媽在你小時候就離婚了。你爸爸坐牢自殺,你媽還好好的,不是嗎?”
霄塵壓住想理論的紀跡,彎起唇角道:“難為大舅媽這麼關心,連十幾年前的事,都查的一清二楚。”霄塵緊盯著女人的眼瞳,微笑道:“花了你不少錢吧?”
女人的笑臉倏地一變,冷哼道:“你別叫我大舅媽,我可受不起。”女人把臉轉向紀跡,語重心長道:“紀跡,連他爸媽都不要的人,你要啊?不要怪舅媽多嘴,報告裡說,他爸進監獄,和他也脫不了關係。這樣個克人命的掃把星,你怎麼能放在身邊呢?”她原就因為親人的越洋電話,對霄塵極其不滿。如今,兩人來探親,買了那麼多東西,居然沒他們的份,別提有多堵心了。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了。”紀跡剝蝦子,放入霄塵的小碗裡。面對霄塵時,臉上洋溢的柔情,只怕連瞎子也能感受到那股溫暖。
“你……”女人咬牙切齒,心裡暗罵紀跡不知好歹!
“別說了!”姜文冷喝著阻攔媳婦的話頭。“這是紀跡的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爸,話不能這麼說。”二媳婦嬌笑著為妯娌解圍。“電視裡播的那些同性戀遊行,什麼也不穿,多噁心啊?”
老頭子眉頭一擰。
大媳婦機不可失地補充道:“我們是不想讓紀跡變成那樣,讓人給帶壞了!”說罷,故意斜了霄塵一眼。
“媽,那是人家外國人開放。”受了幾年加拿大文化的薰陶,姜隆看不慣母親那副炯炯逼人的嘴臉,辯駁道:“又不是每個同性戀都要去遊行的,何況小姑姑都沒管,你們管什麼?”
女人狠狠朝兒子拐了眼,罵道:“小孩子,懂什麼!”女人見霄塵被自己諷刺了半天,仍沒事一樣吃著飯菜,不禁怒火中燒。“像這樣的人,根本不該讓他進門,弄髒房子。”
紀跡雙瞳微微收縮,優雅地擦了擦嘴唇,冷笑道:“看在外公外婆的份上,我本來不想多說。各位不要把客氣,當福氣。我提醒你們,這房子姓紀不姓薑。”
女人愕然道:“你竟說出這樣的話,好歹我也是你舅媽!”
紀跡看都不看女人一眼,放肆朗笑道:“我今天總算見識到,什麼叫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了。連賓主關係都沒搞清楚,居然敢在我面前說三道四。各位不覺得可笑嗎?”
“紀跡,你這麼說我們,太過份了吧?”姜曆被外甥這麼說,不由得老臉通紅。
姜隆小聲嘀咕。“爸媽,你們還不是更過份。”
紀跡雙肩一聳,靠向椅背,帥氣的臉龐浮現狡猾的笑意。“大舅果然還有點自知之明,竟然對號入座了。”
“你……”姜曆氣得不輕,口水梗在喉嚨裡,說不出話來。傲慢的女人馬上急著為丈夫拍背,遞水。
紀跡拉著吃完飯的霄塵起身,輕蔑地俯視著出言不遜的舅舅舅媽,宣佈道:“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反對我和塵塵關係的人,出現在這個家裡。各位如果聽懂了,是回房間,還是出門打雪仗,敬請隨意。我紀跡,向來不勉強人。”
何萍見好好一頓晚餐,被兒子媳婦搞得烏煙瘴氣,心下恨他們多管閒事。她這把年紀早看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什麼可操心的?無奈,讓他們閉嘴,又不聽。結果,弄成這樣,真叫自作自受。“紀跡,霄塵啊,你們坐飛機也累了。就早點洗澡休息吧?明天,再跟外婆好好說說話。”
“是啊,早點睡。”姜文喝了口白酒道:“霄塵沒來過多倫多吧?趕明兒,讓紀跡帶你四處轉轉。”
“好的。那麼,各位晚安。”霄塵頷首告別,任由紀跡拉著自己邁出大廳。轉身之際,眼梢偷偷露出譏嘲。這些人,被紀跡搶白的夠慘,他就不落井下石了。
“塵塵,他們說的話,你可別往心裡去。”紀跡跨出客廳後,雙手擁著霄塵的肩膀,黑色的眸子裡盡是擔憂。
霄塵伸手摸摸紀跡的臉頰道:“放心,連這些話也受不了,我就不是霄塵了。我想,今晚睡不著的該是他們。”
紀跡像孩子似的吧唧了霄塵一口,咧嘴笑道:“敢這麼對你說話的人。今後,我會讓他夜夜失眠。”紀跡說笑著,拉過霄塵的手,步向樓梯。“塵塵,這是遊戲室。我和大哥,二哥常在這裡賭桌球。是我小時候,零用錢的發源地。”
“我不會桌球。”霄塵瞅著豪華的遊戲室,裡面不僅有精緻的球臺,還有各項運動器材。室內的一角,放著老舊的嬰兒腳踏車、破損的籃球、斷裂的木劍……想必是紀跡孩提時代,喜愛的玩具。
“不會有什麼關係?我教你。”紀跡揉著霄塵的腰,跨上轉角的樓梯。“二樓,是爸媽的臥室,和他們各自的書房。餘下的多數是客房,女傭住底樓。想看影片,走廊最裡面的那間,有八十寸的彩電,跟配套齊全的音響。”
紀跡並沒有在二樓停留,他攬著霄塵繼續向上走。三樓的過道走廊,與下面兩層不同,是木質地板,並鋪上粉色的地毯。一扇扇房門,也不盡相同,有黃有灰,刻鷹刻虎,甚至有吸血鬼的圖案。“大哥,二哥,我,喜歡的東西都不一樣。爸媽為了培養兒子的個性,讓我們自己佈置房間。這三樓,等於是我們的天下。除了打掃的女傭,當時,連爸媽也不准上來。”
紀跡推開雕刻著白虎的本色木門,抱著霄塵入內。房間面南,有著兩扇大窗戶。窗角的一邊,配置著奶油色的布沙發。
右側靠牆的正中央,擺著五尺大的睡床。右邊的床頭櫃上,豎著盞小夜燈。與床尾相對的矮櫃櫃面,放置著彩電、DVD播放機、雙聲道音響。
臥室裡沒有衣櫥,倒有個小型書架,上面擺滿了五花八門的書籍,和各色各樣的唱片。值得一提的是,床邊還有只小型冰箱。比成人的膝蓋稍高,兩尺寬,箱面上裝著海豚把手,相當迷你。
“收拾的挺乾淨的。”紀跡看了看房內的擺設,感慨道:“四年多沒來了,這裡一點沒變。”紀跡拉開玻璃窗,一手拍著沙發的靠背,回視著霄塵道:“塵塵,這就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
霄塵的心中,掠過一絲感動。好像整個人泡在蜜壇裡,有些甜蜜,又捎帶了些苦澀。“真是個好地方。”霄塵來到紀跡身邊,趴在窗臺上,向下望。那是一片雪白的世界,庭院、柵欄、樹梢、郵箱、公路,盡皆披上了銀裝。“紀跡,我長大的家,早在拆遷時,無影無蹤了。甚至,沒留一張照片。”
紀跡的雙臂從霄塵胳膊下伸出,交握於塵塵的胸口。紀跡緊緊環著懷裡的愛人,輕聲道:“房子拆了,但記憶還在。塵塵,你可以一點點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回憶。”
霄塵勾起嘴角,雪花吹上他的鼻尖,有點清涼。多倫多的狂風,由打開的視窗,吹入臥房。他身陷紀跡的懷抱,好像回到了溫暖的春季,感受著楊柳清風。
紀跡抓住霄塵想接飄雪的手掌,關上窗戶道:“要看雪景可以,隔著玻璃看。否則,會感冒。”紀跡翻開僕人運上樓的皮箱,找出睡衣,拐塵塵洗鴛鴦浴。
他們三兄弟的房間,都是主臥室。之中,以他的梳洗間最大。浴室的牆面貼著彩畫瓷磚,四面一致,俱是雨林茂密樹叢的景色。
霄塵邊洗澡,邊找著畫內隱逸于密林中的野獸。不僅舒適了視野,更放鬆了心境。不經意間抬頭看屋頂,一條手臂粗細的蟒蛇,正張開鮮紅的大口,捕食般地沖下來。“紀跡,這瓷磚的立體效果真棒!”
“真的嗎?”紀跡高興地搓著背道:“這是我在電腦裡畫完之後,專門請人做的。”
霄塵沖水洗去髮絲上的泡沫,提議道:“我們回去,也弄一個吧?”
“公寓的衛生間太小,立體圖,顯不出效果。”紀跡擦著周身的水珠道:“我們不是還有幾間別墅嗎?塵塵喜歡什麼,在那裡裝修吧?”
“也行。”
兩人裹著毛巾踏出浴室,換上睡衣,鑽入棉被。紀跡從書架上取出老照片,一張張翻給霄塵看,並在一旁講解。“這張是一歲時拍的。”
“紀跡,你小時候比緣緣還可愛。”
紀跡挑眉道:“那,塵塵是不是更愛我一點了?”
霄塵揉著紀跡的脖子,送上一個法式熱吻,笑道:“你說呢?”
“塵塵,別惹火。明天,還要帶你出去走走呐。”紀跡親親霄塵的額頭,翻過一頁照相簿,指著相片中的景色道:“漂亮嗎?加拿大十月的金秋。”
“真美,紅的像火一樣。”霄塵欣賞著一頁頁美麗的風景照,心生嚮往。忽然,幾張人物照映入他的眼簾,一對男女出現的次數尤其頻繁。“他們是你以前喜歡的人?紀跡,你的情人,都可以組成一個連隊了。”
紀跡有些懊惱,對方的事,早忘得差不多了。他不是什麼多情的人,之所以留著照片,是因為紀響雲那個浪漫家說,每段感情都該做個留念。紀跡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後悔。“塵塵,他們都是過去式了。你生氣可以打我,千萬別悶在心裡。”
“紀跡,我覺得,我們兩個之間有些不公平。”霄塵皺眉道:“你和那麼多人約會,做愛,親吻。而我,只有你一個。怎麼說,也是我虧了!”
霄塵不待紀跡反駁,笑道:“剛才,聽你舅媽說,多倫多有同性戀遊行。想來,這類人不少。幾天裡,說不定能找個一夜情人。”
這怎麼行!紀跡急了,一把撈過霄塵的身子,牢牢纏在臂膀間,傷心地望著愛人道:“塵塵,你不是認真的吧?如果,我知道會遇上你,絕對不會有這些照片。塵塵,我只在乎你一個。千萬別拋棄我!”
霄塵瞅著懷裡蹭啊蹭的紀跡,冷然道:“紀跡,假如在你之前,我和十幾,二十幾個人上過床。你還會愛我嗎?你的愛會不會打折?”
紀跡做不到滿口承諾。自己的愛人,摸著別人的皮膚、親著別人的嘴唇、與別人纏綿悱惻。光想像,他就恨不得殺了對方,再把愛人掐個半死。此刻,塵塵心裡恐怕就這麼難受。
雖說,照片上交往的人,是在塵塵之前。但避免不了他花心的事實,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身體髒了。很多人,在乎情人肉體的純潔度,高於精神的純潔。今後,在塵塵眼裡,或許他就貶值了。
他明明是這麼愛著塵塵的,卻無法消除過去的糜爛。“塵塵,我很愛你。”
“我知道。”
“過去的事,沒辦法改。我可以保證,對以往的任何人沒有留戀。要不是今天看到照片,我已經想不起他們的長相了。”紀跡歎氣道:“這樣的事,我沒辦法開口讓你諒解。你只有過我一個愛人,這是我一輩子都感到幸運的事。”
紀跡喟歎著抱緊霄塵道:“塵塵,你最瞭解我是哪種人。即使你不再愛我,我還是不會放手。我沒那麼偉大,說什麼只要你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會不擇手段,把你留在身邊。”
“如果,你愛上別人。我一定會殺了他,把對方活活折磨死。”紀跡仿佛誓約般,對霄塵的唇落下一吻。“求你,不要離開我身邊。”
紀跡凝視著霄塵的雙眼,不自信地問:“塵塵,你還會像以前那樣愛我嗎?”
看來,他把小愛人嚇得不輕。情人間碰上這種事,霄塵的妒意不會比他人少。但是,再氣憤,再嫉恨又有什麼用?時光不能倒轉,人只能往前看。“行了,紀跡。我提醒你,接下去幾天,或許會遇上熟人,中間不乏你的舊情人。我可以不在乎你從前的事,但和我在一起時出軌,紀跡,我給人的機會向來只有一次。”
紀跡的心猛地一凜,他瞭解霄塵的決然。如果,霄塵說不愛了,那麼天塌下來,也不會改變。他的愛人有多驕傲,又有多敏感,他比誰都清楚。就是這種斷然的性子,讓他無法不愛啊!“好,好。我什麼都聽塵塵的。寶貝,別氣。”
霄塵接著翻照片,邊看邊說:“紀跡,萬一你給人設計,背叛了我。我不會原諒的,因為,你太不小心。”
“塵塵,放心。”紀跡下巴靠上霄塵的肩膀道:“家有賢妻,我會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預防針,我提前給你打了。”霄塵側臉,斜望著紀跡道:“不要讓我失望。”
“是,長官!”紀跡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與霄塵鬧成一團。心底終於噓了口氣,他無法想像沒有塵塵的生活。
哆哆哆。
“誰啊?”紀跡問。
“表哥,我是姜隆。”
紀跡跳下床,給大舅最小的兒子開門。“有事嗎?”
姜隆進屋,不好意思地看著霄塵道:“對不起,我爸媽亂說話。霄哥,你別把他們當回事。”
“沒什麼,我不在意。”霄塵淡淡笑了笑。
紀跡只見過姜隆兩次面,對陌生表弟的突然造訪微有詫異。隨後,聽了他局促的道歉,厭煩的表情去了大半。“背著你爸媽來的?”
姜隆聳肩道:“誰叫他們那麼惡霸!”
紀跡劍眉一揚,從書架上抽出一張紙塞入姜隆的手心,開門送客。“這是見面禮,好好玩吧。”
等紀跡推上房門,霄塵問:“你給了他什麼?”
“七萬加元的支票。”
霄塵奇道:“你的支票,都是隨便亂放的?”
“只是小錢。好幾年前,大哥給的壓歲錢。看他叫你一聲霄哥的份上,便宜他一次。”紀跡取出鑰匙,開鎖。拉開書架下方的櫃子,捧出電腦筆記。熟練的插線連接,啟動上網。“塵塵,你看照片,我玩一下電腦。”
“好。”
霄塵,紀跡肩靠著肩,各行其事。兩人雖沒說話,屋內卻充盈著濃濃的溫馨。偶爾,視線交匯,親親愛人的臉頰,情意盡在不言中。
當霄塵看完三本厚厚的相冊,下床,再次拉開窗簾。
瘋狂的雪花,仿佛把天地包裹成了一隻蠶繭。公路被大雪覆蓋,已經無法通車了。司機不得已下車步行,寒風吹過,一個個東倒西歪,雨傘刮到了天邊,根本沒法行走。一腳踩進雪地,便沒至膝蓋。
“真慘。”
不知何時,紀跡收了電腦,為自己披上毛毯,默默陪同看雪景。霄塵不由心下一暖,笑問:“那些人,怎麼辦?”
“會有鏟雪車的。在那之前,最好呆在車裡。”紀跡回道。
霄塵伸過手臂,纏住紀跡的頭頸,微笑道:“那麼,在天亮之前,我們也最好躲進被子裡。”
紀跡攔腰抱起愛人,走向睡床。輕輕熄滅燈光,吻上愛人火熱的唇角。
早晨,霄塵七點多醒來。睜眼,就見愛人在一旁貪婪地望著自己。“紀跡,你醒多久了?”
紀跡把霄塵攬向自己懷內,打著哈欠道:“七點不到,去了一次洗手間。外面,還在下雪。”
“怪不得,那麼冷。”霄塵抱緊紀跡道:“你不起來?”
紀跡透過玻璃窗,看著窗外的雪花,吸了口氣道:“嗯,太冷了。真想一直躲在被窩裡。”
“我也是。”
霄紀二人揉成一團,對視著苦笑。冬天,害人懶啊!
溫情了半小時,霄塵瞅著牆上的壁鐘道:“八點啦,紀跡。再不起床,就起不來了。”霄塵一鼓作氣翻開棉被,裸體暴露在冷空氣裡,一陣哆嗦,趕忙套上保暖的內衣褲。“紀跡,下雪還出去嗎?”
紀跡雙腿同時伸進褲筒,俐落地一跳一蹬,把牛仔褲拉至腰間,動作一氣呵成。他走到窗邊探了眼,搖頭道:“塵塵,雪太大了。今天,還是在家過吧?我教你打桌球。”
“好啊。”霄塵是無所謂,反正不是參加旅遊公司的度假,想玩多久都行。晴天麼,總會有的。
兩人穿戴整齊下樓,姜家多數人已經吃過早飯出門了,只餘下二老,三個正放寒假的小輩,和幾位雇傭。
“紀跡,霄塵,這麼早起來啦?”何萍一邊招呼,一邊吩咐女傭熱早飯。
姜文撐著霄塵為他買的龍頭拐杖,稍稍推開窗戶,瞧著飛揚的雪花,回頭問:“你們打算出去嗎?”
霄塵紀跡分別在餐桌旁入座,喝著熱粥道:“不出去太冷了。”
“是啊,出去一天,肯定感冒。我帶塵塵在家裡轉轉,陪外婆說說話。”
何萍拍拍外孫的手背,感慨道:“到底還是小茹的兒子貼心啊!不像你舅舅姨媽生的幾個,要錢的時候叫親奶奶,等拿了錢,就嫌我是老太婆了。”
紀跡夾了口青菜,合粥吞下,安慰道:“外婆,你一點都不老。等天暖些,穿上塵塵給你的旗袍,附近的那些太太,都要眼紅哪!”
何萍保養的不錯,聽紀跡這麼一說,喜笑顏開道:“說到旗袍,還得謝謝霄塵。你這孩子,真有心啊!”
“哪裡。你們是紀跡的外公外婆,我自然該孝順。”霄塵挑了塊醃菜,放入嘴裡,扒了幾口粥。
真會說話。何萍欣慰地點頭道:“紀跡喜歡上你,眼光倒也不差。”
姜文插話道:“昨晚,桌上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霄塵豁達一笑。“您放心,我沒往心裡去。”
姜文原是不認同霄塵的。紀跡,他最喜歡的孫子,愛上一個男人。同性戀,說出去多難聽啊?而且,還要斷子絕孫。即使,女兒講了諸多的好話,自己又收了許多禮,還是無法接受。
但,真正看到霄塵之後,見對方面對冷嘲熱諷面不改色。即便,別人惡語相向,看在紀跡份上,仍然好言相待,更不記仇。
他活了九十年,什麼樣的人沒碰上過?看得出,兩個孩子愛得死心塌地。現在的社會,難能有這樣真摯的感情。自己真要拆散他們,和《白蛇傳》裡的法海有什麼區別呢?
他老了,可還不糊塗。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就免了吧。心裡,當收了個孫兒,多孝順的孩子,比幾個混帳親孫順眼多了。
“霄塵,中午想吃什麼?我叫人去買。”何萍笑眯眯地問。
多倫多有什麼好吃的?加拿大幾乎都是移民,有什麼傳統菜嗎?人到國外總想吃點新鮮的,但不瞭解多倫多的霄塵,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紀跡看出癥結所在,為霄塵講解。“多倫多哪國的菜都有,全是移民開的餐館。如果,要買菜,自己燒的話,多倫多的食材還是挺齊全的。”
“紀跡,你以前吃什麼?”
對於霄塵的提問,紀跡認真想了想回答:“小時候,爸媽不會做菜。請了兩個保姆,一個做中式菜,一個做牛排。大了點,會自己出去吃,大學街、司帕蒂娜街、女王碼頭幾個有名的菜館我都吃便了。塵塵,你可能要失望。至今為止,我吃過的菜,屬你做得最好。”
“我這個孫子,可是挑嘴的主。他這麼說,肯定錯不了!”
紀跡嘴角一勾,挑起桃花眼道:“外婆,那麼冷的天,我可捨不得讓塵塵做菜。你別打主意啊!”
“紀跡,你是外婆肚子裡的蛔蟲啊?這也知道!”何萍說笑著,拉過吃完飯的霄塵上客廳,紀跡緊跟其後。
步入客廳,姜隆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見來人,趕忙起身招呼。“早上好。”
何萍奇道:“再過兩天,就開學了。我還以為,你跟你姐一起出去瘋了。”
“這麼冷的天,誰高興出去啊!”姜隆合起書本道:“再說,我還想跟表哥,霄哥好好聊聊呐。”
“你倒有心。”
何萍方欲落座,從走廊裡傳來一竄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姜曆猛地躥入廳堂,沖外甥嚷道:“紀跡,出去接一下小姐。”
搞什麼啊?
廳內的人,俱是一副莫明其妙的表情。
姜曆急切地解釋。“金盛家的小姐,凱倫。人家早想見你一面了。紀跡,她可是財團大老闆的女兒啊!”
紀跡嗤笑道:“我為什麼要去見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姜隆越過沙發,扯開窗簾,朝前院張望。一輛豪華轎車停在門口,而他的母親,正站在風雪中,不知隔著車窗與其中的人說著什麼話。
“紀跡,你怎麼還不明白?多好的機會,人家千金看上你了。金盛的總裁,就她一個獨生女。你要是和她結婚,什麼都有了?到時,還要謝我呢!”姜曆見紀跡無動於衷,急著上前動手,想強拖紀跡出去接客。
紀跡一掌揮開姜曆的臂膀,冷笑道:“看來,大舅該去看醫生。我懷疑,你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姜曆簡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紀跡的不敬。紀跡只是他外甥,又不親近。此時,弄僵關係,自己是吃不了兜著走。只得壓下怒氣,哼了聲道:“不管怎麼說,你先跟我去把小姐請進來。”
紀跡倏然起座。
姜曆心下一喜。
然,紀跡卻沒有邁步,一米八九的個頭,探向姜曆,冰冷地俯視著對方道:“我昨天說過,反對我和塵塵的人,滾出這個家。舅舅,為什麼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呢?這房子是我紀跡的,不是你姜曆的。居然,弄出什麼小姐,你認為我會受你擺佈嗎?”
姜曆下意識地推了兩步,額頭上冒出冷汗。心想,怪不得金盛小姐中意紀跡,光氣勢就勝人一等呐!他不是不曉得,外甥的脾氣倔。可他沒辦法啊?為了公司,只能到處攀關係。
本來,以為出了國能過得更好。實際,太難了。在國外創業,要顧客滿意,要老外信任,要流動資金……樣樣都不容易啊!他當年,初來乍到多倫多的信心和幹勁,都被時間磨光了。
他一直問自己。小茹紀榮身無分文,私奔到多倫多,卻能創立跨國企業,衣錦還鄉。而他呢?拼死拼活好多年,公司的規模竟在倒退。早知如此,還不如不來!
啪!
“哎唷。”姜曆感到肩膀一陣劇痛,扭頭回望,老子的龍頭拐杖正指著自己哆嗦。
姜文原是聽到大兒子的聲音趕來看看的,結果把發生的事看在眼內,心下恨長子不爭氣!他對兒子跟來多倫多開公司,很不贊同,覺得他們把創業想得太簡單。他更瞭解兒子的斤兩,沒有魄力,只能做做投機倒把的生意。
這段日子,兒子的心情極差。他便明白,保准是公司出了問題。他等著兒子開口,自己這老骨頭好歹也要幫一把。可誰想,他們竟打外甥的主意?真搞不懂,兒子是怎麼想的。
“你們請來的客人,自己不去接,管紀跡什麼事?”姜文板著臉怒叱道:“就像紀跡說的,霄塵的事,你們認就留下,不認就走。幹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我替你們丟臉!”
姜曆被老頭子,當著兒子外甥的面大罵,臉色頓時轉為鐵青。
“別說了,媽帶著人進來了。”姜隆放下窗簾提醒。
“爸……”姜曆不希望金盛千金進來後,迎接她的是僵窒的氣氛。他的公司,還得靠金盛幫忙呐。
姜文瞪了兒子一眼,氣哼哼地坐上籐椅,來個相應不理。
姜曆發洩地捶著沙發。本想來個先斬後奏,以為紀跡不管怎麼說,也該看在自己是他舅舅的份上,多少買些面子。誰知,竟這麼決然地拒絕。甚至,威脅自己。而,老頭子也幫著那同性戀說話,真不曉得被下了什麼蠱!
“凱倫小姐,你能來,真讓我家蓬篳生輝啊!”中年美婦領著金髮小姐入客廳,也不管家人冷淡的眼色,熱情地為雙方介紹。“這位是金盛總裁的千金,凱倫小姐。窗邊的是我兒子,這兩位是我公公婆婆,而他,就是我跟你說的紀跡。”
凱倫高傲地沖著眾人點點頭,掃了眼沙發上的霄塵,詢問:“他是誰?”
姜曆搶先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凱倫由姜曆引上沙發,細細打量著紀跡,藍色的眼珠浮現滿意的光彩。“你是紀跡嗎?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紀跡退向霄塵身邊坐下,臉龐掛上疏離的笑容。
凱倫聳聳眉毛道:“你好像不太歡迎我?”
“小姐多心了,來者是客。”紀跡招來女傭道:“給大家上一杯咖啡。”隨即,展臂揉過霄塵,轉向何萍道:“外婆,這幾年在多倫多住得開心嗎?”
何萍早被大兒子氣傻了。心歎,怎麼會生出這麼個蠢東西。情愛這種事,哪是外人可插手的?就是找一千個女人,介紹給紀跡,他不要,能有什麼辦法?這麼做,好比緣木求魚,根本達不到目的。說不定,還要得罪人家小姐。
唉,冤孽啊!何萍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側身望著紀跡回道:“還行。這裡夏天涼快,冬天冷了點,不過家裡開暖氣。空氣也新鮮,碰上好天氣,我常和你外公出去散步。”
“紀跡,你怎麼四年都沒來看我們?”姜文插口問。
“幾年前,霄塵出了車禍,我陪他複健,走不開。”
何萍擔憂地瞅著霄塵問:“現在好了嗎?好好的,怎麼出車禍了?”
霄塵靠著紀跡的臂膀,淡然笑道:“已經沒事了,多虧了紀跡。”
紀跡不想霄塵記起傷心事,轉移話題道:“外婆,你們去看過尼亞加拉大瀑布沒有?”
何萍朝丈夫白了眼,沖紀跡抱怨。“這七年裡,除了去看過市政廳、電視塔、白求恩故居,就只認得門前的那條路。”
姜文反駁。“我不是還帶你去過皇家博物館,鞋子博物館嗎?”
“那是你喜歡去的。我想逛公園,怎麼沒見你點頭陪我啊?”何萍搶白道。
姜曆見凱倫被冷落,嬌媚的臉蛋充滿了怒意,忙提示外甥道:“紀跡,陪凱倫小姐說說話啊?”
當他牛郎啊!紀跡譏嘲地睨視著姜曆說:“大舅,凱倫小姐是你的客人。”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邀請我?”凱倫揮開女僕遞上的咖啡,望了眼姜曆夫婦,再看向紀跡,責問道。
紀跡翹起腿,但笑不語。
凱倫在對方譏諷的眼神中,感覺自己好比一個小丑。她不該看了男人的照片後心動,冒著大雪來相親。因為,信了姜氏企業的鬼話,蒙受這種侮辱。
凱倫立即起座,沖姜曆夫婦喝道:“你們竟然騙我!我們金盛,是不會和沒有信用的人談生意的!”說罷,扭著身子離去。全然不顧追在她身後,抱歉的男女。
紀跡擰眉斜視著姜隆問:“你爸媽是不是搞錯對象?要拉關係,也該介紹給你。怎麼找上我?”
“表哥,你不知道。我大哥,二姐已經相過幾十次親了。我也被迫去過三次,因為太小,人家看不上。”姜隆歎氣道:“公司不景氣,爸媽是見縫插針,哪管你是誰?只要對他們有利就行。”
啪啪。
姜文敲敲拐杖道:“別談這些不爭氣的。”
忽然,女傭疾走進門報告。“老爺,先生他們進不來。”
“什麼?”
姜隆湊視窗望瞭望。“轎車開走了,爸媽站在房門口,好像打不開。”
“他們沒帶鑰匙嗎?那樣,你可以替他們開門啊?”何萍提醒女傭道。
女傭搖頭。“我用力拉了,可是門打不開。”
“我去看看。”
紀跡阻攔道:“外公,不用去。是我不讓他進來的。”
姜隆興奮地問:“表哥,你怎麼做到的?”
“這個家,本來是用指紋才能進門的。你們來了,才弄成鑰匙門。只要啟動屋內的防盜系統,整幢屋子所有的鑰匙鎖全部作廢,只能靠指紋才能進自己房間。”紀跡取出防盜遙控器,上下拋著玩。
“識別裝置在哪兒?”姜隆問。
“房門中間的琉璃板。”
怪不得,每扇門都鑲嵌著琉璃。姜隆疑惑道:“那麼我們出去都不能進來咯?”
“除了女傭,舅舅舅媽的指紋。其他人,我都有輸入。”紀跡看著姜文說道:“外公,我和塵塵暫住的幾天,讓舅舅舅媽去賓館吧。”紀跡掏出皮夾,抽了幾張鈔票遞向女傭。“去給前院的先生,告訴他去住賓館。”
“紀跡……”
紀跡揮手道:“外公,你也別為難。我走了之後,舅舅他們還是可以住回來。”
何萍暗地裡朝丈夫擺擺手,示意不要多言。
紀跡拉著霄塵的手,站起身道:“外公外婆,最好不要給他們開門。否則,我恐怕要通過法律途徑,讓他們消失了。”說完,便攬著霄塵步出大廳。
紀家一二樓的窗戶,都裝著防盜窗。一前一後兩扇大門被鎖,姜曆夫妻想進入,只有爬牆的份了。但,即使有那麼高的梯子,讓他們登三樓。只怕,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三樓是誰的地盤?紀家兄弟的。窗戶俱是防彈玻璃,除了從內打開,沒有別的途徑。紀詩,紀響雲不在,始作俑者的紀跡,難道會開這個方便之門?
紀跡帶霄塵踏入遊戲室,關上身後的房門。翻出球杆擦拭,唇角浮笑道:“即使不趕他們出去,他們也沒時間纏我們了。昨晚,我用電腦啟動了房間的防盜設置,還收購了舅舅公司的散股,凍結了他全部的資金。這會兒,他可能還沒發覺。到時候,有他忙的。”
紀跡嗤笑道:“也許,他們還以為,是剛才那位小姐的傑作。她來的真不是時候,做了我的替罪羔羊。”
霄塵眉目含笑地接過紀跡送上的球杆,心下好笑又感動。被紀跡的大舅舅媽諷刺,他怎會不生氣。但此時,反倒覺得他們可憐。有這樣的愛人,還怕誰欺負自己呢?
紀跡親親霄塵的額頭道:“我把大舅個人帳戶提出來,轉入塵塵的戶頭了。這筆錢,就算他對塵塵不客氣的懲罰吧。大舅最好不要那麼有骨氣,不接受我給的住宿費。他現在可是一文不名了。”
紀跡的右手滑向霄塵的腰間,貼著愛人的耳朵道:“塵塵,彎腰。”
“是這樣嗎?”
“對,看著桌球,身體保持這個高度。不用急著打,尋找擊球點。”
姜曆夫婦在門外嚷嚷了半天,拒絕拿紀跡的施捨。正準備採取親情措施,被公司的一通電話急召而去。此刻的姜曆還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多殘酷的事實

當霄塵第二十次輸給紀跡,並照例送上六十個法式親吻後,堅決放下手中的檯球杆,提議出門堆雪人。霄塵摸摸紅腫的唇瓣,都快破皮了。再瞅瞅紀跡,同樣是半斤八兩。心道,男人的熱吻真是不可多得啊!
屋外仍是鵝毛大雪,風兒呼啦呼啦的惹人心顫。紀跡為霄塵全副武裝,包得如同胖乎乎的肉饅頭,才同意去院內一刻鐘,讓塵塵稍稍活動一下筋骨。
推開玄關大門,霄塵立刻被眼前的雪色吸引住了。天地之間一片銀白,上前兩步,一腳踩入雪堆,小腿肚一下子不見蹤跡。
“紀跡,你看。”霄塵眉開眼笑地指了指沒入雪花的膝蓋。
紀跡難得取笑道:“俗話說,下雪狗開心。沒想到,塵塵也這麼喜歡。”他是知道霄塵喜歡雪的,可惜S市多年不下雪,反而使霄塵更為期待。何況,雪對兩人而言,隱含著一定的意義,是紀跡求婚成功的紀念。紀跡永遠不會忘記,芝加哥平安夜的大雪。
霄塵一點沒動氣,彎腰揉雪球,一邊道:“我是屬狗的。”
“怪不得,塵塵這麼愛玩雪。”紀跡調侃道。
霄塵直起腰身,笑眯眯看向紀跡道:“是嗎?”隨即,嘴角一勾,右手一揮,把手中的雪球擲向無防備的情人。
啪!
紀跡正面中招,滿頭滿臉皆是雪花。一陣錯愕過後,立馬展開反擊。結果,雪人沒堆成,倒引發了一場雪戰。
姜隆看得眼熱,上樓拖下與自己相差一歲的堂哥,硬是拉著兩人加入。三人參與後,東西方立即停戰,互相攜手抵禦外敵。霄紀二人在彼此默契的配合下,把姜隆三人打得無招架之力。
紀跡,霄塵舉手互擊掌心,俊美的臉上盡是笑意。兩人摘了手套,各自為愛人逝去額角的汗水。
“霄哥,小堂哥,你們這麼能聯手呢?”姜隆氣鼓鼓道:“這樣我們怎麼贏啊?”
紀跡捉著霄塵的手,替愛人戴上手套。眼梢撇向抗議的姜隆,捉黠道:“三個打兩個還輸,虧你說得出口。”
“是你們太厲害了!”姜隆哭喪著臉道:“不管!我和霄哥,四哥一組。紀哥和五哥一組。我們再來過,我就不信會輸。”
紀跡攬著霄塵,沖姜隆笑道:“我才不會打自己老婆呐。”紀跡的意思是,絕不站在霄塵的對立一方。
姜隆不信地指證。“我們沒出來的時候,你不是和霄哥對打嗎?”
“我們那是玩。”紀跡指指姜隆等人凍白的臉,再摸摸霄塵溫熱的臉頰,挑眉道:“明白了吧。我們剛才是在鬧著玩,我絕對不會丟到塵塵的臉。當然,和別人打起來,就沒有顧忌了。”
“我們先退場了啊!”被硬拖來打雪仗的兄弟二人,不顧姜隆的挽留,灰溜溜回屋。開玩笑,誰願意作炮灰啊!他們快被打死了,雪球真是又硬又冷,臉皮都沒知覺了。馬上回房療傷,晚了恐怕要破相。
“紀哥,你太詐了!把人都嚇跑了。”姜隆嚷嚷道。
紀跡不理小堂弟,拉開衣袖,看了眼手錶道:“玩半小時了。塵塵,回去吧?”紀跡徵求霄塵的同意。
“好。”霄塵點頭,由紀跡拉著手往回走。
忽然,隔壁房門猛然推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沖進院落,朝紀跡激動的大喊。
霄塵瞧女人熱情揮舞手腳的樣子,好像對紀跡非常熟悉,不禁問道:“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法文。”
姜隆方欲解釋,紀跡在一旁喝道:“閉嘴!”
霄塵冷眼掃視著紀跡,看得紀跡心虛地低下腦袋,一聲不吭。隨後,他面向姜隆微笑道:“小隆,你繼續說。”
姜隆指著一臉無奈的紀跡,猶豫道:“堂哥,好像不想我說……”
“我們不理他。”霄塵甩開紀跡的手,看著女人笨拙地踏著雪花,翻過欄杆,奔向自己的愛人。他的眉梢微凝,拍了拍姜隆的肩道:“翻譯吧。”
“不用翻譯。”紀跡避開女人的擁抱,轉身避入霄塵身後,伸手環抱著情人道:“蘿莉,你用英文說。”霄塵雖然不擅長英文,但在美國住了三年,多少能聽懂些。紀跡不敢在這時候,違逆霄塵的意思,乾脆配合。事後,也能多爭取些同情票。
“嘔,親愛的,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經去巴黎,在香榭麗大道上的激情嗎?為什麼不讓我說法文?那是多麼美好的回憶。”
蘿莉抱著單薄的睡衣,抖著身子,神色激昂道:“親愛的,你為什麼不跟我道別,就離開了?一去便是五年。嘔,我等得太久了。我想,上帝一定是聽見了我得禱告,才讓你回來的。親愛的,你不會再走了吧?”
-_-///
紀跡三人默然不語。半響後,霄塵拍拍紀跡的肩膀,搖頭歎道:“紀跡,如果不是你愛上我,真懷疑你的品位。”


哆哆哆。
紀跡打開房門,看了眼門前的小個子道:“原來是個小孩子啊。有什麼事?”
>_<///幽幽咬牙,幽幽切齒。雖然,自己才一米五二,也別打擊人嘛!“紀跡,我是幽冉。”
紀跡上下打量著幽幽,一副‘我該認識你嗎’的表情。
幽幽惱怒的高叫。“塵塵,幽幽來啦!”
霄塵三步並兩步地走到門口,一把抱起幽幽,親了口道:“小乖乖又胖了。”
>_<///這種事,知道也別說啊!幽幽受了打擊,無奈道:“咱們進去說吧。”說罷,搖著霄塵抱她進去。
紀跡倒不覺得吃醋,幽幽這小傢伙,簡直好比一隻睡鼠。傻不愣登的,捏捏她的腮幫子,她還會傻傻的沖人笑。果然,是個被人賣了,還數錢的小笨瓜。
霄塵替幽冉倒了杯番茄汁,笑問:“幽幽,怎麼來了?”
幽幽乖乖掏出小包裡的U盤,交給霄塵道:“裡面是讀者的回帖。幽幽有替你們說謝謝。”
“幽幽,真乖。”霄塵摸摸幽幽的短髮道:“幽幽想吃什麼?我幫你做。”
幽幽張開小嘴,擦擦口水,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霄塵。“等等,我寫下來,怕你記不住。東坡肉、爆魷魚、嫩魚片、咖喱抄蟹、香樟目魚、豆腐蟹黃、鮑魚遼參、大龍蝦、咖喱雞、空心菜、土豆泥、沙斯花菜、三鮮抄素、骨頭湯,最後再來個小籠包。”
“你吃得完嗎?”紀跡詫異道。
“吃不完,幽幽可以帶走。”
>_<///看來,是打定主意來蹭飯的。紀跡這世上唯怕者有二,既是眼前兩位。塵塵是他的摯愛,他寶貝還來不及。幽幽呢,他得罪不起,萬一惹對方生氣了,還有沒有紀跡這個人都不知道。當然,他更不樂見塵塵琵琶別抱。
“對了。吃飯前,幽幽想問幾個問題。”幽幽翻開筆記,拿起筆桿記錄。“紀跡,塵塵,你們覺得愛是沒有理由的嗎?”
“好像《大話西遊》之後,問這句話的人就多了。”
“嗯。”霄塵點頭同意。
紀跡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覺得愛是沒有理由的。愛當然有理由,《大話西遊》裡的至尊寶之所以愛上紫霞,是因為女人無私和寬容,還有那為愛無悔無怨的付出。甚至,不怕被欺騙。影片裡,之所以說愛沒有理由,是對方言拙,說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紀跡攬過霄塵親了口道:“我和塵塵那麼聰明,怎麼會像電視裡的笨蛋,弄砸自己的愛情呢?”
“紀跡,說慢點。幽幽來不及記。”
紀跡掏出錄音筆,邪笑道:“別記了,用錄音筆吧?”
—_—///幽幽嚴肅地望著紀跡道:“你有什麼企圖?”
“知我者,莫若幽幽也!”紀跡湊向幽冉耳邊道:“聽說,很多讀者表示,塵塵在床上過於誘惑,主權都掌握在他手裡。幽幽是不是可以讓我主動些啊?”
幽幽接過錄音筆道:“這個嘛,幽幽有考慮。紀跡別急,在第二部裡,你有的是機會。”
“那要到猴年馬月啊?”紀跡指著幽幽道:“千萬別說,梅花香自苦寒來!”
幽幽感動道:“紀跡,你真是幽幽的知己啊!我正想這麼說呢,紀跡明白就好。”
>_<///
幽幽打開錄音筆道:“那麼,由上面的問題,引出又一個疑問。你們喜歡對方的哪一點?”
霄塵抱臂環胸道:“紀跡很會關心人,會打掃房間,一到五都是他燒飯的。而且,他只對我好,這點很重要。”
“嗯,嗯。”幽幽頷首道:“那麼紀跡呢?”
“塵塵什麼都好啊!細心,理智,有時候又非常可愛。對他好的人,他會回報一百倍,欺負他的,就一定以牙還牙。這樣的塵塵,你說有人會不喜歡嗎?”紀跡送了幽幽一個白眼,翹腳道:“不要老問些沒營養的問題。”
哼!欺負幽幽!幽幽撅嘴問:“請問,二位的初戀情人是誰?第一次是幾歲?有過多少情人?”
>_<///幽幽果然是不能得罪的!紀跡吃了啞巴虧,縮在一邊,怕塵塵追究。
果然,塵塵微笑道:“幽幽,這個問題問得好。紀跡,你先答吧?”
>_<///他可不可以不答?紀跡看著兩雙好奇的大眼,無奈回道:“初戀情人的名字不記得了。第一次……”
紀跡看向霄塵,塵塵給了他一個鼓舞的輕笑。紀跡吞了口口水道:“第一次是十三歲。”
幽幽瞅了眼紀跡,分析道:“紀跡說的吞吞吐吐,一定有隱瞞。十三歲,是虛歲還是實歲啊?”
這個小人精!紀跡瞪了幽幽一眼,雙手捧過塵塵的掌心道:“塵塵,你千萬別不要我啊!”
幽幽心想,這時候,你求塵塵,不如求我來的實際。唉——!愛情,使人盲目啊!
霄塵似笑非笑地看著紀跡道:“有過幾個情人,你還沒答呢。”
紀跡擦擦額角的冷汗,蒼白著臉道:“我,記不清了。”
“那一定是太多了。”幽幽無關痛癢地說。
紀跡暗地裡向幽幽作了個投降的手勢,幽幽是好孩子,也沒有不依不饒,放過紀跡道:“那麼,我問下一題了。”
“等等!”霄塵揮開紀跡的爪子,拉著幽幽的小手,笑眯眯道:“幽幽,有些不公平哦!”
幽幽立馬點頭道:“我知道哪裡不公平。塵塵,放心,第二部裡有很多發展空間的。”
>_<///紀跡垂下腦袋。前一刻,他是多麼期待第二部。現在,他卻希望第二部永遠別出現。
幽幽瞧著紀跡的樣子,一目了然地搖頭。人啊,就是這麼善變!
霄塵滿意地摸摸幽幽的腦袋,笑道:“別理紀跡,來,看電視。”霄塵把遙控器塞入幽幽的手心,獨自去廚房做飯。
紀跡偷偷賄賂幽幽道:“聽說你的電腦經常壞?”
“嗯。”誠實的幽幽點頭。
“要不要我這個電腦駭客幫你把關?以後,有什麼問題,我隨叫隨到。”紀跡商量道。
幽幽咕噥道:“有什麼條件呢?不可以很苛刻哦!”
紀跡狡獪地笑道:“對幽幽來說很簡單,你要保證塵塵一直是我的老婆啊!”
“好的。”幽幽急忙應承,她最怕電腦中毒。
紀跡霸道地說:“即使我死了也一樣。”
幽幽狐疑地瞄著紀跡道:“紀跡,你好自私喔!”
“還不是你寫的!”紀跡氣哼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有很多讀者都不喜歡我!自私又怎麼樣?紀跡就是紀跡啊!如果,塵塵比我先去,我一定後腳便追上他。”
“好了!”幽幽歎氣道:“紀跡,你用不著說那麼大聲,塵塵聽得見。”
>_<///果真,是個人精呢!
幽幽想,真是出師不利啊!弄得塵塵紀跡失和,以後再來問吧。今天再囉嗦,幽幽怕紀跡把她一起煮骨頭湯裡了。
幽幽挪啊挪啊,進廚房,向塵塵告辭。並把寫著菜肴的紙片留給塵塵,以備下次來吃。幽幽帶上塵塵給的蛋糕屁顛兒,屁顛兒回家。留夫夫二人慢慢磨合。
幽幽走到半路,忍不住拿出一隻奶油蛋糕咬了一口,好疼啊!哎呀,她忘了自己正補牙呢!碰上甜的就疼,唉——!幽幽淒苦地皺起眉,看了看手中塵塵親手做的蛋糕,抱憾的想,只能便宜家人了。
幽幽望著半空的太陽,沮喪地走著。第一次訪談失敗告終,連飯都沒吃。幽幽默默告誡自己,下一次,一定要機靈點啊!


二零零八年,一月十五日,天氣陰有雨
今天,幼稚園老師要我們開始寫日記,說這是很好的習慣,可以積累寫作經驗。真是的,說的那麼專業,有些小朋友根本聽不懂,幸虧我早熟。
說到日記,媽媽早想要我寫的,可是我嫌煩。爸爸說,可以等我大一點再寫,小時候,還是多給我一些玩的時間。多虧了霄哥哥啊!要不是他,爸爸一定聽媽媽的,才不體諒緣緣呢!
啊,我還沒有介紹呢。我媽媽叫岳濃,爸爸叫紀詩。爺爺紀榮,奶奶姜茹,叔叔紀響雲,小叔紀跡,還有我最最最最喜歡的哥哥,霄哥哥。名字就不跟老師說了,怕你嫉妒。
老師一定奇怪,我為什麼沒寫外公外婆,對吧?那是因為,我和這邊比較親。笨!
對了,老師看到上面的話,也不能生氣哦。我最最喜歡的霄哥哥被拐跑了啦,都是小叔壞,把霄哥哥帶到加拿大去了。聽說還要去紐約看姥爺,真是的,我恨死英語了!
老師,你有性別歧視嗎?去年八月十五,很多親戚到我家做客,都歧視霄哥哥咯。因為,他是男孩子,卻嫁給了小叔。這有什麼關係啊?對吧!不是老有牌子上寫,男女平等嗎?這些人真是的,沒知識!
我霄哥哥可厲害了!他會織毛衣,你以前誇我的衣服好看,就是霄哥哥織的。我沒告訴你,是怕你自卑。聽別的老師說,你連一條破爛的圍巾都織不好。
霄哥哥做的菜非常好吃。耶誕節那天,有好多叔叔阿姨,爺爺奶奶來我家。結果吃了一天,還不過癮。最後,半夜十二點半,吃了夜宵才走。把我們家所有能吃的,都帶走了。老師你別傷心,我知道,前些日子,隔壁玫瑰班的何老師吃了你燒的菜,去醫院洗胃了。
霄哥哥人特別好,不只我噢!還有霆霆,就是董霆,他家很有錢。耀耀,王耀,看上去像兔子,其實是只狐狸。凡凡,何凡白白的很可愛,蕭靜還是寶寶哦。對了,我要說得是,不只我一個認為霄哥哥很好哦,還有霆霆、耀耀、凡凡、靜靜都這麼說。老師,可惜你見不到霄哥哥,這是你一生的遺憾。
老師,我悄悄告訴你,我媽媽很嫉妒霄哥哥噢。你一定會問為什麼?這還不簡單?因為我爺爺奶奶,叔叔都喜歡霄哥哥勝過我媽媽啊!連我也是。你一定會說,我不孝對不對?我媽也說過。
孝不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霄哥哥對我最好了。他說話特別和氣,很寶貝我,從來不鬧紅臉。我耍賴,他會講道理,還會哄我開心。他給我買的小象,是我最寶貝的玩具。
有時候我覺得老天給我爸爸媽媽,還不如給我霄哥哥。不過,霄哥哥讓我聽爸爸媽媽的話,我就聽他的話吧。
哎呀!我又想起霄哥哥了,我要打電話去加拿大了。今天就寫到這裡。順便說一句,老師,你讓我們寫日記,然後明目張膽的借機偷看,是不是想滿足你的偷窺癖好啊?
老師批註:
即使你的霄哥哥再好,老師也不會嫉妒的。你不想告訴老師,不必找藉口。
老師沒有笨,我根本沒有想問你外公外婆是誰。
你恨霄哥哥被拐,和你恨英語沒有任何必然聯繫。
老師沒有性別歧視。但是,男女平等和你霄哥哥嫁給你小叔,是有本質區別的。
老師覺得,你口中的霄哥哥確實很能幹,可是見不到就是一生的遺憾,是不是太誇張了?
對於你喜歡霄哥哥勝過你爸爸媽媽,老師不予置評。
還有,老師沒有偷窺癖好,你不能曲解老師的好意。我是想培養你們寫作的才能。
緣緣,你這樣寫不算是日記,日記是寫一天裡發生的事。不過,沒有一個錯別字,而且寫的有條有理的,老師給你打五分。要繼續努力。
緣緣,老師悄悄問你啊。我圍巾織得不好,和何老師吃我送的飯,結果去醫院,都是誰告訴你的啊?

二零零八年,一月十六日,天氣大雨
老師說昨天那樣不是日記,那麼我這樣寫好了。
今早,我五點起床,背了半小時唐詩。忘了告訴老師,唐詩是霄哥哥教我的,緣緣會好多了。
我最喜歡背古詩,早上去爸爸媽媽房間裡多背幾遍,就會有很多零花錢。媽媽總會說,緣緣啊,別折騰媽媽了,要什麼媽媽都給你買啊。爸爸會說,乖兒子,不要背了,你說你要什麼,我都給。
不只爸爸媽媽噢,我背古詩給爺爺奶奶聽,也會被誇,還給緣緣好多好吃的。霄哥哥就是厲害,教得東西就是有用啊。老師,你說對嗎?我建議,在學校裡推廣。因為,有不少同學抱怨爸爸媽媽小氣。
上午,老師要我們畫最喜歡的人。我很想畫霄哥哥,可是,我怕畫壞了,先用爸爸開筆。結果,老師表揚我,給了我一朵小紅花。連許風,莉莉也說,我爸爸好英俊啊!
老師,你可不要那麼容易滿足啊,霄哥哥比我爸爸帥多了。如果,爸爸和霄哥哥去演叔叔拍的電影,霄哥哥一定是主角,爸爸頂多在旁邊給哥哥提提行李。
中午吃飯,這是我最艱熬的時候。我吃慣了霄哥哥燒的菜,再吃幼稚園的飯,簡直就是為了減肥。所以,老師,你別一直說我挑食,其實我很容易滿足的,只要是霄哥哥煮的飯,我一口氣能吃三碗。
老師,我們幼稚園是不是最好的幼稚園?一個月,五千的學費,中午就吃這個嗎?我問過爸爸,爸爸說給我帶飯。不過,我想起霄哥哥說,男子漢要忍耐。緣緣是男子漢,也要忍耐,不可以任性。
說到午睡,是我最不喜歡了。好多女生都搶著睡我旁邊,還不讓我睡,總扯著我說話。本來嘛,我是想告訴老師的。可是,跟老師講就被說成打小報告,被大家瞧不起,所以算了。
難怪我家最聰明的小叔,會和霄哥哥結婚。他也知道女生好纏人啊!我不拿她們和霄哥哥比,不然,霄哥哥太可憐了。
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霄哥哥咯。霄哥哥那邊正在下大雪,霄哥哥說,可以把緣緣整個埋進去呢!緣緣也想看,我們這裡都不下雪。
老師,我想跟你請假去加拿大行嗎?我可以給你我的零用錢,三十萬夠嗎?餘下的錢,我還要準備買機票呐。
對了,老師,你小聲問的那些事,我不能這麼告訴你。爸爸說過,越是隱秘的事,對方要知道,索價也就越高,你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
啊,已經八點了,該給霄哥哥打電話了。
老師批註:
緣緣啊,背古詩呢,是好事。不過,你不覺得你的行為有些威脅傾向嗎?
緣緣,老師給你一朵小紅花,不是因為你爸爸英俊,是因為你畫的好。至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沒有錯位。
關於,老師說你挑食,老師在這裡跟你道歉,是老師顧慮不周了。老師會給校長提意見,請個會做菜的廚師的。在這點上緣緣做得很好,你的霄哥哥把你教得很懂事。老師要向他學習了。
那個,緣緣呀!以後,老師會讓你單獨睡,不讓女生吵你。不過,你小叔和霄哥哥結婚,和女生太纏人沒有太大關係。緣緣,女孩子還是很可愛的,莉莉不是總把小點心送你吃嗎?
緣緣,你想去加拿大應該問爸爸媽媽,如果他們同意的話,老師不會反對的。你不用給我錢,真的。
緣緣,你要老師給你什麼,才告訴老師啊?老師很窮的,沒有三十萬啊!要不,老師給你五朵小紅花好嗎?

二零零八年,一月十七日,天氣晴
今天天氣不錯,但是我心情不好。昨天夜裡,霄哥哥在電話裡很沒有精神。都是小叔不好啦,都沒有照顧好霄哥哥。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把霄哥哥搶過來!
中午,我和蘋果班的芝麻糕打架了。老師這事你知道,對吧?我再說一遍,我在沙壇邊堆沙子,想蓋一座城堡給霄哥哥。我說過,我心情不好,所以一個人堆,堆了好久。
誰知道,蘋果班的芝麻糕走過來,硬要和我們班的莉莉玩。莉莉說不想和滿臉都是芝麻的人玩,芝麻糕就氣得推倒莉莉。他推莉莉不要緊,可是不該把莉莉推在我的城堡上,害我白堆了大半天,連張照片也沒拍。
老師,你說碰上你,你氣不氣?我也沒有動手就打,霄哥哥說要講道理。我讓芝麻糕道歉,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臭小子,你算老幾?我爸爸是員警,你敢欺負我,讓我爸爸把你關起來!”
我說,好吧,你不道歉,也不要緊。我以後就管你叫芝麻糕,還要讓所有的人都這麼叫!
霄哥哥說過,人都有弱點,你踩他的痛處,對方才知道疼。雖然,霄哥哥說不能隨便這樣,但誰叫芝麻糕運氣不好,要在我生氣的時候惹我呢?
我身邊的人聽了,都笑著叫他芝麻糕。連莉莉都不哭了,叫得特別響。芝麻糕的臉紅變白,白變青,青變紫,當時他那個樣子,真想讓老師看看。你看到了,就知道他是多麼慚愧了。
變臉之後,芝麻糕動手打我。我避開他,叫許風他們幫我狠狠打。之後,老師你看見了,芝麻糕被打成豬頭,哭得稀裡嘩啦,好像比我還委屈。我就揉揉眼睛,也哭,不然老師一定以為我欺負他呢。
幸虧大家都幫我作證,是芝麻糕先欺負我的。不然,我豈不是要被冤枉了?
霄哥哥的事,芝麻糕的事,讓我很不高興。連莉莉的小點心都吃不下,都給了幫我打架的許風、張小雷、馬小鳳他們了。
下午,我蹺課了。讓爸爸來接我,我不放心霄哥哥,打電話到加拿大,霄哥哥不在。真是的,我為什麼不能到加拿大去呢?我現在明白了,光有錢也不是件好事。
我問爸爸。爸爸說,明年帶我去。明年霄哥哥早回來了,我還去幹嘛啊?爸爸真是的,一點不瞭解兒子的心。我真該給他看看我的日記,老師,你說呢?
晚上吃飯,是秦大伯煮的菜。平時除了霄哥哥,我最喜歡他做的菜。可是,今天我吃不下。媽媽摸摸我的額頭,說我是不是發燒了。唉,又是一個不懂兒子心的媽媽。
我打了好幾通電話,霄哥哥都不在。最後,我準備睡在電話機旁邊。結果,被爸爸硬是抱進房間,說再不睡,再也不讓我給霄哥哥打電話。
壞爸爸,他居然踩我的弱點,他明知道我有多喜歡霄哥哥。從這一刻起,我發誓,要找到爸爸的弱點,狠狠的踩!老師,你幫我做見證吧。
我想起來了,老師,你想知道的那件事,除非你送我去加拿大,要不,我是不會說的。
好了,我去睡覺了,抱著我的小象睡,最好夢見霄哥哥。
老師批註:
緣緣,老師知道你非常喜歡霄哥哥,不過搶人的行為是不當的。希望你長大以後,還留著這本日記,知道老師沒有贊成你的行為。
緣緣,今天打架的事,老師知道是黃庭不對在先。但,你不能隨便給小朋友取綽號。特別是針對他的外表。你這樣做是欺負他,這樣不好。
黃庭臉色變了那麼多,不是慚愧,他是生氣。
當然,你的霄哥哥沒有說錯。但是,他不是要你別隨便這樣嗎?黃庭臉上有雀斑,他也很苦惱,緣緣不能用這個欺負他。老師希望你明天跟他道歉。
蹺課是不好的,不過緣緣是因為霄哥哥著急,老師還是給你每天的一朵小紅花。至於,日記給不給爸爸看,緣緣自己打算好了,老師不能幫你出主意。
老師知道,緣緣非常非常喜歡霄哥哥。可是,你爸爸是為你好,他擔心你的身體。你這麼想,爸爸會傷心的。
緣緣,老師把你送到加拿大,老師就要被員警抓去了。比起坐牢,老師寧願不知道了。不過,有一天緣緣想要小紅花了,還是可以用秘密來換小紅花的。

二零零八年,一月十八日,天氣陰有雨
今天,我比昨天更不高興了。整整兩天,和霄哥哥失去聯繫了。難道,爸爸媽媽他們都不急嗎?我決定,現在開始不睬他們了,哼!
芝麻糕昨天輸了,還不認輸。第一節課下課,來我們西瓜班,攔住我,不讓我去廁所。說下午他爸爸來接他,要給我好看。
老師,你讓我給芝麻糕道歉,為什麼不讓他先跟我道歉?明明是他先壞的!
我想到芝麻糕的爸爸是員警,掏出小包裡的小熊貓手機,打給響雲叔叔電話。問他,比員警大的是什麼?響雲叔叔說,是警察局長。
聽說,水蜜桃班的夏千王,他的爸爸是警察局長,我去看看,是不是能把他爸爸借過來用一下。所以,第二節課後,我去了水蜜桃班,讓人把夏千王約了出來。
我說,我想借你的爸爸。
夏千王說,可以,不過你用什麼換?
我說,你想要什麼?
夏千王摸著下巴,看了我好久。然後,笑得像只狐狸。他說,你給我親一口,我就把爸爸借給你。
我想了想合不合算,覺得如果只是親親臉的話,也沒什麼。反正,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總是親我。我說,好吧,不過只能親親臉。
夏千王點頭同意,把我拉到沒有人的地方,一口親上我的嘴巴。我怒,明明說親臉的,他騙人!我立馬給了他一巴掌,轉身就走,我再不要理他了。
我一路小跑,剛經過水蜜桃班,後面有人拍我的肩。我回頭,有個長得和夏千王很像的人。他說,你找我什麼事?
我說,我沒找過他。
他說,你不是找夏千王嗎?我就是。
我說,我剛剛看到夏千王了,他的眼睛是藍的,你的是綠的。
他說,那是他弟弟夏千皇,他才是夏千王。
我罵他剛才為什麼不出來。
他說去廁所了。
這兩天我的運氣真是太差了,我狠狠地瞪了夏千王一眼。把小熊貓手機塞給他,要他打給他爸爸,要他下午來幼稚園西瓜班。
夏千王問我為什麼?
我說,你弟弟答應我,把你爸爸借給我了。
夏千王說,他怎麼答應的。
我說,你不會自己問你弟弟啊!
夏千王說我不回答,他就不打電話。
哥哥跟弟弟一個樣,就喜歡欺負人。我搶過小熊貓手機,不理他,走回西瓜班。
第三節課上捏泥人,我捏了夏千王和夏千皇,然後用遊戲棒戳他們,真是解氣啊!
中午吃飯的時候,莉莉說有人找我。我一看,門口站著夏千王跟夏千皇。夏千皇的左臉上還有點紅。
我搬過小椅子,背對門口,才不睬他們。
誰知道他們臉皮特別厚,走進來跟我說話。
西瓜班比水蜜桃班要小上一歲,大家好像都認識他們,叫他們夏哥哥,有的女生看見他們還臉紅。我到寶寶幼稚園,也有三個月了,怎麼不知道他們那麼有名啊?
夏千皇給了我一盒巧克力,說對不起。
我不要,退還他。
夏千王說,是他弟弟不好,要我不要不理他們。
我不聽,吃好飯,和許風他們一起玩。裝作看不見夏千王他們。
夏千皇跑過來說,他已經給他爸爸打電話了,下午會來看我。
我想,幸好沒有白給親親。不過,我還是不會理他們的。
下午,芝麻糕又來,說什麼不許我逃跑,逃的人是狗。還說,要我像小狗一樣爬,他才解氣。
老師還要我道歉?我才不呢!
傍晚下課的時候,我拉了許風他們一起在教室裡等。芝麻糕拉著他爸爸媽媽進來,他媽媽惡狠狠地看著我,罵我欺負她家芝麻糕。
我讓許風,莉莉他們作證,說是芝麻糕不好。
他們反倒說我們沒教養,老師包屁我們。要我們道歉,還要當著大家的面,說自己欺負了芝麻糕,沒有家教。
沒有教養,他們竟然說緣緣沒有教養。霄哥哥明明把緣緣教得很好,老師也說好的。我眼睛酸酸的,可是我不想哭,哭了就是我輸了。我輸了不要緊,可是霄哥哥不能輸,芝麻糕肯定會笑話我,就等於笑霄哥哥。
老師,你當時也在場,芝麻糕的爸爸媽媽,他們才壞!
莉莉,許風他們都哭了,我不哭,抬頭狠狠給他們白眼。我瞧不起他們,他們欺負小孩。
就在老師被罵的時候,夏千皇,夏千王帶著他們爸爸走進來。一把抱起我,用冷冰冰的眼睛看芝麻糕的爸爸。
芝麻糕的爸爸剛才還很凶很凶,一下子沒了聲音。
抱我的伯伯,輕輕拍拍我的背,倒沒有罵芝麻糕的爸爸,只是說,你明天不用來,好好在家反省。走的時候,低聲說,一個員警,欺負小孩子很威風嗎?
我覺得芝麻糕的爸爸,不愧是芝麻糕的爸爸。他的臉色變的比芝麻糕還厲害,不停的叫芝麻糕給我道歉。芝麻糕不肯,還抽他嘴巴,打他屁屁。恩,我覺得這樣的爸爸不好,還是緣緣的爸爸好。當然,霄哥哥最好。
伯伯關照了老師,帶我和許風他們一起到幼稚園旁邊的蛋糕店吃蛋糕。一直到爸爸來接我。爸爸好像認識伯伯,走的時候,還說下次去他們家玩。
拜拜的時候,我已經不氣夏千皇和夏千王了。所以,跟他們要了中午的巧克力。爸爸說我賊精,我笑。
最開心的是,晚上七點,霄哥哥打電話給我了。說知道我擔心他,所以打來。說給我買了玩具,掛電話還給我晚安親親。
真好,緣緣今天寫長了。老師明天要給我小紅花啊!
老師批註:
緣緣,你對霄哥哥的擔心,老師是知道的。老師相信,你爸爸媽媽也很擔心霄哥哥。因為,他們是大人,所以傷心沒有給你看出來。但是,你就這麼不理他們了,他們要傷心死了。
你和黃庭打架的事,老師是想讓你們互相說對不起。黃庭不該推人,雖然莉莉也有錯,但是動手推人是不對的。而且,做錯了事要道歉,可是他沒有,這是錯的。
緣緣,你錯在不該隨便給人起綽號。
緣緣以後碰到黃庭這樣和你說話的人,你要馬上告訴老師,老師不會讓你受欺負的。不用去借爸爸。
還有,你還小,不可以隨便給人親親。
對於,傍晚黃庭爸爸媽媽的事,老師覺得是他們不好,太不應該了。你們還是孩子,取綽號雖然不好,但也不是特別惡意的。老師沒有盡到保護你們的責任,是老師不好。
下次,緣緣早點告訴老師,老師就不放他們進來。
昨天,緣緣表現很勇敢,老師給你一朵小紅花。老師很高興你的霄哥哥來電話,那麼緣緣就不用擔心了。通過這件事,緣緣還交到了兩個朋友,老師覺得這也是一種成長。你大了以後就會懂了。

二零零八年,一月二十一日,天氣晴
嗯,今天寫什麼呢?對了,芝麻糕沒有來學校,他們班的老師說,他退學了。可惜了,霄哥哥跟我說取綽號不好,要我跟芝麻糕說,以後不這麼叫他了。
不過,霄哥哥也把芝麻糕爸爸媽媽欺負我的事,告訴爸爸了。我看見爸爸笑得好開心啊,難道,他不愛緣緣了麼?
我從蘋果班回去,路上碰到了很多怪怪的人。都是女孩子,看我的樣子,都好像很生氣,有的還哭了。真是怪啊。老師你知道為什麼嗎?
今天早上有音樂課,老師教我們唱歌。唱的是美麗的祖國是花園,花園裡花朵真鮮豔,我們跳起舞來唱起歌兒,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
老師表揚我,說我唱的很好,教一次就會了。我也覺得自己唱的不錯,晚上要唱給霄哥哥聽。我想到了沒人彈鋼琴的事情,拿出我的小熊貓手機,打給爸爸。
爸爸說,哪位?
我說,我是緣緣。
爸爸的聲音突然好聽多了,我都能想到他的眼睛笑眯眯的。爸爸說,啊,是我的小寶貝緣緣啊!什麼事情?
我說,爸爸,我今天學了新歌,要唱給霄哥哥聽。
爸爸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說,你怎麼沒想過唱給爸爸聽?
我說,我唱給霄哥哥聽的時候,順便也唱給你聽。
爸爸好像很生氣,說緣緣不孝。我生氣,掛了爸爸的電話。哼,本來還想讓爸爸給我彈鋼琴呢,算了,我不要爸爸了。
我看到老師彈鋼琴的樣子,覺得自己剛才笨笨了。我讓大家都別唱歌,叫老師重新彈一遍,我跟著唱一遍,錄到手機裡。啊——!緣緣真聰明,是吧?
中午吃飯,飯和以前不一樣,軟軟的很好吃。菜是緣緣喜歡的咖喱土豆、番茄抄蛋、沒有骨頭的魚、綠的花菜、草菇湯。嗯,還有一個很大的獅子頭。緣緣最喜歡吃獅子頭了,以前幼稚園的,都不好吃。今天的好吃啊!可是,霄哥哥做得更好吃咯!
吃好午飯,大家都到小操場去玩。許風,莉莉和我說起上星期五的蛋糕。就是夏千皇和夏千王爸爸給我們吃的那個,有草莓大福、小口匹薩、雙皮奶蛋糕、慕司奶油蛋糕……好多好多,後來,伯伯還送我一個香蕉鮮奶蛋糕,十寸的,給我帶回家。我決定喜歡伯伯。
還沒走到滑滑梯,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明明走在莉莉和許風中間的,她怎麼撞到我的?看到她是個女的,我不跟她計較。可是,我心裡有點氣。
到了滑滑梯,我們一個個上去,前面穿裙子的女孩,拿紅色的皮鞋踢了我一腳。就是,就是剛剛撞我的人!她回頭瞪了我一眼,假假的說,對不起啊,我沒看見你。
什麼意思嗎?沒看見,倒踢得很准咯!我一把扯下她的紅皮鞋,丟到地上,把她推到一邊,從她身邊穿過去,爬上滑滑梯。哼!我才不讓她白踢呢!
我還沒滑下滑滑梯,那女的就哭了,跑過來,等在滑梯的下面,看到我滑下去,就給了我一巴掌。我怒,還從來沒人敢這麼打我,我狠狠的一掌甩過去,把她的臉打得紅紅的,真是解氣啊!可是,我的臉還疼呢,當時沒高興。
她哭得難聽死了,我想走開,她拉住我不讓我走。圍著我們的人,說我要倒楣了。倒什麼黴啊?難道她爸爸也很厲害?我正想著,圍著我的人分開,走出兩個人,我一看,不就是夏千王和夏千皇嗎?他們來幹什麼?
那女的一看到夏千王他們,馬上撲上去,大聲說我欺負她。說我把她的鞋從滑滑梯上丟下去,還打她。
我可不平白讓人欺負,我說,是她先撞我,然後又踢我,還說她沒看見。大家說說,你這麼被欺負,你怎麼辦?
大家東看看西看看,嘰哩咕嚕著,有不少人向著我。我不等那壞蛋講話,接著說,我把她的鞋子脫了,就是不想再被踢到。她的眼神那麼不好,又沒戴眼鏡,我怕又被白踢。我也是為後面的小朋友好。大家說,對不對?
果然,圍著我的小朋友都笑著說對。哼,我白了那女的一眼說,你們都看見了,我好好的在滑滑梯,她突然打了我。我指指我的臉,大聲說,你們說,你們無緣無故被打了,打不打回去?
大家都說,當然打回去。我聳聳肩說,這就對了嗎?是她不好。可是你們看,她現在哭成這樣,倒好像我不好。
那女孩的臉紅的呀,我發覺這些天總遇到會變臉的人。我自己揉揉臉,看著夏千王,夏千皇說,怎麼?你們要幫她打我嗎?我把許風,莉莉從人堆里拉出來。抬起下巴說,我也有幫手的。
夏千皇好像沒聽見我的話,走過來幫我揉揉臉問,疼嗎?我點頭。覺得有點奇怪,他不幫那個女的嗎?夏千王好像在跟哭鬧的女孩說什麼,那女的搖著屁股不答應。
夏千皇好像還要說什麼,不過,午睡的打鈴聲響了,我推開他回西瓜班。睡覺的時候,我還是在生氣。
午睡起來,我拿出包裡的小梳子梳頭,再去洗臉。然後坐在小桌子旁邊,等老師發點心。
老師還沒來,夏千王在門口叫我出去,給了我兩隻草莓大福。還揉揉我的臉。我剛進教室,又被人抱出去。我一看是夏千皇,他瞧了瞧我手裡的草莓大福,塞給我兩隻雙皮蛋糕和一隻小狗糯米爪子蛋糕。我剛要謝謝他,他就唧吧親了我一口。這回是親在被打打的臉上,所以我沒有生氣。
我揮揮手,跟他說拜拜。回到西瓜班,老師已經分好了點心,是超市里賣的梅花蛋糕,我不愛吃。我把草莓大福、雙皮蛋糕、小狗糯米爪子蛋糕放在桌子上,大家都很饞地看著我。我得意極了,一口蛋糕,一口牛奶。還分給老師、許風、莉莉幾個跟我比較好的小朋友吃。
今天,我早走了。因為,媽媽要帶我去剪頭髮。老師記得給緣緣小紅花啊!
到家裡,我馬上給霄哥哥打電話,把手機裡的歌放給霄哥哥聽。霄哥哥說唱得很好,緣緣真高興啊!霄哥哥說,給我買了很多很多玩具。霄哥哥最好了。
老師批註:
緣緣,你霄哥哥說的很對,你聽他的話,老師就放心了。至於,你爸爸笑得高興,那個,緣緣啊,未必笑得開心就是高興啊。
女孩子生你的氣?老師不知道啊?緣緣一直很有女生緣的啊。
緣緣真聰明,想到把歌錄音到手機裡。老師都沒想到這麼好的辦法。不過,緣緣喜歡霄哥哥,但也要體諒爸爸啊。老師想,緣緣的爸爸也一定很想聽緣緣唱歌。
啊呀,緣緣感覺到了嗎?今天中午的飯,是新來的廚師做的,老師和校長商量過了,校長重新請了一個廚師,燒飯給緣緣吃。當然,比不上緣緣的霄哥哥。
緣緣,老師知道遇上別人欺負你,你來報告老師,別人會說你打小報告。這樣吧,老師吧手機號碼給你,是13909447522。以後遇到這樣的事,你偷偷打老師的手機,讓老師來解決好嗎?她打你,你還手,這事越鬧越大啊!
夏千皇,夏千王買了蛋糕給你嗎?老師好羡慕啊!看到你吃糯米爪子的時候,老師也好饞啊!謝謝,緣緣分給老師雙皮蛋糕啊。老師去看了一下,那個糯米爪子,在學校隔壁的那個蛋糕店,好像是五十元一個,草莓大福四十元一個,雙皮蛋糕三十五一個,都好貴啊,老師吃不起。緣緣可真有口福啊!
好的,老師會記得給緣緣小紅花。
老師也覺得霄哥哥很好,很喜歡緣緣呢。怪不得緣緣那麼喜歡他。

二零零八年,一月二十二日,天氣大雨
真開心啊,霄哥哥說過年前會回來。什麼時候過年呢?緣緣在西瓜班的牆壁上找到日曆了,好像還要好久,我又不高興了。
有人拉拉我的衣服,我馬上拉了回來,今天,我穿的是霄哥哥織的毛衣,才不給拉呢!我看了看後面的人,原來是老師啊。我問,老師,什麼事?
老師說,明天要去青之木森林度假村,問我去不去。
我問老師,什麼是青之木森林?
老師把手裡的漂亮紙頭給我一張,問緣緣是不是會穿衣服,晚上敢不敢一個人睡,要不要媽媽抱。
我說,我會穿衣服,晚上都是一個人睡小房間,抱小象睡。
老師說,晚上一定要把漂亮的紙給爸爸媽媽看。如果去的話,要去兩天兩夜,要帶上睡覺穿的衣服,和小褲褲。
我說知道了,剛要走,老師問,兩天見不著爸爸媽媽,會不會哭?
我說,不會。我連霄哥哥走的時候都忍著沒有哭,見不到爸爸媽媽算什麼?我跑去問許風,去不去青之木森林,許風點頭。又問莉莉,莉莉說不知道是不是去,還要回家問媽媽。
難道,這就是春遊嗎?想想和小朋友一起去外面住兩天,我很想去,可是去了不能給霄哥哥打電話,又不想去。我想來想去,還是給爸爸打了通電話。
我說,爸爸,幼稚園老師明天要帶我們去青之木森林,你說我是不是要去?
爸爸說,去吧,為什麼不去?
我說,是春遊,要去兩天兩夜的。
爸爸說,什麼春遊啊?現在還是冬天。緣緣,你怎麼去都要去了才跟爸爸說?
什麼啊,老師也才告訴我啊!我生氣得把電話給老師,讓老師跟爸爸說。
他們說了好一會兒,才把小熊貓手機還給緣緣。老師讓我聽,爸爸還沒掛電話。我聽爸爸說,緣緣想去嗎?
我說,有點想去,又有點不想去。
爸爸問,為什麼?
我說,晚上不能給霄哥哥打電話了。
爸爸好像很生氣,說我都不想他。
我說,每天都看見有什麼好想的。
爸爸長長歎了口氣,說我還是去吧,回來還可以跟霄哥哥打電話的。我想了想,忍疼對老師說,我去。
中午的時候,夏千王和夏千皇來找我,問我去不去青之木森林。我點頭,心裡有點好奇,他們為什麼來問緣緣呢?是不是也沒辦法下定決心,要問問啊?
夏千皇摟樓我的頭髮說,那麼我也去。
夏千王問我,緣緣想吃什麼啊?明天給你帶著,車上吃。
我想了很久,從蛋糕想到麵包,從巧克力想到牛肉幹,覺得什麼都好吃,就說,什麼都想吃。
夏千皇笑我是小饞貓,我不理他。
夏千王讓夏千皇別鬧我,說明天會帶好多好吃的給我。
我說,我還要昨天的小狗糯米爪子蛋糕。
夏千皇說好,笑得更像狐狸了。
回到教室後,莉莉拉著我偷偷問,夏千王他們又來找你了?
我說,嗯。
莉莉說,昨天那個打你的女的,我知道她是誰了。
我看向莉莉,急忙問,她是誰啊?
莉莉說,她叫夏冬兒,是夏千王,夏千皇的妹妹。
我問,他們是不是一個爸爸啊?
莉莉說,好像不是,晚上來接她的人是個矮一點的。
我拍拍心口說,幸好不是伯伯家的,我討厭那個夏冬兒,可不想討厭伯伯。
莉莉問我,你和他們妹妹吵,為什麼他們還送你蛋糕吃?
我說,大概他們不喜歡妹妹,比較想要弟弟。
莉莉點頭同意我說的。還說,如果我是她弟弟,她也天天把蛋糕讓給我吃。我笑。
回到家裡的時候,爸爸給我買了好多吃的,給我裝進小白兔背包裡。秦大伯說明天給我做個好吃的飯盒,爺爺奶奶給了我零用錢,我數了數,一共是一萬二千元,再加上爸爸給的五千,媽媽給的五百。我覺得如果只是去兩天,應該夠用了。
我把錢放進小熊貓皮夾,放在小白兔背包的最裡面,爸爸說小心不要弄丟。我說我知道。
媽媽不放心我去,可是爸爸說,緣緣是男孩子,紀家的男孩子從小要獨立。該鍛煉的時候不能偷懶,所以,緣緣一定要去。媽媽在吃晚飯的時候,跟我說了好多話,還在小白兔背包的小口袋裡放了好幾個硬幣,說讓緣緣上廁所的時候用。
晚上八點,我照例坐在小凳子上給霄哥哥打電話。我跟霄哥哥說,霄哥哥我明天要去青之木森林,我本來不想去,我想給你打電話。可是,沒有去過,我又很想去。
霄哥哥果然是最好的,他說,緣緣去吧,好好玩,看到什麼回來給我講。好嗎?
我說,好。
霄哥哥說,要自己洗臉刷牙,住在外面也要早點睡覺,玩的時候不要亂跑。不能吃生人給的東西,要聽老師的話。
我點頭說,我會聽話。
霄哥哥給了我一個晚安親親,我聽到小叔在一邊說,他也要。小叔就是小氣啊!
我抱著小象,想是不是可以把小象也帶去。
老師批註:
緣緣讓你去青之木森林度假村,原來是經過了那麼多的煎熬啊?其實,緣緣啊,老師能感覺到你爸爸很愛你,你能不能把對霄哥哥的喜歡分給你爸爸一點?
現在的孩子,想得真是複雜,老師都弄不懂,你們在想些什麼。
緣緣,老師跟你說咯。不可以把你有多少錢,把錢放在哪裡告訴別人。也不可以一下子拿出許多錢買東西,知道嗎?
不過,看到緣緣的零用錢,老師覺得自己果然是個小老師。
霄哥哥要緣緣聽老師的話,老師也會好好照顧緣緣的,緣緣放心好了。

二零零八年,一月二十三日,天氣小雨夾雪
媽媽說,以前她們學校出去春遊秋遊的時候,老是碰上下雨。看來,我像媽媽,第一次就碰上雨天,幸虧是小雨,不然緣緣真不想去了。
爸爸把我送到幼稚園,蹲下對我說,緣緣,小熊貓手機放好了,有事打給爸爸,沒事夜裡也要給爸爸一個電話,知道嗎?
我點頭,心裡想,還說媽媽愛擔心,其實自己不是一個樣?
爸爸拍拍我的小屁屁,把我推進幼稚園。我背著小白兔背包跳進西瓜班,裡面有很多小朋友都在哭。我覺得好奇怪啊,上前問問。
原來都是爸爸媽媽不給去青之木的,看到我們能去,不高興了。我在教室裡轉了一圈,背包包的小朋友不多,有點替他們可惜。
不一會兒,許風來了。他背了一個好大的包,不怎麼漂亮,可是他說能把什麼都裝進去。到上課的時候,莉莉才來,她的眼睛也紅紅的,我以為她不能去。結果,問了問,她說兩天見不到爸爸媽媽,她有些難過。
算了,莉莉是女孩子,我也不讓她忍耐了。
莉莉翻開粉紅色貓貓的背包,裡面有好多吃的,她拿出來,分給我和許風吃。
老師說,到車上再吃吧。現在去廁所,上好廁所到有屋頂的操場排隊上車。我聽話,拉著許風莉莉去廁所,洗手,擦擦臉,去小操場排隊。
操場上亂亂的,很多人說話。
我看見雯雯的爸爸找老師說,為什麼這麼晚才下通知?應該要提前通知,我們才能好好教雯雯,才放心雯雯去。現在,我女兒哭了,我也不敢讓她去,怕她自己不會穿衣服,夜裡哭。
老師低頭說,這次事出突然,是青之木森林度假村請我們去的。對方通知雖然晚了,不過,因為幼稚園不用出錢,所以校長還是同意了。這不算是春遊秋遊,只是給老師的一次休假,不過對方說,孩子也可以去,所以我們就問問孩子想不想去,也算是一種鍛煉。
雯雯的爸爸和幾個阿姨聲音小了些,拿眼睛看了看我們說,他們的爸媽倒放心?
老師說,不管怎麼樣,她都會照顧好孩子的。
雯雯的爸爸說,那雯雯現在想去了,還來得及嗎?你們車子的座位,還有嗎?
老師說,有的,車子是多包了。
雯雯的爸爸把嗚嗚哭的雯雯推給老師說,我家雯雯就請你多照顧了。然後,拿出一個小背包給老師。
老師接下小包,拍拍雯雯的頭說,雯雯爸爸,你放心好了,我會照顧雯雯的。
緣緣覺得雯雯爸爸真不容易啊!要不給雯雯去,她一定哭上三天,雯雯是我們西瓜班最喜歡哭的人了。
我正想著,有一雙手捂住我的眼睛問,猜猜我是誰?
我想了想說,是夏千皇。
背後的人問,是哥哥還是弟弟?
我說,是弟弟。
有一隻手,輕輕掰開捂在緣緣眼睛上的爪子,我睜開眼,對上夏千王笑眯眯的臉。
爪子在我的臉上拂拂,夏千皇轉過身,貼著緣緣的小臉問,你為什麼猜是我?
我說,只有你喜歡鬧我。
夏千皇笑得賊奸賊奸的,緣緣覺得他越來越像狐狸了。他摸摸我軟軟的頭髮說,我那是喜歡你。
我看看夏千皇,再看看夏千王,不信地問,真的嗎?
夏千皇和夏千王互相看了看,夏千王笑著點點頭。
夏千皇的哥哥也這麼說,看來沒騙緣緣。我說,噢,那麼緣緣不生你的氣。
夏千王聽了,勾起嘴巴,笑得跟他弟弟一個樣。然後,也摟樓緣緣的頭髮。緣緣覺得挺舒服,所以沒有拍開他的手。
千王,千皇!
我聽見有人叫他們,拉拉夏千王的衣服,提醒他們。
一個爸爸跑過來,抱著我討厭的夏冬兒。他對夏千皇他們說,你們已經來啦?我家冬兒,就要你們照顧啦!
沒等夏千王他們說什麼,那個夏冬兒拉拉他爸爸說,爸爸,就是他打我!她用手指著緣緣。
哼,我不理她,嘟起小嘴巴。
夏千王說,是冬兒先打緣緣的。姑夫,你們平常太寵冬兒了。幼稚園不是家裡,她不能隨便發脾氣。
夏冬兒的爸爸臉紅紅的說,是啊,是啊,我先帶冬兒去見見老師。說完就走了,那個夏冬兒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討厭,我在心裡說。
好了,別氣了。夏千皇摟著我說,上了車給你好吃的。
是什麼?我問。
夏千王說,有好多好多。
他們拉著緣緣的走,去水蜜桃班跟老師說,老師,等會兒,我們坐西瓜班的車。
老師好像挺喜歡他們,有點捨不得。
不過他們沒理老師,車子一來,就跟緣緣坐上西瓜班的車。
老師說,車子上有三十個座位,還有多餘的,讓我們不要搶。坐到車子上,我選了中間靠窗的座位,夏千皇和夏千王在一邊猜拳。我問,你們幹什麼猜拳?
他們說,誰贏誰坐你旁邊。
噢,我說,你們為什麼要坐緣緣身邊呢?是不是東西太多吃不完,要緣緣幫忙吃?
他們傻傻地看著緣緣,小聲說了句,小笨蛋。
緣緣可是聽見了,哼,說緣緣是笨蛋,不理他們。我都沒說呢,我寫日記都沒錯別字的,才不笨。
等了一會兒,大家坐好,老師問,有誰還要去廁所嗎?
大家搖搖頭。
老師又問,誰坐車會吐?來老師這裡,吃暈車藥。
緣緣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吐,不過爸爸在小白兔包裡放了藥的,他說,難過的時候放嘴裡吃,像棒棒糖一樣好吃。
等開車了,我想到應該問爸爸拿錄影機,可惜,霄哥哥看不到緣緣去青之木的樣子了。
旁邊的夏千王說,緣緣別氣了,來,給你小白兔棒棒糖。
我本來不想要,我還氣著呢,可看到夏千皇也用小熊貓棒棒糖逗我,我就收下了。
小白兔和小熊貓的樣子都很可愛,白白胖胖的,我捨不得吃。前面的許風,張小雷爬在座位上轉過來,瞅著我手裡的棒棒糖。我開始很得意,慢慢的有些可憐他們。可我只有一隻小熊貓和小白兔啊,我捨不得給,所以也眼巴巴地看向夏千王,夏千皇。
夏千王的椅子,旁邊可以翻出去一個椅子,就在過道上,夏千皇就坐那裡。他隔著夏千王問我,他們跟你很好嗎?
我點點頭。
夏千皇給了他們一人一根小熊貓棒棒糖。
許風他們紅著臉說謝謝。
夏千皇說不用謝,以後也要多陪緣緣玩。
許風,張小雷傻傻地點頭。
有小朋友眼尖,指著許風說,啊,那支棒棒糖好漂亮啊!我昨天晚上在店裡看見過,要四十塊一根,媽媽不肯給我買。他的聲音很大,坐在最前面的老師都聽見了,站起來問,什麼事?
小朋友說,我們在說棒棒糖。許風,張小雷手裡的那種,要四十塊錢一根。
老師笑笑說,許風,張小雷的爸爸媽媽真好。老師也沒有。她問張小雷,小熊貓棒棒糖在哪裡買的?
張小雷說,不是爸爸買的,是後面的哥哥給的。
老師聽了,走過來瞧瞧。發現是夏千王跟夏千皇,她瞪大眼睛說,這麼貴的糖,你們怎麼送人了?
夏千皇笑眯眯地說,我們高興。
老師奇怪地看看他們問,那麼你們現在高不高興?是不是也能送老師一根?
夏千王瞧瞧老師,回頭問我,這個老師對你好嗎?
我說,好。
夏千王從包裡拿出一根小白兔棒棒糖遞給老師。
老師紅著臉說,不用不用,我是開玩笑的。你們乖乖玩啊!說著一下子逃去前面的座位了。
我還在看老師,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我仰著頭看過去,是莉莉。我問,什麼事?
莉莉說她也想要糖糖。
我瞅瞅夏千王。
夏千王瞧瞧莉莉,好像不太喜歡她。我悄悄貼著夏千王的耳朵說,能不能給她一根,她和許風他們總是陪我一起玩的。
夏千王揉揉我的頭,把手裡的兔兔棒棒糖送給莉莉。莉莉很高興地謝謝他,把兔兔糖糖拿在手裡一直看。很多小朋友饞的口水流出來。
你不吃嗎?夏千皇指指我手裡的棒棒糖。
我搖搖頭說,捨不得吃。
夏千皇偷偷告訴我說,還有呢,都留給你。吃吧。
我先把小白兔棒棒糖塞小包裡,拆開小熊貓棒棒糖包著的紙,用舌頭添,好甜啊,有鳳梨的味道,還有蘋果的味道,嗯,有西瓜的味道,好好吃。我笑。
夏千皇問我,好吃嗎?
我說,好好吃。我想了想,打開小白兔包包,翻出秦大伯做給我的,海鮮三角形夾在一起的麵包,裡面有緣緣愛吃的蝦子、火腿、煎蛋、魚子、番茄、黃瓜、菜葉、黃黃的片片、白白鹹鹹的奶油,爸爸跟我說過,他說,裡面的這些我都喜歡吃。
我拿出兩個三角形麵包,給夏千皇,夏千王一人一個。他們接過去的時候愣愣的,然後笑得特別高興,看了看,好像也捨不得吃。我說,吃吧,不夠緣緣再給。唉,又招來兩隻手,揉緣緣的頭髮。
車子開啊開啊,上了大橋,轉啊轉啊,就看到綠綠的樹了。和平常路邊的樹不一樣,這裡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有小朋友問老師,老師說,已經出了市區,現在大家在高速公路上,兩面的樹才會那麼多。
我看著外面黃黃綠綠的樹,聽著老師讓大家唱歌,覺得很有趣。夏千王問我家裡有幾個人。我說,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二叔小叔,還有霄哥哥。我最喜歡霄哥哥了。
夏千皇和夏千王換了個位子,就坐在我旁邊,他急急地問我,霄哥哥是誰?
我奇怪地看了夏千皇一眼說,霄哥哥就是霄哥哥啊。
夏千王問,霄哥哥多大,是緣緣的堂哥嗎?
我說,霄哥哥是小叔的老婆,緣緣特別喜歡他。他也很喜歡緣緣。我說完話,看到夏千皇他們松了口氣。心裡想,難道他們認識霄哥哥?
我們不認識你的霄哥哥,小傻瓜。夏千皇點點緣緣的鼻子。
我心急,也不在意他說我小傻瓜了,我問,你們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都寫在臉上呢!夏千王捏捏緣緣的臉。
緣緣揉揉臉,拿出小鏡子照照,什麼也沒看出來,就是有點紅。等緣緣放好小鏡子,就看見夏千皇和夏千王兩個壞蛋在笑,哼,肯定是在笑緣緣,我氣。
夏千皇見我不睬他,馬上拿出小包裡五顏六色的糖給我。一小袋,我數了數有二十顆,每個長得都像星星,好像很好吃,夏千皇說,這叫彩虹糖。
夏千王看了看他的手錶說,十點半了,問緣緣肚子餓不餓?我說,有點。
他拿出三個爸爸拳頭大小的保溫杯,一個給夏千皇,一個給我。還發了小勺子。
我打開一看,裡面是紅豆湯,冒著熱氣,還有蓮子、白的木耳、珍珠米、黑色大紅豆。我吃了一口,特別特別香。我讓夏千皇替我拿一下保溫杯,從小白兔背包裡掏出一個大飯盒,掰開蓋子,裡面是像梅花一樣的格子,有三層。
每一層都是分好的,本來爸爸就是讓我帶著和小朋友分著吃的。有我愛吃的小籠包子、白糖小粽子、荷包蛋飯、清蔥雞肉、紅燒牛肉、甜羊肉、螃蟹肉、沒骨頭的魚,還有奶油白菜。
我給夏千王,夏千皇每人一層盒子,還分給他們小筷子。他們傻眼地看看盒子裡的好吃的,再看看緣緣,緣緣得意啊!都是秦大伯為我做的,特別好吃呢!
我看見夏千皇和夏千王笑了,笑得很暖和很暖和。夏千皇夾了一隻小籠包子,吃了一口,再偏過臉看緣緣,說好吃。夏千王先吃了甜羊肉,說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羊肉。
我說,你沒吃過霄哥哥做的羊肉,那才叫最好吃呢!等霄哥哥回來,我帶你們去看霄哥哥,求霄哥哥做給你們吃。
夏千王看著我說,好,緣緣最好了。
我得意的翹翹小鼻子。
夏千皇乘我吃小粽子的時候,親親我的臉。我剛想說不可以亂親親,前面的許風,張小雷轉過來說,緣緣好香啊,吃什麼呢?
我舉起盒子給他看。許風饞饞地盯著我的飯盒,我說,你想吃嗎?
許風,張小雷點點頭。
我問,你們有盒子嗎?我分給你們。
許風搖搖頭。
我瞅瞅手裡的盒子,再瞅瞅夏千王和夏千皇說,我和你們一起吃好不好?我把這盒給他們。
夏千王摟摟我的頭說,好,我們一起吃。
我把盒子和小筷子一起給了許風,坐起身看向後面,問莉莉要吃嗎?
莉莉說她想吐。
我給了她爸爸說的藥,然後和夏千皇換了位子,坐在他們中間吃飯。我看了看夏千皇手裡的盒子說,我要吃雞肉,啊——!
夏千皇笑眯眯地夾起雞肉,喂到我張開的嘴巴裡。真好吃,我笑。
吃完雞肉,我喝了一口紅豆湯,對夏千王說,想吃紅燒牛肉。夏千王笑著喂給我,我就這樣左一口右一口,慢慢吃飽了。
吃完飯,夏千王給我擦擦嘴,突然低頭親親我的臉,我覺得怪,問你們都喜歡親親臉麼?
夏千王說,我喜歡緣緣才親你。緣緣真是最好了,每次吃到最後一塊的時候,都會留給我們吃,很會體貼人。
我說,我怕你們還想吃,所以留給你們。反正緣緣回家還有的。
夏千皇摸摸緣緣的臉說,他就喜歡這樣的緣緣。
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挺高興的。又和夏千皇換了座位,一邊看風景,一邊和他們說話。
車上吐的小朋友多了,老師站起來問,有沒有想上廁所的?
我舉手,有很多小朋友也舉手了。
司機伯伯把車開到一個人很多的地方停下,老師帶著我們下車,叫我們手拉手,一起上廁所。
剛下車,許風就往前沖,被老師拉住問,你幹什麼?
許風舉起手裡的盒子說,我丟垃圾。
老師拿過去一看說,七百塊的保溫飯盒,你就這麼丟了,還不被你爸爸媽媽罵?
許風說,是緣緣的盒子,緣緣說不要了。
老師找到我問,緣緣,這盒子為什麼丟掉?
我說,爸爸說的,吃完了裡面的東西就丟掉盒子好了。
老師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我手裡的盒子一起拿去,說洗乾淨之後給我帶回家。
回車上的時候,老師把乾淨的飯盒給我,說要解約。我不知道為什麼老師跟我說這個,只好傻傻的點頭。
老師拍拍我的頭,站著數數,一共數了三遍,最後問,是不是左右的小朋友都在了?
我看了看夏千王,夏千皇在,就點點頭。
有小朋友問老師,還要多少時間才到青之木森林。
老師說,大家可以在車上睡一覺,到了老師叫你們。聽老師這麼說,我覺得有些困了,揉揉眼睛,跟夏千皇,夏千王他們說,我要睡睡。
夏千王從小包裡拿出小毯子給我蓋,我說謝謝之後閉上眼睛,什麼時候睡著,我就不知道了。
我醒過來,是夏千王叫醒我的,還給緣緣小毛巾擦擦臉。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為什麼我睡著的時候,一直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呢?我明明有做到夢的,可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好奇怪。老師,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瞅著窗外,一片白白的,什麼也看不見。老師說,外面在下雨夾雪。我開心極了,貼在視窗上看,霄哥哥在電話裡說,他們那裡下雪下的可大了。
我問夏千王,幾點了?
夏千王說,下午兩點。我想想,大概離家裡挺遠了,我翻出小熊貓手機給爸爸打電話。
我想讓爸爸特高興一下,就裝爺爺的聲音說,爸爸猜猜我是誰?
爸爸說,小笨蛋,你都叫爸爸了還問我?
我怒,心想,我怎麼這麼笨啊?
爸爸見我不說話,急著說,哎呀,我的寶貝緣緣怎麼會是小笨蛋呢?你是爸爸的寶貝蛋!好了,緣緣到青之木森林了嗎?
我說,沒有,還在路上。不過我睡了一覺,挺好的。現在外面在下雨,還有在下雪。
爸爸笑笑說,雨夾雪啊?
我說,嗯。然後問,爸爸,我們家有沒有下?
爸爸說,沒有。對了,緣緣,車子裡開暖氣嗎?你剛剛睡覺冷嗎?不舒服要馬上告訴老師啊!
我說,這裡有開暖氣。還有,夏千王給我蓋了毯子。
爸爸說,夏千王也在?是不是上次給你蛋糕的夏伯伯的兒子?
我說,是,他就坐在我旁邊。
爸爸說,把電話給他聽。
我乖乖的把電話交給夏千王。
他們說了一會兒,夏千王還把電話轉給夏千皇。他們一直點頭,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最後,夏千皇把電話還給我,我貼著耳朵聽著。爸爸說,要好好聽老師的話,和兩個哥哥的話,知道嗎?
我不懂,問哪裡有兩個哥哥?
爸爸說,就是夏伯伯的兒子啊。他們比你大,你要叫他們哥哥,知道嗎?不禮貌的小孩,霄哥哥要不喜歡你了,爸爸也不喜歡你了。
我急了,說知道了,我聽話。
爸爸說,好了,要省電,爸爸要掛電話了。晚上再打給爸爸。
我說好。爸爸就關了電話,我也關。然後,瞧瞧夏千王和夏千皇叫了聲千王哥哥,千皇哥哥。叫完分到兩個親親。唉,他們就是這麼愛親親臉啊!
到青之木森林的時候,雪下得越來越大,我看到很多很多沒有樹葉的樹,地上白白的,樹上也白白。
車子停在很高的房子前,大家都想下去。老師說,等等。過了一會兒,有人來跟老師說了什麼,車子又開了。
小朋友問,老師什麼時候才下車啊?
老師說,我們已經到了。不過,我們不是住這裡,現在要開到我們住的地方。
我想,我們住的地方是什麼樣子呢?我不喜歡很高的樓房,我喜歡爺爺奶奶家和我家那樣的房子,霄哥哥家的房子我也喜歡,可惜,沒有花園。
我讓千王哥哥看了下手錶,車子開了十分鐘,我們終於能下車了。車子的視窗都有水,看不清外面,真的到了外面,一下子好冷哦。我抖了抖,千皇哥哥給我戴上了小帽子,千王哥哥給我戴上小手套。一左一右牽著我跟著老師走。
一路上都是樹,有大樹小樹,還有很高很高的,很矮很矮的,有很多葉子的,也有光禿禿的。
我們走啊走,走進一個用木頭圍牆圍起來的地方,裡面也有好多好多樹,不過樹上都有葉子。樹下有好多木頭房子,好像爸爸給我買的童話書裡的木頭房子。
每間木頭房子都不是離得很近,不過也不遠,走一會會兒就到了。可是,幾個老師還是在一起說,太遠了。緣緣不懂。
老師說,算了算了,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先把人分好吧。
一間小木屋可以住八個人,我和兩個夏哥哥,還有許風,張小雷住一起。我們住的比較裡面,老師開了一扇門,又一扇門,把小朋友帶進去,再出來帶我們走。
終於,我走到我們住的木頭房子前面。木頭房子好大,上面都是雪,好像蘑菇房子,我好喜歡啊!
房子前有木頭梯子,才三個梯子的樓梯,剛才的房子都沒有這個。老師把我們一個個抱上樓梯,打開門,開了燈,小屋裡一下子亮起來。
我仰著頭走進去,裡面的木頭地板上鋪著粉紅的地毯,有好多大沙發,灰色的。窗很大,我可以看到外面下雪,樹擺啊擺。
老師讓大家脫了鞋子,說大家都在這裡坐著,老師等會兒就來。說完,就把門關上。
我們這個家,除了我、夏哥哥、許風、張小雷,還有三個我們西瓜班的人,平時都不怎麼和我說話。
千王哥哥替我把小背包放下,千皇哥哥把我抱上沙發,然後打開電視機,我們一起看電視。夏哥哥翻出包裡的蛋糕給我,是小狗糯米爪子蛋糕,我高興地拿著啃。
許風,張小雷也有蛋糕,是巧克力蛋糕,他們吃的滿嘴都是。因為一直吃我們的,許風給了我三隻紫色的蘋果,我摸了摸,很滑很光。我問,你自己還有嗎?
許風搖頭。
我立馬退還了許風一個,轉過頭對兩個夏哥哥說,這兩個蘋果分你們,我在上面咬兩口好嗎?
千皇哥哥摟樓我的頭髮說,好。千王哥哥拿起蘋果,拉開一邊的門,說進去洗蘋果。許風也跟著去了。
張小雷吃完蛋糕,翻了翻包裡的東西,塞給我一大盒草莓。
我問,洗過嗎?
張小雷說洗過了,媽媽洗的。
我看張小雷嘴邊髒,給了他一張白白軟軟的紙,讓他擦擦嘴。我打開草莓盒子問張小雷,我們一起吃好嗎?
張小雷點頭。
我看向一邊坐著的三個小朋友,他們用眼睛看著我們,也不動。我覺得有些可憐,問你們也來吃吧,好麼?
他們呆呆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看我,我問,你們不喜歡吃草莓嗎?
有人說,喜歡。
我說,那就一起吃吧。我從小白兔背包裡翻出糯米團子,給千皇哥哥兩個,一個留給許風,再分一人一個,還有多。我說,這裡面是肉肉的,秦大伯做的,很好吃。
我給了團子,再看看手,有點髒。我挪啊挪啊下了沙發,千皇哥哥說,要去洗手嗎?
我說,嗯。我問,你們要去洗手嗎?吃草莓的時候,要用手拿的。
大家點點頭,說一起去。
千皇哥哥拉著我的手,帶著小朋友一塊兒走到隔壁的房間。這個房間裡是石頭地板的,牆上也是白白石頭的,和家裡有點像。我穿著小襪子有點冷,千皇哥哥把我抱起來走,我看到千王哥哥和許風在認真洗蘋果。
水龍頭邊上有小椅子,是石頭做的,不能動。我們站到椅子上洗手,洗好了,千王哥哥給我擦擦手,抱我下椅子,牽手回有地毯的房間。
我們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東西。何強,就是和我不太講話的三個裡面的一個,他拿了小甜甜圈分大家。趙峰給了我們一人一個大桔子,許超有好多小小的汽水,千王哥哥給大家剪開喝。好好喝呀!
我們正吃得高興,門突然開了,老師走進來,傻傻得看著我們。
我說,老師好。
大家也跟著說老師好,就千王哥哥,千皇哥哥沒說。
老師一下子笑開眼,說我們最乖了,都知道自己玩,沒有哭。
我們被表揚,可開心了。
老師說,想睡睡嗎?
大家搖頭,說我們看電視。
老師點頭說,有什麼事,大家打給老師電話。老師把我們帶到牆角邊矮矮的櫃子旁,指著上面一亮一亮的小盒子說,有事就按一下上面突出來的東西,老師就來了。老師按了一下,給我們看,我們點頭說知道了。
老師從一個大袋子裡,拿出幾本書給我們。老師說,不想看電視的時候,就看書好嗎?
大家說,好。
等老師走了,我們還是吃東西,吃完洗手。千王哥哥拿出手機打電話,我問打給誰?
千皇哥哥捏捏我的臉說,打給緣緣的爸爸。
緣緣的爸爸,不就是我爸爸嗎?我說,為什麼打給緣緣的爸爸?
千王哥哥說,跟你爸爸說,我們到了,他就不擔心了。
噢,我點頭。
千王哥哥對電話說,紀叔叔,我是千王。我們已經到住的地方了,我和緣緣一起住。您不要擔心,好的。
我拉拉千王哥哥的衣角,小聲說,能讓緣緣聽電話嗎?
千王哥哥笑著把手機遞給我,我貼著耳朵聽見爸爸的聲音。爸爸說,是緣緣嗎?
我說,是緣緣。爸爸,我告訴你,我們住的是小木屋,好像蘑菇房子。很漂亮,地上有地毯,還有好大的沙發。
爸爸說,緣緣喜歡就好。爸爸問,老師呢?
我說,老師出去了。
爸爸說,把電話給哥哥。
我說,爸爸,你晚上給霄哥哥打電話的時候,要跟霄哥哥說啊!
爸爸說,知道了,爸爸一定不忘記。現在,把電話給哥哥。
我送出電話,千皇哥哥接去。
千皇哥哥說,我是千皇,紀叔叔好。嗯,老師不在。你不要擔心,我和哥哥會照顧緣緣的。好的,有事我馬上打給叔叔。最後,千皇哥哥把電話貼在我耳朵邊,爸爸說,緣緣要聽話。
我說,知道了,爸爸拜拜。我聽到爸爸掛電話的聲音,抬起頭問,你們都不給爸爸打電話嗎?爸爸會擔心的。
大家看看我,覺得我說的很對,都拿出手機打電話。
千王哥哥揉著我的頭,一邊打一邊摸摸我的臉。
看了一會兒電視,大家覺得沒勁。千王哥哥從包裡拿出牌,問我們是不是會玩。
我說,有點會,不是很會。大家跟著點頭。
千皇哥哥拍拍我的頭說,哥哥教你。
我們就一邊玩牌,一邊看電視,不玩牌的,可以坐在旁邊看,也可以看小書。在我輸了十次,給了千皇哥哥五個親親的時候,櫻桃班的老師來了,還抱著夏冬兒。
老師說夏冬兒一直吵著要找哥哥,所以把她帶來了。老師問,有沒有小朋友可以跟她換個房子住。
我想,要做好孩子呢,還是讓自己開心。結果,我還是覺得自己開心比較重要。我說,我不要和夏冬兒住,她進來,我就出去。
許風說,我不要,我要和緣緣住。
張小雷也說,我也要和緣緣住。
何強他們說,緣緣走,我們也走,要換大家一起換。
夏冬兒又哭了,老師不知道怎麼好。一邊哄,一邊問千皇哥哥和千王哥哥是不是肯讓。
千皇哥哥說,她是女生,我們是男生,怎麼能一起住?
老師皺著一張臉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可她一直哭總不是辦法啊?
千王哥哥說,老師,那你本來就不該給她來。
老師說不出話來,我覺得她有點可憐。但是讓夏冬兒進來,就變成我可憐了,所以我沒有心軟。
千王哥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號碼,皺著眉頭打電話。他說,喂?是小姑嗎?嗯,我是千王,現在已經到度假村了。冬兒一直在吵,你知不知道,弄的老師都沒辦法。小姑,是不是派人來接她回去?
千王哥哥看了夏冬兒一眼,笑著揉揉我的頭髮說,嗯,在青之木森林度假村。我記得小姑也在這邊開會吧?過來大概要多少時間?兩小時左右?喔,我會告訴老師的。
千王哥哥關了電話,對老師說,她媽媽過兩個小時就來接她了,你就任她哭去吧。
不只老師呆了,一直哭的夏冬兒也呆了。
千皇哥哥抱著我回到沙發上,不理她們了。
哇啊——!
夏冬兒突然哭得好響好響,差點嚇著緣緣。千皇哥哥拍拍我的背說,不怕不怕。千王哥哥對老師說,為什麼還不帶她出去?
老師看看我們,再看看夏冬兒,只好苦著臉帶著她出去了。
我拉拉千皇哥哥的手問,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她哭的好大聲。
千皇哥哥說,讓她哭好了,不用理她。
千王哥哥拉著我坐好,讓我們圍成一圈,給我們講小書上的故事。我們都覺得好好聽啊,不知道過了多久,千王哥哥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接聽,說了聲知道了。
千皇哥哥看了千王哥哥一眼,去按了按剛才老師告訴我們的,一閃一閃的小盒子。老師馬上來了,千王哥哥告訴老師說,櫻桃班夏冬兒的媽媽來接她了,就在總店大廳。
老師慌忙出去,過了半小時後回來,給我們每人一隻大桃子。我好久沒吃桃子了,捨不得吃。千王哥哥讓緣緣先吃他的,千皇哥哥也說,我可以吃他的。他們洗好桃子,我東一口西一口,覺得特別好吃。
許風他們吃完了,有些眼饞我手裡的桃子,我得意極了。緣緣心裡想,我是不是有點壞呢?
天慢慢黑了,望出去,白白的都是雪。老師送晚飯給我們,是咖喱雞肉飯,飯裡有好多肉肉,還有緣緣不愛吃的胡蘿蔔。蘑菇的湯,湯裡有蝦子,白白嫩嫩的,很好吃。菜是煎蛋、木耳、白菜、大肉圓、魚。
許風他們把胡蘿蔔挑出來不吃,我還是吃了,霄哥哥說吃這個對身體好,我要聽霄哥哥的話。魚我不會吃,上面有好多骨頭。
千王哥哥慢慢弄啊弄啊,把骨頭去掉,給我吃。我有乖乖說謝謝,夾了哥哥一隻蝦子作回禮。霄哥哥說要有禮貌。
千皇哥哥看見我給千王哥哥蝦子,也把自己的魚魚去掉骨頭,給我吃。我好奇地問,千皇哥哥特別喜歡吃蝦子嗎?不用給緣緣魚,緣緣給你蝦子。我夾了一個大蝦子給千皇哥哥。
千皇哥哥捂著頭歎氣。千王哥哥捂著肚子笑。緣緣不懂。
吃好了飯,我們把碗碗放在木桶裡,千皇哥哥擦好桌子。我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等到六點半,千王哥哥問我會不會自己洗澡。
我說,會。
千皇哥哥開了浴室的門,在大大的浴缸裡放水,他說是熱的,可以洗澡了。千王哥哥幫緣緣拿衣服進去,放在弄不到水的小石頭桌子上。
千皇哥哥試試水,說正好。他幫緣緣脫了外面的衣服,拿去疊好,送到樓上。小木屋有二樓,也是三個樓梯的,走三個梯子就到二樓了。我沒上去,千王哥哥抱我進了浴室,然後走出去,輕輕合上門,沒有關。
我脫光衣服,跳進大浴缸裡,游啊遊啊,玩了一會兒。想還有好多下朋友沒洗,就按了一下千皇哥哥說的洗髮水,洗洗頭。在按一下哥哥說的洗屁屁的水,擦擦身體,都是泡泡。
我回到水裡,用小毛巾擦擦,再扭一下出水水的龍頭,上面下起雨,我一邊放水,一邊把泡泡沖乾淨。等身上滑滑了,再關上龍頭,擰擰小毛巾,擦乾身體,爬出浴缸,穿睡覺的衣服。
我走出浴室,千皇哥哥拿過我的小毛巾,給我擦擦頭髮。千王哥哥帶著許風,張小雷他們進浴室。我說,他們好多人一起洗啊!
千皇哥哥說,好多人一起洗,沒有一個人洗開心。好大的浴缸都是緣緣一個人的,對吧?
我想,剛才在浴缸裡游遊的時候,覺得好像是很開心,就點點頭。
千皇哥哥抱起我,把我帶上二樓。二樓有四隻矮矮的大床,大床邊是很大很大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下著好大好大的雪。千皇哥哥把我塞入白白的被子,我覺得好軟呼呼啊!
千皇哥哥說,緣緣,我下去洗澡了,你就在床上,乖啊?
我說,千皇哥哥我要我的小背包。
千皇哥哥笑著說好,下去拿了小白兔背包給我。我拿出寫日記的小本子,在床上寫起來。
等許風他們洗完上來,我已經寫了好多了。許風他們問,緣緣,你在寫什麼?
我說,我寫日記啊。你們不寫嗎?
許風他們說忘了,本子沒帶。
我想,幸好我沒忘記。
千王哥哥和千皇哥哥把樓下的燈關了才上樓,我們分好床。我和兩個夏哥哥睡左邊靠窗的床,許風和張小雷睡我們旁邊的床,何強跟趙峰睡,許超只好一個人睡。
千皇哥哥問我寫什麼呢?
我說,寫日記。
千王哥哥讓千皇哥哥別鬧我,他們給我墊了小枕頭,讓我放枕頭上寫,還在我背後放了兩隻靠墊。我覺得這樣比先前舒服多了。
剛過七點,老師沖進我們的小房子,嚇了緣緣一跳。說我們把燈關了,她以為出了什麼事。
結果看到我們把桌子,碗碗收拾了,還洗了澡,早早睡在床上,老師瞪大眼睛誇我們是最好的小孩,都不要老師操心。走之前留下很多豆漿,和十幾塊糕,還給了我們每人一條可以尿尿的褲子,讓我們換上。
我不想換。可是,霄哥哥和爸爸說要聽老師的話,最後,緣緣還是換了。可夏哥哥他們沒有換,老師也沒辦法,只好跟我們說,有事按床邊的按鈕。
我問,老師你還來不來?
老師說,晚上還會來一次。
我說,我寫好日記放在床邊上,老師拿走好了,明天早上還給緣緣。
老師好像很高興很高興,摸摸緣緣的頭說,緣緣真是好孩子。
我笑。
寫到這裡,已經九點了,我揉揉眼睛,想睡覺,今天的事特別多,寫也寫不完。
千王哥哥帶我去二樓的廁所刷牙,回去的時候,千皇哥哥已經把墊子拿走,放好枕頭,讓我睡他們中間,我就寫到這裡吧。
老師別忘了我的小紅花!
老師批註:
緣緣,你們這小屋子的人,真是一點也不用老師操心。真是好孩子!老師給你三朵小紅花,明天還是要這麼乖啊!
做夢的事,老師也不知道,緣緣就不要多想了。
緣緣寫了那麼多,老師覺得緣緣是特別特別聽話的好孩子,老師給你加五朵小紅花。緣緣繼續努力啊!

二零零八年,一月二十四日,天氣大雪
我醒來的時候,屋裡靜悄悄的。我摟樓眼睛,慢慢爬起來一看,大家都張著眼看我。我一下子呆住了問,你們為什麼這麼看我,都不起來?
許風說,我們在等你。
何強說,夏哥哥不讓我們說話,說會吵到你。
我說,噢,謝謝你們等我,那我們起來吧。我站在床上轉了一圈,不見千王哥哥和千皇哥哥。我嘟著嘴巴問,夏哥哥哪兒去了?
許超用肉肉的小手,指著樓梯下面說,夏哥哥剛剛出去了。我聽見關門的聲音。
我點點頭,一邊想他們去哪裡了呢?一邊穿衣服。穿好衣服,就去廁所刷牙,我的小牙膏小牙刷已經在洗臉的地方放好了。
我刷牙,張開嘴巴看看牙,白白的,敲敲,硬硬的。霄哥哥說要早晚刷牙,不然會牙疼。我都記得。
等大家洗好臉,我們手拉手下樓去。我坐在梯子上,一個一個慢慢下。正好千王哥哥進來,看見我嚇了一跳,急忙跑過來抱我下樓。
千王哥哥說,才六點半,你們怎麼都起來了?明天起來的時候要叫哥哥,知道嗎?
大家沖千王哥哥點頭。
千王哥哥把我抱去門口,彎下腰,替我穿上鞋,戴上帽子。大家跟著穿鞋,一起出門。
門外很冷,可是氣好好聞啊!滿地都是白白的雪,好多好多啊!我看見遠處的木頭房頂上,都是厚厚的雪。千皇哥哥在門口堆雪人,好大一個啊,比兩個緣緣還大。
大家都拍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雪人。雪人的眼睛烏黑烏黑的,鼻子是紅紅長長的,還圍著圍巾。好好看呀!
千王哥哥把我們一個個送下樓梯,拉著我的手走到雪人旁邊。我摸了摸雪人胖胖的身子,冰冰的。千王哥哥拉住我的手說,別摸,太冷了。
我瞅著千皇哥哥堆雪人的手,他帶著藍色的手套,是皮的。我縮回手,千皇哥哥笑著問,喜不喜歡雪人?
我狠狠點頭。
千皇哥哥說,那就送給緣緣了。
我心裡好高興好高興啊!我圍著雪人走了兩圈,覺得好可惜啊,不能拍照。
千王哥哥問,緣緣在想什麼?
我說,雪人走的時候能帶回家嗎?
千王哥哥和千皇哥哥互相看了一眼,說好像不能帶。
我低頭小聲說,如果能拍下來就好了,可是緣緣沒帶照相機。
千王哥哥拍拍我的頭說,緣緣想拍為什麼不早說?千王哥哥掏出懷裡的手機,對著我,馬上又過來我身邊把手送下來。啊,千王哥哥的手機裡有緣緣哦,還有雪人,拍得很清楚呀!
我說,我們一起來拍照好不好?
許風他們說好,大家排排站,等夏哥哥給我們拍照。也有夏哥哥抱著我,讓許風給我們拍的。
我們拍了好多照片,玩了好一會兒,才回小房子。脫了小鞋和外面的衣服,我們跳到地毯上看書看電視。我瞧見千皇哥哥的手很冷,替他摸摸捂捂。千皇哥哥偷偷親親我一口,我對兩個夏哥哥說,謝謝給緣緣堆雪人。
千皇哥哥,千王哥哥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像小狐狸啊!
七點,我們的老師、蘋果班的老師、水蜜桃班的老師,提著三個大木桶進來。我們去小桌子邊坐好,知道要吃早飯了。老師看見我們的樣子開心壞了,說如果小朋友都像我們這樣,她們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我看見老師的眼睛都紅紅的,就說,老師你們等會兒去睡睡吧,我們自己會玩。
老師揉揉我的頭說,緣緣真是最最好的孩子了。
我笑。
早飯是小籠包子、吃醋的餃子、長長白白的糯米糕糕、芝麻球裡面有豆沙、每人一杯豆漿一小碗粥,粥是香香的皮蛋粥。我搖著小勺子慢慢吃。
千王哥哥問老師,還有多少小房子沒有送吃的?
老師說,還有六個房子的小朋友,沒有吃早飯。
千王哥哥說,老師,我們吃好了自己會收拾的,你們去送飯吧。
老師點頭說,你們慢慢吃,有事找老師。
蘋果班的老師也說,我們這幾個孩子最聽話,最乖了。
水蜜桃班的老師,多分了我們一盤子小籠包子。我們吃的可高興了。
老師走之前,還把緣緣的日記本還給了緣緣,我看了看老師最後寫的幾句話,高興極了。所以,吃好飯,我就寫趴在沙發邊上寫起日記了。
我才寫了幾個字,想起爸爸了,我記得爸爸叫我晚上給他打電話的,可是我昨天寫得太晚,忘記打了。我想打電話,可是我得小白兔包包還在樓上,我拉拉千皇哥哥問,能不能借緣緣手機?
千皇哥哥問,你要打給誰?
我說,打給爸爸。
千皇哥哥拿出褲兜裡的手機,笑眯眯地送到我手裡。我說了謝謝,用小指頭按啊按啊,然後看著千皇哥哥。
千皇哥哥問,按好了嗎?
我點頭。
千皇哥哥按了按手機,我把它貼上耳朵,裡面嘟嘟響了兩聲,就聽見爸爸的聲音了。
爸爸說,喂?千皇嗎?
我一聽急了說,爸爸不認得緣緣了?
爸爸歎氣說,緣緣啊,你拿著千皇哥哥的手機給爸爸打電話,爸爸當然不知道是緣緣啊!
哦,我點頭覺得自己傻。我笑著說,爸爸,昨天晚上緣緣忘記給爸爸打電話了,對不起。
爸爸說,自己說過的話,以後不可以忘記,知道嗎?
我說,知道了。
爸爸說,幸好。昨天晚上,你的千王哥哥給爸爸打過電話了。要不,爸爸要擔心了。
我說,對不起。
爸爸說,行了,爸爸不生氣,誰叫緣緣是爸爸的寶貝呢?
我問,爸爸,昨天你有沒有給霄哥哥打電話?
爸爸說,打了,霄哥哥問你好不好,開不開心?
我說,爸爸,你今天給霄哥哥打電話的時候,告訴霄哥哥,我很開心好不好?
爸爸沒有說話。
我嘟著嘴巴問,好不好呀?
爸爸又歎氣說,好。爸爸問,緣緣想媽媽嗎?
我說,不想。
爸爸問,那緣緣最想誰?
我說,霄哥哥和小叔。想到霄哥哥,馬上就會想到小叔了。就算緣緣不想想,也沒辦法,他們總在一起的。
爸爸問,那第二想呢?
我說,想爸爸。
爸爸說,還想誰?
我說,想爺爺奶奶,還有二叔。
爸爸問,為什麼不想媽媽呢?
我說,媽媽好凶好凶緣緣喔。
爸爸沒說話,好久好久才說,果然像你霄哥哥說的那樣,緣緣還小啊!
我說,爸爸你是不是不開心?
爸爸說,沒有,只是想以後要更疼緣緣,不然緣緣就不愛爸爸了。不聽爸爸的話了。
我說,爸爸放心好了。霄哥哥要我聽你們的話,我不會不聽霄哥哥的話的。
爸爸又是好久好久沒說話。
我說,爸爸你是不是很忙?那麼拜拜,晚上緣緣一定記得給爸爸打電話。我隔著手機,口水親親了爸爸一口。
爸爸也回了我一口親親,要我聽話。我答應著,聽爸爸關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千皇哥哥,鞠躬說謝謝。千皇哥哥給了我一個大親親,還不准我擦擦臉。
邊上的小朋友都笑呵呵地看著我,我覺得羞羞臉,只好寫日記,不看他們。
看完早上的動畫片,大家想著怎麼玩,因為他們都沒本子寫日記。想玩積木,沒有。想玩滑滑梯,也沒有。想畫畫,沒紙頭和蠟筆。
許超說,我們出門玩雪吧?
千王哥哥說,不行,會生病。
我想了想說,我們把小桌子挪開,玩抓人遊戲吧?
千皇哥哥看著我問,什麼抓人遊戲?
我說,就是,我們猜拳,誰輸了就當抓人的。贏的逃,跳上沙發不能抓。抓到的話換人。
好。千王哥哥答應著問,你們想玩嗎?
大家點頭說要。
千王哥哥,千皇哥哥合力搬開小桌子,中間空地很大,四面都是沙發,底下是地毯。我們圍成一圈猜圈,張小雷輸了。
我數一二三,大家跑得好快啊,一下子就跳沙發上去了。張小雷好幾次捉不到,彎起嘴巴要哭了。
我跳下沙發,走過去拍拍張小雷的肩說,不要哭,我們不玩這個了,大家都抓不到。
何強問,那玩什麼呢?
我說,我們把沙發合起來,當太空船好不好?
張小雷眨著有點水水的眼睛點頭。大家看他的樣子,覺得很可憐,也就點頭了。
沙發合起來,千王哥哥把我們一個個送進沙發,四面都圍起來了,好像太空船啊。等夏哥哥們上來了,我就讓許風開船。
許風按了一下沙發說,大家坐好,飛船要起飛了。
我們乖乖坐好,許風長長得叫了聲,嗚——!我們飛到天上了。
我扒著沙發的邊,看著外面,指著電視機說,妖怪來了,我們快點開啊!
趙峰在沙發上按了好一會兒說,報告船長,我們已經開很快了。
何強拍了拍沙發說,給飛船加上蓋子,這樣妖怪來了,也抓不到我們。
千皇哥哥突然撲倒我說,我就是想抓住你的妖怪,我要吃了緣緣。千皇哥哥的手在我身上抓癢癢,我又怕,又笑,眼睛裡都是水水。
我說,不要了,不要了。大家快來幫我啊!
許風他們看看千皇哥哥,剛想跑上來,被千王哥哥擋在一邊。
我癢癢極了,又哭又笑。我說,我不做船長了,我跟你一起,我做妖怪,不要再呵癢癢了。
千皇哥哥一把抱住我,親親我的臉,笑著說,緣緣要做小妖怪,不做船長了?
為了不癢癢,我只好點頭。
千皇哥哥很得意的放開我,沖許風他們問,你們呢?是跳下飛船,還是當妖怪?
大家看看我,再瞅瞅千皇哥哥,不知道說什麼好。
千王哥哥說,跳下飛船就死了喔!
趙峰說,我當妖怪好了,我不跳飛船。大家一起點頭。
千王哥哥滿意的說,現在你們都是小妖怪,我和千皇是大妖怪,你們要聽我們的話,明白嗎?
張小雷他們站的筆直,大聲說,是!
哼!我偷偷地想,我當船長的時候,還沒那麼威風呢!他們又沒被呵癢癢,為什麼那麼聽話啊?真是膽小啊!
千王哥哥轉過頭對我說,緣緣做我們的新娘子,你們做手下。他拖過他的小背包,拿出許多糖糖、果凍、非常小的蘋果,放在中間。大家圍著圈子坐好,
千皇哥哥說,緣緣是我們的新娘子,你們叫他新娘子,就可以有喜糖吃。
我說,我不做新娘子。
千王哥哥把手伸到我的胳肢窩裡,又想呵癢癢。我怕,一縮縮進沙發裡,搖手說,好吧,我當新娘子。我心裡有些不高興,可是,千皇哥哥馬上把我的小口袋裝滿了糖。我拿出一顆糖,撥開紙頭放進嘴裡,好甜啊!我吃著吃著,就不生氣了。
許風問我,好吃嗎?
我說,好吃。
許風馬上對千王哥哥說,哥哥的新娘子好漂亮啊!然後伸出手。
千王哥哥很高興地拿了一粒糖給他。
許風拆了糖紙頭吃掉,笑得可歡了。
張小雷見了就說,緣緣是我見到的最好看的新娘子了。
嗯。千皇哥哥也給了張小雷一顆糖。
趙峰想了想說,祝你們早生貴子。
早生貴子是什麼?我開始還聽不懂,寫的時候才讓千王哥哥教我的。他說是早點生孩子的意思。我怒,可那時候沒怒,還笑得好高興啊!嗚!
千皇哥哥說趙峰說的好,給了他兩顆糖糖,一個果凍。
何強拍了拍手說,我祝你們永永遠遠在一起,天天很開心。
千王哥哥給了何強一隻小蘋果,一顆糖,兩個果凍。
只餘下許超還沒說過,他苦著臉想啊想啊,最後說,祝你們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我聽不懂問,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許超說,我也不知道,是別人跟我外婆外公說的,他說了以後,大家都很開心啊!
千王哥哥摸摸我的頭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是指活得很長很長的意思。
我說,哦,那待會兒寫日記的時候,哥哥幫我寫。千王哥哥點頭。
千皇哥哥送給許超一隻小蘋果,一隻果凍。
許風好像覺得剛才不合算了,重新說,我祝你們生個很可愛很漂亮很聽話的小孩,而且,你們一直在一起,活得很久很久。
我說,男生不生小孩。
許風覺得我說的不對,他說,可是人家都說我們是爸爸媽媽生的,那肯定爸爸是能生的,不然為什麼要把爸爸也說進去呢?
我想想也對,可又有些不對。在我還沒想出有什麼不對之前,許風已經拿到兩隻蘋果、兩個果凍、三顆糖了。我想先不想了,晚上問爸爸吧。

 

全站熱搜

garasu 琉璃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