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為了防止繁佳繼續派大軍犯境,也為了表示西雷對安巡之死完全不心虛,在容王的安排下,鳳鳴這個冒牌太子,浩浩蕩蕩出使繁佳。

目標是將繁佳的三公主、西雷的王嬸,迎回西雷國安養。

沒想到在繁佳等著鳳鳴的,除了三公主之外,還有與西雷的容王齊名的離國離王若言!?

這個男人的眼神讓鳳鳴非常不舒服,鳳鳴的存在也是離王求親的絆腳石。

不過!他可是堂堂的現代人呢!簡單的數學公式和初級物理就可以將這些“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只是,出乎意料的背叛與謊言,讓他差點陷入了千鈞一髮的危機中。

唉唉,儘管腦中擁有人類累積千年的歷史知識與經驗,他還是無法習慣這些陰謀詭計啊……

 

 

第一章

次日清晨出發,秋籃等一早來為鳳鳴更衣。

太子出使,禮節繁重,不說別的,光服飾已經是一大學問。

裡衣、外套、靴子、披風、玉佩……鳳鳴站在屋中木偶一般直直站了兩個時辰,秋籃她們才為他穿戴完畢。

“已經妥當了。”秋月退後一步,仔細打量片刻,笑道:“哪國有我們西雷這般好看的太子?”

鳳鳴只覺頭頂的金冠重得要死,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想起今天就要去繁佳“冒險”,心裡雖然害怕,卻也不由有點興奮。

秋星與鳳鳴相處習慣了,都知道他脾氣好,待人和善,也嘻嘻道:“要讓容王看了,不知道該怎麼誇呢。”

“別說容王,只怕繁佳三公主見了太子殿下也要眨不了眼睛。”

“容王怎麼還不來?”

“昨天不是回話說事務繁忙,不能來送嗎?”

“我才不信,太子出使,他會不來?”

聽到容王兩字,鳳鳴鼻子裡哼了一聲,忽然聽見太子殿外傳來腳步,心臟立即不爭氣地猛跳兩下。

腳步漸近,兩人轉過大門,入了太子殿,高聲唱喏。

“見過太子殿下!”

“見過太子殿下!”

原來是瞳將軍和夏管,兩人穿戴也是十分隆重,顯然經過一番精心打扮。

“原來是你們……”鳳鳴此刻哪裡有心情欣賞他們的衣著,見不是容王,臉色立即黑了五成,原本大亮的眼睛也黯淡下來。

瞳將軍躬聲道:“容王命我二人隨行,輔助殿下。小將率五千精兵護駕,必然保殿下一路平安。”

“夏管奉容王命,沿途照顧殿下身體,攜帶草藥以備不時之需。”

鳳鳴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開口問:“容王呢?”

“容王事務繁重,無法分身,命小將代為問候,不過……”

“不過什麼?”

瞳將軍從身後取出一把寶劍,雙手奉上,朗聲道:“不過容王有命,轉交此劍給殿下。”

鳳鳴悻悻地別過臉:“哼,一把破劍要來幹什麼?”他越想越氣,指指秋籃:“把它拿去喂狗!”

秋籃掩住嘴行禮,小聲道:“太子殿下,這喂不了狗的。”

身後傳來一陣輕笑,鳳鳴這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頓時臉都紅了。

秋星湊近,悄悄說:“殿下要見容王,奴婢派人去請過來吧。”

“誰要見他?不許去。”

瞳將軍為人最嚴肅,紋絲不動捧著寶劍一直等著鳳鳴接過。夏管笑了一陣,算著時辰不早,忍住笑臉接了寶劍,問:“太子殿下可知此劍來歷?”

鳳鳴仔細看寶劍一眼,劍身細長,只有劍柄處鑲了一顆拇指大的夜明珠,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比起王室常用的佩劍,更是樸實得毫不起眼。

他想起《鹿鼎記》裡韋小寶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心想:難道容王特意找了把天下罕見、摧毛斷發的利劍給我?哼,無論他送什麼好劍,我都不饒他。

“這把破劍能有什麼來歷?”他邊說,倒好奇地接過,抽出劍身。劍身毫無光澤,轉身在桌子上砍了一下,桌子居然連個痕跡都沒有,根本就不是什麼想像中的無比鋒利的名器。

鳳鳴更加失望,把劍往桌上一扔,豎起眉毛道:“就是一把破劍!”

“殿下莫怒,請聽夏管細說此劍來歷。”夏管對鳳鳴一個大躬身,雙手捧起被鳳鳴扔在一旁的劍,臉色一正,緩緩道

:“此劍名無雙,是西雷三大奇器之一。此劍不利、不美、用之斬殺敵人比殺雞刀都不如,卻被稱為奇器,太子可知原因?”

 

 

第二章

鳳鳴望望周圍的人,都和他一樣一臉茫然加好奇,搖頭說:“我怎麼知道?”

“呵呵,西雷奇器向來由王室收藏,甚少提及,大家不知道也不奇怪。夏管生平愛研究古怪東西,對此多有研究。”

夏管誇完了自己,才繼續道:“無雙劍雖叫無雙,劍卻是一對的。

據說遠古,安氏兄弟護衛一方,與魔物成為死敵,爭鬥慘烈,兄弟兩人嘗試多年都無法殺死魔物,最後只能動用最無奈的一招。”

聽到這裡,連瞳將軍都動了好奇心:“哦?什麼是最無奈的一招?”

“此兄弟善用法術,他們費時十年,用自己的熱血鑄就一對寶劍,下了無雙咒語。”

“無雙咒語?”

“對,無雙咒語。”夏管點頭:“安氏兄弟在鑄劍時,詛咒此劍無雙,意為:此劍雖然是一對,其兩劍主人的命運卻無雙。持有雙劍的兩人,一人若死,另一人必亡。”

鳳鳴瞪大眼睛:“難道他們把其中一把給了魔物,剩下一把給了兄弟中的一個,接著自殺,間接消滅魔物?”

夏管欽佩地看著鳳鳴,歎道:“殿下聰慧,當真舉世無雙。無雙劍一把輾轉送到魔物手中,一把給了大哥。大哥自盡,魔物終於也死了。

弟弟活了下來統治一方,漸漸地方開始繁榮,最終建立西雷,他就是我們西雷第一代的大王。無雙劍後來回到大王手中,被珍藏在王宮中,再沒有出現。”

眾人齊看夏管手中無雙劍,都覺得這原本平凡的鈍劍,忽然蒙上一層詭異色彩。

秋籃不自禁顫了一下,輕問:“夏管先生,那……那容王為什麼要送這麼不祥的東西給殿下?”

鳳鳴牢牢盯了那把仿佛充滿魔力的無雙劍,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它接了過來。他低頭摩挲無雙劍良久,幽幽道:“我……我會保重自己。”

夏管大為欣喜,露出笑容,與瞳將軍對視一眼,齊齊躬身道:“臣等一定竭力保護太子,不負容王囑託!”

夏管又道:“時辰已到,請殿下啟駕。”

鳳鳴點點頭,秋籃最機靈,趕緊上前幫他將腰間珠光寶氣的佩劍摘下來,換了無雙劍。

眾人一同出了太子殿,秋星在最後面,拉拉秋月的袖子,蹙眉問:“我都鬧不明白,為什麼殿下不生氣了?”

“你說,無雙劍兩把,一把在殿下這裡,另一把哪去了?”

“哦……我知道了,是……”

秋月一把掩住她的嘴,笑著說:“現在知道了吧?快走吧,我們的馬車在太子車駕後面呢。”

於是,西雷太子安荷率將軍瞳劍憫、王家謀士夏管及五千精兵,浩浩蕩蕩,踏上出使繁佳的路途。

 

 

第三章

太子出使,各地官吏當然竭力侍侯,一路笙歌,眾人費了七天,終於出了西雷邊境。

西雷到繁佳,需要跨越一個名為若言的國家。若言和西雷一樣,也是一個多坡地的國家,邊界分別和西雷、繁佳、同國接壤。

這個時代國家眾多,常有各國權貴出使他國,需要借若言的邊關過路,故若言的邊關官吏對過境車隊司空見慣。

鳳鳴等人遞交了過境文書,在若言邊關休息一天。

晚上,那裡負責招待的地方官張乾親自過來請了鳳鳴他們去酒席。

席間眾人頻頻敬酒,瞳將軍身負保護太子重任,握著寶劍滴酒不肯碰,只有夏管愛酒,量又大,百杯不醉。

安荷太子好酒人人皆知,害鳳鳴被強迫灌了好多口烈酒。

他向來不喝酒,幾杯酒下肚,立即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記得亂耳的樂器聲和叫人頭昏眼花的舞蹈。

次日清晨,醉酒的惡果體現出來。

鳳鳴頭疼欲裂,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時還不能清醒,只覺眼前昏花。他舉手按在額頭,痛苦地呻吟幾聲。

“太子醒了?”

誰在身邊說話?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鳳鳴勉強轉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就在身側,同一個被窩裡居然多了一個俊美少年,細長美目,肌膚玉般滲著光澤,長髮垂在肩上,雖是個男人,卻一副待人寵倖的妖媚樣子。

更可怕的是,他肩頭赤裸露在被外,一小截露出被子的手臂也是無遮無掩,光滑肌膚上嵌著一個一個淤紅的痕跡,鮮豔得讓人臉紅。

鳳鳴和容王胡鬧已久,當然清楚那痕跡會在什麼情況下製造出來。而且根據痕跡的顏色推斷,八成是昨晚才弄出來的。

“你……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太子居然忘了我?”男孩眨眨眼睛,埋怨地瞄了鳳鳴一眼,點頭咬著唇道:“昨晚瞳將軍勸了半天,太子還是摟著我不放呢。”

“什麼?”鳳鳴怪叫,不敢置信地看了烈兒半天,想起容王說過各國崇尚男風,尤其王室中人,常有臣子贈送男寵以求加官進爵。

鳳鳴回想昨晚,什麼記憶也沒有,忐忑不安,偷偷掀開絲被一角朝裡看,頓時歪在床頭。

被窩裡的烈兒全身赤裸,身上一絲衣物也沒有。

不用問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烈兒吃吃笑道:“太子怎麼了?昨晚還那麼豪放,今天一早就變了樣子,不喜歡烈兒了嗎?”

他緩緩靠近,鳳鳴驚惶後退,後腦砰一聲撞在床柱上。烈兒這才停了下來,嘟嘴道:“太子為何怕烈兒?烈兒該怕你才對,看,昨晚把人家弄得幾乎死在床上。”

他把細長手臂伸到鳳鳴面前,上面全是淤紅青紫。

換了其他人,說不定自豪無比。鳳鳴卻尷尬得臉紅過耳,生平第一次把男人弄上床,而且把人弄得一身吻痕。

都說酒能亂性,酒果然不能喝。

鳳鳴一萬個後悔,結結巴巴道:“誤會……這是誤會……”

“誤會?”烈兒幽幽看著鳳鳴,他的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會說話似的,被他這麼一看,鳳鳴不自覺地內疚起來,正要安慰他兩句,

烈兒忽然又笑了起來,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無比溫順地說:“太子說是誤會,那就誤會吧。”

鳳鳴剛要鬆口氣,烈兒又道:“烈兒本是若言邊關一個富人的奴隸,昨夜太子拉著烈兒不放,主人已經把烈兒贈送給太子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居然不著一縷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低頭道:“太子已經是烈兒的主人。若太子對烈兒昨夜的侍侯不滿意,請任意處罰,烈兒絕不敢有怨言。”

鳳鳴萬萬料不到他會來這樣一招,急忙嚷:“你幹什麼?快點上來,會凍死你的。”

“烈兒不過是低微的奴隸,太子既然討厭烈兒,請太子賜死烈兒。”

時值隆冬,外面大雪紛飛,烈兒赤裸著身子,立即冷得全身發白,不斷顫抖。鳳鳴慌了神,跺著腳跳下床把烈兒拉回被窩,投降道:

“我不討厭你,拜託你不要動不動就要我賜死。”

烈兒揉眼睛:“太子不要烈兒,烈兒就只能死了。”

“我沒有不要你。”

“那太子就是讓烈兒侍侯太子了?”

鳳鳴想了想,看看烈兒一臉期待,心道:這個奴隸社會的人思維都有點詭異,我還是不要太遵守新時代人權道德的好,不然他八成會自殺。

於是點頭說:“你可以侍侯我,幫我端茶倒水,但是……”他加重語調,“絕對絕對不可以再上我的床。”

“嗯。”烈兒重重點頭。

“就算我喝醉了,叫你上也不可以上。”

“嗯。”烈兒再點頭,又皺起清秀的眉:“可是不聽主人的吩咐,會……”

“我現在吩咐你,如果我再喝醉了,要你做昨晚的事,你一定要拿冷水潑我,直到我醒過來。”

烈兒困窘地看著鳳鳴,終於還是應了一聲:“是。”

鳳鳴又小聲問:“我問你,我們昨晚的事除了瞳將軍,還有誰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吧。”

“不清楚。”烈兒搖頭:“我只顧著看太子。”

“希望大家都不知道。”鳳鳴吐吐舌頭。

正想怎麼把這件可怕的事隱瞞起來,屋外忽然傳來秋月的聲音。

“殿下,夏管先生說該起程了,請殿下起床更衣。”

秋籃道:“我們進來侍侯。”

鳳鳴看一眼被窩下光溜溜的烈兒,大叫:“不要!不要進來!”

秋籃和秋月等對看一眼,不由停下腳步,在門外不敢進去。

“太子?”

“我有點不舒服,暫時不想見人。你們都在外面等。”

“太子不舒服?那奴婢立即去請夏管先生過來。”

“不!千萬不要!”鳳鳴立即緊張起來,咳嗽兩聲,胡扯道:“我不舒服不是生病,而是太健康,這和人體免疫力有關。哎,說了你們也不懂,反正就是不許任何人進來。”

外面三人聽得面面相覷,猶豫片刻,才道:“是。”

鳳鳴匆忙換衣,王室服飾複雜,這些一向由秋籃等人侍侯,要不然就是容王幫他穿戴,自己一動手,自然是亂上加亂,一時手忙腳亂。

烈兒早穿好自己的衣服,見了鳳鳴的樣子,笑了一笑,規規矩矩行禮道:“讓烈兒侍侯太子更衣吧。”

果然上前,幫鳳鳴的忙。

鳳鳴因為昨夜的事,本來還擔心他糾纏不休,或者亂碰亂摸,可烈兒真的一心一意為他更衣,沒有絲毫逾越,鳳鳴漸漸放下心來。

更衣完畢,鳳鳴對烈兒說:“乖乖的先呆在這裡,等我走了你再跟過來。如果你想當自由人,自己走掉也沒有關係。”

他聽容王哄他多了,竟然把“乖乖的”三個字也學了過來。

烈兒搖頭:“我不會走的,一定跟在太子身邊。從沒有見過這麼好的主人。”

鳳鳴知道車隊趕著上路,而且這些奴隸觀念也不是一會就能糾正的,也不多話,拍拍烈兒的肩膀出門。

一出大門,秋籃等已經候在馬車外。

秋月為鳳鳴掀開厚重的簾子,請他上車。秋星回頭望望,問鳳鳴:“殿下,他不來麼?”

鳳鳴喉頭一緊,心虛道:“誰?”

“那個烈兒啊,不是送給殿下了嗎?”

秋籃也插了一句:“昨晚殿下硬向那若言人要了他,說晚上睡覺好冷,一定有人陪才暖和一點。”

“對啊,殿下還說他如果不肯把烈兒給你,就算半夜偷也要把烈兒偷跑。”

鳳鳴尷尬得幾乎從馬車上栽下來,欲哭無淚道:“我昨晚……我昨晚還說了什麼?”

三女見他神色不對,連忙乖乖閉嘴,一致搖頭。

鳳鳴低頭悶了半天,想著事情已經天下皆知,也不用隱瞞,對秋籃說:“你去房子裡把烈兒叫過來跟著車隊,就說不用偷偷跟著了,光明正大地跟吧。反正……反正大家都知道了。”

“是。”

烈兒得了消息,歡歡喜喜跟著秋籃向鳳鳴行禮,上了侍從的車。

車隊繼續行程,大概要在若言境內走十一天,才可以進入繁佳境內。

 

 

第四章

冬天景致還是有的,可惜在若言境內走的都是大道,一路看過去不是荒蕪的稻田就是山地,看多也厭倦了。

三天后,鳳鳴獨自在馬車已悶得快發瘋。他探頭出窗,見瞳將軍威風凜凜在一旁策馬監督車隊,喚道:“瞳將軍。”

瞳將軍立即策馬靠近,拱手問:“太子有何吩咐?”

“我們還有幾天可以到?”

“快了,再過五六天,就可以出若言境內,進入繁佳邊關,再走十一天,就可以到繁佳都城。”

鳳鳴哀歎一聲:“這麼久?”

“已經夠快了,繁佳和西雷並不遠,如果到最遠的單林國,要整整走三個月。”

鳳鳴又歎一聲,轉移視線,望著瞳將軍胯下高大的駿馬,驟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瞳將軍,你的馬……”

“太子殿下,奉容王嚴令,此行危險,絕對不可以讓太子擅自騎馬,以免生出事端。瞳劍憫萬萬不敢違抗容王吩咐。”

他口氣嚴肅,鳳鳴失望地低頭,縮了回車廂中。

早知道就不走著一趟,不給繁佳公主打死也要給悶死。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車隊停行,設帳篷過夜。鳳鳴從車上跳下來,鑽進帳裡。

秋籃三名侍女早跟了過來侍侯,正幫鳳鳴鋪床,秋星忽道:“那個烈兒,不知道怎麼樣?”

秋月嘻嘻笑道:“什麼怎麼樣?原來你天天探頭出窗,就是想看他?”

秋籃也湊趣,一塊笑話秋星:“不怪她,烈兒果然是長得好模樣。”

“呸,”秋星臉紅起來:“誰說他長得好模樣?我可沒有說過。模樣最好的,只有我們太子殿下。”

鳳鳴自己解了脖子上的圍套,也笑了起來,對秋星說:“你想見烈兒,我把他叫過來好了。”

秋籃鼓掌:“好啊,我去叫。”果然一溜煙跑了出去。

不一會,烈兒被秋籃叫了過來。他已經換了一身侍從服飾,走到鳳鳴面前行禮,問:“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沒事,看你這幾天過得怎麼樣,還習慣嗎?”鳳鳴仔細看烈兒一眼,卻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秋月也咦了一聲,走了過來,打量烈兒:“怎麼瘦了?”

秋籃說:“我一看他,也覺得他好像瘦了,眼睛也是黑黑紅紅的,問他,他又不肯說。”

鳳鳴皺眉:“病了嗎?怎麼不說。”

烈兒悶不做聲。

秋星湊近鳳鳴耳朵,小聲說:“問他是不是被侍從欺負了。”

鳳鳴對侍從的事都不清楚,奇道:“有人欺負你嗎?是誰?”

烈兒苦笑一下,搖頭說:“我是若言人,又是男寵,他們欺負我也是應該的。”

“混帳!”鳳鳴跳起來,氣憤道:“我去教訓他們。”

秋籃雖然年紀小,卻最老成,拉住鳳鳴勸道:“殿下,太子身邊的侍從都是貴族各家送上來的,都罰了就把各貴族都得罪了。

而且,那也不是辦法,還是讓烈兒不要跟他們坐一個車吧。”

“對啊,罰也沒有用,現在我們在路上,更不好都罰,等回西雷再說。”

鳳鳴想了想,問:“那烈兒坐哪駕馬車?就坐你們三個人的車好了。”

秋籃笑道:“我們都是侍女,他一個男的,怎麼好和我們坐?”

“那就烈兒自己一駕馬車好了。”

“更不行,他一人一駕馬車,他們看了更眼紅,更要欺負他了。”

鳳鳴沒了辦法,皺眉沉吟片刻,眼睛亮了起來:“他和我一駕馬車,那樣我也不會這麼悶了。”

這主意最好,三女都沒有反對。

烈兒有了精神,對鳳鳴甜甜一笑。他不笑還好,一笑讓鳳鳴想起他們那一晚的事,心裡不禁嘀咕:他是男寵,如果在馬車裡對我……那我豈非要一直抗拒他的色誘。

暗叫糟糕,但話已經出口,又不能反悔,只好第二天把烈兒叫進自己的馬車。

 

 

第五章

不料烈兒進了馬車,卻老實得很,乖乖坐在角落裡,拿了一本書卷看。

鳳鳴原本提心吊膽防備烈兒施展嬌媚伎倆,等了半天,發現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好意思起來,便邀烈兒聊天。

“烈兒,若言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你說給我聽聽。”

烈兒見鳳鳴發問,放下書卷:“好玩的地方?太子是說景致美的地方麼?”他對若言瞭解甚多,侃侃說了起來。

一天下來,不但說了若言地方名勝,連其他十一國的名勝也一一介紹出來。

鳳鳴歎道:“烈兒,你好厲害,居然知道這麼多東西。”

烈兒臉色變了一變,笑著掩飾道:“我不過是喜歡看書罷了,以前的主人家裡很多藏書,都讓我看的。這些好地方,我一個也沒有去過。”

有烈兒相伴,路程比以前有趣許多,鳳鳴也學了很些東西。如此過了五天,已經出了若言境內。

清晨,車隊抵達繁佳邊關。

繁佳早接到西雷太子要出使繁佳的文書,卻只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官來迎接,草草敷衍兩句,安排車隊去都城樂西的行程,便揮揮袖子離開了。

其冷淡程度和若言邊關成截然對比。

秋籃翹嘴道:“這個什麼小官,也太可恨了,我們可是太子車駕。哼,一點也不知道尊卑。”

夏管大冷天的還搖著扇子,說:“小侍女不懂事,繁佳王夫死在西雷,我們來到邊關他們不動刀槍已是萬幸。”

鳳鳴聽了,臉色蒼白。瞳將軍哈哈大笑:“太子不必驚慌,容王早與繁佳通了書信,如果繁佳沒有與西雷修好的意思,容王定不會請太子出使繁佳。”

鳳鳴這才安心一點。

當晚在邊關休息,秋籃和烈兒等四人服侍鳳鳴睡下,都退了下去。半夜,忽然聽見外面有人輕輕敲門,鳳鳴還在被窩裡驚醒,問:“誰?”

“殿下,是我。夜深無眠,想與殿下細聊一二。”

鳳鳴坐起來,靠在床頭,取件外套披在肩膀上。

“哦,夏管先生請進。”

“打攪太子休息了。”夏管推門進來,選了一張離床較近的椅子坐下:“我今夜來,是想和殿下談談那個若言國的侍從。”

“烈兒?”

“不錯。”

鳳鳴疑道:“烈兒有什麼問題?”

“滿身都是問題,他來得無緣無故,和殿下親近得不合情理。照理說若言人最愛家鄉,輕易絕不肯離開。他被主人送出來背井離鄉,不但沒有逃跑,而且毫無悲切之情。

可我叫人縱情欺負他,他卻咬牙不逃,還使詭計讓太子許他同車。此人攻於心計,很不簡單。”

“你的意思是……”

“若夏管猜測不錯,他是若言國派過來埋伏在太子身邊的奸細。”夏管眯起眼睛,冷冷道:“若言王近年身邊有一極為得寵的男寵,名喚芙兒,半月前暴病死了。

我曾看過他的畫像,居然和烈兒有幾分相象。世事怎麼可能如此湊巧,其中必有蹊蹺。”

鳳鳴打個寒戰:“烈兒是若言王派過來的奸細?他為什麼要安排奸細在我身邊,他要害我?”

夏管唇邊帶笑,搖頭道:“太子過慮,他暫時不會害你。現在各國爭戰,奸細比天上的星星還多,哪個權貴身邊沒有幾個他國派過去的奸細?

烈兒此人,盡可以留著,只是不能讓他接觸機密,將來如果與若言國有戰爭,還可以利用他這顆棋子。這麼俊的人也少見,太子若喜歡他侍寢,照做無妨。”

他笑得不尋常,鳳鳴立即羞紅了臉,連連擺手:“不會不會。”

夏管又和他談笑開導一番,才去門去了。

鳳鳴輾轉半夜,想起容王,如果他在身邊,再多一百個奸細鳳鳴也不怕,不由狠狠咬牙,摸索著把床邊冰冷的無雙劍抱在懷裡。

快天明時,才漸漸睡去。

 

 

第六章

自從知道烈兒可能是若言國奸細,鳳鳴再不敢隨便開口和烈兒說話。烈兒自然也覺出鳳鳴態度改變,他卻毫不介意,還是天天與鳳鳴一個車廂,

晚上和秋籃等一同侍侯鳳鳴更衣沐浴進食。

鳳鳴仔細觀察他幾天,看不出不對的地方,安慰自己道:這世道奸細多得很,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而且夏管也說了,他不會害自己。

私心裡把烈兒比喻成優酪乳裡的酵母菌,雖然是細菌但是沒有危害。

這樣想著,心裡漸漸也輕鬆起來。

車隊一行在繁佳境內行了十一天,終於抵達繁佳都城樂西。

樂西的冬天比西雷鮮豔許多,不是花草在冬天綻放,而是街上的女子都喜歡打扮,穿的衣裳顏色姹紫嫣紅,為這冬日點綴不少歡樂。

鳳鳴入了樂西城門,掀開簾子往外看,奇道:“這裡的女孩都好漂亮,穿著品味也不錯,比西雷的好多了。”

“太子,這話讓秋月她們聽到,可有得埋怨了。”烈兒瞥一眼窗外,目光又移回書卷上。

鳳鳴吐吐舌頭。

過了片刻,烈兒緩緩說:“十一國中,以繁佳女子最美,西雷男子最俊。安巡可以娶到繁佳公主,當真是好豔福。”

“咦,你怎麼知道安巡的事?”

烈兒毫不驚慌,淡淡道:“西雷王子入贅繁佳是大事,我們這些奴隸都知道。”

他氣質多變,此刻的模樣和剛剛見鳳鳴時的小可憐樣截然不同。鳳鳴暗想:他在若言王身邊的時候,一定經常裝那個可憐樣,見我不喜歡他勾引我,就變成一副老實樣子了。

不由暗自佩服自己美色當前不受誘惑。

不多時,車隊到達王宮。

瞳將軍和夏管護著鳳鳴下車,在門外等了幾乎半個時辰,都沒有人出來迎接。

瞳將軍皺眉道:“繁佳王不知道我們抵達的時辰?”

夏管搖頭:“進城前去稟報的人就已經回報說文書送到了。”

“哼!”瞳將軍手握寶劍,豎起眉毛:“豈有此理,太子遠道而來,居然如此冷待。”他聲音洪亮,一句話吼出來傳出好遠。

一人朗聲反擊:“我繁佳王夫為西雷王重病遠道而去送藥,不知道又受到什麼對待?”

眾人愕然抬頭,只見宮門緩緩開啟,一個身著白衣的男人站在當中,後面近千精兵陣列整齊魚貫而出,將西雷使團數百人團團圍起,刀槍高舉,殺氣騰騰。

似乎只要一聲令下,要立即將鳳鳴等剁成肉泥。

鳳鳴看一眼,心已經有點怯了,大歎瞳將軍為什麼要將隨行的五千精兵留在城外。繁佳王不讓精兵進城,那使者團也不進好了。

他緊緊握著腰間無雙劍,轉頭看瞳將軍一眼,豈料瞳將軍正滿臉警戒地瞪著對方。

倒是夏管見到鳳鳴害怕,低聲道:“太子此刻絕不可示弱,否則性命堪憂。那白衣男人就是繁佳大公主的夫君,大王夫歸森,他是最有希望取得繁佳王位的人。”

不錯,絕對不可以示弱。

回想看過的所有武打片,決戰時候先示弱的一方都死得很慘。

鳳鳴搜腸刮肚回想容王教導過的東西,猛一提氣,朗聲道:“安巡王叔在西雷宮中遭遇刺客,與父王同逝,安荷不勝悲切。

傷心之餘,更思及王嫂在繁佳孤苦無倚,故此,以西雷太子之身,親赴繁佳,以求兩國共同追捕刺客,並接王嫂回繁佳眙養天年。”

他這番話練習不少遍,說來流暢又有威勢,果然有點太子風度。

歸森冷冷盯著鳳鳴,直到鳳鳴幾乎喘不過氣來,才緩緩道:“奉繁佳王命:西雷太子遠道而來,寡人身體不適,不能親迎,命大王夫歸森負責一切迎接事務。”

鳳鳴松了一口氣,幸虧繁佳王沒有下令一見面就殺無赦。想到自己現在畢竟代表西雷國,不能丟了容王的面子,胸膛一挺,拱手道:“如此,有勞大王夫。”

“安荷太子,歸森先勸一言,安巡是入贅繁佳。三公主身份依然是繁佳三公主,請不要喚為王嫂。”

鳳鳴剛想應是,袖子忽然被夏管微微一扯。他聰明之極,立即醒悟:如果事事唯唯諾諾,必然讓人覺得西雷心虛,那他們小命危險。

於是淡淡笑道:“大王夫好意心領。但安巡是安荷王叔,我以王嫂稱三公主,更能表示心中尊敬之意。

何況,安荷此來就是為了迎接王嫂回西雷,待她到了西雷,她就是西雷的王族中人了,還是稱呼王嫂的好。”

歸森見鳳鳴忽然露出不凡氣勢,仔細打量他兩眼,心中暗奇:都說西雷太子無能,是酒囊飯袋,如今看起來傳言不實。

注意到鳳鳴英俊非凡,別有雅致風情在骨子裡,眼睛不由微微發亮。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歸森已經預備妥當下榻處,請太子隨我來。”他把手一招,立即有人牽了一匹大馬出來。

此馬雪白無暇,神駿無比,居然和容王的白雲可以相比。

鳳鳴看得眼睛發直,羡慕不已。夏管在一旁輕聲說:“太子,我們上馬車吧,要去下榻處了。”

“嗯……”鳳鳴鬱悶地再看歸森騎在馬上意氣風發的樣子,終於上了馬車,咬牙道:“我一定要自己找一匹好馬,哼,我要騎馬……”

眾人到了下榻處,安置完畢,歸森起身告辭。

“明日清晨,歸塞親來,帶安荷太子去見三公主。”

“好,多謝大王夫。”

總算安定下來,鳳鳴大呼萬歲。

烈兒道:“不要高興得太早,明天要見三公主,那才是最關鍵的一處。如果三公主說什麼也不肯與西雷修好,繁佳王恐怕不會輕易召會正派去西雷的大軍。”

鳳鳴被他一席話說得沮喪起來,秋籃安慰道:“太子不用擔心,三公主一定會被太子勸服的。

太子殿下英俊瀟灑,威風凜凜,今天在王宮前臨危不亂,大揚西雷國威,那個女子見了這樣的人能不心軟。三公主萬萬不忍心讓太子遇到危險的。”

鳳鳴苦笑道:“秋籃,她是我王嫂,我總不能用美人計吧?”

眾人一陣輕笑。

秋星掩著嘴說:“好了,天也不早了,太子還是早點休息吧,不然明天起來,多了兩個眼圈就糟了。”

於是眾人散去。

夏管擔心鳳鳴過於緊張,早在晚飯裡下了鎮定安神的藥粉,助鳳鳴好眠。鳳鳴一夜無夢,睡了個好覺。

次日起來精神氣爽,也暗自覺得奇怪,心想:難道我心理素質這麼強,居然已經到了毫不怕死,面對為難也可以安然入睡的境地?不由誇獎自己一番,信心倍增。

吃了早飯,歸森已經過來了。

瞳將軍迎了歸森進來。歸森今天一身天藍服色,披風頭冠搭配得天衣無縫,顯然經過精心修飾,見到鳳鳴,意外地露出笑臉,拱手道:

“三公主已在府中待太子到來,我們這就起程吧。”

鳳鳴見了他的笑臉,愣了一愣,心道:這繁佳王室的王夫看起來個個俊美非常,簡直就是古代美男秀,不知道二王夫是不是也是個美男子。

 

 

第七章

在歸森帶領下,一行人朝南行了大概半個時辰,到了三公主府。

三公主顯然甚得繁佳王寵愛,其府邸規模氣勢比繁佳王宮差不到哪裡。門前一對似乎是白玉雕坐的大獅子鎮在兩旁,數十名精神抖擻的精兵把守大門。

鳳鳴下了馬車,抬頭遠遠看了看府邸的構造,頓時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歸森介紹道:“安荷太子,這裡就是三公主府。王最愛此女,由她在樂西選地造府,親自監工。

此地依山臨湖,所有亭臺樓閣都順應天地之氣而建,凸現自然之風骨,令人讚歎不已。三公主當真是繁佳奇女子,可惜安巡王夫早逝,讓絕世佳人飄零一人。”

鳳鳴對建築一無所知,歸森吟的詩文更是一個字都沒有聽懂,只能遵循容王教導的原則,不懂裝懂緩緩點頭,露出一臉白癡的欣賞笑容,心道:繁佳王喜歡三公主,你高興什麼?

小心他把王位傳給沒有老公的三公主,你就等著哭好了。

待眾人都下了車,歸森一整衣裳,領著鳳鳴等昂然向大門走去。

不料到了門前,卻被看門的侍衛攔住。

“大王夫且慢,三公主有令,今日貴客忽臨,三公主無暇分身,請大王夫先代為款待安荷太子,選日再見。”

歸森一愣:“我昨日已向三公主定下今日之約,西雷太子已經到門前,怎麼能忽然更改?”

侍衛顯得為難,行禮道:“大王夫請莫生氣,實在是貴客忽臨,三公主分身不得。”

一早就要吃個閉門羹,鳳鳴等人面面相覷,瞳將軍更是惱火,冷冷道:“三公主要招待貴客,那我們太子千里而來,就是賤客了?”

烈兒今天也跟了來隨身侍侯,噗嗤笑了出來,陰陽怪氣道:“瞳將軍不必生氣,無妨的,我們就讓大王夫招呼好了。”

這一說,倒好像歸森專門招呼不夠份量的客人似的。

繁佳三位王夫為了將來的王位,早鬥得不容水火,只是維持著面上的交情。

安巡新死,三公主成了寡婦,歸森正摩拳擦掌地準備繼承繁佳王位,聽烈兒這麼一說,立即勾起新愁舊恨,覺得三公主故意當著眾人的面不讓自己下臺,

火氣頓時竄了上來,磨牙冷笑道:“嘿嘿,自古約者為先,不知道是何方貴客,讓三公主覺得比約見的安荷太子更重要,歸森真要開開眼界。”

他頓了一頓,喝道:“讓開。”便要長驅直入。

眾侍衛都知道安巡死後,三公主再沒有成為王后的可能,終有一天這王位要由兩位王夫中的一位來坐。

此刻當然不宜得罪歸森這個很有希望成為新王的人,猶豫片刻,到底還是讓開了。

鳳鳴看在眼裡,暗自搖頭,歎道:古代女人真可憐,死了個老公就要任人欺負,自己的侍衛連門都看不住,得皇帝老爸的疼愛又有什麼用?

又想這樣也好,三公主和歸森鬧得越僵,越容易說服她跟我們回西雷去。

一行人隨歸森入了公主府,匆匆過了幾個開著梅花的院落。

烈兒快走兩步,緊跟著鳳鳴身後,低聲說:“來拜訪三公主的是離王立言,此人登基不過兩年,將離國整治得井井有條,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

聽說離國王後新喪,他這時候悄悄拜訪三公主,恐怕有求親之意。”

鳳鳴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知道是立言?”

“三公主府外停著的車隊,其中一輛車轅上刻了兩面小王旗,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鳳鳴吐吐舌頭,他剛剛壓根沒有注意到有其他的車隊停在一旁,抬頭看一眼前面怒氣衝衝帶路的歸森,對烈兒道:“這樣闖進去,不就和離王碰個正著?”

烈兒幸災樂禍道:“活該歸森倒楣。”

“烈兒,歸森又沒有得罪你,何必如此?”

“太子,你沒有看見他瞅你的模樣,象要一口把你的骨頭給吞了。”

鳳鳴困惑地皺眉:“你看錯了吧?我見他沒什麼。”

“哼,男人的眼睛我見得多了,那是狼狗見了肉的眼神。”

鳳鳴打個寒戰,連忙提醒自己警惕起來。

走了一小會,一行人入了一雅致庭院,天井四周種了黑白紅相間的梅花,正開得燦爛,淡淡梅香彌漫空中。另有流水的叮咚聲,悅耳動聽,卻不知道是哪裡傳來的。

看來這裡就是三公主住的院落了。歸森到了這裡,也不敢太過放肆,漸漸放輕腳步。眾人想到即將見到決定這次行程成敗的三公主,都不由露出肅容。

安靜中,對面正中一道繡了彩鳳的厚重門簾忽然被人掀開,走出一個穿著翠綠長袍的侍女來。

這女孩長得眉清目秀,眼睛象水銀一樣轉動兩下,把來人一一收在眼底,笑吟吟走到臺階,對歸森行禮:

“參見大王夫。三公主正在招待遠方來的貴客,請大王夫和安荷太子先在側廳稍候。”

歸森知道這侍女分雁是三公主身邊紅人,詭計多端,伶牙俐齒,知道他們已經闖了進來,隨口為三公主把擋在門外的命令改成側廳等候,也不和她計較,微微一笑:

“哦?居然要安荷太子在側廳等候,不知道是哪位貴客,令三公主如此厚此薄彼?”

分雁露出兩個小酒窩,回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是兩個怪人,一進來就對著地上的沙堆畫啊畫的。三公主說是貴客,就是貴客了。”

鳳鳴和烈兒眼神一碰,都想這小侍女好狡猾,明明客人對頭大得不得了,居然誘歸森自己去碰一鼻子灰。

歸森果然上當,鼻子裡哼了一聲:“既然如此,不如我們都來見見這兩個奇人。”一甩袖子,便往前走。

 

 

第八章

歸森掀開門簾,跨進溫暖的室內。

鳳鳴緊跟其後,快要隨同他一起邁入屋中時,忽然轉頭看了正等著好戲開場的小侍女一眼,停下腳步。

分雁原先料鳳鳴也會進去,不想鳳鳴對她抿唇一笑,扔下獨自闖進屋去的歸森,轉身領著大家走下臺階,站在天井正中,對屋門深深一揖,清清嗓子,朗聲緩緩道:

“西雷太子安荷,拜訪王嬸,率西雷使者團瞳劍憫、夏管等人,候於此處。”

這兩句說得中氣十足,有模有樣。

分雁露出訝色,眼睛一轉,悄悄退了出去,從另一個小門入了屋內。

屋中沒有回應,卻聽見一聲 “啊”,似乎出於歸森之口,看來是見到了出名厲害的離王立言大為驚訝,接著,又有擺設倒地的聲響傳來。

烈兒眉飛色舞,揣摩裡面發生什麼事。

不一會,歸森臉色蒼白掀開門簾,眼中隱隱泛出憤怒的紅光,又被拼命壓抑著。他望在屋外等候的鳳鳴等一眼,居然一言不發,匆匆離開。

夏管湊上來說:“看來其中一個客人是離王。”

鳳鳴點點頭,又問:“你怎麼知道?”

“三公主以演算之術聞名天下,對演算癡迷之極,能讓喪夫之際的三公主如此著迷的客人,極有可能是離國的算數大師東方天。”

“那你又說是離王?”

“太子不要忘了,客人有兩個,如果其中一個讓三公主視為貴賓的是東方天,另一個能嚇走大王夫的就只有離王立言。”

“那麼說,立言打算靠這個東方天來幫忙奪取三公主芳心,好把她娶回離國當新王后了。”

夏管一震,佩服道:“太子果然厲害,一眼就可以看穿其中玄虛。夏管也有同樣的想法。”

鳳鳴嘿嘿笑了兩聲,對烈兒打個得意的眼色,隨口道:“那樣更好,我們不用接三公主回去了,讓立言娶她好了,祝他們新婚幸福,白頭到老。”

夏管搖頭,嚴肅地說:“此事萬萬不可。立言胸懷大志,有吞併天下的野心,若給他娶回三公主,極可能慫恿繁佳王趁安巡被殺的事對西雷用兵,以收漁人之利。”

“那我們……”鳳鳴轉頭,遲疑地問。

夏管與鳳鳴對視良久,輕聲咬牙道:“破壞。”

“破壞?”那就是說,要在繁佳的地頭破壞繁佳公主的第二春,而且對手還是人人都說厲害的離王若言。鳳鳴只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看它到底有多硬。“真的要破壞?”

夏管一雙眼睛,堅定地看著他,重重點頭:“對,為了西雷,絕對不可以讓這樁婚事成功。”

鳳鳴眼睛眨了又眨,方輕輕點頭:“嗯,破壞。”沮喪地幾乎想大哭起來。

商議完畢,還是要繼續等待三公主的答覆。

幾個人站在露天的空地上,冷得幾乎麻木。鳳鳴只好再高喊一遍:“安荷在此,請王嬸賜見。”

過了大概半柱香,才聽見裡面傳來一把柔和的女聲問:“直入就可,太子為何在門外久久等候?”

鳳鳴站在冷風裡,早把大擺架子的三公主暗自罵了十七八遍,對她的一點同情也飛到九霄雲外,此刻聽她回應,卻也不由大呼萬歲,恭恭敬敬回道:

“王嬸是長輩,安荷不敢無禮擅進。”

屋裡銀鈴般的笑傳了幾聲出來,接著便沒了聲息。

眾人正面面相覷,門簾忽然掀開了,分雁和另一個紅衣侍女出來。

分雁走到階下,烏溜溜的眼睛打量鳳鳴片刻,才緩緩行禮道:“三公主請安荷太子入內。三公主說了,屋內狹小,實在不便,請其餘的客人到側廳用點心。”

鳳鳴沒想到要獨自去進行破壞大業,立即可憐兮兮看著夏管和瞳將軍等。不料大家都覺得三公主肯見鳳鳴一人已經算僥倖,大松一口氣之餘,紛紛用眼光鼓勵他。

看著眾人被紅衣侍女引路帶往側廳,自己卻被留在原處,鳳鳴委屈得幾乎要對天長嘯。

想到屋子裡面有老公死在西雷的三公主和聽起來非常可怕的離王,鳳鳴正考慮是否要腳底抹油,分雁已經掀開門簾候在一旁,笑吟吟道:“太子凍壞了,快請進來。”

迫不得已下,只好硬著頭皮往裡走。

 

 

第九章

迫不得已下,只好硬著頭皮往裡走。

一入屋,溫暖的熏香撲面而來,仿佛刹時到了神仙聚居的地方,若隱若現的流水聲,在屋內反而更為清晰。窗下已經有三人席地而坐。

一女子在正中,絳紫長裳,袖口綴著微微流蘇,臉如春桃,眼如點漆。

鳳鳴一見,已經知道她就是三公主,果然美貌非常。他畢竟看慣電視,世界各國美女見過不少,遇上古代罕見的絕色,居然也只是稍微點頭,暗贊一聲,沒有露出絲毫窘態。

分雁等侍女在一旁悄悄觀察,都暗自稱奇,不料西雷太子如此安然大度。另兩位客人,不出夏管所料,果然就是離王若言和演算大師東方天。

三人圍繞一沙池而坐,東方天是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子,鼻子隆起一塊,長相滑稽,根本沒有鳳鳴想像中國際大師的仙風道骨,他手持一根細竹竿,在沙中勾勾畫畫,一邊輕聲講解。

三公主聽得入神,不住點頭。

若言大約二十七八歲,長相一般,腰間佩著一把不起眼的劍,如果不是烈兒和夏管再三提醒,倒看不出有什麼厲害的地方。

鳳鳴看看眼前氣氛融合的知識交流會,估計此刻開口說話一定會被趕出去吃西北風,聰明地選了一個位置,遠遠坐在一邊,扮演聽話恭敬的小晚輩。

東方天聲音很輕,說的又都是專業術語,鳳鳴半句也沒有聽懂,待在一邊枯等了將近半個時辰,

不由開始暗暗叫苦,早知道一進屋就和三公主打招呼好了,偏要浪漫地不破壞氣氛,這下不知道也等到什麼時候。

這些古代人,一點都不珍惜別人的時間,至少應該把西雷和繁佳的國家大事處理完了再聽那些破演算。好不容易,東方天總算到了一段落。

鳳鳴見他閉起一直開合的嘴巴,松了口氣,剛要開口向三公主請安。

三公主又向東方天虛心討教道:“東方大師,此等工具自然好用,但是過程繁雜,若要國民使用,要耗費不少人力教導。”

東方天道:“公主所言極是。老夫研究了數十種用於演算的工具,總有利有弊,簡單者不夠精確,精確者卻過於複雜。

此離宮歸一算,已經是其中最好的一種,對演算稍有功底之人,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運用自如。”

鳳鳴聽見他們又開始討論,不由微微哀叫一聲。

若言自鳳鳴進來時已經開始注意,這一聲怎能逃過他的耳朵,他瞥了鳳鳴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狂傲,忽道:

“素聞西雷容王對演算之法多有驚人之見,安荷太子必然也有涉獵,不知太子對東方大師這種新的演算工具有何見解?”

他這一問,立即把眾人注意力引到鳳鳴處。數雙眼睛同時把視線集中過來,唬得鳳鳴立即挺直腰杆坐好。

鳳鳴哪裡知道什麼演算之法,驚慌片刻,決定對若言的問題置之腦後,趁三公主注意到自己,趕緊沖三公主展開一個最佳笑容,起身行大禮。

“安荷拜見王嬸。”

三公主輕輕頜首:“太子請起,遠道而來,辛苦了。”

沒想到她見了鳳鳴,居然沒有立即提起安巡的死因。鳳鳴一愣,坐回原位,看著三公主的眼睛道:

“王嬸,安荷此來,是為了迎王嬸回西雷。安荷必將待王嬸如親母,請王嬸答應。”

“安巡為了西雷王位而去,父王為了繁佳利益發兵,太子為了西雷安寧,又不遠千里而來,迎一個從沒有見過面的王嬸千里而返。世人勞碌,到底是為了什麼?”

三公主轉頭,將視線柔柔放在沙池中,仿佛那沙中就藏著她的心肝寶貝,朱唇輕啟:“與其為權勢富貴鉤心鬥角,不如把心血耗盡在這變化無窮的演算之法中。太子,我說的對嗎?”

鳳鳴呆了半天,他從沒有想過三公主居然是個極端的算數迷,張了嘴還沒有說話,

若言搶先歎道:“三公主見識過人,真叫若言汗顏。若言聞公主智慧之名多年,今日冒昧前來求親,以王后之禮待之。

公主到離國後,身份尊貴無人打攪,可日夜鑽研演算之法,更有東方天大師與公主討論四海演算奇技,本王日夜相伴,豈非人間仙境?”

東方天立即趁熱打鐵道:“對,老夫在離國若能與公主討教,真是無上快事。”這番話顯然打動三公主的心,她眼光一轉,盈盈移到若言臉上,又悄悄回到沙池上。

鳳鳴暗叫不好,到繁佳的路上,夏管預料事情發展,什麼都有料,就是沒有料到若言的求婚,自然也就沒有教導鳳鳴如何對付若言。

不過破壞他的求婚,是勢在必行的事情。鳳鳴又急又躁,見三公主心動,連忙大聲道:“不行!不行!”

他一大吼,立即又把眾人的注意力引了過來。若言似笑非笑,朝鳳鳴微微一掃,眼中精光忽然爆閃,瞬間讓鳳鳴覺得自己成了被猛虎看上的小獸,立即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大家都說若言厲害,果然名不虛傳。

若言淩厲視線一現即逝,笑著問:“安荷太子是說三公主不可以嫁給本王?”

鳳鳴背上全是冷汗,此刻也只好硬撐著回道:“本太子是說,王嬸醉心演算,應該隨安荷到西雷。西雷演算之法天下聞名,演算器具更是完善,比離國更適合王嬸。”

他緊張過度,也不知道西雷演算並不出名,開口就胡吹。

東方天立即嗤笑一聲,閉目轉頭。三公主瞧鳳鳴一眼,她生平最愛演算,極恨他人用演算之名胡扯,已經沉下臉來:

“安荷太子請小心言辭,眾人都知道,當今演算之法,以東方天大師為尊,以離國最強。何必為了哄我到西雷,而說如此不實之言?”

鳳鳴臉上一紅。若言見鳳鳴臉紅,泛出肌膚晶瑩色澤,襯上清秀眉目,小老虎似的黑眼睛,驟然顯出奇特風情,頓時心裡一跳,當即不肯甘休,咳嗽一聲,盯著鳳鳴道:

“既然太子誇口,就請太子演示一下西雷最完善的演算工具如何?”

他這句話當然只是譏諷,在東方天面前,再完善的演算工具也只是個笑話。

鳳鳴低頭看著地毯,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搜腸刮肚想著有什麼現代的知識可以解救大難。

演算工具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他唯一會用來的計算東西的工具就是電腦,現在從哪裡去找一台電腦出來?

分雁對鳳鳴印象不錯,見他發窘,悄悄跪到三公主身邊,輕聲道:“三公主,有東方大師在,安荷太子怕是怯場,不如明天再請太子演示吧。”

三公主見鳳鳴額頭冒汗,也覺得他得了教訓,剛要點頭,忽然聽見一聲狂叫,猛然轉頭,發現鳳鳴已經跳到半空,一臉興奮地大叫:“有了有了!”

眾人都覺愕然。

鳳鳴不理大家反應,跑到三公主面前道:“最好的演算工具,我想起來了。”他笑容一斂,認真地伸手道:“演示不難,需要問王嬸借一些東西。”

“哦?什麼東西?”

“五十顆中間穿孔的珍珠,還有十根金線,兩根木條。”

“木板呢?”

“要木板幹什麼?不用。”

此代演算工具雖然千變萬化,卻一律都利用一見方的木板。眾人聽鳳鳴不用木板,都覺得奇怪。三公主更是起了好奇心,忙命人取來珍珠等物,交給鳳鳴。

鳳鳴把珍珠、金線、木條放在地上,拼拼湊湊,片刻就大功告成,興奮地抬頭道:“就是這個!古往今來第一演算工具,當年連洋鬼子都佩服的發明創造。”

他湊成的,居然是個簡易算盤。

三公主探頭過去,奇道:“這東西如何演算?”

若言也探頭看了看,視線卻悄悄投了一點到鳳鳴的紅唇上,冷笑:“區區小道,貽笑大方。”

“大王且慢斷言。”東方天確實是個中高手,一見鳳鳴的簡易算盤,眼睛立即亮了一下,低頭沉吟片刻,轉頭對鳳鳴說:

“此器看似簡單,卻暗含數理玄機,其中奧妙,還是請安荷太子講解一二。”語氣與開始的鄙夷大不相同。

鳳鳴心裡笑得打跌,想中國上千年數學發展史上,最被大家肯定的算盤,怎麼能不震驚這些天天討論演算之法的古人。

他清清嗓子,對三公主又露出一個迷人笑容:“請三公主出個題目。”

“什麼題目?”

“就是加法或者減法,好像一百八十八加三百九十七等於多少那種的。”鳳鳴得意洋洋地說。很快,他發現氣氛不對。

三公主詭異地看著他:“如此簡單的演算,何須使用演算工具?”“什麼?”鳳鳴被團團圍著他和他的算盤的詭異目光嚇了一跳。

難道低估古人的計算能力?還有,難道他把演算工具的定義給搞錯了?不然,除了算盤還有什麼?

頓時,冷汗直冒出來。

氣壓驟然下降,三公主的臉色十分不以為然,若言更是冷笑著看好戲,只有東方天,還一個勁地等待著鳳鳴表演。可是既然已經誇下海口,這個時候退縮就太可恥了。

鳳鳴擦擦額頭,牙齒一咬,昂然道:“那麼……就請三公主你……出個你想演算的題目好了。這個算盤看起來雖然簡單,但是天上地下,什麼東西都可以演算出來。”

心中暗想:如果她出個高難度的,我就胡扯說這麼難的只有容王才可以用算盤計算出來,哄她到西雷好了。三公主見鳳鳴如此肯定,開始將信將疑,點頭道:

“好,那我出個題目吧。”

頓時,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唇上,鳳鳴更是如此,緊張地眼睛也不眨。他卻不知,身邊一道淩厲的視線,不時掃過他的頭臉,爆起一抹精光。

“我出的題目是……”

 

 

第十章

“我出的題目是……”三公主話說到半截,反而住了口,抿唇微微一笑,目光漾出水般光華,瞬間露出動人風情。

不愧是聞名天下的美女,她這一笑,連鳳鳴都閃了閃神,心道:我這小王嬸如此美麗,卻被容王殺了老公當了寡婦,如果我再毀她的第二春,那也實在太可憐了。

如此一想,不由把眼睛轉到離王若言身上。

不轉頭還好,一轉頭,立即與一道犀利的視線對個正著,鳳鳴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犀利的目光,竟然令人聯想起電這個字眼來。

容王的目光也象電,不過讓人酥酥麻麻,如不小心碰觸了一下電源開關。

若離的目光仿佛一道天上驟然劈下的閃電,一閃而過,那冷冽的佔有欲卻已經刻在鳳鳴心頭,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從不知道一個男人居然可以用眼神使他顫慄到如此地步。

若離見鳳鳴轉頭,立即收斂眼中光芒,對鳳鳴示意性地一點頭,鳳鳴毛髮盡豎,偷偷往後挪了一挪。

“太子?”腦子正在安撫被突如其來的閃電嚇壞的心臟,身旁忽然有人輕輕扯了扯鳳鳴的衣袖,他赫然回頭,原來是分雁。

“太子?”

“嗯?”

分雁笑道:“安荷太子,三公主的題目出了呢。”

“哦?是嗎?”鳳鳴連忙舉袖擦了擦額頭,可以避開若言視線,轉向三公主處。三公主見鳳鳴臉色蒼白,皺眉道:“太子何事驚惶?”

沉吟片刻,又道:“我問的題當世無人可解,太子若不會,也屬平常。”

“沒事,只是……有點冷。”鳳鳴敷衍一句,定睛一看,原來三公主已經在沙池中用竹竿畫了個圓形。看來她對圓已經多有研究,隨手一畫,居然和用圓規畫的相差無幾。

眾人視線都集中在那圓上,不用多想,這個就是題目了。

鳳鳴皺眉:“圓?”心中琢磨:難道要我求圓的周長?還是圓的面積?暗中後悔剛剛走神沒有把題目聽清楚,

只好硬著頭皮,拱手道:“王嬸見諒,剛剛的題目安荷沒有聽清楚,可否重複一遍?”

三公主詫異地看鳳鳴一眼,問:“太子既然對演算多有研究,怎會對這天下難題毫不知情?”糟糕,看來這個圓,是當代演算一道著名的題目。

著名到一畫出來就應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幸虧分雁好心,在後面小聲解說道:“太子,三公主請太子演算一下,一個大圓球用多少的沙子可以填滿。”

到底是現代算數發達,鳳鳴把題目放在腦袋裡轉了幾圈,立即恍然大悟,原來是要求圓形的體積。哈哈,這還不容易?

鳳鳴全身繃緊的神經都松了下來,忍不住露出笑容,隨口答道:“此題簡單,圓球的體積可以用公式計算,只需要知道半徑就可以了,公式是三分之四дR立方。”

他答得輕鬆自在,屋中人都不由驚訝。三公主一愣,問:“太子所說,本宮不大明白,什麼是拍,什麼是阿?什麼是三分之四?什麼是立方?”

“那個簡單,公主請看。”鳳鳴抓起竹竿,在沙池邊上把公式寫下,又在圓中畫出半徑,耐心解答道:

“圓的中心到邊上,我們稱為R,拍是一個數字,大約等於3.14159,立方就是三次方,四分之三就是乘以四在除以三……”

多虧當天上數學課被老師罰抄公式不下二十遍,他將三公主對公式不明白的地方,一一詳盡解答,儼然一位演算大師的模樣。

分雁等人頭一次見識,個個爭相探頭去看他在沙池中的勾畫。東方天更是瞪圓了眼睛,聽得花白鬍子一抖一抖。

科學家果然在任何時代都一樣注重實踐,鳳鳴解說之時,他已經召身邊侍童取了度量器材,動手試驗鳳鳴的公式是否正確。

他們的測量方法十分簡單,往圓球注入細沙,再逐一將細沙倒出,用方形的小木盒一盒一盒量圓球內細沙的多寡。

一連試驗了好幾個大小不一的圓球,結果當真與鳳鳴用公式計算出來的相差無幾。至此,三公主和東方天的神色只可以用震驚來形容。

他們兩人都是醉心演算多年的大師,見到天下難題解開,就如忽然看見人間天堂一般,感動到無以復加。

東方天幾乎連話也說不好,哽著喉嚨道:“三公主,這……這果然無差。”三公主愣愣看了鳳鳴寫的公式片刻,臉上忽然泛起紅暈,就如見了極愛的情人般,忽然抬頭對分雁道:

“快,去取筆墨,把這些記下來。”分雁忙應著去了。

她這才轉頭看著鳳鳴,激動地說:“太子神算,本宮怠慢了。此天下難題,繁芝何幸,居然能親眼看千古難題解開,無以為報,請太子受我一拜。”

當即跪直身體,伏地拜了下去。

“王嬸請起,安荷不敢當!”鳳鳴萬萬料不到她居然會這麼激動,連忙變色,把三公主扶起來。

還沒有把三公主扶起來,東方天居然也來湊一份熱鬧,熱淚盈眶道:“東方天方才對太子無禮,實在慚愧,請太子殿下饒恕。”也白髮蒼蒼地伏了下去。

鳳鳴羞得一臉通紅,扶完了這個扶那個,滿口道:“大家請起,都請起來。”若言冷眼旁觀,默不作聲。好不容易中止了一團混亂,重新圍著沙坑席地而坐。

三公主興奮未過,又問:“這個公式當真是天下演算極至,神妙無比。但不知道是如何憑靠那個叫算盤的工具演算出來的,太子可否見告一二?”

“對啊,如此高明的工具,若能一窺其妙,老夫死而無怨。”

鳳鳴這才想起自己誇口天上有地下無的算盤還擺在屋中,頓時愣住。

他雖然死記硬背把公式記住,但球體體積公式是怎麼來的,十成裡面已經忘了九成,更何況算盤和體積公式八杆子打不到一塊,這問題要如何解答?

東方天激動地等著答案,見鳳鳴神色猶豫,略一沉思,隨即恍然大悟:“哦,此為西雷演算之術,太子不便洩露。”

三公主失望之情,立即溢於言表。這個時候,得罪三公主可不是什麼好事。事情如今進展順利,一定要利用下去,完成任務把三公主騙回西雷。

那若言如此可怕,三公主不嫁他也罷。如此一想,鳳鳴腦子立即急速轉了起來,他略一低頭,忽然露出迷人笑容,霍然站了起來,緩緩掃視屋中眾人,碰上若言視線,

心中難免害怕得砰砰亂跳,但表面上毫不在意。

最後目光落在三公主臉上,帥氣地一拱手,恭敬道:“並非安荷珍惜西雷演算之術不肯對王嬸細說,但此公式乃是容王推算出來,到底如何推算,安荷也不清楚。

不過不要緊,等王嬸到了西雷,容王自然要向王嬸討教演算,哦,也歡迎東方天大師到西雷來。到時候大師對上大師,演算之術自然可以日進千里,為福天下。”

他挺喜歡這真性情的老頭,向他賣了個人情。

至於球體體積公式是容王推算出來云云,日後再讓容王收拾爛攤子吧。

三公主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個時候,比起能解出天下難題的容王來,若言的邀請已經失去魅力,顧忌若言在場,她只微微頜首:

“謝謝太子,西雷容王,繁芝聞名多時,定要見上一見,以了心願。”此話一說,要去西雷的心意表露無遺。

若言知道演算方面實在無法抗衡,對三公主極有風度地微微一笑,不再作聲。暗中看向鳳鳴的眼神,卻如破風而來的箭一樣厲害。

鳳鳴也在暗中觀察若言動靜,被他一瞟,好像被毒蛇盯中的青蛙一樣,渾身上下冷颼颼的,差點動彈不得。

他聽了三公主的話,心想任務起碼已經達成一半,還是快點躲開離王較好,對三公主拱手道:“打攪王嬸多時,安荷還是告辭好了。”

一聽他要走,三公主和東方天都露出不舍的表情。

三公主道:“太子這麼快就走,多留一會如何?”

“對啊,老夫有許多演算難題,正想向太子請教。”

鳳鳴被若言不時瞄過來的目光刺得如坐針氈,哪裡肯留下,擺手道:“確實身有要事,容安荷下次再來拜訪。”三公主無奈,親自起身送鳳鳴出門。

瞳將軍等也從喝茶的側廳出來,大家在三公主府外會合,見到三公主對鳳鳴殷勤的態度,暗暗稱奇。

上了馬車,不但烈兒,連夏管也一起擠了進鳳鳴的馬車,只差瞳將軍騎了大馬,又身材高大,無法擠進來。

夏管一上車,就開口道:“恭喜太子,太子必然大顯神威,將三公主勸得心歸西雷。”鳳鳴笑著問:“夏管先生怎麼知道?”

烈兒口快,插嘴回答:“就憑三公主對太子的態度,誰還看不出來?”“而且,離王若言臉色不大好看,恐怕是求婚不成。

太子果真有膽有識,夏管本來還擔心太子年輕,單獨對上若言只怕無法應付,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夏管呵呵笑著,對鳳鳴讚賞地點了點頭。鳳鳴想起若言,腦海裡泛起那道可怕的視線,渾身打個寒戰,搖頭苦笑:

“不要提若言了,那個人好可怕,我一靠近他,居然就忍不住發抖。”

“不過他到底還是比不上太子英明,無法奪取三公主的芳心啊。對了,不知道太子用了什麼妙策,對付若言?”

一說這個話就長了,鳳鳴精神起來,在馬車中指手畫腳,把事情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他口才向來不錯,此刻精神沒有負擔,輕鬆自如,更加把經過描述得跌宕起伏,夏管和烈兒聽得一臉陶醉,不時拍掌叫好。

到了最後,夏管歎道:“夏管素知容王學貫古今,知天文地理,卻沒想到連演算也達如此境界。”

鳳鳴想起自己為容王吹了個天大的牛皮,嘿嘿笑了兩聲,閉口不作聲。車隊到了下榻的行館,進了屋子,秋籃幾人等了一天,見到鳳鳴都跑著迎了出來,露出笑臉。

三個侍女擁著鳳鳴入內更衣,秋籃道:“恭喜太子,過幾天就要把三公主接回西雷了,容王知道一定很高興。”

“你怎麼知道?”秋星憨厚點,笑著點頭:“那是當然,我們太子風流倜儻,天下無雙,三公主一定會肯跟我們回去的。”

“拜託,秋星,這些話我們昨天就說了,你找點新鮮的。”

“哼,太子殿下天天都風流倜儻,我們就天天都可以說。秋籃,你不過是看著夏管先生和瞳將軍的臉色好,猜到有好消息罷了,這又有什麼?”

鳳鳴覺得好笑,舉手道:“好了好了,今天確實順利,我們很快就可以回西雷了,大家都高興吧。”

他這一宣佈,三個丫頭更是唧唧喳喳得不得了,又興奮地追問三公主容貌是否真的如傳言那般美。歡聲笑語,傳出行館。

 

 

第十一章

第二天天氣忽然轉寒,下起大雪,白亮亮一層鋪滿庭院。

歸森一早登門。

也許繁佳真是愛美國度,連男子也不例外。歸森一身玄黑,連披風也是亮黑的,偏偏臉色白裡透出血氣,襯上點綴在披風上的一點點白雪,也算是英俊瀟灑,顧盼生輝。

鳳鳴本來打算睡懶覺,被秋籃她們七手八腳從床上拉了起來梳洗,只好強打精神接待客人。

“大王夫好早。”一出廳門,見到正安坐品茶的歸森,鳳鳴拱了拱手。

鳳鳴剛剛起來,屋內燒了地龍又不出門,便只穿了一套紫袍,脖子和手腕,腰肢間圍了一圈秋星親手織的鹿皮,這打扮雖不著意,卻顯出一身雍容氣質,說不出的標緻。

歸森一抬頭,眼睛頓時一亮,站起來笑道:“歸森特來恭喜安荷太子,昨日太子大顯神威,已經讓三公主對西雷生出嚮往之心。三公主已經向大王表示希望隨太子回西雷去。”

不料事情如此順利,那三公主手腳也真快。

鳳鳴“呀”了一聲,回頭看看夏管和瞳將軍,都是一臉不敢置信的驚喜。

“還有,大王相信安巡王夫之死非西雷之過,已經下令繁佳大軍立即回程。”歸森不徐不急,把最重要的消息說了出來。

瞳將軍哈哈大笑,擊掌道:“這就太好了!”

夏管對歸森行禮,誠懇道:“全賴大王夫鼎力相助,否則此事不成。西雷不會忘記大王夫的恩德。”

歸森微笑搖頭:“哪裡哪裡,歸森應該幫忙的。”他轉頭看著鳳鳴,親切地說:

“三日後大王將親自召見太子,為太子設宴。安荷太子這兩天可以好好欣賞繁佳冬景,不如讓歸森為太子介紹,可好?”

鳳鳴本來無可無不可,聽到可以出去玩,忽然想起歸森那匹駿馬,剛想點頭,烈兒已經插嘴道:“太子,這兩天我們可以悄悄溜出去呢,嘗嘗當平民的滋味好不好?”

夏管也立即接道:“對啊,要讓大家知道我們是西雷使者,那就領略不到繁佳民間風情了。”

“如此,我也可以帶太子去民間走動。”

烈兒斜眼笑道:“大王夫,你這麼威風,人人都認識你,我們如何扮平民?”

歸森的臉色白了一白,嘿嘿兩聲:“既然如此,那歸森就不奉陪了。”他瞅了烈兒一眼,對鳳鳴微微頜首:“太子,歸森還有要事,先告辭了。”帶著隱隱怒氣去了。

歸森一走,鳳鳴撓撓頭,轉身看著大家,把修長的眉皺了起來:“為什麼你們對歸森態度那麼惡劣?人家好心好意陪我逛街,說不定還肯把他的馬借我騎……”

夏管一臉高深莫測摸摸小鬍子,微笑不語。

烈兒瞄鳳鳴一眼,忍了一會,開口回答:“太子,歸森昨天才碰了個釘子,鬧得灰頭土臉,為什麼今天會神色如常來報好消息?”

“不知道……”鳳鳴不恥下問,看著烈兒:“為什麼?”

烈兒偷眼看看夏管,抿唇笑了一笑:“我一個侍從,怎麼會知道?夏管先生應該知道吧。”

鳳鳴立即將視線轉到夏管身上。

眾目睽睽下,夏管停下摸他的山羊鬍子,歎氣道:“三公主太過性急,大王夫太過熱情,繁佳王未免也太好說話了。

事有蹊蹺,夏管現在還不能把裡頭的玄虛想清楚,不過此事不簡單,太子千萬小心。”

瞳將軍也沉聲道:“對,此地不同西雷,太子萬萬不能隨便離開行館。”

鳳鳴心道:我就算在西雷也不能隨便離開太子殿。見眾人表情嚴肅,不禁微微害怕,聳起肩道:“好了,一點點事情疑神疑鬼,容王派你們來嚇唬我嗎?”

他畢竟知道事情不對勁,接下來一天,老老實實呆在行館裡看雪。秋籃、秋星、秋月、烈兒四人陪著他玩鬧,瞳將軍在行館裡保護,夏管倒單獨出外,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第十二章

傍晚時分,夏管匆匆冒雪回來。

瞳將軍一見,忙把他拉了進屋,兩人竊竊私語半天。

鳳鳴和烈兒也得了消息,遠遠見他們交頭接耳,便跑了過去。

“夏管先生?”

夏管猛一回頭,對鳳鳴施禮:“哦,太子殿下。”

“夏管先生今天出去了一整天呢。”

“不錯,而且頗有收穫。”夏管一摸山羊鬍子,請大家團團坐下,聚首細說:“有兩件事情。

第一,派出去的密探回報,繁佳王昨夜忽犯奇病,幾乎喪命,今早卻神奇地恢復過來,並召三公主入宮。”

鳳鳴瞪大眼睛,撓頭道:“昨天晚上差點死掉,今天一早就好了。嘿嘿,繁佳醫學真是發達。”他轉頭對烈兒說:“改天我們走的時候帶個繁佳的醫生回西雷去好了。”

瞳將軍不贊成地搖頭:“論醫術,天下有幾個人可以勝過夏管先生?我看其中必有蹊蹺。”

大家一想也是,都把視線轉到夏管處。

夏管點頭:“不錯。並不是夏管自傲,但依夏管看來,繁佳王的病不是好了,而是強弩之末,不出三天,繁佳定有大喪。”

“哇,那……那……那繁佳王為我們的設宴,正在三日之後。”

烈兒倒比較冷靜,低頭想了想,問夏管道:“夏管先生,你如何可以這麼肯定繁佳王必死?”

夏管自豪地再摸摸鬍子,微笑起來:“根據打探到的繁佳王病狀,他並不是忽然大病,而是長期被人下毒,今日終於發作了。據我估計,是漫攝之毒。”

又是王室內的陰謀,看來繁佳比西雷更倒楣,居然連最高位置的大王也躲不過暗算。

幸虧我這太子只是個冒牌貨,過了三月就完工大吉。鳳鳴拍拍胸口,小心地問:“繁佳王被人下毒,難道沒有找兇手?”

“漫攝此毒極為罕見,天下知道其藥性的人並不多,而且發作時間長,症狀與大病相似,事後無法用銀針試探。

唯一的特點,就是忽然發病,再忽然好轉,如此反復兩三次,就一命嗚呼。”

瞳將軍皺起濃眉:“誰如此大膽,居然敢害繁佳王?”

“既然是慢性毒藥,看來是繁佳王身邊的人了。先不找兇手,我們要把自己的事情想好。”

夏管搖搖無論何時都不離手的扇子,頭轉向鳳鳴,神色一正:“太子,三公主和歸森態度奇怪,夏管已經想通其中蹊蹺。”

“先生請講。”

夏管站了起來,斂眉緩緩圍繞桌子走了一圈,轉身面對眾人,開口道:“第一,為什麼三公主急著到西雷。

因為她估計父王命不久矣,一旦繁佳王死,無論是大王夫還是二王夫繼承王位都不會對她有利,不如趁早離開,往他國避難。”

這個推測極有道理,可見三公主也不是那種只會演算的呆子。眾人紛紛點頭贊同。

“第二,繁佳王為什麼下令撤回大軍……”夏管說到這裡,忽然露出笑容,賣關子道:“各位誰可以想到?”

鳳鳴低頭思考片刻,腦裡劃過一道可怕的視線,小聲問:“是因為離王若言?”

夏管拍掌道:“太子果然聰慧,不錯,就是因為若言。”

瞳將軍也恍然,頜首續道:“若言忽然向三公主求婚,說明他在動繁佳王位的主意。繁佳王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

“繁佳王也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即將歸天,所以在死前把最愛的小女兒送到西雷,並且賣個人情撤回大軍。其實是留個後路,希望將來離國對繁佳不利時,多一個盟國。”

夏管一人的獨腳戲成功變成一場接力賽,大家一個接一個地把全域串連起來。

連烈兒也接了一句:“三公主看是不理世事,實際是繁佳王一顆重要棋子,有她在西雷,只要繁佳被離國襲擊,三公主一定可以說動太子出兵相助。”

“再說,繁佳大軍在外,如果繁佳王即將歸天,當然要把大軍撤回,以免國喪期間生亂。”

鳳鳴咬咬下唇,沮喪地總結道:“那就是說,即使沒有我那場精彩表演,三公主也會答應到西雷去。唉,我還以為高中數學真那麼管用呢。”

夏管安慰道:“太子何必如此?如果沒有太子一番表現,三公主和繁佳王就不會看好西雷有保護繁佳的能力,也許會被迫答應若言的婚事。

如今繁佳敢於拒絕離王求婚,都是因為他們對西雷的太子極有信心。”

這麼說也有道理,鳳鳴高興起來,立即露出兩個酒窩,清秀的眉毛微微上揚,生動之極。若是容王在一旁,只怕又要忍不住偷偷親一下。

夏管接著說:“第三,歸森為什麼如此熱情。”

鳳鳴這次積極發言,舉手道:“因為他也知道繁佳王重病,自己有希望繼承王位,當然神采飛揚,再說,他也希望我們早點把三公主接走,少一個眼中釘。”

瞳將軍搖頭道:“太子前面猜測得不錯,但我看歸森並不想我們儘早離開,而是希望我們留下來。”

“對,他盼我們留下來,而且最好留到新王登基。”夏管點點頭,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

“他一早來告訴我們消息,又要帶太子遊玩,就是在鬆懈我們,令我們放心留在繁佳。萬一繁佳王忽然大喪,三公主自然不能立即就走,我們也要陪著留下來直到新王登基。”

鳳鳴不解,苦著臉問:“為什麼要我們留下?難道他們這裡糧食太多行館太大,要我們多吃多住?”

夏管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地翹翹嘴角:“只要我說一件事,太子就明白了。”他故意頓了一頓,待所有人全神貫注聽他發言,才微笑一下:

“昨日我發現離王也在繁佳,已經下令探子注意他的行蹤。太子可知道,昨日若言離開三公主府後,去了什麼地方?”

鳳鳴腦子轉動一下,臉色一變,立即反射性地開口:“歸森?”

“對,就是去見歸森。若言知道求婚失敗,三公主對他已經沒有用處,自然要去找繁佳另一位有希望接任王位的人。”

鳳鳴搖頭:“不對,若言怎麼知道繁佳王快死?”

“若言學識淵博,很多事瞞他不過。何況,聽聞繁佳王以前也曾發作,不過沒有這次厲害。從發作跡象,若言就可以看出一二。”

鳳鳴認同地點頭,心道:若言如此可怕,又有野心,說不定繁佳王的毒就是他下的。

又一臉奇怪地問夏管:“若言和歸森暗中會面,八成是策劃如何幫助歸森坐上王位,如果歸森坐上王位如何報答,哼,怪不得歸森這麼有把握當繁佳王。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歸森要留下我們?他要害三公主?”

他不問還好,一問出口,所有人都立即臉色呆板地看著他。

鳳鳴眨眨眼睛:“怎麼了?”

瞳將軍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把臉轉到別處。夏管捏著山羊鬍子,閉目養神。只有烈兒吃吃笑了兩聲,湊過來在鳳鳴耳邊輕輕說:“太子,歸森不是要害三公主,他是要害你。”

“什麼?害我?”鳳鳴瞪大眼睛:“他為什麼要害我?”

烈兒先不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他,嘖嘖道:“太子這麼一瞪眼,別說歸森,連我骨頭都酥了。”

瞳將軍霍然轉頭,喝道:“烈兒,你不過一個小小侍從,怎敢對太子如此說話?不要以為太子重用你,就可以無法無天。”

烈兒縮了一縮,委屈地低頭。鳳鳴拽他袖子追著問:“你是說歸森他……”想到歸森盯著他一個勁看的笑容,脖子裡一陣寒意。

烈兒瞅瞅瞳將軍,又把嘴巴湊過來,小聲說:“歸森自己要也就算了,只怕他和若言說好取得離國幫助登上王位的條件裡,包括了太子你喔。”

“什麼?”想到若言和歸森把自己算計進去時會露出的猙獰神態,鳳鳴渾身雞皮疙瘩頓時無一遺漏的冒了出來,噌一聲站起來,緊張道:

“不可能吧,我是堂堂西雷太子,他們居然敢把我……”

腦海裡浮現自己被歸森象豬一樣捆起來送到若言手裡的景象,立即不寒而慄。

夏管歎道:“如果我們留到繁佳王大喪,繁佳盡落歸森之手,那他們就什麼都敢了。”

砰!

瞳將軍猛然一拍桌子,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他站起來,豎起眉毛,沉聲道:“繁佳大變在即,事不宜遲,我們應該立即起程。”

鳳鳴正被唬個驚魂未定,第一個同意,小雞吃米一樣點頭:“對對,我們立即起程。”

“太子此意正和夏管想的一樣。”夏管搖搖扇子:“不過不能立即起程,身為遠方賓客,又要帶走三公主,至少應該和三公主還有繁佳王商議好才走。”

“對,那本將今夜去見三公主,請三公主答應儘快起程。”

夏管也道:“瞳將軍今夜說動三公主,三公主自然會星夜進宮求見繁佳王。如果繁佳王明日召見我們,太子可以立即請辭。”

鳳鳴點頭:“好,就這樣辦。”

好不容易把事情安排妥當,瞳將軍匆匆上馬,趕到三公主府去。

 

 

第十三章

烈兒問:“夏管先生,你說有兩件事,一件說了,還有另一件事呢?”

“這件事只與太子有關,你小小烈兒問什麼?”

烈兒冷哼一聲,朝鳳鳴瞅瞅,抿唇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們要說知心話。那好,我到外頭侍侯去吧。”獨自出了門,還貼心地為他們掩上門,找秋星她們去了。

鳳鳴見烈兒出去,轉頭對夏管道:“夏管先生,你何必和烈兒過不去?他不過是好心問一句而已。”

夏管嘿嘿冷笑兩聲:“太子,你不覺得作為侍從,烈兒見識過於淵博,頗有膽略,而且他管的事情,往往過寬。”

“這個問題我們早就討論過了,他可能是間諜嘛。不過你不是說他暫時不會對我不利,也許還會幫我,那就讓他幫好了。”

“間諜可以利用,但是不能全信。”夏管捏著一根鬍子,露出愁容:“我擔心的,是太子為什麼在明明知道他不可信的情況下,還如此信任他。”

“這個……”鳳鳴一愣。

確實,即使知道烈兒來路不明,鳳鳴還是非常信任他。

烈兒有一種獨特的人格魅力,讓他身邊的人不知不覺倚重、信賴。鳳鳴不由一驚,如果烈兒就是憑藉這個本事穿梭各國取得機密,確實令人防不勝防。

夏管道:“烈兒如今,對他的本事毫不掩飾,擺明讓我們知道他不簡單。正因為這樣,我們反而會對他放下心來。”

鳳鳴默默點頭。

不錯,這是一種厲害的心理策略。

夏管見引起鳳鳴重視,知道效果已經達到,輕鬆地換了個笑臉:“烈兒的事情日後再講,說不定他被太子的丰姿所迷,肯真地效力太子呢。

至於我要和太子提的第二件事,是這個……”他說到一半,從懷裡小心地掏出一東西,握在掌中,輕聲道:“容王來信了。”

“真的?”鳳鳴立即跳了起來:“他寫了什麼?快給我看!”就要去扳夏管的手。

夏管呵呵搖頭:“太子怎可如此大失禮儀?容王的信一共三封,瞳將軍和我、太子各有一封,那兩封我們已經獨自看了,這封是太子的。”

他把手掌打開,裡面平放著一顆蠟丸。

鳳鳴眨眨眼睛,拿起那個蠟丸,對著窗外的光細看,心道:這該死的容王,連寫封信也要玩花樣,我怎麼知道這玩意怎麼用。

幸虧夏管機靈,見鳳鳴又開始撓頭,立即清清嗓子開始解釋:“太子,用手捏開蠟丸就可以了。”

“哦……”鳳鳴依他說的捏開,裡面果然有一顆黑色的東西,似乎由薄紗卷成一團而成。

這一次不用夏管提醒,鳳鳴自動將薄紗展開。那薄紗顯然非常珍貴,薄而透明,合起來小小一顆,卻展開一層又一層,全部鋪開,居然幾乎占了桌子的一半。

鳳鳴開始以為薄紗是黑色的,展開後才發現,原來紗色透明,不過上面寫滿了字,卷在一起,才顯出黑色來。

“咦?”小心翼翼把這封奇特的信鋪在桌子上,鳳鳴驚訝地看著。

原興奮地揣測容王會如何表示安慰思念,順便為他逼鳳鳴出使繁佳而道歉,怎知道通篇都是字,卻反反復複,密密麻麻寫了同一個字――――安。

安?什麼意思?

如果是過度想念,應該寫滿“鳳鳴”兩個字才對吧?不過那麼肉麻的事情想來容王那個絲毫不懂浪漫的人也不會做。

不會是把給我的信弄錯了吧?鳳鳴臉色沮喪。

“太子,”夏管看著鳳鳴臉色,已經猜到三分,微微一翹鬍子,問:“太子可知道西雷王族祈安儀式?”

“祈安?”鳳鳴回想。

容王好像說過,可是印象不深。

有什麼辦法?他教得又快又多,而且教導過程還不斷“騷擾”鳳鳴專心學習。

忘記也是應該的。

夏管不愧是百事通,立即解釋起來:“祈安儀式,是為了祈禱重要的人平安。祈禱者必須沐浴戒葷七日,在神前親筆寫上安字。

容王送這個,是希望太子把此信帶在身邊,以保平安。”

鳳鳴一怔,臉色隱隱帶了紅暈。他知道自己容易臉紅,急忙低頭逃避夏管目光,嘴裡不滿地喃喃:“哼,迷信思想。光弄點沒有用的花樣,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硬逼我……”

不過想起容王七天內不能吃葷,也算肯犧牲,心裡一甜,便沒有繼續罵下去。

“太子,那這信……”

“雖然是迷信,但還是有個防備的好,明天要見那個可怕的若言呢。”鳳鳴一邊說,一邊急忙把信塞到袖子裡。

夏管眼睛一轉,嘿嘿笑了起來。鳳鳴神色尷尬,索性跑去找秋籃她們去了。

半夜,瞳將軍也冒著大雪回來,一進門就直接來見鳳鳴和夏管,道:“三公主已經知道情勢危急,今夜會求見繁佳王,說以厲害,讓太子早日離開。”

夏管問:“瞳將軍見到公主,對繁佳王的怪病有沒有加以提醒?”

“嘿嘿,”瞳將軍一向忠直的臉也露出狡猾笑容:“我字裡行間偷偷露出一點中毒的意思,三公主如此聰明,一定會把她的懷疑對繁佳王說明。”

鳳鳴張大嘴巴道:“那歸森就要倒楣了。”

“繁佳王重病,國家政局不穩,他現在是不會把歸森處死的。不過在繁佳王還沒有死的時候,歸森受點悶氣是難免的了。”

烈兒嘻嘻笑道:“也好,免得他整天圍著我們太子團團轉。”

眾人哈哈大笑,只有鳳鳴一人紅了紅臉。

夏管又問瞳將軍:“繁佳王所中的毒和必死的事情,瞳將軍沒有對三公主明說吧。”

“怎麼會明說?說了三公主哪裡肯離開繁佳?”

“那就好。”夏管沉吟著點頭,精神一振,眼中閃過精光:“那明日一早,繁佳王就會召見太子,我們該準備行李上路了。”

“好!”

大家相視一笑,摩拳擦掌各自回房準備行李去了。

夏管猜測不錯,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使者到行館,請西雷太子安荷進王宮。

秋籃等為鳳鳴悉心打扮一番,笑道:“這最後一天,說什麼也要殿下把繁佳王的眼睛看花。”

“秋籃,你說得好像我只有模樣長得好看似的。”

“不對啊,天下有本事的男人不少,但象太子這樣又有本事又好看的就不多了。”

秋月掩著嘴兒點頭:“都說繁佳女子最美,西雷男子最俊。我和秋星打賭,還說太子會在繁佳為我們找個王妃回去呢。”

秋星也嚷著說:“對啊,嘻嘻,不過沒有找到王妃,把三公主這個大美人帶回去了也好。”

想到即將見到聞名的美人繁佳三公主,三人更是興奮,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鳳鳴這才知道為什麼三個女人的力量會比三個臭皮匠更為厲害,無可奈何在喧嘩中讓她們把服飾、佩劍等弄好,才如脫大難似的隨使者進宮去了。

 

 

第十四章

繁佳王宮以紅磚為主,宏偉壯觀。

鳳鳴領著瞳將軍、夏管兩人進了王宮大門,烈兒因為是使者身份,只能留在馬車上等候。

大雪已經停了,寬敞宮內大道纖塵不染,顯然有宮女一早就將雪掃去。

歸森等候在旁,見鳳鳴等人進了王宮,立即迎了上來。

“太子,我們又見面了。”歸森一臉笑容,看不出對昨天鳳鳴等人不肯要他相陪還有絲毫芥蒂,親切地拉著鳳鳴的手,壓低聲音道:

“不瞞太子說,大王近日身體不好,今日召見太子,恐怕是三公主授意。三公主因為東方天而和若言交好,太子千萬要小心這個女人。”

鳳鳴愣了一下。

沒想到歸森這麼奸詐,明明自己和若言勾結,居然還裝熟人地來挑撥西雷和三公主的關係。

實在可恨。

鳳鳴眼睛一轉,輕輕揚起嘴角,也壓低聲音對歸森道:“謝謝大王夫通知。昨日上街,居然聽見街上百姓傳聞,說繁佳王恐怕不是重病,而是中毒。

大王夫也要小心自己的飲食了。”

他本來不過是開個玩笑,不料歸森立即如遭終擊,臉色立即慘白,恍惚好一陣,才凝重地問:“太子這個消息從何聽來?”

“街上人人都這麼說。”鳳鳴索性假裝到底,愕然問:“大王夫居然一點也沒有聽說?”

“這……這……”歸森顯然心中有鬼,回轉臉色胡扯兩句,忙對鳳鳴拱手:“繁佳王立即就會召見,請太子在這裡稍等。歸森國務繁忙,就不奉陪了。”

說完匆匆而去,應該是打探“民情”去了。

鳳鳴嘻嘻笑了片刻,進去稟報的侍從已經回來,對鳳鳴等人道:“大王身體不適,正在寢宮休息,不宜接見多人,請安荷太子一人進去吧。”

“太子獨自進殿?”瞳將軍第一個不滿,與夏管對視一眼,站起來拱手道:“請稟告繁佳王,瞳劍憫受容王嚴令,不可離太子一步。可否讓本將隨太子一同拜見繁佳王?”

鳳鳴瞪他一眼。既然容王不許他離開一步,為什麼上次在三公主府那麼沒有義氣地叫鳳鳴一人入內見三公主和若言。

那侍從看來是繁佳王身邊內侍,沉吟道:“既然如此,請容我再向大王請令。”

過了半個時辰,又回到這裡,對鳳鳴道:“大王確實不適,不能召見多人。太子可以單獨進寢宮,若是不願,也不勉強,

等過兩天大王身體好點,可以在大殿見遠方客人的時候再說吧。”

若是再過兩天,恐怕就要到天堂去見繁佳王了。

鳳鳴知道不能再拖,急忙朝夏管打眼色,要他決定。

夏管摸摸鬍子,沉吟道:“既然如此,太子當然應該進去問候繁佳王。”

“可……”

“瞳將軍不必擔心,太子智勇雙全,又在王宮之中,我們大可放心。”

鳳鳴額頭冒汗。

安巡也是智勇雙全,也是在王宮之中,結果被容王象冬瓜一樣把頭劈開了。

侍從對鳳鳴行禮道:“既然如此,請太子隨我來。”

鳳鳴稍一猶豫,被夏管在身後推了一下,要他快點跟去。

他咬咬牙,心想夏管這麼有把握,肯定裡面已經準備好一切,而且西雷太子總不能連一個人見繁佳王的膽量都沒有。一握拳頭,果然挺直胸膛跟了出去。

繁佳王宮與西雷王宮結構不同,除了通往正殿的是大道外,其他多為小道,反而有點蘇州園林的風格,

恐怕是演算發展過快導致,動不動就天上星辰與建築相對,又要依照地勢走向等等。

鳳鳴跟著那侍從在王宮中左左右右穿插半日,好不容易到了繁佳王寢宮之外。

一道白玉階梯橫在兩座假山中,跨過長階,就是寢宮的入口,這既威嚴又有藝術感,如果在現代,看來可以拿最佳建築設計大獎。

正在讚歎不已,對面圓門也進來兩人,一前一後。鳳鳴沒想到繁佳王居然還有其他客人要見,定睛一看,大驚失色,挺得高高的胸膛立即癟了下去。

那兩人,前面的是繁佳侍從,後面一人,居然是有著讓鳳鳴害怕眼神的若言。

“安荷太子,又見面了。”若言早看見鳳鳴,來到臺階前,對鳳鳴拱手。

鳳鳴面對面碰上若言,只想躲在侍從後面,本想快點逃到繁佳王寢宮去,怎知道若言偏偏不動聲色擋了臺階入口。

他說什麼也不敢推開若言邁上階梯,只好忍著害怕,朝若言冷冷點頭:“離王也來見繁佳王?”

若言眯起眼睛打量鳳鳴,唇邊帶了一抹輕笑:“聽說繁佳王身體不適,本王自然要來問候一下。不知道太子所為何來?”

“我?我也是來問候一下。”

“嘖嘖,”若言搖頭,戲謔道:“本王還以為太子害怕留在繁佳,要來見繁佳王,請求早日帶三公主離開呢。”

這傢伙在用激將法。鳳鳴哪有那麼笨,點頭道:“不錯,安荷希望早日離開。繁佳風光雖美,但西雷不可一日無君,為了迎回王嬸,已經耽誤了登基。還是早點回去好。”

若言微微一笑,看著鳳鳴的眼睛去驀然閃過一絲精光,冷冽怕人。

鳳鳴被他的目光弄得心悸,不由往後退了一點。

若言滿意地看著鳳鳴退避,才裝作恍然大悟般,撫額道:“哦,我說太子怎麼不動呢,原來我擋了太子的路。不過說真的,太子也擋了我的路呢。”

他一語雙關冷笑兩聲,退開一步,伸手道:“太子先請。”

“不不,離王先請。”

“還是太子請。”若言膽大至極,當著兩個侍從的面,居然伸手去抓鳳鳴肩膀。

鳳鳴哪裡肯讓若言碰他,立即兩步跳上臺階:“那我先上好好了。”

若言笑笑,跟在他後面。

為什麼這個階梯這麼長,還彎彎曲曲?後面跟著只大老虎,鳳鳴心裡忐忑,頓時對剛剛封為有創意建築的階梯腹誹起來。

忽然,聲後傳來若言的聲音。

“太子身上所佩的,可是無雙劍?”

“啊?”鳳鳴聽到他的聲音就發顫,點頭匆匆道:“是。”

沒想到若言眼力如此厲害,一眼就把無雙劍看了出來。回心一想,萬一若言知道無雙劍的來歷,還知道另一把劍在容王那裡,那麼只要此刻抽出寶劍把鳳鳴宰了,

等於把容王也宰了,西雷立即大亂。

若言懷有吞併天下的野心,這樣豈不正合了他的心願?

鳳鳴越想越覺得不妙,只覺得寒毛直豎,沒有提防腳下濕處。

“啊!”驟然腳一滑,整個人外後倒去。

身後一雙剛勁有力的大手立即穩穩扶住鳳鳴後腰,若言整個人貼了上來,低頭看著自動投懷送抱的鳳鳴。

“太子小心,這臺階本來就是白玉做的,兼之剛下過雪,特別滑呢。”熱熱的氣息噴在耳後,氣氛頓時變得尷尬又曖昧。

鳳鳴近在咫尺看清楚若言眼底的佔有欲,更是驚惶無比。

“我知道路滑。”他掙扎著想站起來,無奈若言那雙練劍人的手勁道非常,只在腰際輕輕一掐,立即奪去鳳鳴站起來的力氣。

遠遠看去,倒象鳳鳴故意靠在若言懷中一樣。

若言得理不饒人,揶揄道:“太子站不起來麼?”他更加張狂,說話之際,唇已經碰到鳳鳴耳廓,仗著侍從跟隨在後無法看清楚兩人動作,

居然伸舌頭在上面輕輕一舔,用只有鳳鳴一人可以聽到的音量沉聲道:“沒想到西雷王宮中居然有如此絕色,容王定然嘗過你的滋味。”

鳳鳴渾身一震,雞皮疙瘩全部冒了出來,羞紅了臉,咬著牙狠狠瞪他,壓低聲音道:“放開我。”

“呵呵,眼中無限風情,你不適合當太子,倒適合當太子的情人。”若言戲弄夠了,總算輕輕鬆手。

制著關節的手一放開,鳳鳴如逃出魔掌的小狐,立即彈開幾尺,回頭憤恨地再瞪若言一眼,刻意與他隔開幾個臺階,匆匆進了繁佳王的寢宮。

 

 

第十五章

如果忽略若言讓鳳鳴如坐針氈的凝視,與繁佳王的見面尚算順利。

繁佳王臉色紅潤地坐在大毛氊子上,不時對鳳鳴和若言敬酒,如果不是夏管說他身中奇毒,真不敢相信這個壯得象山一樣的繁佳王會只有三天壽命。

真不明白為什麼侍從堅持說他不可以召見多位客人。

三公主果然對繁佳王甚有影響力,鳳鳴提出希望明日就離開繁佳時,繁佳王欣然同意。

談完使者團的起程日期,繁佳王話鋒一轉,提起鳳鳴的演算神技:“聽聞太子輕易解開了天下難題,讓人震驚。”

鳳鳴感覺刺在身上的目光立即變得更加尖銳,立即苦笑著擺手:“大王見笑了,那不是安荷解開的,不過是容王傳授。”

“哦?西雷容王少年風流,學識淵博,與離王若言並稱天下兩傑,沒想到居然還精通演算之術。”

若言笑道:“繁佳王過獎了,容王風流過人,若言是見識過的。只是不料西雷太子也如此厲害,堪稱天下一俊才對。”

他曖昧的眼神肆無忌憚投到鳳鳴身上,見鳳鳴瞪他,竟然趁繁佳王不注意,對鳳鳴做了一個輕輕舔弄的動作。

鳳鳴頓時反射性地摸摸被若言舔過的耳朵,一臉警戒。

他老實的動作惹得若言嘿嘿發笑,喝下杯中美酒,對鳳鳴懶洋洋道:“既然太子殿下精通演算之術,若言有幾個難題,也想請教一二。”

鳳鳴被若言一而再、再而三的威逼激起火氣,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哦,離王如此厲害的人,居然也有難題?恐怕是故意為難安荷吧。”

繁佳王聽得有趣,見這兩人一進門就互別苗頭,到現在居然正式交鋒,索性作壁上觀。

“嘖嘖,我怎麼忍心為難太子?太子害怕,若言不問就好。”

如此當著繁佳王的面被若言奚落,鳳鳴冷哼一聲:“離王請問。”心道:反正三公主已經答應跟我回西雷,就算答不出也無所謂。

“如此,我就問了。”若言收了笑容,問:“有一巨石,重千斤,有一孩兒,手臂只有十斤的力氣,請問……這孩兒如何可以讓此石動彈?”

繁佳王哈哈大笑:“離王說笑了,一個小小孩兒,怎可能搬動千斤巨石?”

鳳鳴一愣。他愣住不是因為回答不出,而是他沒有想到,這時代居然把物理也歸到演算之術上。

若言料他答不出來,雙唇帶上逗弄的笑意。

鳳鳴心裡氣憤到了極點,早把對若言的害怕扔到九霄雲外,故意裝出為難的模樣皺眉想了半天,等大家都以為他要向若言求饒時,忽然嘖嘖搖頭,面露憾色道:

“如此簡單的題目,離王為什麼拿來問我,難道離國再無難題?哈哈哈,這很簡單,只要一條長長的竹竿和一塊石頭就可以了。

這利用了杠杆原理,根據公式可以計算出來,這條竹竿需要很長,基點的位置,必須偏向石頭……”

比起數學來,鳳鳴物理學得更是得心應手,說著把宴席上的筷子拿來當道具,將物理學中最基本的杠杆原理,清清楚楚解釋了一遍,聽得若言和繁佳王一臉詫異。

若言本想用離國最近的演算新發現挫鳳鳴銳氣,不料離國視如珍寶的演算新術居然被鳳鳴簡簡單單隨口道出,心裡震撼之情,實在非言語可以表達。

這個西雷太子絕不簡單。除了風流倜儻,惹人相思外,居然有這等本事。

若言沉吟片刻,想到另一個難題,眼睛一亮。

鳳鳴早就在注意若言反應,見他眼睛忽然閃過光芒,知道他又想出壞主意。鳳鳴也不是傻子,立即先發制人,在若言開口前搶道:

“聽說離王也是精于演算,安荷聽過一道有趣的演算題,不知道離王可知道如何解答?”

他剛剛答了若言一題,若言自然不好意思不答,冷笑一聲:“太子請問。”

“有個大王要做個新王冠,給了工匠五斤黃金。工匠善於雕花,把王冠做出來後,果然巧奪天工。可是大王懷疑這工匠私吞了黃金,用稱一稱,又確實是五斤重。

可是,這到底是全部用了黃金,還是摻了銀呢?離王可有辦法查出真相?”

問題一說出口,若言和繁佳王立即面面相覷。

如此複雜的問題,從來沒有人想過。繁佳王摸摸頭上的王冠,暗自嘀咕:不知道這裡面是不是純金的。

若言有東方天這個厲害屬下,怎會不精通演算,鳳鳴的題目,一聽就知道深不可測,不由揣測:難道西雷演算已達如此精深地步,我離國號稱演算大國,居然與之相比遠遠不如。

嘿嘿,若把這安荷太子拿了回去,逼他說出西雷演算經要……

想到這裡,默不作聲瞄了鳳鳴兩眼。

鳳鳴揚眉吐氣,哪裡還去注意若言的奇怪目光,他把古希臘最著名的物理典故搬了出來難這般“古人”,臉上不動聲色,肚子裡早笑到腸子打結。

繁佳王的三公主是演算大師,自然也懂演算。他皺眉想了半天,忍不住好奇心,問道:“此題太難,太子可知道如何查驗是否全是黃金?”

鳳鳴將若言的吃癟模樣欣賞了半天,才說:“其實也不難,請問大王,五斤的銀子和五斤的黃金,哪一個大塊一點?”

“當然是五斤的銀子比較大。”

“那五斤摻了銀子的金子,和五斤純金,也是前者比較大了。”

繁佳王點頭道:“不錯,可是王冠如此雕刻細緻,有花有紋路,如何知道它是否比五斤純金大呢?”

“這個就是問題所在了。”鳳鳴拍拍手,笑道:“大王準備兩個裝滿水的大盆,將王冠和五斤純金分別放進水裡,看看溢出來的水是否一樣多,不就知道答案了?”

若言何等精明,一聽立即明白過來,如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望向鳳鳴的眼神更驚訝幾分。

如此簡單而神奇的演算,當真聞所未聞。

在繁佳王寢宮裡交談兩個時辰,鳳鳴不但取得明日立即起程離開的許可,而且大勝離王而歸。

得意洋洋出了宮門,在外等候的瞳將軍、夏管、烈兒立即迎了上來。

“太子,結果怎樣?”

“唉,我在繁佳王那裡,居然遇到離王若言……”

“什麼?”瞳將軍大驚失色,忙追問:“那若言可有為難太子?”

夏管也問:“他可有阻攔太子離開繁佳?”

兩人臉色嚴肅,緊張地看著鳳鳴,深深後悔沒有堅持陪鳳鳴一起進去。

“這個……”鳳鳴平靜地看看他們,猛然捧腹大笑:“哈哈,笑死我了。上車再說,上車。”

上了馬車,鳳鳴把事情經過一一說了出來。他越說越好笑,講到若言的窘態,更是幾乎跌在毯子上。

“怎麼,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笑了半天,才發現三個聽眾面面相覷。

三人互相望望,夏管皺眉問:“如此神奇演算,不知太子從何而知?”

瞳將軍悶道:“這樣的演算之術,應該是國之珍寶,太子為何洩露給離王那個野心君主?”

“我怕的是,太子把本事都顯了出來,若言更不肯放過你啦。”烈兒也咬住下唇,輕輕吞了幾個字出來。

鳳鳴心情很好,對三人疑慮都不放在心上,拍拍胸口說:“你們不要怕,我肚子裡學問多著呢,那個排水體積計算不過是皮毛而已,

讓離國學了也不要緊,而且科學本來就應該分享的。至於離王若言……”想到若言的行為,鳳鳴還是顫了一顫,安慰自己:

“反正明天就離開繁佳了,他如果敢到西雷來調戲我,容王一定宰了他!”

“什麼?調戲?”三人異口同聲驚問。

鳳鳴打死也不肯讓他們知道那些丟人的事情,連忙否認:“沒有沒有,你們聽錯了。”

回到行館,明天就起程回國的好消息一傳開,大家頓時哄然。畢竟離家已久,誰不想家。

又派人去通知三公主,明日清晨在城門會合,一起出發回西雷。

當日大家都吃飽喝足,瞳將軍高興之余,取了繁佳王送的兩大罎子美酒出來。夏管一見美酒就丟了半邊魂魄,自管開了一壇來喝。

秋籃等也加入一份,笑鬧著要灌鳳鳴的酒。鳳鳴自從上次醒來發現烈兒在自己床上,深信喝酒亂性,再也不肯喝酒。

但哪裡抵擋得了秋籃這幾個頑皮到極點的丫頭,加上烈兒也在一旁胡勸,竟然被他們連連灌了三四杯。

他天生不能喝酒的材料,酒一下肚,頓時分不清東南西北去了。

這次喝醉,半夜就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眼睛一睜,鳳鳴就知道不對勁了,轉頭一看,果然瞧見烈兒就在枕邊,還張著眼睛沒有入睡。

“你……你怎麼又到我床上來了?”鳳鳴怪叫。

烈兒無辜地眨眨眼睛:“太子好不講理,我送你進屋,被你扯著不放,又哭又鬧的,只好上來陪你了。”

鳳鳴氣急,大吼道:“我不是說過我喝醉的時候,你用冷水潑醒我嗎?”

烈兒微微搖頭:“不行,這麼冷的天,太子會病的。”

“那就讓我生病,總比你躺在我床上好。”

“明天就起程,太子一病,豈非又要留下了?”

“這……”鳳鳴語塞。

“而且,烈兒這次很規矩,你看,裡衣都沒有脫啦。”烈兒玩心忽起,在絲被下抓著鳳鳴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摸。

鳳鳴連忙甩手,推開烈兒:“不摸不摸。”

忽然看見烈兒臉色一變,呻吟一聲,不知道碰到烈兒哪裡。鳳鳴連忙問:“烈兒,你怎麼了?”

“沒事。”烈兒輕輕咬著唇搖頭。

他這麼一說,鳳鳴更加懷疑起來,不避嫌疑靠了過去。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

“幹嘛一直護著胸口,給我看看。”

“沒事,請太子自重。”

這時候倒請鳳鳴自重起來,鳳鳴怎麼肯聽,他篤定烈兒有事隱瞞,哼一聲:“我偏要看。”說著用容王教導的“初級”擒拿手,在床上和烈兒纏鬥起來。

只聽見烈兒哎呀幾聲,臉色更加蒼白,終於求饒道:“好好,我給太子看,可是什麼都不要問,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他鬆開護在胸前的手。

鳳鳴伸手去摸,硬硬一片,似乎是包紮了厚厚的紗布。

鳳鳴一驚:“你受傷了?”

烈兒點頭。

“什麼時候受傷的?誰傷了你?”

烈兒瞅瞅鳳鳴,眼中帶笑,似乎在說:看,你果然開始問了吧。

“糟糕,滲血了。”鳳鳴驚叫起來。

烈兒一把捂住他的嘴,環顧左右道:“太子殿下,不要這麼大聲嚷嚷。”

“要重新包紮才行。”

烈兒輕歎:“草藥在我的房中。”

鳳鳴立即毛遂自薦:“我幫你去取。”

“不要讓人知道了。”

“嗯……”忽然想起烈兒身份不明,他身上的傷,說不定是……

烈兒極懂看人眼色,立即明白過來,對鳳鳴正色道:“太子是不是懷疑烈兒?”

“不是不是……”

“太子,”烈兒看著鳳鳴,誠懇道:“請太子相信烈兒,烈兒絕對不會害太子的。”

鳳鳴看見他的大眼睛又開始蕩漾水波,立即心軟,點頭道:“我信你,你一定不會害我。好,我去悄悄幫你拿藥。”立即下床,隨手披一件外衣,走了出去。

今夜雖然沒有下雪,但冷風陣陣,鳳鳴剛從被窩裡出來,開門出來被冷風迎面一吹,立即打個寒戰。

躡腳走到烈兒房中,翻看烈兒包袱,果然有草藥,還有許多奇形怪狀的東西。

嗯,大概是當代間諜專用“武器”吧。

烈兒天生有令人信任的特質,鳳鳴居然全心全意相信他,也不多想,取了草藥出門。

這個天氣,大概所有人都在被窩舒舒服服地安睡吧。只有我這個太子鬼頭鬼腦,萬一被人當成賊……

剛過拐角,眼前一花,赫然多了一個高大的黑衣人。

鳳鳴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來不及張嘴大喊,黑衣人伸手,立即捂住他的呼叫。

剛勁有利,充滿威脅性的高大男人,而且有膽量夜闖西雷太子下榻之處,對西雷太子出手。這麼倡狂的人還會有誰?

慘了,今天不應該那麼得意洋洋,顯露才華,得罪大老虎。鳳鳴後悔不已,現在落入人手,會被若言如何折磨?光想就快暈倒了。

黑衣人一手捂住鳳鳴氣息,反手擰住鳳鳴雙手,讓鳳鳴迫不得已靠在自己身上。

他盯著鳳鳴驚惶的眼睛,在圓潤的耳垂上狠狠一咬,呵呵笑了兩聲,輕問:“想我嗎?”

三個字入耳,簡直可以用驚天動地形容。

被抓住的雙手驟然獲得自由,鳳鳴一個伶俐的轉身,對著身後的黑衣人心窩就是狠狠一拳,咬牙切齒道:“容恬!你這個混蛋!我……”

沒有說完,立即被容王再次捂住小嘴。

鳳鳴被他嚇個半死,眼淚全部湧了上來,不休地用拳頭捶打容王。容王拉下自己的臉罩,露出鳳鳴夢中想了無數遍的英俊容顏,改用自己的嘴堵住鳳鳴的怒駡。

好久不曾嘗到到甜蜜,在兩人唇際蔓延開來。

瘋狂的進攻和肆虐,佔據口腔內每一處的強勢,緩解了鳳鳴的害怕和怒火。

吻到幾乎窒息的時候,鳳鳴的拳頭才停止對容王的攻擊,滿足地倚在容王懷裡。

夜深人靜,容王把鳳鳴拉到角落。

“你怎麼忽然來了?”

“得知若言也秘密到了繁佳,此人厲害,我怎麼可以把你扔給那個豺狼?”容王對鳳鳴寵溺地笑笑,用雙臂把鳳鳴摟在懷裡。

“那西雷怎麼辦?”

“沒有人知道我來,只要我們儘快趕回去就沒有問題。一回西雷,立即登基。”

“連瞳將軍和夏管都不知道。”

“對,沒有必要,不讓任何人知道我到了繁佳,否則太過危險。”

鳳鳴故意找茬地問:“那你怎麼躲藏?我告訴你,我很笨的,不會掩藏你的。”

“太子哪裡笨了?太子的演算之術已經震驚世人呢。”容王嘿嘿笑著,親昵地咬鳳鳴的耳垂:“至於躲藏,那還不容易,我就藏在太子的被窩裡好了。

來,春宵一刻值千金,這可是太子殿下教我的呢。”他拉著鳳鳴的手往鳳鳴房中走去。

被窩?

鳳鳴被忽見容王的喜悅沖得頭腦發昏,等看見自己的房門,才赫然想起烈兒還在自己床上,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第十六章

眼看容王即將推開房門,鳳鳴象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猛然撲了上去,擋在前面。

“不要進去!”

容王奇怪地看他一眼:“為何?”

“因為……因為……”鳳鳴對上容王深邃的眼睛,不住舉手抹額頭的冷汗:“因為我的床不夠大,睡不下兩個人。”

他緊張地看著容王,生怕容王懷疑。

容王朝房門別有深意地一瞅,露出一個迷惑蒼生的溫柔笑容:“原來如此。”

他朝前一步,將鳳鳴夾在自己和房門之中,輕輕撫摸鳳鳴的紅唇,溺愛地低頭吻了片刻,將鳳鳴抱在懷裡。

“這樣的天,你還站在外面,都凍成冰了。”容王充滿磁性的聲音消磨了鳳鳴的警惕心虛:“床不夠大怕什麼,你睡在我身上好了。”腳一踢,房門立即開了。

容王索性將鳳鳴打橫抱起,跨進屋來。

一入房門,溫暖的空氣立即將兩人包裹起來,秋籃天天為鳳鳴點上的熏香一絲一絲蕩在空中,對面正是那張躺了烈兒的大床。

“床挺大的。”容王低頭看了橫躺在臂彎的鳳鳴一眼。

鳳鳴心都快跳出來了,臉色煞白,苦笑道:“你覺得大就好。”不知道三個人睡,你會不會嫌擠……

床上流蘇簾幔都垂了下來,將裡面遮得嚴嚴實實。鳳鳴看著容王抱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床邊,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

上天啊,希望烈兒夠聰明,在房裡聽見我和容王的聲音,已經逃之夭夭。請一定一定要床上是空的,不然我死定了。

正在不斷閉目祈禱,一聲嬌媚酥骨的聲音透過重疊的簾幔,從床裡傳了過來:“太子總算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些時候?”

聲音一響,容王的腳步立即在床前停了下來。他朝簾幔冷冷一瞥,緩緩低頭,居高臨下看著鳳鳴。

鳳鳴被他一眼看得膽戰心驚,這可是真正的抓奸在床,雖然他和烈兒絕對沒有姦情,但容王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想到自古妒忌的男人做出的可怕事,鳳鳴立即渾身大顫。

容王似笑非笑,輕問:“鳳鳴,你很冷?怎麼一直發抖?”

他的淺笑此刻看在鳳鳴眼裡,比若離更危險百倍。

慘了慘了,暴風雨前的寧靜。鳳鳴乾脆閉上眼睛,鴕鳥一樣縮在容王臂彎。容王嘿嘿一笑,將鳳鳴放到床邊,伸手把簾幔一撩。

隻身著裡衣的烈兒,正斜斜躺在床內,白玉般的手臂側撐著頭,烏黑的瞳子赫然碰上容王淩厲的視線。

鳳鳴屏住呼吸,心中不斷掙扎:我救不救烈兒?救他,更加洗不清誤會;但是如果不救……

“你怎麼會在這裡?”容王冷冽的聲音響了起來。

受不了巨大的壓力,鳳鳴幾乎快哭出來,閉著眼睛,反射性地甩頭,大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烈兒卻最鎮定,把被子掀開下了床,居然溫馴地跪在容王腳下,小聲道:“烈兒參見主人。今天是太子在繁佳境內的最後一天,烈兒放心不下,所以徹夜陪著呢。”

他小心地抬頭看一眼容王,見容王臉色還算好,嘻嘻一笑。“烈兒可什麼也沒有做,太子是主人的人,烈兒絕不敢逾越的。”

“諒你也不敢。你也大了,總是嬉皮笑臉,沒有你哥哥一分老成。”容王冷哼一聲:

“永殷(這個就是開始那個叫若言的國家,因為和離王重名,現在改了喔)那邊的事情都辦妥了?”

“烈兒接到主人指示,立即暗中佈置離開事宜,消失後並沒有人生疑。永殷王只當我真的病死了。”

“嗯,在永殷刺探多年,也該叫你回來了。”容王緩緩點頭,轉頭對坐在床邊一臉癡呆的鳳鳴說:

“鳳鳴,該讓你知道了,我把兩個最得力的手下都派到你身邊保護。容虎你是見過的,這個烈兒,雖然頑皮了點,倒也機靈善於應變。有他們在你身邊,我稍能安心。”

…………

………………

砰!

房中忽然傳來容王微驚的低沉聲音:“鳳鳴?鳳鳴?”

“啟稟主人,太子嚇暈了……”

次日,西雷使者團攜了三公主,浩浩蕩蕩離開繁佳。

西雷太子偶感不適,一直窩在馬車裡,帶病上路。據說太子病中脾氣大壞,在馬車中不時有怒駡聲和各種器皿砸壞的聲音傳來,偶爾還有手掌打在肉上的聲音。

眾人都暗道和太子同車的侍從烈兒一定倒楣,可每次烈兒下車,臉上沒有絲毫淤傷,不由大奇。

如此過了三四天,怒駡聲和摔東西聲漸少,馬車裡卻不時傳來一點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冬日車簾厚重,呻吟模模糊糊,並不清晰,只聽得馬車外的人心裡癢癢。

“秋籃,你聽,又……”

“又什麼?烈兒那麼漂亮,太子動心才是應該的。”

“我倒沒什麼,只怕有人……”

秋星一拳擂在秋月肩膀上,咬唇道:“不要拿我開玩笑,太子和烈兒怎麼樣了,與我何干?”

秋月忙笑著討饒:“對對,與我們秋星大小姐無關。唉,只是回到西雷,不知道容王會如何處置。”

這一邊,瞳將軍忍不住去找夏管。

“夏管先生,上路四天了,太子簡直沒有露臉,這……”

夏管搖搖扇子,把鬍子朝天一翹:“路途寂寞,烈兒確實是個少見的標緻人,瞳將軍何必掃太子的雅興?”

“可這樣連續……只怕太子的身體。”

“呵呵,太子的身體,有夏管在此呢,瞳將軍放心好了。”

繼續日夜兼程走了兩天,使者團總算出了繁佳邊界,進入永殷。再走七天,就可以回到西雷了。

 

 

第十七章

剛入永殷境內,已經傳來消息,繁佳王果然重病不治。

眾人得了消息,都驚歎夏管料事如神。三公主聞知悲痛不已,在馬車中幾回哭得昏死過去,鳳鳴好不容易擺脫容王的糾纏,下車到三公主車上安慰一番。

“王嬸請不要過度悲傷,繁佳王病了也有些日子了,這個……這個……”鳳鳴看著滿面淚痕的三公主,說不出什麼話。

一來他對繁佳王沒有什麼印象,二來,大家都知道繁佳王死得蹊蹺,但無論是他還是三公主,都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無論什麼時代,都是陰謀詭計不斷,人人耗盡心計。

何其悲哀。

鳳鳴勸了三公主半晌,想起自己處境,如果沒有容王,早不知被人生吞活剝多少回,居然一時觸動肝腸,長長歎息了一聲。

三公主嚶嚶泣泣哭了半天,見鳳鳴傷感,收拾情緒,抹著淚對鳳鳴道:“父王已經去了,哭也無用。我只是想到父王去的時候,我居然沒在身邊,當真不孝,

生在王家,無奈的事太多,流多少淚兒也是不夠的。唉,太子也該保重,聽說這些天太子著了涼,都呆在馬車裡沒有出來。”

鳳鳴臉上一紅,低頭悶悶道:“是是,下次一定穿多點衣服,不要著涼。”心裡自然把貪得無厭,一天到晚精神飽滿的容王罵上幾回。

又安慰三公主一番,忙溜下三公主的馬車。

一下馬車,夏管和瞳將軍已經迎了上來。

“再走一個時辰,就可以見到永殷的邊境官張乾,他已經在那裡準備迎接招待太子。”

“對啊,總算離開繁佳地盤。”鳳鳴想起上次被張乾好好招待的後果,緊張地對夏管說:“夏管先生,這次張乾再拉我喝酒,你可一定要攔著,不然又多一個烈兒出來。”

“多一個烈兒有什麼不好?太子路上更不寂寞了。”瞳將軍豪爽地哈哈大笑,而後壓低聲音,認真道:“不過還是請太子保重身體,歡愛過度,不是為君之道。”

鳳鳴愣了一下,立即醒悟過來,苦笑道:“對對,不是為君之道。”你這話應該對容王那混蛋說。

幾人說了一會話,各自上了馬車,繼續趕路。

一上馬車,立即被人騰空抱了起來,一隻粗糙的手掌摸到細嫩的脖子裡向下滑去。

鳳鳴咬牙,狠狠道:“你煩不煩?一天到晚不停,現在已經出了繁佳,沒有危險,小心我隨時踢你下去。”

懶洋洋的低沉男音貼著耳朵傳了過來:“若我有一日煩了,那你會哭死去。”

“我現在就想哭,看你把我的脖子咬成什麼樣子?”忍不住給身後那高大的軀體一記後肘。

攻擊顯然一點效果也沒有,只換來幾聲一聽就知道虛假的呻吟。

“哎喲輕點,小心手疼。”

“哼。”

烈兒這幾天看慣了這些戲碼,安心地在角落裡捧著書看。

容王的大手,又熟練地下滑幾尺。

“不要摸!”

“不讓我摸,那就讓我進去吧。”誘惑的語氣彌漫在容王的華麗音線中。

鳳鳴立即搖頭,露出怯色:“不要,好疼。”

“總說疼。”容王皺眉:“你總不能一直不讓我碰吧?”

“反正只要我覺得疼,你就要忍。”

“一直窩在馬車裡,又對著你,誰能忍住?”

“你看烈兒就好好的。”

“呵呵。”容王瞥一眼完全身在其外的烈兒:“他敢?”

烈兒神色似全神貫注看書,耳朵卻沒有閑著,立即放下書卷,恭恭敬敬低頭道:“不敢。”偷笑了一下。

鳳鳴臉色更紅,給了容王腰眼一拳:“你再亂來,我就大聲喊叫,把你扔下西雷獨自跑出來的事公諸於眾。”

“嘖嘖,我為了誰才這樣千里迢迢秘密到繁佳?”容王和鳳鳴鬧了半天,才安靜下來,談起正事:“離開繁佳,我們要多加小心。如果若言要對付你,也許會在永殷境內動手。”

“我才不怕。”鳳鳴大義凜然回了一句,嘿嘿地狡猾一笑:“有你在,又有瞳將軍的精兵在,我才不怕呢。天大的事你給我擋著。”

“身為太子,應該身先士卒……”

“回到西雷就不是了。”鳳鳴輕鬆地聳肩:“咦,繁佳王大喪,繁佳現在一定上演激烈的王位爭奪戰,你認為誰可以得到繁佳王位?”

“你想是誰?”

“誰登基對我而言都無所謂。”鳳鳴抓住容王在衣裳下又開始移動的手,責怪地瞪他一眼,接著往下說:

“不過最好不要是歸森,他和若言勾結對付我,哼哼,全靠我英明果斷才躲過他的詭計。”

容王這次難得地同意鳳鳴觀點,點頭道:“我想不會是歸森。”

“為什麼?”鳳鳴奇怪地回頭:“歸森不是大王夫嗎?而且有若言撐腰,不成為繁佳王才怪。除非……你在裡面搗鬼。”

容王臉上閃過得意之色,低頭咬上鳳鳴的耳垂:“誰要他對我的人動歪腦筋?”

鳳鳴冷哼一聲,一臉不屑:“不要誘騙我,你這傢伙,會這麼為我著想?”

“我還不為你著想?”可憐兮兮的表情根本不適合容王,反而顯得滑稽。開了一會玩笑,容王方正色道:“歸森雖然厲害,但據我所知,二王夫龍天更厲害。”

“哦?這位王夫我倒沒有見過。”鳳鳴津津有味問:“繁佳王夫有兩個都是美男子,不知道這個龍天長得如何?”

“英俊無比,只差我一點。”容王厚顏答道。

腋下又挨了鳳鳴一拳。

他搖頭道:“嘖嘖,你越來越不象話,到了西雷看我如何收拾你。”自從上次把鳳鳴嚇昏,又每天不厭其煩騷擾輕薄,容王就少不了受這些甜蜜大於痛苦的拳打腳踢。

鳳鳴現在哪裡怕他,鼻子一翹:“自從我出使繁佳,發現自己魅力無比,學識無雙,比你厲害多了。”

他掙脫容王雙臂,轉身望著容王笑道:“你快點求我教你天下只有我一人懂的演算之術,免得三公主見到你時出醜。”

馬車中溫暖如春,熏得鳳鳴臉上微微泛紅,身上服飾被容王毛手毛腳扯開少許,淩亂地露出白皙的脖子,上面還留著被容王親口啃出來的淤紅。

看著他薄唇微揚,半帶笑意站在身前,容王雖然看慣鳳鳴模樣,也不由心裡一醉,眼中滿是讚歎,將鳳鳴拉了過來,寵愛地摟在懷中。

“好,我求你。”

“哼,要我教你演算,要下跪拜師才可以。”

“我才不求你教我什麼演算。”容王輕聲道:“我只求你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

鳳鳴一怔,瞬間居然覺得鼻子酸酸,咬著牙用袖子擦擦眼睛,低聲道:“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逼我去繁佳的,現在倒說成我扔下你。”

“好,是我不對。”容王爽快地認錯。

“少在這裡肉麻,對了,剛剛說到繁佳的二王夫,你一說人家是美男子立即把話題岔開了,快點繼續下去。”

“是,安荷太子。”容王一說正事,立即精神抖擻,眼中精光閃過:“龍天在繁佳並不活躍,一向只埋頭於自己的公事,給人的感覺是安分,一個絕代才子。

其實,隱藏的最深的,才是最厲害的人。如果我是若言,一定不會把賭注放在好出風頭的歸森身上,而應該扶植深藏不露的龍天。”

“可是扶植傀儡,不是應該扶植一個沒有本事的嗎?”

容王讚賞地看鳳鳴一眼:“不錯。但你知道可龍天的來歷?”

“來歷?”鳳鳴搖頭,烏黑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著容王,惹得容王忍不住唇角帶起笑意,輕輕吻了下去。

鳳鳴隨手推開容王,皺眉道:“好了,快點說,不要賣關子。”

容王感歎:“唉,不應該讓你出使繁佳。出去一趟,脾氣大了不少。”裝模作樣搖頭片刻,才繼續下去:

“龍天是遊歷在外的才子,當年獨自到繁佳遊學,自稱是永殷人,而後結識二公主,成為繁佳王夫。”

“好傳奇。”

“安巡和歸森都對他的來歷有所懷疑,曾暗中派人調查,可是都查不出頭緒。”

“或者他真的沒有什麼來歷,就只有本事,象我一樣。”鳳鳴老實不害羞地順便自誇。

容王搖頭,目光仿佛透過厚重的窗簾看向遠方:“龍天以才子身份,沒有顯赫家世,居然得到二公主青睞,而且成為繁佳王夫,背後一定有勢力支持。我懷疑,他本來就是離國人。”

“離國?”鳳鳴吃了一驚,轉著眼珠立即思考起來:“那樣說,如果龍天登基,若言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吞併了一個國家?

可是……登上王位的龍天就算是離國人,也不會這麼容易被若言控制吧。”

“若言精通用藥,如果真要派一個傀儡奪取繁佳王位,又怎麼會不在龍天身上下好控制他小命的奇藥?

只怕繁佳王身上的毒藥漫攝,也是若言通過龍天下的,目的是為了讓龍天早點登基。”

鳳鳴咋舌道:“乖乖,原來我們錯怪歸森。瞳將軍那天還特意去三公主府,將歸森的陰謀字裡行間借三公主的嘴透露給繁佳王呢。這樣看來,我們倒是幫了龍天一個大忙。”

此話一出,容王驟然一僵。鳳鳴在他臂彎間,立即察覺,回頭問:“怎麼了?”

“不錯,西雷居然幫了若言的忙……”容王臉色一陣難看,似乎遇到難題,口中喃喃道:“若言……龍天……西雷使者……”

他神情凝重,鳳鳴也不敢插嘴,乖乖看著他一個人思考。

“不錯!”腦中忽閃過一絲靈光,容王猛然抬頭:“其中有詐。”

“詐?”鳳鳴撓撓頭。

容王肯定地點頭:“對,我們這裡有奸細。”此話一出,連一旁的烈兒也放下書,抬起頭來。

鳳鳴皺眉,懷疑地問:“奸細?我們這裡怎麼可能有奸細,那次瞳將軍也是不知情才幫龍天忙的。”

“我早該看出來。”容王沉吟片刻,問鳳鳴道:“鳳鳴,你回想一下,為何你們會認定歸森害繁佳王?”

“我也不知道,反正一路下來,就覺得繁佳王如果真的中毒,一定是歸森下手。也許是因為他比較討厭吧。”鳳鳴吐吐舌頭。

“是夏管。”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鳳鳴回頭看,烈兒也加入討論。

烈兒露出思索神色,續道:“因為夏管字裡行間透露的消息,讓我們都對歸森覺出敵意。當然,歸森對太子有野心,也是事實。”

“夏管先生?”鳳鳴連連搖頭:“這不可能,他怎麼會是奸細?容恬,夏管先生不是一直就是王家的藥師嗎?老資格了,不可能是奸細。”

容王否定:“有的奸細,從十幾歲就潛入敵國。象烈兒,若不是我為了保護你而召他回來,他也許會在永殷王身邊埋藏一輩子。”

鳳鳴轉頭看看烈兒,烈兒微微一笑,對他點頭。

“可是,夏管先生……”

容王拍拍鳳鳴肩膀,輕聲道:“繁佳二王夫雖然一向深居簡出,但以夏管的本事,不應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出使到繁佳這段日子,他可曾提示你們小心龍天?”

鳳鳴仔細回想,果然沒有一點提示,只好沮喪地點點頭。他忽然想起一事,抬頭道:“不對,那次去三公主府邸,明明是夏管先生要我去破壞若言求婚的。

如果他是離國的人,怎麼會那麼做?”

“這個我大致可以猜到。”烈兒垂下眼睛,略略思量,答道:“第一,若言有龍天在,求婚能否成功,並不要緊。

更進一步說,他向三公主求婚,不過是為了掩蓋他親自在這重要時刻赴繁佳與龍天勾結的陰謀。不然,繁佳人會懷疑他到繁佳的目的,難免出岔子。

第二,夏管先生並沒有料到太子如此能耐,說不定本來是想太子進去出醜一番,反而促成求婚成功。”

這個猜測很有道理,誰可以想到鳳鳴居然可以大發神威,把天下聞名的演算大師東方天和繁佳三公主給折服個五體投地?

容王贊同地點頭:“若言此計厲害,不是正式娶回三公主,名正言順奪到繁佳王位,就是幫助龍天登基,做繁佳的幕後大王。無論何種結局,繁佳已經是他口中肥肉。”

想到身邊一直信賴的人居然會是奸細,鳳鳴歎一聲,提出最後一個疑點:“如果若言穩操勝券,何必和歸森勾結?”

“太子殿下啊。”烈兒笑道:“你不要忘記,歸森和若言勾結的消息,可是夏管告訴我們的呢。”

鳳鳴還在苦著臉,容王知道他心裡難過,將他抱住,勸道:“我們不會立即定夏管的罪。不過如果他真的是奸細,一定會在永殷境內對你下手,到時候就可以抓到證據。”

“對我下手?”看著容王和烈兒一臉嚴肅,鳳鳴不禁打個寒戰:“為什麼他一定要對我下手?我不過是……”

容王輕啄鳳鳴紅唇,露出暖洋洋的笑容:“若言一見你的模樣,好歹也會打算誘你過一夜春宵;

他知道你身懷這麼多奇怪的演算之術,更會竭盡全力把你弄到離國,以鞏固離國實力。”

“反正萬萬不會讓太子和容王聯合起來,否則,若言吞併天下的野心就難以實現了。”烈兒也在旁邊加了一句。

鳳鳴忙拍胸口:“幸虧他還不知道我最最厲害的兵法理論和梯田設計,不然豈非要親自帶兵攻打西雷把我搶回去?”

此言一出,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未斷,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夏管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啟稟太子,永殷邊境官張乾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請太子下車吧。”

 

 

第十八章

夏管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啟稟太子,永殷邊境官張乾已經等候多時,請太子下車吧。”

馬車中的人反射性地一起收住笑聲。

容王俯首道:“他在這裡不敢動你,只要看看他是否慫恿你離開原定路線到其他地方去,就知道他是否保藏禍心。”

鳳鳴點點頭,帶著烈兒下車。

“太子,張乾已經等候多時了。”夏管見鳳鳴下車,笑著對前面一指,自豪道:

“自從太子在繁佳大顯神威,各國對西雷使者的禮數更加周到,這次居然出城十五裡等候太子,實在讓西雷人驕傲。”

鳳鳴自從聽了容王的話,對夏管小心觀察,心不在焉地點頭。

那邊,張乾已經領了一群小官吏迎了上來。

“多日不見,太子安好?”張乾笑容滿面,拱手道:“永殷張乾在此,恭候多時了。”

“有勞張大人。”

“太子的下榻處,張乾已經準備好,宴席也設好,請太子上馬入城吧。”

眾人路途跋涉多日,自然都想立即入城歡慶一番。

當晚,果然又是活色生香的宴席,張乾主陪。鳳鳴帶著瞳將軍和夏管參加,容王還是藏身在鳳鳴臥房,吩咐烈兒道:“你跟著去,小心一點。”

烈兒何等機靈,一個晚上呆在鳳鳴身邊,為鳳鳴擋酒。他俊美異常,動作無一不嫵媚可人,立即吸引多數賓客眼珠,搶了鳳鳴不少光彩。

酒過三巡,夏管喝得臉色通紅,在鳳鳴身後輕輕扯動鳳鳴袖子,壓低聲音神秘道:“烈兒今天行跡奇怪,太子小心。”

鳳鳴唯唯諾諾點頭,心道:我要小心你才對。

烈兒被張乾等人纏身,只能頻頻回頭監視夏管,見夏管只是在屋內與鳳鳴交談,才放心地轉過頭對付一碗接一碗的烈酒。

夏管朝屋外瞅瞅,又道:“太子,我有話想和太子私下談,不如到外面去。”

如果在昨天,鳳鳴定然二話不說立即跟他偷偷出去,此刻卻篤定地搖頭,輕聲道:“外面又冷又黑,夏管先生有什麼話,儘管在這裡說吧。”

“嘿嘿,”夏管摸住山羊鬍子,帶著三分醉意道:“三公主豔名滿天下,卻不是天下第一美人。太子可知天下第一美人是誰?”

鳳鳴眨眨眼睛,搖頭。

夏管借酒抒意,長歎一聲,望著窗外星空,幽幽道:“是繁佳一個歌姬,名喚媚姬。

此女原是繁佳貴族之後,十四歲已經被稱為天下第一美人,可惜她父親得罪繁佳王,全家男丁被斬,女丁賣入歌舞肆,充當歌姬。”

鳳鳴看著面前笙歌豔舞,想起連續劇裡經常看到關於歌女的悲慘生活,也歎氣道:“好可憐。”

“不過憑此女學識容貌,不到一年,她已經結識各國權貴,並且有足夠錢財為自己贖身。”

夏管故事講得生動無比,連神態也配合得恰到好處,愁眉道:“可是,她卻依然不願離開歌舞肆,甘願當一個低微的歌姬。”

“哦?為什麼?”

夏管微微笑道:“曾有人問過她,她說:世上男人個個都一樣,再無可託付終身之輩。縱使離開歌舞肆,也不過如此。”

鳳鳴搖頭道:“這樣的思想太極端,我想她過一段時間會想通點,碰上個順眼的男人就嫁了。”

“太子說的是。媚姬是天下美人之首,想娶她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她始終不為所動。終於有一天,一個寂寂無名的少年求見媚姬。”

說到這裡,鳳鳴好奇心頓起:“這個少年一定把媚姬的芳心奪走了吧?”

“不錯。”夏管撫摸著鬍子,點頭道:“此少年在媚姬面前靜坐兩個時辰,一個字也沒有說,就離開了。”

“什麼?一個字都沒有說?那怎麼奪取芳心,難道他是個啞巴?”鳳鳴蹙眉,歪著頭問。

夏管呵呵笑了兩聲:“太子當真有趣。那少年沒有說話,媚姬卻在他臨走前說了一句話。”

“她對那少年說了什麼?”

“她說:原來我錯了。”

“錯了?”

“對,她凝視少年雙眼兩個時辰,終於知道天下男人並非全部一樣。這世上,到底還有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少年離開後,媚姬對身邊侍女道:若他一朝成為天下之王,媚姬願為妾侍奉。說罷,立即為自己贖身,從此隱居,不知下落。”

夏管悠然抬頭,仿佛在回想媚姬風采:“如此佳人,如此行事,怎不令天下男子神往?”他翹起嘴角,低聲問鳳鳴:“太子可知,那少年是誰?”

鳳鳴眨眨眼睛,他認識的人其實不多,能有這樣本事的更只有一個,刹那福至心靈,張口道:“容王?”

“太子當真聰慧。”夏管順手灌鳳鳴一碗迷湯,搖著扇子緩緩道:“容王當時年紀尚小,初出西雷,即以不可思議的手段取了天下第一美人的芳心,頓時震動天下。

各國都知道,西雷出了一個不可小瞧的厲害人物,容王與若言天下兩傑之名,也是那個時候來的。”

心頭泛起酸溜溜的味道。鳳鳴幾乎沒有冷冷地哼出來,原來他和若言齊名的兩傑,居然是泡美女混來的,還以為他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夏管似乎沒有察覺鳳鳴的心事,贊道:“容王真是西雷的驕傲,不發一言折服人心,若是在戰場上,誰可以抵擋?”

鳳鳴撅起嘴,苦澀地嘀咕:“不過是心理戰略而已。無聲勝有聲,他那個時候開口說話,效果肯定沒有閉嘴的好。要是我,我也會不發一言。”

“無聲勝有聲?”夏管將鳳鳴的話仔細咀嚼幾遍,眼底掠過驚訝之色,清清嗓子,又問:“太子……可想知道媚姬到底何等美法?”

能讓容王動心的女人,鳳鳴當然很想知道,眼睛一亮,轉身問:“難道你有她的畫像?”如果有相機就好了,可以把她拍下來,看得更清楚點。

“畫像沒有。”見鳳鳴失望,夏管露出狡猾的笑容:“不過媚姬隱居之處,就在此城郊外三裡,那裡有一個山谷,名叫長紅穀。

穀中有數個熱泉眼,使山谷中紅花終年長開,美麗之極。我們不如偷偷騎了瞳將軍的馬,去穀中探訪媚姬,再順便在熱泉中浸上一回,豈不快活?

來去只要兩個時辰,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面對這樣誘人的建議,鳳鳴的心立即蠢蠢欲動起來,又不由暗叫好險。如果不是容王目光如電,對夏管生疑,鳳鳴必然會立即點頭答應,瞞著所有人和夏管偷偷溜出城外。

鳳鳴眼睛轉了兩下,點頭道:“好,我和你偷偷去。”

夏管大喜。

鳳鳴又說:“你幫我拖著烈兒,我先回房換了馬服,在後院牽了瞳將軍的寶貝愛馬等你。那夏管先生的馬……”

夏管忙道:“我的馬不用太子擔心,太子快去準備就好。”

鳳鳴站了起來,趁眾人喝得快醉,宴席一片狼藉,朝烈兒使個眼色,匆匆回房去了。

 

 

第十九章

悄悄出了宴席廳,外頭漆黑一片,偶爾有衛兵巡邏,持著長槍而過。

歌聲和暖氣被隔絕在廳內,冷風吹來,鑽進脖子裡,鳳鳴不由縮了縮頭。

太可怕了,容王所疑不虛,夏管居然真的誘他離開此地。聽容王分析的時候是一回事,真正感受夏管帶笑誘他入圈套時,又是另一番感覺。

仿佛永不止歇的陰謀,在身邊穿梭而過,冷得鳳鳴心窩中一陣一陣打顫。

他是真的害怕。

“容恬……”一進臥房,在宴席上強迫自己裝出來的從容鎮定立即不翼而飛,鳳鳴飛撲入容恬臂彎,低聲道:“夏管真的……真的……”

發覺鳳鳴居然真的在發抖,容王無暇慶倖鳳鳴自動的投懷送抱,雙臂一收,將鳳鳴牢牢固在懷中,沉聲道:“不要緊,他傷不了你。”

鳳鳴抬頭,眼睛隱隱閃著水光,如初生的小鹿般。容王看得心疼,吻著他的耳垂,保證道:“有我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傷你。”

鳳鳴一陣感動,忽然想起媚姬,酸味不由泛了起來,悶悶哼了一聲,掙出容王雙臂,擦擦眼睛,將夏管和他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講到那個無聲用眼神征服媚姬的少年,容王頓時明白鳳鳴為何一臉生氣,神色尷尬地解釋道:“當時年少氣盛,聽聞天下第一美人……”

“那就是有這麼一回事了。”鳳鳴用眼神指責容王:“我還以為都是夏管編來哄我的。”

想起容王這麼花心,說不定每個國家都有一個隱居的美人等他有朝一日成為天下之王,然後“為妾侍奉”,現在可足足有十一個國家爭戰……

心下更不是滋味,惱火之極,抓起床邊垂下的幔子就用牙齒撕扯。

容王看得好笑,把幔子從鳳鳴嘴裡搶回來,撫摸他的臉道:“你要恨我,咬我好了。”把手伸到鳳鳴嘴前。

鳳鳴怎麼捨得,黑著臉別過頭:“少在那裡用苦肉計。還是快點處理夏管的事情吧。”

“苦肉計?”容王將鳳鳴的“新式用詞”重複兩遍,方正色道:“事到如今,我不得不露面。

夏管此刻想必在後院等你,我命容虎把他暗中擒住,然後派瞳將軍領三千精兵包圍山谷。如果山谷有離國伏兵,證明夏管確是離國奸細。

如果山谷中沒有離國伏兵,就叫容虎把夏管放了,反正容虎從不露臉,就當夏管被不知道何國的蒙面人抓住又放回來吧。”

鳳鳴見容王片刻把事情策劃妥當,連假若懷疑錯誤如何善後都已經想好對策,暗中佩服,沉吟片刻,提醒容王道:

“媚姬隱居在那個山谷中,要瞳將軍帶兵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她一個女子,不要被誤傷了。”

容王一呆,對鳳鳴露出一個感激的笑意,口中戲謔道:“為何如此關懷媚姬?我方才還看見有人恨得拼命撕咬床幔。”

鳳鳴毫不示弱,冷冷回道:“這天下大美人可是有人用眼神盯了兩個時辰爭取回來的,將來還要當妾,當然要好好愛護。”

“嘖嘖……”容王搖頭,握住鳳鳴雙手,深邃的眼睛直視力鳳鳴,沉聲道:“天下雖大,只有一個鳳鳴。”

心中驟然一暖,這幾個字,仿佛被錘子敲打一樣刻在鳳鳴心上。

鳳鳴低頭,暖流從容王閃亮的瞳子漫溢出來,經過鳳鳴身體四肢,流到千經百脈,說不出的暖洋洋。

他咬咬唇,終於對容王甜甜笑了出來:“笨……我教你,這叫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哦,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容王忽現肅容,對著鳳鳴規規矩矩躬身:“多謝太子教導。”

鳳鳴感歎著搖頭:甜言蜜語,情挑天下美人,恐怕再沒有人可以比得過這個容王了……

容王做事雷厲風行,喚出一直潛伏暗處的容虎,要他擒下夏管。攜鳳鳴出了臥房,一路到宴席廳。

他一出現,眾人大訝,酒立即醒了一半。烈兒雖然喝得多,一見容王出現,已經知道事情有所變化,立即有模有樣站起來跟在鳳鳴身後。

“瞳將軍。”容王威風凜凜,往主位上一坐,沉聲喚道。

瞳將軍因為身負保護鳳鳴的重任,一直沒有喝酒。看見容王忽然出現,愣了好一會,聽見容王喚他,立即大吼一聲:“在!”上前聽令。

“探子來報,城外三裡長紅穀中有預備伏擊西雷車隊的盜賊,你帶三千精兵去擊散他們。記得,不必全數剿滅,探聽好虛實,就領兵回來。”

“遵命!”瞳將軍本來就是武將,一聽有戰可打,那可比在宴席中看人喝酒有趣多了,立即領命,握著寶劍召集士兵去了。

看著瞳將軍下去,容王才環視廳中僵立的眾人,笑道:“容恬擔心太子安全,星夜而來,打攪了。眾樂工歌姬,繼續歌舞,我們今夜喝個痛快。”

張乾一個邊境小官,聽說名動天下的西雷容王忽然駕臨,已經沒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招待,見容王自己開口,連忙諂媚道:“對對,喝個痛快。”連忙轉頭吩咐歌舞。

立即笙歌豔舞,把宴席又帶回開始的熱鬧氣氛。只是礙于容王這麼個厲害人物在場,再沒有人敢向他身邊的鳳鳴隨意敬酒。

鳳鳴的手垂在桌下,一直被容王抓著把玩,他心裡擔心瞳將軍領軍清理伏兵的事,見容王漫不經心欣賞歌舞,偶爾回頭望自己似笑非笑的一眼,心中歎道:

確實只有這樣的厲害人物,才可以在陰謀重重的爭鬥中生存。

感覺自己比容王幼稚許多,不由有點沮喪。

容王關切鳳鳴,湊過來低聲問:“怎麼了?”

鳳鳴搖頭:“沒什麼,就覺得我太不習慣你們這個計啊那個圈套的。”

“呵呵,我就喜歡你那樣。”容王厚實的笑聲安撫鳳鳴:“那些計啊圈套啊,讓我來擋就好了。”

桌下的手,抓得更緊。

 

 

第二十章

不到三個時辰,瞳將軍一身風霜地回來覆命。

“啟稟太子、容王,本將率兵到長紅穀,果然見近千伏兵隱藏在林木之間。

我西雷三千精兵立即將其擊潰,俘虜三百人,殺傷不計其數,逃脫者不到百人,其大將已經被我斃于馬下,首級在此。”瞳將軍一招手,屬下士兵呈上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容王等早見血見慣了,不以為異,只有鳳鳴第一次真正對上鮮血淋淋的首級,頓時打個寒戰。

張乾等看在眼底,都道:這西雷太子雖然有本事,可是膽子太小,看來西雷還是容王作主。

容王感覺鳳鳴手心冰冷,點頭要士兵將首級拿下去。

瞳將軍雖然冬夜中惡戰一番,卻神情興奮,他將戰況說了一遍,面帶疑色道:“可看敵軍服飾口音,並非如探子所說是強盜,而是正規的離國軍隊。

而且……長紅穀並不是他們棲息地,而是伏擊地,奇怪,太子回西雷的路線明明不經過那裡。再說,太子隨行有我五千精兵護衛,為何只派一千人伏擊?”

容王回頭凝望鳳鳴一眼,冷笑兩聲:“這個問題,可以問夏管。”猛然提高聲調,揚聲道:“來啊,將夏管帶上來。”

容虎何等身手,要他對付後院中的夏管自然手到擒來,早就綁起來藏在柴房裡,告訴烈兒地方。

瞳將軍對夏管是奸細一事毫不知情,正奇怪為什麼一晚不見夏管,忽然看見夏管反綁著手被烈兒推上宴席廳,臉色大變,木立當場。

“夏管先生,可知為何忽然變成階下囚?”容王把玩手中酒杯,對夏管微微揚唇。

夏管驟然被抓,聽見瞳將軍領兵而去的聲響,再赫然看見容王詭秘現身,知道事情敗露。他冷冷對容王一瞥,嘿嘿笑道:“計畫不周,若知道容王駕臨,夏管必小心百倍。”

“你多年來深得西雷王室重用,居然不思圖報,陰謀加害太子。你可知罪?”

“夏管本來就是離國人,世代受離王重恩,潛伏西雷刺探軍情,是夏管本責。”夏管自料必死,他倒也有膽魄,面不改色,昂然道:“請問容王,報效本國,夏管何罪之有?”

容王眼中帶上三分笑意,微微搖頭:“死前尚逞口舌,你既然要當壯士,我便成全你。來啊,拉下去斬了,將首級送給若言,請他好好安葬夏管先生。”

鳳鳴與夏管相處多日,覺得他模樣雖然不怎麼漂亮,卻幽默可親,學識淵博,一路上教導他不少東西,

現在見容王眼睛也不眨地下令斬殺,頓時心中不忍,私下搖搖容王的手,剛要為他求情。

容王已經搶先道:“太子不必心軟,他願做奸細,自然早就料到有今日。”

鳳鳴還要說話,容王轉頭,壓低聲音問:“你可想過,萬一他陰謀得逞,你落到若言手中,會有何下場?”

鳳鳴心中一凜,想到若言恐怖眼光,再也說不出話。

可惜夏管如此淵博的知識,他可算是個難得的人才。

他轉頭看了夏管一眼,見士兵要押夏管出去,喊道:“夏管先生稍等!”

他匆匆下了高臺,捧一杯美酒,走到夏管面前:“夏管先生,你一路教導于我,安荷借此酒,謝謝先生。”

“多謝太子。”夏管深深看了鳳鳴一眼,接過美酒,昂頭喝下。

“夏管先生雖是離國奸細,但忠心為國,我非常佩服。”鳳鳴輕輕道:“可是士為知己者死,若言狡詐殘暴,真值得先生以性命報效?

容王英明果斷,必將統一天下,以先生才能,如果可以輔助容王,可成千古名臣。安荷今日差點把性命送在先生手中,可安荷還想相信先生一回。求先生放棄離國,為西雷效力。”

此話合情合理,不但夏管,全廳中的人都被鳳鳴震住。

容王手裡斟得滿滿的酒杯微微一顫,淌了幾滴出來。沒想到鳳鳴居然如此為他著想,真的全心全意想輔助他統一天下。那纖弱修長的背影,頓時在眼中更挺拔幾分。

夏管神色變了幾回,眼中波光激動,終於穩定下來,將“士為知己者死”反復念了幾遍,哈哈大笑道:

“太子說服人心之術,居然更勝容王。我離王乃是千古難得的英明之主,夏管不敢為知己,只求為踏腳石即可。”

他收了笑聲,對鳳鳴上下打量,歎道:“若太子生在離國,那有多好?不過無妨,我王智計過人,善於數計齊施。他若對太子動心,必不會只用夏管一計。”

語氣中的自信,讓鳳鳴和容王都暗自警惕。

夏管說罷,對四周一拱手:“諸位,夏管先行一步。”自己轉身,跨著大步長笑而去。

瀟灑豪邁,令人佩服。

鳳鳴望著夏管的背影愣了許久,容王怕他傷心,緩緩下了臺階,從後按住他的肩膀,問:“怎麼了?”

“沒有,”鳳鳴搖頭,嚮往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被人抓了砍頭,一定也要這般瀟灑。”

容王哭笑不得,將他扯回桌旁,罵道:“哪有這麼詛咒自己的?”他倒了一杯酒,送到鳳鳴唇邊:“來,喝酒。”

鳳鳴對著眼前的美酒眨眨眼睛,搖頭:“不行,我一喝酒就……”

“有我在身邊怕什麼?就因為那樣才要你喝,”容王眯起眼睛,揶揄道:“說不定你一醉,就不怕疼了。”

原來容王目的是這個,鳳鳴更不肯喝,連連搖頭。

兩人一人是西雷太子,一人是天下聞名的容王,全宴賓客眾人,都傻眼似的看他們胡鬧,無人敢開口打攪。

“喝吧。”

“不要喝,你不安好心。”

“不喝我灌你了。”

“混蛋,不喝。”

鳳鳴躲酒躲得失了體統,居然滾到桌子底下。烈兒一臉理所當然,瞳將軍臉色尷尬,暗想西雷國體不能被這兩個寶貝給毀了,轉頭對張乾道:“張大人,夜深了,不如……”

“啊?夜深……”張乾看鳳鳴和容王當眾打情罵俏看傻了眼,被瞳將軍稍微提醒,連忙點頭:“對對,下官告辭,下官立即告辭。”

眾人紛紛告辭,一屋子賓客立即走空,瞳將軍自然不敢礙事,和烈兒一起守到門外,只剩鳳鳴和容王還在為喝酒爭持。

容王原害怕鳳鳴鬱悶,才借酒搗亂,見鳳鳴悲切之色漸漸消去,稍微安心,放下酒杯道:“那好,不喝就不喝,我們回臥房去。”伸手便抱鳳鳴。

鳳鳴任容王抱住自己,嘻嘻笑道:“既然我怕疼,不如你讓我……”話說到一半,臉色驟變,全身縮成一團。

“不如我讓你什麼?”容王感覺有異,低頭一看,鳳鳴紅潤的臉已經蒼白一片,雙手緊緊按著腹部,似乎疼痛難忍,失聲道:“鳳鳴,你怎麼了?”

“疼……”

“疼?”容王忙將鳳鳴放下,仔細查看鳳鳴神色,一手搭在他脈上。

瞳將軍和烈兒聽見動靜,也忙開門撲了進來。

腹中絞痛不停,仿佛腸子猛然被人扯斷一樣。

“疼……”片刻不到,鳳鳴已經唇色發青,緊緊捏著容王的袖子,輕輕哀叫道:“容王,我疼……”

“不怕不怕。”容王聽鳳鳴叫疼,心如刀割,一邊安撫,一邊勉強自己靜心探脈。

瞳將軍緊張地等著容王診斷,烈兒看見鳳鳴滿額冷汗,滿擰了溫熱的毛巾,跪下為他擦拭。

“容王,太子他……”

容王探了一會脈,瞳孔驟然收縮,沉聲道:“瞳將軍,立即傳令,刀下留人,將夏管帶回來!”

“是!”瞳將軍知道事情緊急,霍然站起,大吼道:“刀下留人!”高吼著飛撲而出。

烈兒在一旁道:“主人,太子看來好一點了。”

這會功夫,鳳鳴似乎疼痛稍減,長長喘氣,輕聲問:“你要放夏管?”

“你好一點了?”容王低頭,將鳳鳴抱在懷裡。

“嗯,剛剛忽然一下子好疼,可現在好多了。”

看見鳳鳴下唇被咬得出血,容王眼裡透出憐惜,小心地幫他舔去血跡,對他道:“也許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早叫你小心,天冷的時候不要什麼東西都吃,現在鬧肚子了吧?”

鳳鳴的絞痛來得快也去得快,和容王說了兩句,臉色從蒼白漸漸回復紅潤。烈兒見了,也偷偷舒了一口氣。

瞳將軍不一會回來覆命,頹然道:“啟稟太子、容王,夏管已經被斬。”他抬頭一看,鳳鳴好端端被容王抱在臂間,驚喜道:“啊?太子已經好了?”

鳳鳴點頭:“對啊,也許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好可惜,早一點疼就可以救夏管先生了。”他此刻仍對處死夏管耿耿於懷,轉頭對容王道:

“我應該早點裝肚子疼的,那你就不會殺他了。”

容王臉色有點陰暗,強笑道:“對,早知道你真的這麼不舍,我就不殺他。”

“是你說一定要殺的,我不是要求情嗎?”

當晚,鳳鳴在容王身旁沉沉睡去,容王輕輕起身,隨手披件毛裘,出了臥房尋個僻靜角落,將烈兒和容虎喚來。

“鳳鳴在繁佳,可曾和若言觸碰?”

烈兒答道:“殿下在繁佳,曾與若言接觸兩次。一次在三公主府邸,一次在繁佳王寢宮。”

“他可有觸碰鳳鳴?”

容虎道:“三公主府邸那次,屬下一直在窗外監視,若言一直盯著太子看,但他們隔了兩席之位,沒有身體相觸。

繁佳王宮那次,屬下也潛伏在近處,若言一直和太子保持距離,只是……”

容王眼光一厲,追問:“只是什麼?”

“只是太子上臺階時,腳滑了一下,被後面的若言扶了一把。”容虎見容王臉色越來越不善,不由頭皮發麻。

“扶了一把?”容王袖中拳頭猛握,豎眉低斥道:“若言善用藥物,何況鳳鳴毫無防備。你……你怎可以如此大意?”

烈兒和容虎都出了一身冷汗,容虎更是跪下不敢作聲。烈兒偷偷瞥容王陰暗的臉一眼,輕問:“主人,太子被若言下藥了?”

“鳳鳴脈息奇怪,絕不是普通腹痛。”容王發了一輪狠,緩和過來,在冷風中徐徐道:“那次在王宮中讓鳳鳴獨自見繁佳王,也是夏管安排的?”

烈兒默默點頭。

既然是夏管刻意安排,若言應該早知道在繁佳王宮與鳳鳴有單獨相處的機會,要下藥一點也不難。

若言鑽研奇毒,聯手下奸細夏管都是用藥高手,那他親自用在鳳鳴身上的毒……冷冽的風,仿佛透過厚重的皮裘,直接吹在容王心上。

“屬下無能,保護殿下不力,請主人降罪。”

容王垂首多時,方歎道:“這不能全怪你們,是我,我不該叫鳳鳴出使繁佳。他……他本來不想去的。”他用拳擂牆,悔恨不已。

容虎和烈兒對這個主人的性情清楚非常,見他忽然露出戚容,都暗暗吃驚。誰料太子魅力驚人,居然讓一向風流瀟灑的容王陷得如此深。

容王畢竟不是簡單人,悔恨片刻,已經籌畫妥當,吩咐道:“若言不會立即害死鳳鳴,用的必定是慢性毒藥。

容虎,你立即潛入離國,監視若言一舉一動,查探他用在鳳鳴身上的什麼藥,務必把解藥偷回來。

我要快點趕回西雷,把真相公佈天下,登基為王,讓若言知道控制鳳鳴並不能控制西雷。烈兒,你即刻起程快馬回報王后,要她做好準備。”

“是,主人。”

容虎和烈兒齊聲應是。

容王頓了一頓,一字一句道:“你們聽好,鳳鳴被若言下藥的事,不許洩露一字,尤其不可以讓鳳鳴知道。好,你們去吧。”

全盤佈置後,容王才步履沉重地回到臥房。

一推房門,鳳鳴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到哪裡去了?”他迷糊地揉著眼睛。

容王快步走到床邊,笑道:“怎麼醒了?天還沒有亮。”

“我一摸旁邊,冷冷的,原來你不見了。”鳳鳴伸個懶腰,頭窩在容王腰間,懷疑道:“不是偷偷看媚姬去了吧?”

“瞎想。”

“嘻嘻,你要看,儘管光明正大去看。我是堂堂男子漢,不會吃小姑娘醋的。”

“媚姬可比你我都大,你也不想想她豔冠天下多少年?”

“哦,原來你連大姐也要。容王啊容王,你怎麼如此風流?”鳳鳴扯扯容王的耳朵。

容王低沉的笑聲響了起來。

鳳鳴問:“怎麼不反駁?你不是最善於狡辯的嗎?”

“我該怎麼反駁?請太子教導。”

“嗯……”鳳鳴開動腦筋,眼睛轉了幾圈,猛然一亮:“有了,你就反駁說:人不風流枉少年。”

“哦,人不風流枉少年……”

一宵歡言,窗外漸明。

容王卻已不再如昨日般確定,懷中人的生命,可以永遠被自己的雙手保護。

西雷使者團次日起程,日夜兼程,僅用四天就到達西雷都城。

王后已經得到烈兒飛報,將登基一切準備就緒。容王和鳳鳴一到,立即進行登基儀式。

天下大嘩。

原來被稱為天下兩傑之一的容王,才是西雷正統太子。

原來太子安荷真名鳳鳴,是老西雷王為保護兒子而選的替身。

十日後,容王終於戴上王冠,坐上西雷最高的位置。

鳳鳴因為對國有功,被封鳴王,容恬昔日的府邸並裡面的珍奇古玩,都賜了給鳳鳴。但他還是住在太子殿中,秋籃等也依然貼身侍奉。眾人尊重迎奉,更勝鳳鳴做太子的時候。

“恭喜恭喜,終於當了大王。我這假太子總算完成任務。”

“鳳鳴,多虧有你在我身邊。”

鳳鳴做個嘔吐的樣子,擺手道:“罷了,不要這麼肉麻,你這麼厲害,就算沒有我也可以當上西雷王。安巡對你而言不過是小菜。”

容恬深深凝視鳳鳴,張口道:“你答應要幫我平定天下,不要忘記了。”

“哈哈,還以為你真緊張我呢,原來還是記著要利用我的真才實學。”鳳鳴點頭道:“放心好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你答應我,在我平定天下前,絕不離開我。”

“你怕我變心?”鳳鳴指指自己的鼻子,不滿安荷的不信任。

“不,”容恬搖頭,輕輕道:“我怕你死。”

砰!

立即,高高在上的西雷王眼睛挨了一拳。

“你居然詛咒我?剛當上西雷王就開始想我死?”

“哎喲,鳳鳴,你出手怎麼越來越重了?”

 

 

第二十一章

前元四七四年,西雷王容恬登基,成為西雷王,因為感念老容王的養育之恩,決定沿用容恬舊名。從此,天下再沒有容王容恬,只有西雷王容恬。

鳳鳴被冊封為鳴王。

昔日的容王在各國心目中早是危險人物,現在更名正言順登上王位,有如此英主的西雷,無疑對連年爭戰的十一國造成威脅。

出於示好和試探,各國君主的禮物,在容恬登基後陸續送達。永殷小國,又在西雷邊上,永殷王為了籠絡容恬,派大王子永逸親自攜重禮表示恭賀。

連一向高深莫測的離王若言,也派使者抵達。若言選的使者,是他的親妹妹妙光……

―――――――――――

兵士威武,大道潔淨。西雷三月春光,快要來臨。

離國使者團經過長途跋涉,終於入了西雷都城。容恬在王宮中,親自接見妙光公主。

鳳鳴,仍住在太子殿中。

“快告訴我,若言的妹妹送了什麼好東西給你?”

“沒有什麼,就是一個盒子。”

“這麼簡單?”鳳鳴失望地垂下肩膀:“他和你並稱天下兩傑,怎麼也該送點有趣的東西吧。”

容恬呵呵笑著,剝了一個果子放在鳳鳴嘴中:“他和我誓不兩立,能送什麼好東西給我?”

“盒子裡有東西?”

有――盒子裡,是一顆黑色藥丸。想到那漆黑的顏色,好像死神的眼睛,容恬臉色稍變,很快恢復,哄道:“如果是有趣的東西,早拿來給你了。”

鳳鳴一想也是,便無所謂的點點頭。

秋籃端了熱茶上來,遞到鳳鳴手中,嘻嘻笑著悄悄問鳳鳴:“鳴王怎麼不問問大王,那妙光公主長得美不美?”

“對啊。”鳳鳴自言自語,跑去扯容恬的袖子:“妙光公主美不美?”

“不美。”

鳳鳴眨眨眼睛:“那為什麼若言要派他的親妹妹來西雷?”

“我又不是若言,我怎麼知道,也許離國沒有人了吧。”容恬拍拍鳳鳴的臉:“鳳鳴,今天天晴,我們去騎馬吧。”

“好!”

陰謀,在無聲無息靠近。

草地上,白雲放開四蹄飛跑,鳳鳴發出歡快的叫聲。他的騎術有很大的進步,容王已經放心讓他單獨騎白雲。

看鳳鳴騎著白雲繞圈,容恬如晴天般的笑臉蒙上一層烏雲。

若言來者不善。容恬想起早上召見妙光公主的經過。

“離國妙光,謹代我王奉上心意,祝西雷王吉祥如意。”大殿中,妙光身穿離國服飾,向高座上的容恬緩緩行禮。

“妙光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

“能親眼見見天下聞名的西雷王,多辛苦也值得。”她年紀不過二八,姿色遠遠不及三公主,身份卻比她重要得多――離王若言,唯一的親妹。

容恬冷冷一笑:“離王近來可好?”

“王兄很好,多謝西雷王關心。”

想到鳳鳴身上的無名毒,容恬就恨不得生吃了若言,見若言親妹落落大方,居然敢親自來賀,也不好太沒有風度,露出笑臉,問道:

“公主千里而來,不知道替離王帶來什麼給寡人?”

妙光嫣然一笑:“王兄說了,他送的禮物,西雷王可以猜到呢。”

“哦?”容恬心中一緊,臉上笑容不減:“恕容恬無趣不會猜度離王心思,請公主呈上來吧。”

妙光抬頭,遙遙望容恬一眼,露出酒窩道:“如此心急,西雷王猜到了呢。”她從懷中掏出一個銅盒,交給侍從遞了上去。

容恬拿在手裡,打開一看,赫然是一顆黑色藥丸。

他將妙光請入私室,開門見山道:“離王的禮物,究竟用意何在?”

妙光微笑:“王兄的想法,誰可以知道?”她有趣地看著容恬冷冽眼神,偏頭,笑得象個鄉間樸實女孩。“不過,王兄這次的想法,妙光倒是可以猜出一二。”

“公主請說。”

“鳴王智謀天下無雙,聽說最近身染怪疾……”

“怪疾?只要若言靠近的人,似乎人人都會染上怪疾。”容恬冷哼一聲。

“王兄最賞識有本事的人,當然不忍心鳴王年紀輕輕就撒手人間,特此,命妙光帶一顆救命的良藥送給西雷王。”

容恬露出懷疑眼光:“若言會這麼好心腸?”

“王兄的心腸最好了。”妙光眼中露出驕傲之意:“不過,良藥雖好,只可以緩解一次。如果要鳴王全部康復,恐怕要鳴王到離國一趟,讓王兄親自下藥調理。”

話說到這裡,若言野心畢露。

容恬狠狠咬牙,目中閃過凶光:“要我把鳳鳴雙手奉上,休想!”

“嘖嘖,久聞西雷王見識過人,怎麼動不動就對小小妙光面露凶顏?”妙光胸口早有若言教授的妙策,絲毫不懼,搖頭道:

“其實,大王如果不願把鳴王送過去,也有辦法啊。容王附耳前來。”她輕巧地湊到容恬耳邊……

“容恬!容恬!”鳳鳴的叫聲傳來,打斷容恬思路。

他忙抬頭,看見鳳鳴騎著白雲朝自己跑來。一靠近容恬,鳳鳴不顧白雲還在高速前進,施展雜技般的高難度動作,笑著翻身下馬,滾到容恬身上。

“小心!”

“哈哈哈……”

兩人在草地上滾了兩滾,才坐了起來。

“說了多少次,再這樣胡來就不讓你騎馬!”容恬低吼兩聲,去摸鳳鳴手臂:“摔傷了嗎?”

“沒有!”

“真想打你一頓……”容恬怒視鳳鳴,伸手幫他將頭上的雜草撥下。

白雲停下飛奔,慢慢踱回兩人身旁,搖著尾巴乖乖地低頭吃草。

 

 

第二十二章

“真想打你一頓……”容恬怒視鳳鳴,伸手幫他將頭上的雜草撥下。

白雲停下飛奔,慢慢踱回兩人身旁,搖著尾巴乖乖地低頭吃草。

度過一個嚴寒的冬天,藍天白雲此刻分外招人喜愛。鳳鳴乾脆躺在剛長出嫩芽的草地上,閉上眼睛聽風吹過的聲音。

“容恬,我發現……你最近對我特別好。”

容恬探出身,在鳳鳴上方問:“難道我以前對你不好。”

“哼,”鳳鳴張開眼睛,挑釁地看著他:“你忘記第一次在浴池旁見面,你幾乎把我吃了?那個時候你暴虐又可怕,看我的眼神就象看垃圾。”

“吃?”容恬失笑,皺眉歎氣道:“可惜吃到現在,都沒有吃到嘴裡。”

鳳鳴洋洋得意看容恬難過的樣子,露出兩個酒窩,不自禁伸手摸上容王輪廓分明的臉,輕聲說:“我知道,你對我好。”

“我當然對你好。”

“呵呵,今天再教你一句――最難消受美人恩。意思是說,不能隨便讓美人對你太好,否則下場會倒楣。你這麼個美男對我太好,我會過意不去。”

鳳鳴笑得無憂無慮,容王心裡忽然痛得不成樣子。

前日接到潛伏入離國的容虎密報,鳳鳴所中之毒,名為“浮岩”,與繁佳王所中的“漫攝”之毒齊名。每月發作一次,而且情況會越來越糟。

發作的痛苦逐月加劇,中毒者沒有舒緩痛苦的藥丸,前十二月還可以強忍痛楚熬過,若到十二月後,任是鐵打的人也熬不過去。

容恬最擔心的,是鳳鳴身體底質向來不好,連開始的十二月也未必可以熬過。

而解藥,卻被若言視為機密深藏,容虎用盡辦法,別說偷到解藥,連跟解藥沾點邊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妙光送來的藥丸,只可以緩解一次發作。

發根忽然微疼,原來白雲在附近垂頭吃草,居然在可口的青草點心裡夾上容恬兩根頭髮。

“哈哈,白雲也有這麼頑皮的時候。”鳳鳴大笑起來。

“鳳鳴……”容恬低聲喚著心上人的名字,覺得疲累不堪,索性俯身靠在鳳鳴胸前。

鳳鳴穩定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傳到容恬耳中。

清涼春風中,思緒又回到森嚴的王宮私室,與妙光的談話。

妙光的另一個方法還沒有說出口,容恬已經猜到。

聯婚。

西雷王和離王唯一的親妹妹聯婚,這件事怎麼看怎麼都對西雷離國有利。可惜對手是若言,若輕易相信若言的示好,那容恬也枉稱天下兩傑之一了。

只是,若言到底有何打算?

妙光只有十六歲,不算上佳美人,卻是容恬見過所有女人中最難纏的。

“鳴王可知自己身染怪疾?”

“知與不知,有什麼分別?”

“當然有分別?”妙光柔夷輕撫茶碗,唇邊帶笑:“此病最忌大喜大悲,心緒不寧,一定要心懷舒暢才可以慢慢調養,鳴王要是忽然知道自己的病,恐怕對身體大有損害。

到時候,就算王兄親自為鳴王施藥,恐怕也已經晚了。”

容恬暗中磨牙:“這麼說,寡人一定要好好看著公主,不讓公主見到鳴王。萬一公主心血來潮洩露一句,豈不害了鳳鳴?”

“大王啊,你怎麼懷疑起妙光來了?如果妙光對鳴王懷有惡意,怎麼會出言提醒?”妙光深深凝視容恬,抿唇道:

“妙光隨王兄多年,對醫術也略有精通,只要大王讓妙光留在西雷,對鳴王的病一定有益。大王不妨斟酌一下。”

她說得輕巧,容恬卻心裡明白:留若言一個親妹在西雷王宮,比讓離國一萬精兵駐留西雷更危險。

此刻唯一的方法,只有――拖。

所以,容恬暫時將妙光安置在別館,對聯婚一事,能拖就拖,待不能拖的時候,妙光至少可以做一個重要的人質。

 

 

第二十三章

天下大亂的局面,哪個國家不是內憂外患?

這日在大殿和臣子們商討了一天公事,容恬匆匆往太子殿走去。

“大王請留步,太后有請。”

容恬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是太后身邊的侍女香焚。

“太后喚寡人何事?”

香焚行禮道:“奴婢也不知道,太后說了,待大王朝事後,請大王到太后寢宮一聚。”

他看天色,點頭道:“寡人現在就去。”揮手召來侍衛,吩咐道:“去告訴鳴王,寡人要去見太后,晚一點再和他出宮。”隨之跟著香焚向太后寢宮走去。

太后模樣沒有改變,不過從王后服飾換了太后服飾,正安靜溫文坐在床塌邊看書。

“太后,寡人看太后來了。”

容恬一進門,太后把書放下,微微笑道:“大王來了?快過來,在我身邊坐。”她拉了容恬的手,細細打量。

這兒子自小不在身邊,從沒有親近的機會,現在機會有了,可他也長大了。

容恬一向在人前無所不能,風流瀟灑,被太后這麼當小孩似的拉著手,未免有點不好意思,不著意地輕輕擺脫,坐下問:“太后喚寡人來,不知道有什麼事?”

“還有什麼事?大王處事精明,而且已經登基,我是什麼事都放心了。”太后歎了一聲:“我現在只盼著看西雷立下萬古根基。”

“太后不必擔心,寡人一定會讓西雷兵精馬壯,國富民強。”

“大王,”太后稍頓,緩緩道:“哀家說的是大王的子嗣。大王快十八,也該大婚了。”

容恬愣了一下:“大婚?”

大婚的事,朝議中已經有臣子提起,被容恬屢屢罵了回去,嚴辭不許再進言。樓蘭多年小心翼翼,看著親身兒子被人抱走,好不同意等著容恬登基,從王后熬成太后,確實不容易。容恬知道母親為西雷付出畢生心血,雖然從小不在她身邊免不了有點生疏,心裡卻對太后尊重異常。

不便對太后直接駁斥,容恬略微沉吟:“太后,寡人還年輕,現在還不是時候。再說……”

“大王不必推脫。大王的心事,哀家能不知道?”太后不如當年明亮的眼睛露出了然,輕聲道:“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鳴王。”

“太后……”

“鳴王在大王心中的份量,哀家清楚。但哀家要向大王進言一句,鳴王雖好,卻無法為大王留下子嗣。

他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大王大婚後,只要王后有孕,誰還可以分開大王和鳴王?”

太后觀察容恬臉色,輕聲細語慢慢勸說:“聽說離王有妹名妙光,雖不是絕世美人,智謀卻天下罕見,堪為西雷之後。她目前正在西雷都城,大王瞧她可適合?”

容恬眉毛微揚,沉聲道:“若言大有野心,寡人怎麼可以娶他的妹子為西雷王后?”

“呵呵,女人的心思哀家比大王懂。”太后揮退左右,在容恬耳邊道:“哀家料妙光來西雷不安好心。

可女人一旦嫁人,心都會慢慢向著自己夫君,如果有深悉若言的妙光輔助大王,若言必敗。憑大王的手段,要收服妙光公主,並不難吧?”

太后說的也有道理。

而且,若言確實是容恬統一天下的最大障礙。

容恬想也不想,搖頭道:“太后不必多言。妙光公主一事,寡人自會處置。至於大婚,日後再說。”

他話語強硬,一口拒絕後長身而起,望向太后,朗聲道:“寡人昔日曾向太后說過一句話,看來太后已經忘了。寡人再說一次……”

他眼睛炯炯有神,一字一頓道:“太后若愛惜容恬,請太后待鳳鳴如親子。”

太后不料容恬如此深情,怔住。

容恬對太后行禮道:“太后為西雷操心多年,也該靜心享福了,大婚的事寡人自會作主。鳴王正在等待寡人,寡人先告辭。太后保重,寡人有空,一定多點來探望太后。”

他向來敬重太后為國操勞,今天聽了太后提及大婚,卻分外反感,只覺得眾人聯合起來對鳳鳴不利,所以言詞不留情面。

話音落地,匆匆而去。

鳳鳴本來興奮了半天,等容恬回來出宮遊玩,不料侍從卻來稟報容恬去了太后寢宮,偏偏烈兒又不知道忙什麼去了,一個人在太子殿中悶得發慌。

秋月見了,便找了幾個侍女一同陪鳳鳴解悶,聊到外面的新鮮事,秋籃道:“如今大王登基,西雷大變呢。

大王說五月要在全國開什麼選拔英雄大賽,要開始招募真正有本事的人當大官。”

“那麼說,不是貴族也可以當官了?”

秋星一臉興奮,嚷道:“早知道這樣,該叫家鄉的弟弟們出來,他們力氣大,說不定可以得到大王賞識呢。”

“哈哈,秋星倒想得真快。”秋籃拍著手掌取笑。

鳳鳴知道容恬採用了他的唯才是用的原則,不由也暗自高興。

秋籃又道:“還有一件古怪事,我看見最近好多人在山坡上胡亂挖啊耕啊,還修了不少古怪的管道,難道大王想在山地上耕種?”

“那怎麼可能?山坡好陡,而且哪裡有水?”秋月也表示懷疑。

鳳鳴笑道:“你們好笨,連梯田都沒有見過嗎?不過容恬最開始聽的時候也很驚訝。”

“梯田?”秋星問:“鳴王,什麼是梯田?”

這個名詞從來沒有聽過,幾個侍女頓時面面相覷。又有發揚中國文化精髓的機會,鳳鳴高興起來,叫秋月搬來幾盆花,將裡面的泥倒了出來,細講梯田的概念。

她們領悟力比不上容恬,都聽得一臉糊塗。

秋籃抿唇道:“還是不懂,那水怎麼可以上山呢?”

“都說了這麼久,居然還不懂?”鳳鳴哀叫一聲,無可奈何地看著她們:“當老師真不容易……”

“這有什麼?梯田到底怎麼樣,水到底怎麼上山,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這提議大大對了鳳鳴的胃口,他眼睛一亮,摸摸秋月臉蛋道:“不錯不錯,還是你最聰明。反正容恬不在悶得很,我們出宮去看看實際的梯田,這叫實踐。”

秋籃比較老成,問:“我們私下出王宮,大王知道了一定不高興。”

“怕什麼,我可是鳴王,王總可以自由出入王宮吧?王出去,身邊總要帶幾個漂亮的侍女吧。”

秋星跳起來道:“好啊,我們這就去看。好久沒有出王宮呢,自從鳴王出使繁佳回來就一直待在太子殿。”

秋月嘟著嘴,輕聲道:“鳴王可是經常出去呢,不過出去的時候都有大王陪著,不要我們在旁侍侯。”

“好了好了,這次就帶你們去。”鳳鳴大方地許諾。

秋籃想了想,點頭道:“出去是可以,但不能走遠了。不然……”

“秋籃,你就不要呱噪了。”

三個丫頭都被鳳鳴的沒上沒下慣壞,又知道容恬最疼鳳鳴,一見有鳳鳴撐腰,立即躍躍欲試。

嬉笑著為鳳鳴換了衣裳,命人牽了幾匹好馬,揣了代表鳴王的權杖,一溜煙出了王宮。

一路緩緩揚鞭,果然看見山坡上有人忙碌。梯田和灌溉工程已經在進行中。鳳鳴好為人師,指著動工中的建築對秋籃等一一講解。

“哦,是這樣。”秋星拖長聲調點頭道。

秋籃嘻嘻笑:“原來還是我們的鳴王最厲害。”

“哼,當然,鳴王又好看又能幹,而且……”

“好了秋月,你又開始了。鳴王能幹英俊,我們都知道的。”

看完梯田,本來應該回宮。可風光明媚,天色還早,鳳鳴等如出了籠子的猴子,哪裡肯立即回去。

秋星眼睛轉了兩下,慫恿鳳鳴道:“鳴王,繁佳三公主住在都城郊外,我們去看看她好不好?”

繁佳三公主到西雷後提出在郊外居住。容恬遵守諾言,對她以太后身份相待,命人在郊外選了最美的地方,

派能工巧匠按三公主的心意修建府邸,平日的衣食侍侯,也和太后一個標準。

這比起孤苦伶仃地留在繁佳,際遇已經算好了。

去看看三公主也好,順便複習一下以前學的數學物理。其實說到底,還是不想立即回悶死人的太子殿。

鳳鳴剛要點頭稱好,秋籃最謹慎,勸道:“三公主在都城郊外,大王不在,鳴王還是不要出城的好。”

秋月最貪玩:“怕什麼,鳴王的權杖是可以出城的。”

 

 

第二十四章

秋月最貪玩:“怕什麼,鳴王的權杖是可以出城的。”

秋籃搖頭道:“不行,現在都城來了許多祝賀大王登基的各國使者,他們隨行的精兵可都駐紮在城外呢。萬一他們把鳴王抓了怎麼辦?

別的不說,若是碰上離國妙光公主帶過來的人……”她常聽容恬等談論各國爭鬥,分析起來居然有板有眼,神態嬌憨可愛。

鳳鳴最怕若言,聽見離國的精兵在外面,不由打個寒戰,搖頭道:“那我們不要出城好了。”他一表態,其他兩個侍女自然沒有話說。

秋籃這才笑道:“還是鳴王最聰明。”

“哼,最聰明的是你吧。”秋星輕輕抓秋籃耳朵一下。

秋月眼睛又轉了幾圈,眼睛一亮,扯扯鳳鳴道:“鳴王,聽說妙光公主也是個美人,我們去看看她吧。”

“離王的妹妹?”

秋星插嘴問道:“比三公主還美嗎?”

“對啊,侍從們還說……”秋月笑著推開多嘴的秋星,湊到鳳鳴耳邊:“大王在王宮私室裡和妙光公主說了好一會話呢。”

“鳴王,我們不出城,不如去探訪一下妙光公主吧。”

鳳鳴反正不想回去,對離王的妹妹也起了好奇心,點頭道:“好啊,我們去看看離王的妹妹是不是象她哥哥一樣可怕。可是……不知道她住哪?乾脆派你們其中一個去打探一下。”

秋籃掩著嘴偷笑,被秋星看見。秋星嚷道:“秋籃知道呢,鳴王快問她。”

鳳鳴果然問:“秋籃,妙光公主住在哪裡,你快說。”

秋籃學了鳳鳴賣關子的壞習慣,被秋星等揶了好幾吧,才懶洋洋道:“我聽宮裡管使者團的人說,住在北徽別館,離王宮不遠。”

“好啊,那我們去吧。”

“走,瞧瞧離王的妹妹去。”

一行人說走就走,擁著鳳鳴,真的朝北徽別館馳去。

被王兄念念不忘的鳳鳴忽然拜訪,對靜坐在別館中的妙光公主來說,真是天賜良機。

西雷王容恬果然不負盛名,一見他的面,妙光已經知道容恬不好對付。以容恬的精明,絕不會答應娶自己為後,說不定會扣留自己作為人質。

可是王兄也不簡單,一早就料到容恬不會同意聯婚,而會採用拖延的手段。妙光需要的,恰恰是這段拖延的時間。

以離王親妹身份留在西雷,容恬一天不向離國宣戰,一天就要以禮相待,不能限制妙光出入。

利用留在西雷的時間,向鳳鳴下手。

令天下兩傑同時動心的男人,到底什麼模樣?

接到侍從的稟報,妙光匆匆略施粉黛,端坐在客廳裡等候著揭開謎底。

“你就是妙光公主?”鳳鳴第一句話裡含著驚訝。他唯一出使的國家就是繁佳,而繁佳盛產美女,三公主更是美女中的美女,令他以為這時代的女孩都貌如天仙。

妙光的平凡容貌,讓鳳鳴有點失望,話一出口,又立即內疚起來:“對不起,我……嘿嘿,我……”

妙光淡淡一笑,輕問:“你就是鳴王?”

“對,我就是鳴王。你可以叫我鳳鳴。”鳳鳴與秋籃等胡鬧慣了,不拘小節,走上來近看妙光:“你是若言的妹妹?你們樣子不是很象,我是說……你可比他和善多了。”

“是嗎?”

鳳鳴不知道,妙光不動聲色的外表下,藏著更大的驚奇波濤。

西雷男子英俊,妙光早有所聞。她不是沒有見過美男子,自己的王兄若言,本來就是天下聞名的英俊男子。

可這牽動王兄心思的鳳鳴……

水。

第一眼看見他,只能想起水這個字眼。黑色的眼睛閃閃發亮,卻讓妙光想起書卷中讀到的海。遠方,波瀾壯闊的藍色深海,一定如這鳴王的眼睛般充滿生機。

女孩的敏感,讓妙光在瞬間知道王兄第一眼看見鳳鳴的感覺。王家陰謀之地居然養出如此人物,王兄怎肯放過?此人清純如水,還是扮個天真嬌憨女孩比較容易誘他上當。

兩人好奇地對望一會,妙光嫣然一笑:“鳴王天下聞名的演算奇法,王兄告訴我了。說起繁佳王宮裡對戰的那一會,我簡直笑壞肚子。悄悄告訴鳴王,王兄從來沒有試過這般丟臉。”

鳳鳴果然上當,沒想到若言妹妹這麼直率,比那奸詐的若言好上百倍。可見血緣不能決定一切,或者若言繼承了父母基因中比較壞的一部分吧。

“哈哈,還是年輕的公主比較有趣。我當日的王嬸繁佳三公主對我說話,總是本宮本宮的;太后也是,一天到晚哀家哀家的,聽得我難過死了。”

鳳鳴親近之心頓起,問:“公主多大?”

妙光暗中查看鳳鳴臉色,太陽穴上隱隱藏了暗紫色,暗忖:看來幾天後就到一月一次的發作,不知道容恬會如何心疼。臉上甜甜一笑:“我今年二八。”

“二十八?這麼大?”鳳鳴瞪大眼睛,嘖嘖搖頭:“看不出來。”

“鳴王更有趣。我不是二十八,是十六歲。”

“那你比我小。”鳳鳴把椅子搬到妙光身旁,大方地坐下:“你這麼小,若言居然忍心叫你出使西雷?”

妙光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人,愣了一下:“十六已經是婚嫁時候,怎麼還小?”

“嫁人?”鳳鳴面對渾身上下找不到若言一絲影子的妙光,簡直忘了妙光是若言妹妹,噗嗤笑了出來:“你這麼小就嫁人?”

他哈哈笑了兩小,腦子裡猛然浮出一個念頭,頓時笑不出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容恬十七妙光十六,都是婚嫁時候。若言這個時候把唯一的親妹妹派到西雷來,豈不是打算……

他心裡想什麼歷來都掛在臉上,妙光一猜就知,心智急轉。

“鳴王在想什麼?”

“我……我……”鳳鳴蹙眉,心不在焉搖頭:“沒有什麼。”難道容恬要結婚?和親這回事,可是古裝片的熱門題材。想到容恬或許要結婚,心裡不是滋味,苦澀氾濫上來。

“不瞞鳴王說,”妙光湊到鳳鳴耳邊道:“我這次來,是和親的。”

“和親?”鳳鳴喃喃。

“對啊,西雷王登基,王兄為了離國穩定,命妙光千里迢迢來和親,只要大王答應,妙光就長留西雷,再不回離國。”

對啊,容恬是王,一定要結婚,一定要後代,一定……

鳳鳴仿佛被雷劈了一下,渾身上下只覺冰冷,臉色漸漸蒼白,輕聲道:“那……恭喜公主。”他再沒有坐下去的心情,茫然站起來,對妙光拱手:“我先回去了,公主好好休息。”

“鳴王慢走。妙光有一事,想和鳴王私下說。”妙光揮退左右,將門掩了起來,轉身看著默默抿唇的鳳鳴,忽然撲通一下,跪倒在鳳鳴腳下。

“妙光斗膽,求鳴王一事。”

“公主,你這個幹什麼?”鳳鳴嚇了一跳,退後一步,語無倫次地問:“你要求我什麼?你要我離開容恬?你要我再也不見他?還是……”

這麼快就遭遇九流愛情小說裡最濫用的情節,實在不怎麼好受。鳳鳴即使是現代人,也無法瀟灑面對。

妙光回答卻大出鳳鳴意料:“求鳴王幫我逃出西雷都城!”

“什麼?你要逃?”鳳鳴呆住:“你不是要當西雷王后嗎?”

“西雷王心中不願娶妙光,可為了西雷,說不定真的會答應王兄聯婚。”妙光昂頭,泣聲道:“可我……可我……”

聽見妙光的要求是逃出西雷都城,鳳鳴心中一松:“你要逃走?”

“對,身為公主只有和親一個用處,妙光實在是迫于王命才到西雷來。”

“你先起來,不要跪著。”一聽不是情敵,鳳鳴心情立即轉換,彎腰扶起妙光,皺眉道:“可是你不聽若言的話,即使可以逃出西雷,也再不能回離國,以後怎麼辦?”

妙光不要當容恬王后,對鳳鳴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

他二話不說就站到妙光陣營裡去了。

妙光臉上微紅,低頭道:“只要鳴王可以把妙光送出西雷都城五十裡,妙光自有去處。”

“去哪裡?”

“這個……”

“你不說,我怎麼可以放心幫你?”

“鳴王真的願意幫我?”妙光驚訝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鳳鳴,一咬牙,露出神往之色,羞澀地問:“鳴王可聽過永殷大王子永逸?”

“永殷國?大王子?”

妙光猛一咬牙,露出堅毅神情:“他也來為西雷王登基送賀禮。只要我可以擺脫隨行侍從,他會在西雷都城五十裡外等我。”

“哦!”鳳鳴恍然大悟,撫掌道:“我知道了,你們兩個花前月下、私……”

“鳴王……”妙光露出小女孩的羞態,又正色央求道:“此事如果洩露出去,一定導致永殷離國西雷數國交惡,所以……”

“所以我一定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嗯。”

“我知道了。”鳳鳴點頭道:“最好把你送出去,然後製造一個公主暴病死掉的假像。這樣西雷可以向離國交代,他們也不會追查公主的下落。

我有一個侍從叫烈兒,他最會這一方面……”

妙光立即搖頭,責道:“鳴王難道忘了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否則後果嚴重。”

“對,不可以對任何人說。”鳳鳴吐吐舌頭。

這麼千古傳頌的偉大愛情故事居然被自己碰上,少不了摩拳擦掌一番。鳳鳴肚子裡一邊興奮,一邊罵若言豬狗不如,連親妹妹也利用。

一輪密談,不到半個時辰,鳳鳴就從屋中出來。

秋籃在廊下等急了,圍上來七嘴八舌道:“鳴王進去這麼久,害我們嚇壞了,正要派人去稟告大王呢。”

“公主和鳴王說什麼呀?忽然關上門,她是若言的妹妹,鳴王可不要讓她騙了。”

鳳鳴搖頭道:“她也很可憐。”

“什麼?可憐?”

“沒有什麼。”鳳鳴掩住自己的嘴巴,轉頭對秋籃等道:“我們今天偷偷溜出來的事,誰都不可以對容恬說。”

“鳴王啊,你出了王宮,這會大王恐怕已經知道了,還能不對他說?”

“那至少不可以對他說我們來見過妙光公主,不然他又要緊張一番。說不定大發雷霆,把你們幾個調去侍侯別人。”鳳鳴恐嚇。

秋星拍拍胸口,小心翼翼道:“不會吧?不過是見見公主而已,她孤身在這裡,能對鳴王做什麼?再說,我看那公主一點也不好看,大王不會嫉妒鳴王來見她。”

到底是小女孩,說著說著就扯到容貌上。

一說容貌,幾個侍女更有話說,紛紛將妙光和三公主比較起來。

鳳鳴在早已習慣的噪音中上馬,他心裡藏了個大秘密,滿腹幹勁和責任感。

回到太子殿,看見侍從們全部噤若寒蟬地跪在地上發抖,一見鳳鳴,都松了口氣,小聲道:“鳴王快進去,大王說再見不到鳴王,要把奴才們都斬了呢。”

秋籃等也嚇了一跳,自己不敢進去,把鳳鳴一人推到門外,很沒有義氣地溜了。

 

 

第二十五章

鳳鳴忐忑不安進了房,來不及抬頭,人已經騰空而起,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容恬怒氣衝衝的臉出現在頭頂。

“到哪裡去了?”

“宮外。”鳳鳴眨眨眼睛。

“誰讓你到處跑的?”

鳳鳴驚訝地問:“你不是說只要我在西雷,做什麼都可以,絕對沒有人可以傷我嗎?”

容恬氣結,低頭狠狠咬了鳳鳴一口:“看你還狡辯,一回來侍從說你帶著秋籃她們出宮去了,幾乎把我急死。那幾個侍女越來越不象話,我要好好教訓!”

“要出去的是我,你不要教訓她們。”

“對,我該先教訓你。”看見鳳鳴好好的回來,容恬肚子裡燒得半天高的旺火很快熄了下去,繃緊的臉鬆弛下來,露出笑容:

“下次再這樣,一定好好教訓你。呵呵,到什麼地方去了?”

鳳鳴眼珠轉轉:“我去看你下令動工的梯田了。”

“感覺如何?”

狼爪漸漸伸入衣領,感覺溫暖的肌膚曲線。

鳳鳴被容恬極有技巧的手一碰,早把梯田扔到九霄雲外,在容恬臂彎間蠕動身子,低低呻吟起來。

“好想把你吃了。”挑動懷中人的春情,容恬眼裡滿是讚歎。

鳳鳴已經被他逗得失了防備,懶懶道:“那你就吃吧。”

容恬難得地有君子之風,笑著搖頭:“現在不可以吃。”

“為什麼?”鳳鳴半張著眼睛,紅顏滿腮地問。

容恬看著心裡癢到極點,忍不住猛然啄住他的紅唇,輕輕噬咬起來。錦繡外服,已經在容王輕手輕腳下被一件一件拋到地上。

“容恬……”

“嗯?”容恬揚眉,將鳳鳴打橫抱起放在床上。

鳳鳴欲望已經來臨,扯著容恬衣領:“我想……”

“想什麼?”容恬壞笑。

心裡急得火燒似的,卻不敢輕舉妄動。深邃的眼神掃過修長的身體,容恬靈活的手開始彈奏動人的音樂。

鳳鳴發出貓一樣細不可聞的聲音,分身挺起漂亮的弧度,在容恬的安慰下漸漸滲出滑膩的液體。

“鳳鳴,舒服嗎?”

鳳鳴點點頭,忽然皺眉,從床上撐起上身,在容恬脖子上咬了一口。

“哎喲!”容恬將鳳鳴在膝上翻個身,懲罰性拍了他臀部兩下:“居然咬西雷王,你好大膽子。”

“我不幹,每次都是你看我出醜。”鳳鳴回頭,烏黑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會有男人方面的毛病吧?我們直接做好了。”

“直接?”容恬喉嚨裡發出咕隆一聲。

這小子居然不知死活發出邀請。要不是顧忌你的身體,我早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他卻不知道鳳鳴自從被妙光提及容恬必須大婚,心中又怕又苦,對容恬發出邀請,其實是擔憂未來之下的情不自禁。

“對啊。雖然我怕疼,可是我忽然覺得這樣不夠徹底,還是……徹底一點的好。”鳳鳴一邊說,一邊害怕地伸手,主動覆蓋在容王早以豎得高高的兇器上。

下體熱流竄動,容恬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

“你真的想徹底一點?”他勉強保持理智,含著疑問打量鳳鳴。

“嗯。”

“不怕疼了?”

鳳鳴閉上眼睛,咬著下唇,默默點頭。

美食當前,再沒有人可以忍住。容恬心裡狂叫一聲,動作卻還是非常溫柔地將鳳鳴在床上放平。

“不要怕……”滿是情欲和不耐的低沉聲音,在房中回想。

“我……我不怕。”

一遍又一遍撫摸鳳鳴的腰肢下體,卻發現手下的身體越縮越緊繃,簡直快僵硬了。鳳鳴的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容恬嘗試了好幾次,都無法從全力抵抗的入口進去,終於停下。

“鳳鳴,你太僵硬了。”

“沒有,我……我已經很配合你了。”鳳鳴咬著下唇,幾乎要哭出來。

容恬歎氣,低頭扳鳳鳴的唇:“別動,張開嘴。唉,你把下唇都咬破了。”他皺眉。“只怕我沒有進去,你嚇都嚇死了。”他伸手,冷靜地把自己到了不得不發的情欲處理掉。

乳白的體液,用一旁的紗巾抹去。

“容恬……”鳳鳴抓住他的手,哀求地看著他:“我們不繼續嗎?”

“你這個樣子,怎麼繼續?”容恬將他抱在懷裡,安撫道:“不要緊,來日方長。等你準備好再說。”等你身上的毒解了更好。

鳳鳴搖頭,眼裡泛起波光:“我想和你在一起,象男人和女人一樣可以結合在一起。”

“不要哭,你不能生氣傷心。”看見鳳鳴的眼淚,容恬吃了一驚。

“為什麼?”

“那你為什麼今天一反常態要被我吃掉?”

鳳鳴不作聲,可憐兮兮地看著容恬。他動動嘴唇:“我只想告訴你,我也可以給你快感。”

“你當然可以給我快感。”

一切沉默下來,淚眼汪汪,和可以看透世間陰謀的亮瞳無聲對峙。

最早投降的,居然是容恬。

“罷了,你今日不做到一定會哭上一場。”容恬沉吟:“西雷風俗,少年可通過男風從大人處得到毅力和智謀。我少年時,也曾處在下方。”

“你是說……”

容恬長長歎氣,無可奈何道:“反正來日方長,讓你一次如何?”

“你讓我上?”鳳鳴頓時瞪圓眼睛,又驚又喜。

“還能有其他的法子?”

“啊!太好了太好了!”鳳鳴高叫起來,按著容恬的肩膀在大床上亂蹦:“你真是對我太好了,這世上你對我最好!”

這真是意象不到的好結局。早知道這樣,就應該早點提出來要容王吃了自己。

下一刻,鳳鳴就象老虎一樣撲了上去。

嗤…………

“鳳鳴,做上面的不一定要把衣裳撕壞。”

“對不起,對不起,興奮過度,我控制不好。”

“輕點。”容恬悶哼:“我是這樣對你的嗎?”

“對不起……”

太子殿外,秋籃等偷偷在門外偷聽。

完全聽不到容恬聲息,只有鳳鳴興奮的怪叫:“小恬恬,你好棒!”

“我太愛你了!”

“下次也這樣好不好?”

漸漸鳳鳴的呼吸也開始沉重,令人臉紅的呻吟蕩出房門。

秋籃三人面面相覷,互相咋舌。

過了半個時辰,連呻吟也停止了,仿佛兩人勞累到了極點,已經沉沉睡去。

正想探頭看個究竟,房門驟然打開,容恬橫抱著鳳鳴站在門口,臉色淡然。鳳鳴累得筋疲力盡,早就睡了過去。

容恬身上披了一件外衣,頸間胸上全是鳳鳴不知輕重咬出來的傷。秋籃等抬頭一看,頓時紅了臉蛋,撲通撲通全部跪倒。

“大王……”

“大王……”

容恬也不見怪,輕聲吩咐:“準備沐浴。”

身體一動,他忽然皺眉,低頭看看臂彎裡心滿意足、睡著還在傻笑的鳳鳴,不禁露出寵溺的笑容。邁著有點艱難的步子,向浴池走去。

 

 

第二十六章

次日睡到日上三杆,鳳鳴睜眼的時候,容恬已經上朝回來。他坐在床頭,笑著看鳳鳴伸懶腰:“累嗎?”

“這個問題昨晚就應該問了。”鳳鳴想了一會,搖頭道:“不,是我昨晚應該問你累不累?小恬,你累不累啊?”他細聲細氣地問容恬。

容恬縮縮脖子:“鳳鳴,不要用這麼奇怪的語氣。還有,不要叫我小恬。”他將鳳鳴從床上扯起來,讓鳳鳴靠在自己肩膀上,屈尊降貴親自動手為鳳鳴更衣。

“你不用上朝?”

“上了,已經回來了。”容恬親親他的脖子:“你今天睡了好久。”

“想不到徹底做一次這麼累。”鳳鳴蹙眉:“我全身骨架好像要散了一樣。我看你倒挺精神,難道你們這些從小練武的身體就特別適合那種事?”

容恬身體一僵。

“早叫你乖乖練武,你又偷懶。”他不動聲色地把心裡翻天倒海的浪濤藏起來。

毒素,已經漸漸潛入鳳鳴的體內,奪走他的元氣。

最近,鳳鳴雖然精神很好,卻動不動就喊累。

窗外,烈兒悄悄對容恬打手勢。

容恬溫柔地低頭:“鳳鳴,你好好休息,我有事要辦。”

“好,你去吧,拜拜。”剛好鳳鳴也有事要辦,他可沒有因為一夜風流而把可憐的妙光公主扔到腦後。

容恬依依不捨,和鳳鳴纏綿一會才神采飛揚地離開。

秋星端了早點上來,偷偷打量鳳鳴,抿著小嘴笑。

“笑什麼?”

“恭喜鳴王。”

鳳鳴臉上紅了一圈,瞪秋星一眼,小聲道:“不許到處亂說。”

秋籃剛好從外面進來,嘻嘻笑得好歡:“何必亂說,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鳳鳴愣了一下,跳起來問:“哪個大家?”

“秋籃,你好端端嚇唬鳴王幹什麼?”秋月也捧了腰刀出現在門口:“總共也不過是我們三個人知道。”

鳳鳴拍拍胸口,坐了下來,責怪地瞪了秋籃一眼。

“昨晚的事,不許到處說。容恬他說到底,也是西雷的王……”

秋籃笑了一會,歎道:“大王居然這麼深情,我們都唬了一跳。鳴王真好福氣。”

鳳鳴被這班沒大沒小的丫頭呱噪怕了,匆匆吃了早飯,站起來道:“我要出去,快準備馬。”

“鳴王要去哪裡?”

“對啊,昨天大王才發脾氣呢。”

“我去看看梯田,一會就回來。”

“昨天不是去了嗎?”

“有點地方要改動,我要看了再和容恬說。”

秋月一臉期待:“帶我們去嗎?”

鳳鳴趕緊搖頭:“下次吧。”一溜煙出了太子殿。

為他牽馬的侍從要跟著去,鳳鳴堅決不肯。他們不敢強跟,哀求道:“鳴王早點回來,我們昨天差點被大王砍了呢。”

“知道了!駕!”

出了王宮,當然不是去看梯田。事關妙光公主和永逸王子的終身幸福,他怕有人跟蹤,施展警匪片裡學到的技巧,故意在城內逛了兩個圈,

又在暗處取出準備好的普通服飾換上,才揮鞭到北徽別館。

妙光早就等著鳳鳴,一見鳳鳴,立即將鳳鳴拉到密室,掩了門戶。

“鳴王總算來了,我昨晚一夜睡不著,就怕鳴王忘記了我的事。”

“怎麼會?”鳳鳴坐下,大口喝熱茶:“我能出來就立即出來了。公主,昨天沒有時間細談,你現在把事情的大致計畫說一次吧。”

“我等著鳴王的主意呢,怎麼倒來問我?”妙光笑了一笑,咬著下唇沉吟:“這件事很難。第一,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都城,

第二,要逃開追兵,第三,逃出去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去處,否則王兄必定向永殷討人。”

“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好了。”鳳鳴想想,對妙光道:“要神不知鬼不覺離開都城……”

“這個妙光已經想到辦法,鳴王不必擔心。”

“那就好,那逃開追兵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人引開追兵。”多年的武俠小說不是白看的。

“不錯,可現在就是這裡為難。”妙光臉色黯然,強笑道:“誰可以替我引開追兵?此人必須智勇雙全,而且深悉其中內幕。

我那幾個心腹中,本來也有人可以為我引開追兵。可他們萬一被西雷追兵抓到,縱使不死,也要為隱瞞我的去處而熬盡酷刑。

唉,妙光怎可為了自己的幸福要身邊的人送死。”她緩緩坐下,低頭不語。

沒想到離王的妹妹這麼善良,雖然模樣不是很美,但人最重要是心靈美。一見她坐困愁城的模樣,鳳鳴除強扶弱的使命感立即冒了出來。

“我來為公主引開追兵。”

“啊?鳴王你……”妙光驚訝地看著鳳鳴,連連搖頭:“不行,鳴王身份貴重,這萬萬不可。”

“當然可以。我為你引開追兵,萬一被追兵抓到,容恬最多痛駡我一頓,他絕對不會對我用刑的。你的去處,我更不會告訴他。公主不肯,難道是因為我不夠智勇雙全?”

妙光一呆,感激地看著鳳鳴:“離國與西雷並不交好,鳴王與王兄更有罅隙。鳴王為何如此善待妙光?就不怕妙光和王兄串通算計鳴王?”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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