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統一的大業,深謀遠慮的容恬自從聽過鳳鳴提的「開放選拔官吏將領制度」,就動了頒布「均恩令」的念頭,卻沒想到還在謀畫中的政令,卻變成西雷貴族反叛他的理由。
不過,為了更遠大的未來,在回國路上中的西雷王就算會得罪太后,得罪全天下的貴族,也不會輕易動搖信念。
不過,回國的路上,鳳鳴和容恬在阿曼江畔撿到一個自殺的醉鬼。
本以為不過是個臉皮深厚又色瞇瞇的失意畫師,哪裡知道容恬不但對之待以上賓之禮,甚至還想拜其為相……?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本書另附新登場護衛子岩的番外,在單林海峽練兵的子岩,竟被率領海盜的王子看上……

 

 

 

第一章

  正在此刻,烈兒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大王,叛將瞳劍憫帶過來了。"

  帳內三人都同時停止了爭論。容恬對著帳門沉聲喝道:"帶他進來。"

  簾門應聲而揭,雙手被束縛在身後的瞳劍憫被烈兒押了進來。鳳鳴自從被鹿丹誘離西雷後,就沒有再見過瞳劍憫,不由仔細打量。

  這位昔日的西雷大將滿面風霜,髮絲淩亂,乾涸的鮮血和泥土混合著,在戰袍上留下一片一片黑黃的污漬。鳳鳴在西雷的時候和瞳劍憫也算熟人,他第一次心驚膽顫地出使繁佳,還是瞳劍憫領兵護衛的,誰想到今日重逢,居然是這樣一副淒慘落魄的畫面?

  "跪下!"烈兒惱瞳劍憫背叛大王,往他膝後窩伸腿一踢,讓他跪下。

  "烈兒。"容恬開口道。漆黑如星的眸子靜靜盯著自己往日的心腹大將,臉上平靜無波,命烈兒道:"你把那邊的椅子端過來,讓他坐下。"

  烈兒愣了愣,看容恬的臉色,又不像說笑,只好領命,真的搬了椅子過來,不甘不願地放在瞳劍憫身後,粗聲粗氣道:"喂,坐吧。"

  瞳劍憫表情出奇地平靜,抬頭看了容恬一眼,"敗軍之將,有什麼資格安坐?我已經是階下囚,你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不必猶豫。"

  這人叛國背主,居然到現在還有一點風骨,鳳鳴看了暗暗稱奇,不由有幾分佩服。

  大將就是大將。

  換了被俘的是瞳兒那個沒骨氣的小子,說不定早就跪下嚎啕大哭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看瞳劍憫這副打算慷慨獻身的模樣,要從他口裡問出西雷都城的情況,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果然,瞳劍憫挺著胸膛道:"西雷王宮內,諸事我都清楚,都城兵力分佈,防禦措施變化,也都由我親自著手安排。但要我洩露機密,毀我西雷都城,那絕不可能。"

  烈兒冷笑道:"大言不慚。那天晚上你被大王擒住,劍鋒抵著喉嚨,還不是立即就把若言的去向乖乖供了出來,現在又充什麼英雄?"

  瞳劍憫回頭瞅了烈兒一眼,露出鄙夷之色,"無知小兒。離國若言是我西雷宿敵,我恨不得所有憎恨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去向,告知他的行蹤,正好讓你們這兩群賊子打得你死我活。但要我告訴你們都城和大王的消息,那是做夢!"

  "逆賊!你領兵伏擊大王,還敢口口聲聲提大王?大王就在你面前,我看你怎麼狡辯?"

  "我西雷大王年輕有為,如今正在西雷王宮之中處理國事,怎麼可能就在我面前?"

  沒想到瞳劍憫人老精神旺,受傷被俘後還中氣十足,烈兒被他一句接一句,頂得怒火熊熊,兩道秀眉差點倒豎起來,剛要破口大駡,一直沒有作聲的容恬忽然道:"烈兒,你先出去。"

  "大王,他......"

  半句話還沒有說完,容恬一記警告的眼神掃了過來。烈兒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狠狠瞪瞳劍憫一眼,只好從命出了帳篷。

  帳內眾人一時沉默。

  瞳劍憫表態寧死不屈,容恬是背叛的大王,太后身份尊貴,這時候看來鳳鳴最有立場當和事佬。他把背在身後的靠枕上挪了挪,坐起來一點,儘量讓語氣輕鬆溫和一點,"瞳將軍,今天請你過來,是想和將軍做一番詳談。你身上有傷,不應久站,先坐下吧。"

  瞳劍憫恍若未聞,根本理都不理。鳳鳴大為尷尬,轉頭看看容恬。容恬咳嗽一聲,"瞳劍憫,本王要你坐下。"

  瞳劍憫雙手後縛,猶自挺身站在帳中,不卑不亢應道:"本將瞳劍憫,是西雷大將,只聽命于西雷王。別人命令不了我。"神色堅毅。

  此人從前對容恬忠心耿耿,現在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居然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不但對篡位的瞳小子效忠,還把容恬完全視為陌路,真讓人哭笑不得。

  鳳鳴和容恬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頭疼。

  "瞳劍憫,"靜坐一旁的太后忽然開口,"你見到哀家,為何不行禮?"

  她語氣凜冽,連瞳劍憫聽了也為之一愕。

  太后沉下臉的時候,那分威嚴非尋常婦人可比,見瞳劍憫還沒有動作,冷哼道:"哀家乃先王之妻,西雷之國母。就算瞳兒登基為王,見了哀家也要下跪行禮,你藐視哀家,是不把自己當作西雷的臣子了?"

  "這,我......"

  "不為人臣,不認國母,就是逆賊;身為逆賊,有什麼面目在哀家面前倡狂?可歎你瞳家世代效忠西雷王族,竟會有你這樣一個不孝子孫。哼,叛國瀆祖,必遭橫死,哀家看你將來還有什麼臉面埋葬入瞳家墓園?"

  太后不愧是太后,一番話咄咄逼人,立即把一頂"逆賊"的大帽子戴到瞳劍憫頭上,聽得瞳劍憫冷汗涔涔而下,挺直的胸膛好象充了氣的橡膠圈被人刺了一針,當即癟了小半。

  他呆站半晌,竟被太后震得有點不知所措,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終還是長歎一聲,躬身行禮,"瞳劍憫拜見太后。"

  太后在王宮裡混了幾十年,深懂擺架子要擺夠本的道理,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臉色稍稍緩和兩分,吩咐道:"坐下說話。"

  這一次,瞳劍憫乖乖坐下了。

  容恬精明老道,當然知道全力配合,當即不再說話,把主導大權交給太后,自己則充當孝順兒子的角色,親自捧了一杯茶奉給太后。

  太后安然接過,啜了一口,抬頭盯著對面的帳簾良久,不知思索什麼,徐徐道:"想當年祖宗浴血奮戰,建立西雷王朝,瞳家一門三父子,追隨先祖鞍前馬後,被封為國之重臣,執掌國家兵權,並世代與我王族聯姻,雖是君臣,也是親人。提起瞳氏一門,十一國中誰不知道那是西雷的護國壁壘。"越說,語氣越發溫和,一邊歎氣,一邊追憶,"昔日先王遭人暗算,彌留之際對哀家說,太子雖然年幼,但內有容王扶持太子,外有瞳劍憫保護王族,王后不必擔憂。言猶在耳,你卻對先王的兒子拔劍相向,怎讓哀家不心生傷感?"言及先夫,太后眼圈漸紅,一時觸動情腸,兩滴眼淚竟忍不住滑出眼眶,墜了下來。

  瞳劍憫本來已經坐下,聽了太后前面幾句,已經動容,見堂堂國母居然落淚,好象無數毒蛇延血脈而上,同時在心窩狠狠噬咬,痛不可禁,猛然站起來,悲聲道:"太后!我......我......"

  撲通一聲跪下,膝行到了太后腳下,仰頭道:"先王對我瞳家大恩,不敢有片刻忘懷。瞳劍憫要是對西雷王族有一分叛逆之心,讓蒼天晴天劈雷,將我化成飛灰!"

  鳳鳴奇道:"你說瞳兒篡奪西雷王位,又領兵攻擊容恬,這不是叛逆是什麼?"

  瞳劍憫轉頭瞪著鳳鳴,目光居然異常兇狠,嘶聲道:"瞳兒是西雷王族血脈,本來就有資格登基為王,這事連太后都早已心中有數,怎麼是篡奪?"

  鳳鳴和他認識的時間不短,知道這個大將向來感情內斂,還從沒見過他這種惡狠狠的目光,不由嚇了一跳,縮縮脖子,又忍不住反駁:"瞳兒有資格登基為王,那也要等到容恬身後再說。哪有正牌大王還在那裡,繼承人就動手搶位子的?你是他親叔叔,當然巴不得自己的侄兒早日登上王位。"

  瞳劍憫青臉漲成紫紅,豎發睜目,怒道:"要不是你慫恿容恬更改祖制,糟蹋為西雷世代效力的貴族官吏,事情怎麼會到這個地步?容恬是先王之子,卻無視先王成法,擅自變動西雷祖制,將先王留下的法則拋之腦後,這樣的人,怎麼能怨我們不背棄他?瞳劍憫所作所為,全是為了遵從先王意志,保護我西雷王朝。真正背叛西雷的人,不是我瞳劍憫,是他!"目光一移,停在容恬身上,好象釘子釘入了木板裡一樣。

  鳳鳴呆住。

  這個表現,也太大義凜然了吧,不知道還以為容恬才是叛賊呢。

  他被瞳劍憫這個"叛逆"的宣言唬得一愣一愣,不由自主又露出可愛的傻樣,轉頭去看容恬,睜著無辜的眼睛問,"我慫恿你更改了西雷先王的法則......有這個事嗎?"

  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容恬聳聳肩,正要說話,太后歎了一聲,低頭對瞳劍憫道:"哀家知道你要說什麼。算了,起來再說吧,這事也不能全怪你,大王確實有錯。"自從太后去了西雷都城一次回來後,態度就頗為曖昧。對於眼前這個叛賊,似乎還非常體諒。

  瞳劍憫本料必死,沒想到太后溫言細語,竟還說"大王確實有錯",就像屈打成招,就算變成冤死鬼的犯人驟然遇見了青天大人,那份激動心情沒有任何語言可以形容,悲泣一聲"太后",一個沒忍住,這素來威風凜凜不苟言笑的老將,居然像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雙肩顫抖個不停。

  鳳鳴靠在床邊,就像看一出跌宕起伏的國際大片。眼睜睜看著太后動動嘴皮子,耍幾個表情,當即把一個準備慷慨就義的瞳劍憫將軍變成一個隨便揉搓的麵團,大呼精彩。

  容恬看他挨在床邊,仍有三分慵懶,但看著瞳劍憫的眼睛裡充滿好奇,可愛透頂,忍不住踱了過去,坐在床邊體貼認真地問:"口渴嗎?累不累?今天的事沒那麼快完呢。"一邊說著,另一邊手卻很不老實地滑進被子底下,撫上鳳鳴的大腿,享受肌膚細膩的感覺。

  當著太后和嚎啕大哭的瞳劍憫的面,鳳鳴幾乎沒被嚇得大叫起來,趕緊咬著舌尖保持清醒,按住容恬亂來的魔爪,心驚膽顫道:"你你你不要亂來......"

  "讓我摸摸,看傷好了一點沒有。"

  "這能摸得出來嗎?"

  這時瞳劍憫的嚎啕大哭已經告一段落,變成委屈的抽泣。太后命他不要再跪著,站起來坐回椅子上,又對容恬道:"大王,你把他身上的繩索解了,哀家不習慣對著個粽子說話。"

  "是。"容恬這才把使壞的手收了回來,取匕首把瞳劍憫背後束縛著雙手的繩子都割斷了,重新回到床邊施施然坐下。

  鬧了這麼久,前奏終於過去,瞳劍憫這個戰俘關於西雷情況的"招供",終於正式開始了。

 

第二章

  "世事難料啊......"瞳劍憫雙手被解開。太后的一系列舉動打破了他的心防,終於讓他肯開口坦白的談一談西雷之事。一邊揉搓著血脈不通而又痛又麻的雙腕,一邊露出沉重的表情,"當日瞳兒年幼衝動,趁鳴王被鹿丹掠走,大王心神不定的機會,假傳王令,竊取大營軍權,與身邊只帶了少量兵馬尋找鳴王的大王在阿曼江邊對戰。我當時受命在都城鎮守,沒能趕來,等得知此事,已經太晚了。"

  說完,又是長長一歎。

  眾人知道他要說的還有很多,都靜靜等他說下去。

  瞳劍憫掃了他們一眼,苦笑道:"其實太后視我為西雷逆賊,也不無道理。當初知道瞳兒膽敢和大王對戰,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集合兵馬,殺了膽大包天的瞳兒,為大王報仇。但後來傳來的消息,大王已經戰死在阿曼江,西雷王族中可以繼承王位的人,卻又正是瞳兒,這......這叫我怎麼辦呢?不殺他,對不起大王,可如果殺了他......我們瞳家世代保護的西雷王族,豈不是要喪在我瞳劍憫手中?何況這......這孩子,畢竟是我一直看著長大的。我兄長年輕病故,嫂子也不長命,瞳兒他,最近的親人,就只有我了......"

  他哭了一場,對容恬和鳳鳴的敵意也大為減弱。也下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本來口口聲聲直呼容恬姓名,現在沉浸在往事中,竟然情不自禁又重新將容恬稱呼為大王了。

  太后見他一臉悲傷,柔聲道:"你的苦楚哀家明白,不要說你,就是哀家,也是看著瞳兒那孩子出生長大的,世事叵測,真是難以預料。可是,你以為大王戰死,為保護西雷王族血脈得以繼續,不得下擁立瞳兒,那還說得過去。但是後來知道大王歸來,為什麼竟然那麼大膽,居然領兵伏擊?"她口裡雖然是發問,神色間卻仿佛早就知道答案,只是要借瞳劍憫的口說出來罷了。一邊說著,目光一邊掃向容恬鳳鳴。

  鳳鳴暗道:正戲來了,不知道容恬到底為我動搖了什麼國策?此事非同小可,立即豎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聽瞳劍憫的回答。

  瞳劍憫對太后的態度越發恭敬,低聲道:"若換了往日,得知大王歸來,我欣喜還來不及,一定立即將瞳兒捆了,率領大臣們打開城門,恭迎大王。但大王那份均恩令,卻讓所有對西雷效命死忠的貴族們寒透了心。如果真的頒佈這份王令,數百年的西雷王朝將立即分崩離析,為了這個,大王絕不能回國重登王位。為了挽救數代先王留下的基業,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大王劫殺在回國的路上。對於此事,我瞳劍憫絕不後悔,就算死後下到地府,也不怕見到先王和祖宗。"微微抬起下巴,臉部好象是鋼鐵鑄造而成,果然找不到一絲膽怯懊悔。

  鳳鳴聽他說得倒是非常慷慨激昂,但是主題卻一直沒有解釋清楚,聽得滿腦子漿糊,於是皺起略顯得清秀細長的眉,輕輕給了坐在身邊的容恬一個後肘,小聲問:"喂,均恩令是什麼東西?"

  帳篷裡人少聲輕,他雖然問得儘量小聲,但太后和瞳劍憫都聽見了,看向他的眼神都露出一絲驚詫,似乎奇怪鳳鳴居然不知道均恩令的存在。

  容恬自然明白太后和瞳劍憫目光中的意思,笑著對太后解釋:"我早就說了,鳴王並沒有參與此事,太后就是不信。均恩令是本王一人決定的國策,太后不要錯怪了鳴王,他可是很無辜呢。"說完,才回頭對鳳鳴耐心地講解,"均恩令是本王一直打算實行的一項新國策,只擬好了初本,還需要進行幾次修改,才可以頒佈,文稿都放在王宮內。沒想到正巧碰上鹿丹借糧,把我們誘騙出都城,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反正最後這份文稿落到了瞳兒手中,並且用它煽動了部分貴族反對本王。"

  瞳劍憫搖頭道:"大王執掌國事,英明睿智,深得眾官擁戴。我真不明白,大王為什麼要擬定這樣一份毀滅西雷的王令?要不是瞳兒拿出的文稿上確實是大王的筆跡,我一定會認為這是瞳兒為了自己能長據王位而捏造的謊言。"

  太后顯然早就對這個什麼均恩令一肚子惱火,插話道:"現在都城內,所有貴族都為這份均恩令而惶恐不安。他們之中絕大部分仍對大王忠心耿耿,但對於一個置西雷國本於不顧,毫不憐惜地要拋棄他們的大王,又怎能讓他們甘心擁戴?"

  自從當年太后被風鳴"搞定",答應不再逼迫容恬娶妻後,太后和鳳鳴的關係明顯進入了蜜月期,幾乎每次見面,太后都是笑眯眯很慈祥的,像今天這樣不滿,真是非常少見。眼看情況似乎挺嚴重,鳳鳴也志忑不安,小心翼翼起來,拼命轉著他已經裝滿了漿糊的腦袋,不得不向容恬再次不恥下問,"喂喂,均恩令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均恩令的意思,就是把大王的恩澤,公平地賜予西雷臣民。懂了嗎?"

  鳳鳴一臉恍然大悟,點頭道:"懂了。"臉色一變,又立即皺起眉,嚴肅地問:"那它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把大王的恩澤公平賜予臣民?這個回答太廣泛了,簡直放之四海而皆準嘛。

  "讓我來向鳴王解釋均恩令裡寫了些什麼吧。"瞳劍憫整理了一下思路,有條不紊地道:"均恩令第一條,是改變西雷一向選拔官吏將領的規矩,把世襲宮爵制和貴族挑選制剔除,改而進行選拔制。不但如此,更可怕的是,大王竟然讓平民和奴隸也參加選拔。哼,一個國家,如果平民和奴隸也可以作官,那豈不是亂套了?十一國中,有哪一個國家,是讓平民和奴隸治理的?"

  到目前為止,鳳鳴總算是稍微知道了均恩令其中的部分內容,聽了瞳劍憫的話,鳳鳴點頭嗯了兩聲,"你說的就是開放選拔官吏將領制度了,不錯不錯,這個好象確實是我提的,應該是當初剛剛到西雷的時候......嗚......好疼......"話沒說完,忽然慘叫一聲,不滿地瞪著在被子底下捏了他一把的容恬。

  容恬氣結,也反瞪著鳳鳴。

  這個小笨蛋,虧自己辛辛苦苦護著他,不讓他捲入這件被太后和西雷所有貴族敵視的事件中,他倒爽快,乾淨俐落地直接承認了。

  太后和瞳劍憫都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鳳鳴直腸直肚,承認了就承認了,幹過的事就得認,況且這事也沒錯啊。他想了想,終於明白過來似的,"原來貴族們就是為了這個要反對容恬回國登基?嘖嘖,你們平時還說什麼對大王忠心耿耿,容恬不過是要提拔一下別人,讓其它人有一個可以當貴族的管道,你們就要殺了他。好一個忠心耿耿,嘖嘖,嘖嘖!"

  他一邊說,一邊嘖嘖個不停,雖然表情生動可愛,但瞧在瞳劍憫這個"忠心耿耿"的世代貴族眼裡可相當不是滋味。

  瞳劍憫不由臉色變了變,沉聲道:"如果均恩令只有這麼一條,倒還不足以讓貴族們心寒。真正使貴族們下定決心反抗的,是均恩令的第二條。"

  "啊?"鳳鳴撓頭,"原來還有第二條?"

  "均恩令的第二條,是如何削減貴族手中的許可權,如何將貴族們世襲的頭銜一代一代漸漸削降,直到他們的子孫成為平民或者奴隸。"太后代替瞳劍憫,解答了鳳鳴的疑問。她本身也是西雷貴族,否則怎麼可能嫁給老西雷王,因此容恬的均恩令,也絕對觸及了她的家族利益。

  基本上,十一國的貴族都遵循世襲制。一旦成為貴族,子孫世代都享有貴族頭銜。這可不僅僅是一個頭銜,而是包括了上地、奴隸、宮職和朝廷定期撥給的錢銀,擁有平民無法觸及的特權。

  在這樣的規則下,貴族的子孫除非犯下謀逆大罪,否則勢必一生榮華富貴,就算是個白癡也不用擔心生活保障。這麼好的交易,誰會不對王族忠心耿耿?

  而容恬更改的國策,卻表明他們的子孫極有可能失去貴族頭銜。失去貴族頭銜,意味著失去一切。

  怪不得他們要造反......

  鳳鳴思索了一會,緊張地問容恬道:"你的那個什麼均恩令一共只有兩條吧?不會還有第三、第四條吧?"這麼兩條一出,就已經惹得那些貴族們發毛了,如果還有第三第四,那豈不是翻天了?

  容恬舒服地坐在鳳鳴身旁,恬然笑道:"一共只有兩條,不過文稿卻足有上百張絲帛那麼多。"

  "你還笑!"鳳鳴瞪他道:"你身為大王,要改革也請看著情況來,循序漸進嘛,一下子捅到馬蜂窩,不是逼人家反你嗎?"

  容恬苦笑道:"太后他們剛剛說的只是兩條的大概內容,細則有上百條,一時和你也說不清楚。那份是藏在王宮中的底稿,頒佈的時候當然是看情況一點一點實行,你以為我會那麼沒腦子一下子全部捧出來嗎?只是沒想到瞳兒佔據王宮,這份末修改完善的文稿竟然落入他的手中。唉,這件事我確實有錯。"

  太后舒了一口氣,不無欣慰地道:"大王總算肯認錯了。貴族是國家的根本,人才精英所在,歷代官吏將領,都從中選拔,而且對王族數百年來忠誠無比。哀家想,只要大王回心轉意,將均恩令付之一炬,從此不再提起,那麼大部分附庸瞳兒的貴族都會回來效忠大王。"

  瞳劍憫也精神一振,肅容道:"當真如此,我願意趕回都城,打開城門迎接大王,和瞳兒一起赴大王跟前,任由大王處罰。"

  "瞳兒肯嗎?"太后懷疑地問。

  瞳劍憫顯然也知道要瞳兒投降沒那麼容易,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十一國互相傾軋,離國虎視眈眈,我西雷怎麼還禁得起內亂?國難當頭,私情無法理會,瞳兒如果冥頑不靈,我這個當叔叔的就親自動手把他擒了,送來給大王處置。日後我死了,下到地府,任由我大哥和嫂子懲罰就是。"他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看著容恬,"坦白地說,如果沒有均恩令,大王確實是一個比瞳兒勝任百倍的君主。瞳兒自從得知大王未死,日夜不安,竟然不顧我的勸阻,執意和離國的若言勾結,這件事讓我對他非常失望。"

  他能說出這些話,可見確實對容恬仍存忠心。僅從瞳劍憫一人的例子來看,只要容恬否決均恩令,再宣佈一下不追究貴族們追隨瞳兒之罪,貴族們八成敲鑼打鼓打開城門歡迎容恬。

  沒想到事情發展急轉一百八十度,柳暗之後又是花明,局勢一片大好。

  此刻看起來,西雷的王位要拿回來,確實易如反掌。

  太后和瞳劍憫滿懷期待地看著容恬。鳳鳴心裡卻是贊成均恩令的,隱隱覺得撤銷不妥,稍微挪了挪身子,張嘴欲語,但看看太后和瞳劍憫,又謹慎地閉上了嘴。

  現在情況微妙,容恬的決定將會完全扭轉事情的發展。容虎的種種告誡,又情不自禁浮現在鳳鳴腦海裡。

  容恬似乎陷入深思。

  鳳鳴像太后和瞳劍憫一樣,緊緊盯著容恬,心臟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對於西雷的貴族們和西雷的百姓,甚至十一國的人來說,容恬接下來的決定,都將和他們息息相關。

  沉吟片刻後,容恬閃亮的瞳仁中掠過一絲決斷的光芒,徐徐道:"除非本王戰死在回都城的路上,否則均恩令,將是我西雷未來最重要的一項國策。從今天開始,本王會命人將均恩令抄寫上百份,用盡所有辦法,張貼在力所能及的所有城鎮。本王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做一個怎樣的西雷王。"字字斬釘截鐵,竟毫無兜轉的餘地。

  四周霎時一陣死寂。

  太后和瞳劍憫萬萬沒想到容恬會做出這樣一個決定,當場呆若木雞,滿臉喜悅期待,盡化為來不及隱去的僵硬詭異表情。

  只有鳳鳴震驚之餘還有一點開口說話的能力,低聲喚道:"容恬......"

  容恬回頭去看鳳鳴,笑道:"做得有點激進,但治理國家也如同打仗,要善用詭變奇兵。你不要為我擔心,也不要勸我。"

  "不。"鳳鳴微仰著頭,滿眼都是忍不住流露的笑意,"我只是想說,你帥呆了。"一把扯住容恬的衣帶,主動把臉湊過去,在容恬臉上親了一小口,以示鼓勵。

 

第三章

  鳳鳴直接痛快的表態支持,當然是最讓容恬滿意的反應。

  送上門的美食,容恬從來沒有拒絕的矜持,難得鳳鳴主動,容恬立即老實不客氣,一把反摟了愛人,把舌頭直探進去,裡裡外外調戲個飽,聽見身後僵硬般的空氣中漸漸傳來呼哧呼哧的呼吸聲,知道大後和瞳劍憫已經從震驚中恢復了兩三成,只好把被他吻得暈乎乎的鳳鳴依依不捨放回床上,轉身瀟灑地攤開雙手,露出一副無可奈何但是極俊逸的表情,"太后息怒。太后的苦心,我怎麼會不明白,但均恩令並不是兒子一時衝動而擬定的。這一道王令,早在我末登基之前就已醞釀,這幾年,我一邊在朝政中琢磨,一邊不斷派出心腹,到西雷以至其它國家的各個城鎮中暗中觀察,才做出了這個決定。這一項國策,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動搖我的心意。"

  太後坐在椅中,猶如泥塑一般,也不知道是否打擊太大,容恬的話,她聽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瞳劍憫臉色變得極度難看,死灰一片,"這樣說來,大王是執意要拋棄先王的基業了?"

  "瞳將軍大錯。"鳳鳴揉著太陽穴從床上坐直了,剛才被容恬反擊的吻弄得暈乎乎的腦袋還隱隱充斥著興奮。容恬毅然回絕撤銷均恩令的態度實在帥到無以倫比,連帶著也激起他的雄心,當然義不容辭地來幫容恬反駁瞳劍憫,"均恩令是一道偉大的王令,它會使西雷在很短的時間內一躍成為十一國中無人能及的大國,連離國也--塵莫及,只有容恬這樣有氣度的大王才有這樣的膽識和氣魄。凡是認為均恩令會毀滅西雷的人,都是目光短淺之輩。"

  容恬一口拒絕撤銷均恩令,瞳劍憫心灰意冷。他篤定這個"自殺國策"絕對是鳳鳴弄出來的花樣,對鳳鳴的態度更是立即下降到歷史新低,鄙夷地哼了一聲,"原來我這個為將幾十年的西雷大將,只是目光短淺之輩。鳴王你被人處處追殺緝捕,三番幾次要西雷動用大軍營救,倒是目光卓越了?"

  這話老辣,一句就刺中鳳鳴要害。

  如果說當今十一國,被人逮得最多的權貴,他鳳鳴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鳳鳴嫩臉通紅,又開始習慣性地撓頭,撓了一會,才想起身上肩負著捍衛容恬國策的重任,重新露出嚴肅的表情,"目光卓越的並不是我,而是容恬。"

  "哼,這等口舌之爭......"

  "瞳劍憫。"一直不作聲的太后忽然開口,威嚴地道:[讓鳴王說完不遲。"

  瞳劍憫現在已經明白太后是站他這邊的了,當然對太后俯首貼耳,於是真的閉上了嘴。

  容恬見鳳鳴挺身而出,為他分辯,大覺有趣,用手撐著下巴,繼續觀看他怎麼發揮。

  鳳鳴繼續道:"容恬目光卓越之處,在於他擬定這道均恩令的出發點。"

  "請鳴王說仔細些。"太后發言了。

  "因為容恬的出發點,並不僅僅是從西雷王的觀點看問題,而是從十一國之主的觀點,來考察人才的問題。"

  此語一出,太后似乎想到什麼,略為動容。

  "妙!"容恬驀然爆出一聲大笑,以手擊床,贊道:"這一句真是精華。從十一國之主的觀點,來考察人才問題,哈哈,鳳鳴,鳳鳴,只有你才能說出這樣精彩的話來。我一直都想用一句明白的話概括均恩令的主旨,可不是用詞太過艱澀難懂,就是過於冗長。難得你竟能想出來這麼一句妙語。"注視鳳鳴,又愛又歎。

  鳳鳴被他誇得不好意思,嘿嘿訕笑,"我也是隨口就說了出來,沒經過什麼思考的。我們繼續說下去。"收了笑容,又擺出一副認真的臉,"人才是國家的重要資源,治理國事需要人才,改進耕牧需要人才,打仗用兵需要人才,有能力的人......"

  "咳咳......"太后乾咳兩聲,靜靜道:"鳴王只需要說一句有能力的人對於國家很重要就可以了。"

  "哦,是的,是的。"鳳鳴連忙答應了,把岔開的話題又繞了回來,"將選舉官吏將領的範圍,擴展到平民和奴隸中,這使國家有機會吸收更多的人才......"

  "這就是均恩令的荒謬之處。"瞳劍憫對於均恩令真是非常反感,雖然有太后的吩咐在前,還是忍不住反駁道:"人才均在貴族之中,那些平民奴隸,都是下等賤民,哪有什麼才能?這就好象從猴子中尋找一個將軍一樣,簡直就是妄想。"

  話音未落,原本一直倚在床邊的容恬眉頭一挑,站了起來。他人高腿長,兩步已經到了瞳劍憫眼前,像泰山屹立在前一般,壓得瞳劍憫差點透不過氣來。

  容恬手往腰間一摸,鏘!拔劍出鞘,寒光閃閃。

  太后鳳鳴以為容恬動了殺心,都是大驚,同時從椅上床上猛然掙起大呼。

  "容恬!"

  "大王不可!"

  驚惶呼聲中,容恬已經把手中寶劍遞了出去,遞到中途,方向忽轉,瞳劍憫還未明白過來,容恬的寶劍已瀟灑地在傘空中虛晃半圈,塞到了瞳劍憫手上。

  容恬看著愕然的瞳劍憫,薄唇微微上揚,驀然提聲喝問,"子岩在外面嗎?"

  "子岩在!"帳外傳來中氣十足的應答聲。

  容恬也不叫他進來,隔著簾子喝問,"子岩,你自學了十年的劍法,敢不敢和瞳劍憫比一場?他可是西雷老將中有名的劍術高手。"

  "有何不敢?"子岩的回答毫不猶豫地傳了進來。

  容恬早猜到他會迎戰,眸子對瞳劍憫冷冷一瞥,"你要是贏了,本王立即放你回去。"

  瞳劍憫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生機,心中大振。

  瞳家在西雷世代為臣,門風驍勇剛毅,出過不少著名將領。瞳劍憫可以說是從出生就被當成將領來撫養的,從小除了父親長輩等悉心教導,還延請各地劍術名師指點。對於劍術,他有相當的自信。

  子岩是容恬留在身邊危急時才用的死士將領,瞳劍憫從沒有在西雷王宮中見過。不過隔著簾子聽他的聲音,最多也不過二十來歲,練劍的年月遠遠北不上瞳劍憫。

  年輕劍手的優勢,是年輕力壯,鬥劍越到後面,越能顯出體力,對於老將來說,拖越久就越吃虧。但比劍不是拔河,並非力氣大就可以贏,更多的是要看經年累月積累的技術和經驗,這才是決勝的關鍵。只要可以倚靠老辣的劍術,儘快刺傷對方持劍的手,就可以大獲全勝。

  想到這裡,瞳劍憫腦裡已經打定主意,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緩緩站起來,沉聲道:"將來你要是被我生擒了,我也給你這樣一個機會。"掃視帳內一眼,沉著地走了出去。

  鳳鳴這才松了一口氣,軟軟靠回床上,後臀一碰床墊,立即慘叫起來,"啊......好疼......"

  容恬趕緊過來,幫他小心安置,心疼地怪他:"要你好好躺著,你跳起來幹什麼?"

  鳳鳴剛才以為容恬要殺瞳劍憫,大驚之下哪裡還想得起來自己這個經歷過容恬強烈"疼愛"的身體不可以隨便挪動,此刻正不得不承受"縱欲"的惡果,疼得齜牙咧嘴,聽見容恬這麼說,立即用充滿控訴的目光瞪視容恬,"要不是你,我用得著這樣躺著嗎?"因為太后還在一旁,聲音只能壓低。

  鏘!

  一聲短促的兵器交擊聲,忽然從透過厚重的簾門傳入帳內。

  兩人知道外面空曠沙地上的決鬥已經開始,都停止了低語,聆聽外面的動靜。鳳鳴學劍的資歷遠遠比下上容恬,也不如瞳劍憫這樣的老將,隔簾豐眯著眼睛聽了半天,只偶爾聽見一兩下金屬碰擊聲,時大時小,實在聽不出個什麼來。他眼角轉動,朝一直靜坐在旁的太后瞅了一眼,又看看身邊正仔細聽著外面的決鬥動靜的容恬。

  容恬雖然也是隔簾聽音,卻時而點頭微笑,時而歎息,隔了一會,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可惜,子岩畢竟年輕,有點心浮氣躁,不然這招已經足以讓瞳劍憫棄劍。"

  鳳鳴非常驚訝,又羡慕又佩服,半信半疑地問:"你真的光聽聲音就可以猜到他們的招數?"

  容恬忍俊不禁,"就算師傅也沒有這樣的本事,我只是哄你玩的。"說罷哈哈大笑起來,笑後又一本正經道:"不過我猜子岩會讓瞳劍憫棄劍,卻是很有把握的,要打賭嗎?"

  鳳鳴看見他一臉詭異的微笑,連忙搖頭,"打死我也不賭。和你打賭,不管輸贏都是我倒楣。"

  兩人低語這片刻,外面逐漸激烈的兵刀交擊聲已經驟然停止。容恬視線轉向一旁,淡淡道:"進來吧。"

  簾門應聲而揭,子岩首先大步跨了進來,惡戰後呼吸還有點急促,寬厚的胸膛一起一伏,劍已經回鞘,就插在腰間,入了帳篷見到容恬,對著容恬微微一躬。

  "贏了?"鳳鳴從容恬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問。

  子岩朝著他輕輕笑笑,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算是回答了。

  跟在子岩身後進來的,是腳步沉重的瞳劍憫。剛才容恬遞給他的寶劍已經不在他手上,他空著雙手,有點失魂落魄,灰敗的臉色讓他看起來似乎老了很多。

  進帳後,瞳劍憫首先將目光投向臉色一樣難看的太后,許久,才緩緩轉向容恬,"我輸了。"

  容恬問,"你知道你輸給了誰?"

  "知道。"瞳劍憫道:"一個平民。"

  "也就是你嘴裡所說的不可能從中挑選出將軍的猴子。"

  "猴子再有本事,也是猴子。不管一隻猴子多有本事,但用一隻猴子當一軍的主帥,始終只能惹人恥笑。"瞳劍憫冷冷抬起頭,眼中射出桀騖不屈的驕傲目光,"尊卑有度,貴族對王族世代的忠誠,才是一個國家可以屹立的根基。你可以殺了我,但是要我改變我的想法,萬萬不能。但我不想死在低三下四的人手裡,請太后賜劍,讓我自盡吧。"

  不料到了這個時候,他的態度竟然還如此強硬。

  鳳鳴微覺愕然,又轉過視線去看子岩,"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子岩搖搖頭。

  他這樣安然,倒讓鳳鳴更加奇怪。

  "他這樣侮辱你,你一點也不生氣?"

  子岩垂下眼,想了想才答道:"他逃又逃不了,打又打不過我,現在可憐得只能動動嘴皮子了,我為什麼要生氣?"沒想到這傢伙一臉正經,一開口居然這麼損,瞳劍憫立即對他怒目瞪視,老臉漲成醬紫色。

  "哈哈哈哈......"容恬聽得有趣,仰頭大笑了好一會,才停下隨意地擺擺手,吩咐道:"瞳劍憫回去吧,你是迂腐了點,可還算是個忠臣。不過,瞳兒不同,他膽敢和若言勾結,已經背叛了西雷,本王絕不會饒過他的。你回去之後,把本王這個口訊帶給他。子岩,你給瞳劍憫備一匹好馬,再給他一把劍,一包糧食,把他帶到二十裡外放了。"

  他身為大王,話一出口就是王令。

  鳳鳴等都沒猜到他會忽然開口釋放瞳劍憫,非常愕然,連勸告一下都來不及。只有端坐一旁的太后臉色稍微好了一點,她親眼看著子岩把瞳劍憫帶出帳篷,緩緩起身,終於開口道:"哀家累了,要去休息一下。"走了兩步,又回頭問,"大王準備什麼時候啟程?"

  容恬恭恭敬敬道:"原定是明天啟程的,好趕去西琴和太后會合。現在當然是要和太后商量好了再決定啟程的日子。"

  太后歎著苦笑,"不必了。所有的要緊事,大王不是都習慣自己一人做主嗎?"搖頭連歎息了幾聲,才重新挪動腳步。烈兒趕緊掀開簾子,躬送太后。

  鳳鳴看著太后沉重的背影消失在簾門後,才有些擔憂地說:"你那個均恩令,好象讓太后很不高興。你要不要去和她談談心?解釋一下?"

  容恬搖搖頭,沉聲道:"太后就算不滿,我這次也不得不違背她老人家的心意了。這片大地上光是獨立的國家就有十一個,還有無數風俗各異,彪悍尚武的部落,要統一天下,安定人心,就不能不頒佈均恩令。這件事很不容易,要看看誰夠毅力,能夠挺到最後。倒是你......"他語氣一轉,變得輕鬆起來,英俊的臉上帶了笑容,"你剛剛對著瞳劍憫說的那些話,實在厲害極了,我要想個什麼法子獎賞你才行。"

  鳳鳴大為得意,晃著頭道:"獎賞就不必了,只要你知道以後好好尊重我,那就不錯了。其實這方面我倒真的有很高的天賦,考大學的時候我就想過要不要報考外交專業,不過那個對於英語的要求真是太高了,所以我......"

  "那麼從現在開始,本王就將安撫太后的事情交給你了。"

  "什麼?"鳳鳴驀然停下滔滔不絕的自我讚美,發出一聲怪叫。

  "我說,"容恬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壞笑,"從現在開始,由你開動腦筋,想想怎麼讓太后接受均恩令。你不是很有天賦嗎?"

  "我......我......"

  "何況太后向來都很喜歡你。你不是常說太后和藹可親,好象你的母親一樣嗎?"

  "可是太后凶起來的時候也很可怕啊。"

  "嗯,我也覺得挺可怕的。"

  "那你還叫我去?"

  容恬和鳳鳴大眼瞪小眼,目光交鋒了好一會,最後,容恬才讓步似的舉手投降,"好吧,我不勉強你。"

  鳳鳴大喜,"你決定自己去了?對啊,畢竟是親母子嘛,有話可以好好說,我在帳篷外支援你。"

  "我覺得,我們兩個暫時都避開一下太后比較好。"

  鳳鳴驚訝地看著容恬,嘖嘖搖頭,"你居然在逃避?我以為你誰都不怕呢。"

  容恬尷尬地說:"哪個兒子不怕生氣的娘?"

  兩人同時歎了一聲,又同時把頭搖了兩搖,互相看著,覺得前所未有的古怪有趣,忽然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鳳鳴笑得抱著肚子蜷在被窩裡,上氣不接下氣地道:"算......算了,我怕了你。太后的事情我去想法子安撫,救命......腸子好疼......"

  容恬也笑倒在床上,手腳打開仰躺著喘氣,"那我負責把瞳兒從西雷王位上抓下來,打他的屁股。"

  次日清晨,拔營啟程。

  鳳鳴因為狂歡的後遺症,只能暫時享受和秋藍等侍女同樣的待遇,坐在垂下簾子的馬車裡跟隨軍隊前進。幸虧他並不是唯一一個失陷在溫柔堆中的男性,傷勢好了大半的容虎也因為容恬的命令,傷勢全好前不許騎馬,被迫擠在馬車裡。

  一輛長方形大馬車裡面,擠了秋藍、秋月、秋星,外加雖然身體不便但是調皮毛躁依舊的鳳鳴,還有一個恨不得立即跳下車爬上馬背的容虎,熱鬧得不得了。一路上,烈兒也偶爾跑來搗亂,更是一車轟動。容恬獨自騎著馬,聽見身後鳳鳴所在的馬車下時傳來陣陣搞怪叫聲,常常露出會心的微笑。

  子岩帶一隊人在前方偵查路上是否有埋伏,走在最前端;永逸領著自己的人馬跟在大隊後面,在大隊之中,最後的那個位置挺方便的,可以在行進過程中隨時綴後一點,脫離眾人視線而不引人注意。一旦遇上迷人的風景,他就領著烈兒兩人卿卿我我一下,再一起策馬跟上大隊。

  太后從昨天開始,態度就變得十分冷淡,見到誰都笑容不多,不過也沒有發火。她有自己的護衛人馬;永逸非常殷勤地盡地主之誼,特地為這位西雷至高無上的女性準備了一輛頗華麗的馬車。所以太后就坐著這輛馬車,被自己幾名心腹高手保衛著,行進在大隊的中部,和鳳鳴他們的馬車隔了只有十幾米的距離。

  鳳鳴雖然答應了容恬負責安撫太后,但是想到太后不苟言笑的臉,心裡又怕怕的,果然是平常不生氣的人一旦生氣更嚇人。中午休息的時候,鳳鳴終於鼓起勇氣,去到太后馬車前,猶豫了半天,才挨著簾門低聲道:"太后,我可以進來和你聊聊嗎?"

  不知道是太后不肯回答,還是鳳鳴聲音太小,馬車內竟然沒有絲毫回應。

  鳳鳴等了良久,更加尷尬,不得不又硬著頭皮,把聲音稍微提高一點,"太后,那個......我......"

  "鳴王如果是要說均恩令之事,就請回去吧。"

  太后的聲音,隔著馬車的垂簾聽起來,更顯得沒有起伏。

  鳳鳴碰了一個大釘子,只能灰溜溜跑回自己的馬車,苦思冥想解決的方法。秋藍等人都知道他答應了容恬要安撫太后,見他回來之後就愁眉苦臉,知道事情一定不順利,紛紛柔聲勸他放寬心。

  "鳴王不要擔心,太后一定會明白大王心意的。"

  "太后雖然臉上有點不滿,但是她已經開口答應讓大王自己決斷大事了呀。"

  "再說,哪裡有母親會一直和兒子生氣的?"

  有這三個寶貝在一起嘰嘰喳喳,再天大的煩惱也會被吵得不翼而飛。鳳鳴雖然還沒想到解決問題的方法,不過很快情緒就平復過來,恰好烈兒又找空鑽進車來找他大哥胡鬧,頓時整個馬車都喧鬧起來。

  下午大隊繼續趕路,走了一段路程後,不知道是否被馬車上的歡聲笑語吸引,連容恬也忍不住策馬靠了過來。秋藍一直在窗邊看著,趕緊對鳳鳴報信,"大王過來了。"

  鳳鳴把頭探出馬車,做個鬼臉,"我可是信守承諾的,中午已經去見過太后了,可是她不願意見我。別擔心,事情要慢慢來,我正想辦法呢。"

  "誰問你那個?"容恬朝他擠眼,誘惑道:"要不要出來和我一塊騎馬?"

  話音未落,在馬車裡待悶了的鳳鳴早就歡呼起來,"要!要!"

  "別亂動,小心摔到。"

  他們默契早就十足,容恬伸手過來,鳳鳴早就準備好了,好像輕輕蕩了個秋千一樣,在空中拋個半弧形,舒舒服服落在容恬懷裡。

  容虎羡慕得不得了,抓緊機會請求,"大王,我現在也可以騎馬了吧?"

  容恬對他可沒有那麼好的"恩賜",斬釘截鐵道:"師傅刺的劍傷豈是說笑的?你給我好好留在馬車上養傷,秋月秋星,你們把容虎給看牢了。"

  秋月秋星大聲應道:"是!奴婢一定好好看牢!"看著一向鎮定從容的容虎一臉幾乎要哀叫起來的表情,捂著嘴咯咯笑起來。

  秋藍見他可憐,靠過去一點,低聲道:"大王也是為了你好。搖曳夫人臨走前交待過,蕭聖師劍法厲害,傷口位置非常刁鑽,萬一沒有全好,不小心進開傷口就會流血不止。你這個傷不好上十成,是不可以亂動的。難道你不願意和我們在一起嗎?"

  她語氣這般溫柔,害容虎耳朵後面紅了一大片,放低了聲音道:"我當然願意和你在-起。"

  兩人低聲細語中,容恬早抱著鳳鳴騎馬走遠了。

  前面有子岩開道,容恬不用擔心前方會有伏兵,一路策馬奔了半裡,直追上開道的子岩。

  子岩聽見後面馬蹄聲,回頭去看,發現是容恬和鳳鳴同騎而來,指著前面稟報道:"大王,前面就是碼頭。"

  鳳鳴雀躍地問,"我們要坐船嗎?"

  "對,順水而下,穩妥又節省馬匹的力氣,大家也可以好好休息,養好精神。"

  鳳鳴高興得直扯容恬衣袖,叫道:"快跑快跑,我要第一個到達大船!容恬你真聰明,一時半刻你從哪里弄來的船?"

  容恬歎氣,"你好象忘記了自己是天下最有實力的航運老闆?"

  鳳鳴一愣,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已經繼承了他那個古怪老爹的所有大航船,還有據說珍貴萬分的航海圖。容恬說他是天下最有實力的航運老闆,那倒不是順口胡吹的。

  嘿嘿,看來有家產也不錯嘛。

  "不用歎氣,我的就是你的。"他拍拍容恬的肩膀安慰道:"大不了我送你兩艘好了。"

  容恬哭笑不得,摟住他的腰道:"坐穩了,我帶你去看你的船。"朝馬臀上輕輕揮了一鞭,胯下久經訓練的駿馬箭一樣飛出去。

  不過一會,已經可以聞到空氣中彌漫著水的味道。

  容恬想著討鳳鳴歡心,放緩了速度,刻意沿著江邊過去,以便讓鳳鳴享受江邊緩馳的樂趣。

  鳳鳴問起均恩令的事。

  容恬道:"我已經派出十幾個侍衛去各個城鎮張貼均恩令。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就算我們不宣傳,瞳兒也會幫我們宣傳。他正唯恐各地的貴族們不知道這件事呢。"

  鳳鳴皺皺小鼻子,"可是太后那邊......她連見都不肯見我,還說和均恩令有關的事情,都不和我談。"

  容恬幫他揉揉臉上的愁痕,寵溺地問,"為什麼一臉擔心?就算太后現在不贊同,日後總會想通,何必煩惱?"

  "我總要有機會發揮一下鳴王的作用吧?"

  容恬聽他說得有幾分嚴肅,不像隨口胡說,仔細打量了懷裡的寶貝一番,"放心,會有你大顯身手的時候。"唇邊帶出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

  鳳鳴懶洋洋挨在容恬懷裡,目光隨意往對岸景色流覽,正要說下去,忽然大眼睛一睜,叫道:"看!有浮屍!"頓時坐直起來。

  容恬朝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江面有一個人面朝上半沉半浮著。

  他吆喝一聲,後面的子岩帶著幾個人過來,脫了外衣跳入江中把那人拉過來,七手八腳扯上岸。不一會,過來稟報容恬,"大王,那不是浮屍,人還活著,吐了兩口水就醒了。這人在江裡浸過,竟然還滿身酒氣,一定喝了不少,看來是個酒鬼,失足掉下江的。"

  "救醒了就讓他走吧,和他說,下次喝醉了離江邊遠一點。"

  子岩領命去了。

  容恬又低頭對鳳鳴道:"你救了一個酒鬼。"

  鳳鳴哼道:"酒鬼也是人,救人一命可以造七級浮屠,可是一件大好事。"還裝模作樣學和尚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容恬溺愛地笑道:"我也沒有說不是好事,浮屠是什麼?"

  這個問題可難住了鳳鳴,他看電視的時候經常聽到這句,順口說來用用,哪裡知道考究這麼多?

  他撓了兩下頭,支吾道:"大概是寶塔一類的玩意,反正是好東西就對了。"

  容恬明白他也是一知半解,並不追問,依舊抱著他緩緩策馬而行。不料剛動,馬蹄聲又響了起來,子岩從後面趕上來,臉色異常古怪,"大王,那個人,我們剛剛救活了他,要他走,結果他......"

  "他怎麼?"

  "他又跳江了。"

  "什麼?"鳳鳴驚叫,"他不是喝醉了掉下水嗎?原來是要自盡啊?他為什麼要自盡?"

  容恬淡淡道:"看來你的那個什麼浮屠造不成了。連活著都沒有勇氣的人,何必再在他身上花時間?我們走吧。"又要策馬。

  鳳鳴一個後肘打在容恬肋上,回頭瞪他一眼,"有人自盡啊,而且是我剛剛救上來的人。"

  子岩道:"鳴王不要著急,他又跳下江,我們又把他給撈上來了,不過他還是要跳江,正在那裡吵鬧。"

  "走,去看看。"

  幾人策馬過去,果然聽見吵鬧聲。

  被救上來的男人看來還想尋死,卻被子岩的下屬們制止了,竟然正在嚎啕不已,"嗚嗚嗚嗚,你賠!你賠!嗚,你賠......"

  子岩的下屬都是一干勇士,向來流血不流淚,還從沒有見過這麼會哭的男人,奇道:"賠什麼?"

  "嗚嗚......人家要自盡,死一次就夠了......嗚嗚嗚嗚......你們偏偏......偏偏搗亂......現在我要再跳一次,嗚嗚嗚,你賠......"

  "救你也錯了?"

  "我這樣不幸,還不如死了。你們為什麼拉著我啊?讓我死了乾淨,嗚嗚嗚......"

  鳳鳴本來想下馬走近點,晃了兩下,容恬的手臂箍在腰上好象鐵打似的,根本動不了。他轉過頭,看見容恬一臉不贊成,只好坐在馬上道:"喂喂,有話好好說,萬事有商量,用不著尋死嘛。"

  那男人哭道:"我不幸啊......"

  "你有什麼不幸啊?"

  "我......"

  容恬居高臨下,冷冷道:"先報上名字,籍貫,來歷。"

  鳳鳴皺眉,低聲道:"人家正傷心地要尋死呢,你不要這麼兇惡。"

  那男人卻很合作,一邊哽咽,一邊回答道:"我叫烈中流,是永殷人,是個畫畫的,有時候也幫人寫點書信什麼的。"

  鳳鳴問,"那你為什麼要尋死呢?"

  "因為沒有人找我畫畫,嗚嗚嗚,人不能幹活,還不如死了......嗚嗚嗚......我從小,父親就和我說......嗚......做人要努力......不能什麼都不做......嗚嗚嗚嗚嗚嗚......父親啊......我讓你蒙羞啊......嗚嗚......"

  他邊說邊哭,一句話裡夾了十幾個"嗚嗚",纏繞不清,聽得眾人頭大如鬥。

  容恬冷喝道:"停,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沒有活幹就努力地去找,這樣死去不一樣讓你父親蒙羞嗎?"

  他天生威嚴,這聲冷喝的效果倒真的不錯。這個叫烈中流的居然真的停了哭聲,用濕漉漉的衣袖擦了一把臉,答道:"你以為找活這麼容易嗎?有的活就算給我幹,我也是不幹的。常言道:獵犬不會和母豬配一對,只有懂得我本事的人才配找我畫畫,其它的笨蛋蠢材,根本沒有資格雇我。唉,可惜天下的聰明人越來越少,能夠給我活幹的人,現在再也找不到了。"

  大家見他剛剛還尋死覓活,哭得眼淚鼻涕直流,現在居然一轉眼就如此囂張起來,都大覺有趣。

  眾人在這裡停了一陣,後面的大隊已經跟上來,秋藍的馬車也已經到達,在一旁靜觀事態發展。秋月聽烈中流大吹牛皮,噗哧一笑,掀開垂簾跳下馬車,"我可不信你那麼厲害。獵犬畫師,你幫我畫一張圖,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在說大話。"

  烈中流抬頭看見秋月,眼睛一亮,居然冒出一個諂媚的笑臉,"你要畫當然可以,我幫美人兒畫畫,向來都不收錢的。"

  此話一出,眾人更是鄙夷。

  秋星和秋藍等都已經下了馬車,站在秋月身後。秋星吐吐舌頭,低聲道:"原來這傢伙不僅是個酒鬼,還是個色鬼。"

  剛巧烈兒在旁,順口加了一句,"還是一個很沒眼光的色鬼......啊!秋星你又踩我的腳!"

  秋藍問,"你幫漂亮的人畫畫,難道從不收酬勞嗎?"

  烈中流眼珠轉到秋藍臉上,也是眼睛一亮,好象饑餓的人看見美味的食物一樣,笑嘻嘻道:"酬勞當然是要收的,不過不是錢,只要讓我摸摸小手,親親臉蛋就好了。我這個人有本事,長得又帥,被我親親摸摸也沒什麼不好,對不對?"

  最後一聲"對不對",居然同時朝秋星拋了一個媚眼。

  秋星翻個白眼,惡狠狠瞪他。

  到了此刻,連鳳鳴這個最有同情心的人都對烈中流覺得無力了。他轉過頭,對容恬無奈地道:"看來真的朽木不可雕,不要管他了,我們是在浪費時間,還是快點去碼頭上船吧。"

  容恬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烈中流,聽鳳鳴這樣說,點點頭"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即勒馬轉頭。他夾了一下馬肚,策馬走到烈中流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電光火石間,驟然飛起一腳。

  烈中流哪裡猜到他會招呼也不打就動腳,毫無防備,當即被踢中,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掉進江裡。

  鳳鳴愣住片刻,大急道:"容恬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他朽木不可雕嗎?"

  "我要你不要管他,沒要你踢他下水啊!"

  容恬盯著在水中掙扎的烈中流片刻,臉上逸出一絲篤定的笑容,"這人是沖著我們來的。"

  鳳鳴奇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會游泳。"容恬把目光從江面上正掙扎不休的烈中流身上收回,重新勒轉馬頭,"子岩,把他撈上來,帶他和我們一起上船。"夾緊馬肚。

  江邊的黃塵,又漫天飛揚起來。

 

第四章

  很快,馳騁的眾人就已經遠遠看見碼頭上飄揚的船旗,四艘大船停靠在岸邊,恭候新主人的大駕。

  鳳鳴從到達那刻,發出的驚歎一聲高過一聲。

  "這真的都是我的船嗎?"他回過頭問容恬,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不說別的,光是腳下這條連接岸邊和大船的搭板,就足以用精美昂貴的古董來形容。兩側雕刻了精緻華美,充滿想像力的象形花鳥,明顯經過許多道工序的漆工,使搭板呈現出閃亮的木器光澤。

  把這樣的東西踩在腳下,簡直就是罪過。

  如果古代也沿用星級制的話,眼前這條船毫無疑問屬於六星級。

  更要命的是,這種六星級大船,還一次出現了四艘。

  四艘哦!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一共有三十三艘。"容恬看著下巴幾乎掉下來的鳳鳴,微笑道:"當然,還有無數條小型船,因為大船吃水深,只能在像阿曼江主幹流這樣的地方行駛,遇到比較小的河流,就需要用較小的船。"

  鳳鳴咕嚕一聲,咽了一口唾沫。

  他現在總算知道有一個世界富豪級老爸的好處了。

  "看來我老爹的船運事業經營得不錯嘛。"鳳鳴轉頭打量船艙中的一片金碧輝煌,喃喃自語,"嗯,船運是不是很好賺?"

  這次隨船一起來的還有不少操船好手,這些人昔日都是蕭聖師手下,現在名正言順劃歸鳳鳴。其中一個個頭特別矮小的男人似乎是他們的頭頭,名叫羅登。鳳鳴等人上船後,也是他負責領著驚喜交加的鳳鳴四處參觀。

  聽了鳳鳴的話,羅登回答道:"回少主的話,生意確實很好。"

  "競爭一定也很激烈吧?"

  "競爭?"

  鳳鳴解釋道:"哦,我是說其它的船運商家。"

  羅登這才明白過來,笑著答道:"船運只有我們一家,沒有什麼別的船運商家。除了我們之外,就只有其它各王族和權貴的船,不過他們都不做生意,只在出巡的時候使用。天下的買賣人,只要有貨物要從大江大河上過,就要和我們蕭家船運打交道。當然,那些養家糊口的小渡船小漁船不在此列,我們也不屑於和他們爭一口飯吃。"

  鳳鳴非常驚訝。

  那豈不是獨家?壟斷性行業啊,怪不得那麼好賺。

  可是奇怪,竟然沒有人想分一杯羹。

  容恬看著他迷惑的樣子,輕易就猜到他的疑問,頗有點自豪地笑道:"你也不想想蕭家船運的當家是誰,連王族都不敢輕易招惹師傅,還有誰不怕死地想和他搶生意?"

  "哦。"鳳鳴恍然大悟,點頭不已。

  看來他老爹不但是世界級富豪,還是個世界級土豪惡霸。

  放在現代,八成就是個黑手黨頭子。

  幾人跟著羅登在船上稍微轉了一圈,鳳鳴算是暫時領略了蕭家的財大氣粗。眾人從早上開始趕路,已經走了大半天的路,都有些倦了,秋藍過來請示如何安頓。

  鳳鳴想了想,苦惱道:"我覺得人多比較熱鬧,還是一起待著有趣。可是太后還在生氣,不知道肯不肯和我們同船。"

  容恬似乎也正在想這個問題,想了一會,也覺得最好不要自己做主,叫了秋星去請示太后,是否和他們同船。

  烈兒最好動,剛剛上船就拉著永逸獨自溜去做"私人參觀",這個時候和永逸一起回來,笑嘻嘻道:"我找了一個好地方。"

  "你和永逸決定好住哪一間了?"鳳鳴問。

  "不是,嘻嘻。"烈兒笑得十分促狹,"那個房間雖然小小,但是通風很好,更妙的是有一張大床,十分適合我養傷的大哥和秋藍。"

  眾人一愕之後,都心領神會地大笑起來。

  秋藍氣得大罵,"烈兒,我可沒有得罪你,為什麼總拿我說笑?"

  容恬也被逗笑了,一時興起,竟然也去做烈兒的幫兇,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問容虎,"你覺得如何?"

  容虎頓時成了眾矢之的,大家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看他怎麼回答。

  容虎可沒有烈兒那麼厚臉皮,遇上關於秋藍的事,總有些手忙腳亂,像一根木頭似的站在秋藍身邊,悶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覺得......覺得......"

  "覺得什麼?"

  "我覺得......"容虎期期艾艾,磨蹭了半天,終於做了一個深呼吸,鼓起勇氣道:"船上地方少,應該儘量兩人住一間,免得房間不夠。"

  烈兒噗哧一聲,很不給面子地第一個大笑出來。

  船上又是一片哄笑。

  秋藍窘得要命,站在容虎身邊,站又不是,坐又不是,只能用手去扯容虎衣袖。

  鳳鳴揉著抽搐的肚子,一邊喘氣一邊道:"秋藍不用扯了,我們決定以大局為主。這個船上的房間確實不夠,你們兩個一起住,可以省出一個房間給我當娛樂室......哎喲,容恬,我快笑翻了,扶我一把。"笑得發軟地向容恬挨過去。

  容恬把他一把扶了,淡淡道:"本王給你們主婚,天上無雲,今夜月亮一定很美,正好洞房。不要囉嗦了,快去準備吧。"

  秋藍還在害羞,容虎似乎也很不安,瞧著秋藍的臉色,小心翼翼徵求意見,"妳要是不願意,那我和大王說......"

  "什麼不願意?秋藍盼著嫁你,盼得連口水都滴出來了!"秋月一個箭步跳到兩人中間,挽住秋藍的手,興高采烈道:"走,我帶妳去打扮。蕭聖師的大船真氣派,居然還有專門放綢緞和首飾的房間,鳴王一定不會在意我們拿一點打扮的。"

  秋藍幾乎哀叫起來,"秋月妳真會搗亂......我才沒有盼得滴口水呢......"一邊抱怨,一邊身不由己地被秋月拉走了。

  秋藍一走,容虎這個准新郎官更加尷尬,看看一臉壞笑的烈兒,又看看容恬,虛心請教道:"大王......我......我也去準備一下吧。"

  剛要溜之大吉,卻被烈兒一把抓住,嚷嚷道:"這方面我最有經驗,跟我來,永逸那邊藥丸很多,我帶你去挑。"

  容恬一手攬著鳳鳴腰肢,在他們身後隨口道:"幫我也要兩顆來。"

  鳳鳴嚇得差點倒下,連忙大聲威脅,"烈兒你敢拿來,我就把藥丸全部塞你嘴裡!"

  "我巴不得呢,最後哭的應該是永逸吧?"烈兒拋下幾點賊兮兮的笑聲,拉著容虎消失在扶手的另一端。

  正巧秋星回來,進門就稟報道:"太后說她喜歡清靜,要獨自坐後面的大船......咦,怎麼人都不見了?秋月呢?"

  鳳鳴笑著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秋星又驚又喜,拼命鼓掌道:"我正擔心坐船無聊,這下不愁沒有話題了,光是捉弄秋藍和容虎就夠我們鬧的了。哈哈,我也要去打扮秋藍。那個放綢緞和首飾的房間在哪?"

  羅登趕緊指明方向。

  鳳鳴生平第一次做富豪,非常財大氣粗,慷慨地道:"船上的綢緞和首飾隨便用,不但秋藍,你和秋月也要好好打扮打扮,喜歡什麼就拿去好了。"

  秋星連聲答應,歡天喜地地跑了。

  羅登道:"沒想到少主到的第一天就遇見大喜事,船上也要佈置一下,有點喜氣才行。我去吩咐一下再過來伺候少主。"躬身退下。

  鳳鳴看看周圍,對容恬道:"好啦!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閒人了,該幹點什麼好呢?"

  容恬邪氣地看著他,"我剛剛看那個最大的房間裡面,好象也有一張大床,不如一起去試試舒不舒服。"

  "去就去。"鳳鳴驕傲地揚起下巴,"反正有人答應過我,這段時間床上的事情都是我做主的。而且本鳴王目前有傷在身,應該多多得到體恤。"

  兩人正在大耍花槍,打情罵俏個不亦樂乎,子岩這個總是打攪人家甜蜜時光的傢伙又跑了進來,向容恬請示,"大王,那個從江上救起來的人應該如何處置?"

  鳳鳴道:"我們不算救了他,容恬說這個人會游泳。"

  子岩目光移向容恬。

  容恬點頭道:"不錯,我趁他不備踢他下江,他雖然隱藏得很好,還是因為猝不及防而露出了一點馬腳。"

  "這麼說,這個人還挺會裝假的,居然騙過我和我一干下屬。"子岩凝重道:"難道是刺客?"

  "如果是刺客,反而不會這樣裝模作樣,故意驚動我們。他說話瘋瘋癲癲,卻似乎語帶雙關,本王要好好想一下怎麼處置他。"

  鳳鳴點頭道:"嗯,要好好處置,說不定是個人才。"

  容恬看他一本正經,不禁好笑地問,"你怎麼知道他是個人才?"

  鳳鳴撓頭道:"我猜的啊?猜猜也不行嗎?"

  子岩跟隨容恬的日子不短,似乎也染上了和容恬一樣的毛病,遇上正經事就顯得比平日更老成,沉吟片刻後,道:"如果他真是沖著大王來的,那麼這個人一定不簡單。因為他不但要知道我們回西雷的路線,還必須掌握大王和鳴王的性格。換了普通人,即使看見江中有人溺水,也未必會理會。"

  "慢慢來就好,此事不用著急。如果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容恬淡然道:"不過小心一點總是必要的,子岩,這個烈中流在船上的時候,允許他隨處走動,你暗中多留意一點。"又叫子岩把這些話傳給其它侍衛,暫時對於那個行為怪異的烈中流,既不得罪,又不放鬆警惕。

  到了晚上,果然如容恬所言,月亮極為美麗,又圓又大,掛在空中。

  江面開闊,在船上賞月,更是別有一番情趣。

  羅登不愧為得到蕭聖師重用的人才,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船上已經張燈結綵,每根木柱上幾乎都掛了豔紅飄逸的彩帶,連船舷兩側都圍了一圈彩帶,處處彌漫著洋洋喜氣。

  鳳鳴跨出船艙,看見幾乎認不出來的大船,就像看見精彩的魔術表演一樣,愣了半天後,哈哈大笑道:"真有趣!我們的船運以後可以開一個新節目,專門為新人籌備新婚,還可以外帶周遊十一國,包管賺錢。"

  羅登驚訝地道:"這個主意很好,少主果然有經商的天分。"連忙掏出一個隨身的小卷子,取過筆墨,在上面刷刷寫了幾行。

  這時候,一陣大呼小叫忽然從後面傳來。鳳鳴轉身去看,原來新郎官出現了。烈兒得意洋洋地在前面引路,綿涯等一干和容虎極熟的侍衛,生怕容虎會半路逃走似的,把容虎圍得緊緊,簇擁著他過來。

  容虎顯然已經被眾人取笑了很長時間,也不知道這些侍衛說了些什麼,讓他一張帥臉漲成紫紅,不過眉眼間滿是春風。

  鳳鳴跑上去,很神氣地嚷嚷,"讓開,讓開,本鳴王好好看看新郎官及不及格。要是不過關,休想娶走我的寶貝侍女秋藍。"

  綿涯等大聲抗議起來,"鳴王太偏心,秋藍是你的寶貝侍女,容虎就不是你的寶貝侍衛了嗎?"

  容虎尷尬死了,推綿涯一把,"你才寶貝!"

  鳳鳴笑瞇瞇打量他。

  這身新郎裝一定是烈兒翻出來的,顏色亮麗,裁剪十分複雜,不過腰間收斂一點,恰好突出容虎的長腿寬肩,倒也十分好看。

  果然,烈兒立即跳出來請功,"啟稟鳴王,這是永逸的衣服,我找出來找人稍微修改了一下。怎樣,我大哥穿起來很帥吧?"

  綿涯多事地加了一句,"雖然衣服看起來挺複雜,不過褲子是很好脫的。"

  這傢伙言辭露骨,差點連鳳鳴都受不了,幸虧秋藍等侍女不在這裡。

  窘得不行的容虎差點一拳打過去。

  所有人都哄笑起來。

  "好象少了一樣東西......"鳳鳴隱隱覺得有點欠缺,退後一步,上下打量容虎一番,好一會才想起少了什麼。

  他看電視上的古代婚禮,新郎胸前都要系一朵大紅花的,便問,"有大紅花嗎?"

  羅登這個負責人真是十分周到,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道:"紅花有,早就準備好了。"連忙命人將紅花拿來。

  不一會綢緞做的大紅花送了過來,鳳鳴一看,眼珠子幾乎掉下來。

  做這朵大紅花的紅綢說不定超過一匹,因為實在太大了,竟要兩個侍女才能艱難地抱過來。

  想著容虎要戴上這麼一朵巨型紅花,鳳鳴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

  眾人不明白,都奇怪地看著他。

  容恬見他笑得打跌,站在他身後扯扯他可愛的耳朵,問,"一朵紅花有什麼可笑的?"

  "太......太大了......"鳳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容虎怎麼戴啊?"

  "哦......"

  大家這才明白鳳鳴為什麼發笑,"鳴王以為這紅花是給容虎戴的。"

  "少主誤會了,大紅花是準備掛上桅杆的。"羅登恭恭敬敬地解釋,舉手指指頭頂上高高的桅杆。

  鳳鳴這才知道自己弄錯了,尷尬地看看容恬,"我們那邊都是戴身上的嘛。"

  烈兒今晚特興奮,抬頭看看桅杆,摩拳擦掌,"我親自去掛。"

  他是新郎的弟弟,接這個任務理所當然,也沒有人要和他爭。只有鳳鳴比較擔心,"這麼大的紅花,桅杆又高,你行嗎?"

  "怕什麼?看我的。"

  脫下鞋子,把紅花用繩子捆起來掛在背上,居然像猴子一樣,噌噌噌噌,一會就上到了桅杆頂端,把紅花掛了起來。

  烈兒在一片喧嘩的叫好聲中下了地,得意地看看自己親手掛上去的紅花,張望四周道:"怎麼新娘還不出來?"

  秋月高亢興奮的聲音忽然不知道從哪蹦出來,"來了!來了!所有人快點列隊站好,迎接新娘!"走廊那邊霎時飄出出幾抹彩雲。嬌羞的秋藍被打扮得煥然一新,被秋月秋星領著一大班嬌豔的侍女,眾星拱月似的出來。

  "應該是新郎站好,迎接新娘吧?"

  "新娘到了!新娘到了!"

  綿涯這些侍衛起哄調笑,"秋藍,我們容虎就賣給妳了。這傢伙肉結實,骨頭也不錯,哈哈哈,是頭好牲口!"很沒有義氣地把容虎推了出去,這次連鳳鳴也興高采烈添了一把手。

  一對新人被推推攘攘,站在一起,都顯得有點扭捏,秋藍緊張得不得了,不好意思去拉容虎,只好一個勁拉著秋月的手。

  綿涯等人還要繼續鬧,秋星大發雌威,叉起腰,惡狠狠瞪他們,"誰再敢欺負秋藍,我絕不饒他!"

  正說著,又有新的恭賀者加入。

  鳳鳴正笑著看綿涯等和秋星秋月鬥嘴,眼角一瞥,"咦"了一聲。

  人群週邊除了子岩他們,另外還站了一名男子,靜靜看著哄鬧中的眾人。

  那人眼光清澈,眉的顏色有點淡,平展開來,予人一種極遠的感覺。半長的黑髮恰到好處垂在肩上,卻絲毫也不顯得女氣,反而散發出隱隱的桀騖味道。

  鳳鳴正蹙眉想著那人是誰。

  容恬在身後低聲道:"沒想到那麼一個邋邋遢遢的傢伙,洗個澡換身衣服,居然立即變得人模人樣。"

  經他這麼一說,鳳鳴才猛然想起來,失聲道:"居然就是那個哭得眼淚鼻涕一臉的烈中流?"再仔細看一下,果然是有點像。

  食物的香氣飄來,引得眾人食指大動。

  羅登頗有心思,命人把船上所有的大木桌搬到甲板,鋪上垂著流蘇的五彩緞布。侍女們流水般把美食一盤一盤送上。經過鳳鳴的允許,還把船上儲藏室裡的各色餐具都拿出來使用。

  鳳鳴再度見識他老爹的富貴等級,光是餐具就是帝王級收藏,紅玉杯、瑪瑙杯比比皆是,各種嵌珠寶的金銀餐具更是不在話下。

  有一套色澤柔和的小碗吸引了鳳鳴的注意力。

  羅登見他似乎愛不釋手,殷勤介紹道:"這套小碗也很得主人喜愛,是用僅產于朴戎的黑玄玉雕刻而成,十分珍貴。"

  鳳鳴一聽,趕緊把手裡把玩的小碗放下,吐吐舌頭,"原來是黑玄玉,怪不得這麼漂亮,打爛了我可賠不起。"容虎給他講課的時候說起過黑玄玉,這可是連樸戎王族自己本身都沒幾件的珍品。

  容恬在他身後無奈地搖頭苦笑。

  鳳鳴總算沒把王宮裡教導他的功課給忘個精光。不過,這小笨蛋記得功課,卻又忘記了這些東西已經都屬於他了,別說打爛一個,就算全部打爛,也沒什麼大不了。

  江風清爽,圓月高掛,大船上一片歡笑。不多時,美食已經全部上桌,婚禮的氣氛終於在太后的大駕光臨中到達高潮。

  眾人多少猜到太后正和大王生氣,都料想她不會過來了。不料她老人家極給秋藍容虎面子,竟肯犧牲自己的清靜,從自己那艘大船親自坐小船過來這邊。

  容恬和鳳鳴趕緊乖巧地趕過來,一左一右扶了太后,請她在主位上坐下。

  新人被簇擁過來,向太后下跪謝恩。

  大概是因為喜事,太后臉色好了很多,見到新娘新郎拜見,更是露出笑容,柔聲吩咐,"好好過日子,要是吵嘴了,秋藍可以過來向哀家訴苦。"輕輕拍掌,隨身侍女捧出早預備好的禮物,算是給新娘的一點心意。

  原來是一條綴著紅寶石的銀項鍊,外加一條顏色美麗的絲帶。

  太后親手把絲帶給秋藍紮在頭上,又為她戴上項鍊,笑道:"嫁做人妻,不容易呢。"

  秋藍緩緩拜下謝恩,"多謝太后。"感動不已,眼圈都紅了。

  太后之後,又是拜謝大王和鳴王。

  容恬對付這種事情駕輕就熟,說了兩句中肯威嚴的話勉勵容虎。輪到鳳鳴時,鳳鳴卻沒有經過這種場面,搓手不安道:"糟了,糟了,說些什麼好呢?我沒當過婚禮嘉賓耶。"拼命撓頭。

  大家都期待鳴王說點有趣的,眼睛都盯著他。

  還是烈兒比較有良心,見鳳鳴手足無措,從人群中鑽過來道:"鳴王不要緊張,這個我可以幫你說。"

  侍衛們和秋月等都哄笑起來,"烈兒走開,才不要你搗亂。"

  烈兒不管他們,裝模作樣咳嗽兩聲,學著鳳鳴的神態聲音,認真地看著秋藍道:"秋藍不必擔心。"

  說了一半,卻又驀然停下,不說了。

  眾人聽話聽到半截,不禁又忍不住罵道:"烈兒這個小混蛋,要說就說完,不要吊人胃口!"

  烈兒這才笑嘻嘻地道:"秋藍不必擔心,今天大哥已經吃了三顆藥丸,一定讓你滿意。"

  話一說完,秋星秋月紅著臉大叫起來,"死烈兒!你胡說八道什麼?小心鳴王打你屁股!"

  "鳴王才不會打我屁股呢!"

  太后也感染了歡樂氣氛,笑駡道:"鳴王不罰你,哀家罰你。來人,把烈兒扔下船,給新娘出一口惡氣。"

  "什麼?"烈兒慘叫起來。

  眾人大聲叫好。

  綿涯笑得最開心,第一個站出來"奉命行事",領著幾個侍衛一起,把烈兒抓起來,找個離水近一點的地方,真的把烈兒扔了下去。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站在甲板上看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接下來,大家期待已久的喜宴終於正式開始,太后略喝了小半杯,動了一下筷子,就說太吵要回去了。鳳鳴連忙顯示孝道,殷勤地說,"我陪太后回船吧。"

  "不要了。哀家是為了清靜才回去了,帶了鳴王,反而不清靜了。"

  鳳鳴又碰了一個軟釘子,只好由太后自己回去。

  容恬拍拍他的肩膀,"太后走前臉色不錯,事情正在好轉。"

  人群不知為何,忽然又爆發出一陣哄笑。兩人回頭去看,原來濕漉漉的烈兒已經爬了回來。

  太后走後,少了拘束,玩得更加盡興。容虎成了眾矢之的,被不斷灌酒。綿涯等灌了之後,又有子岩一干年輕將領上前恭喜,連烈中流也跟著湊趣,拿著酒杯過來,笑嘻嘻道:"恭喜恭喜,新郎抱得一個美人兒入洞房,羡慕死人了,一定要喝上一杯罰酒,算是向天下沒有美人兒抱的男人賠罪。"

  這人不說話靜靜站在一旁的時候,還有幾分帥哥風範,沒想到一旦開口油腔滑調,笑容又齷齪,色瞇瞇的,讓人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子岩因為和容恬談過此人,打算試試他的深淺,挺身而出為容虎擋酒,輕笑著道:"要新郎喝酒,可要備上賀禮才行。你的賀禮在哪裡?"

  烈中流毫不猶豫地答道:"賀禮當然有。哪有人來吃喜宴不備賀禮的?"

  鳳鳴知道他被人從水裡撈起來,除了一身破衣服別無他物,連現在身上這套比較順眼的衣衫,可能也是子岩借給他的。正猜想烈中流的賀禮從哪裡來,烈中流已經把答案說了出來。

  "我的賀禮就是天下十大最珍貴的東西之一,"烈中流把頭一昂,一臉得色,抑揚頓挫地宣佈,"那就是著名畫師烈中流的畫!嗯,賀禮也不可以濫送,只能送一幅,要新郎的還是新娘的,請快點決定。"

  烈兒剛剛換了一身幹衣服,跑回這邊,聽見烈中流的回答,翻個白眼,低聲哼哼道:"憑你那個找不到活幹,要走投無路到跳河自盡的畫技?我看還是算了吧。"

  他話中鄙視之意甚為明顯,烈中流似乎大受刺激,胸膛猛然挺起,直著脖子嚷道:"你你你......你再瞧不起我的畫,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烈兒口氣懶洋洋問。

  "我就......"烈中流悶了半天,跺了很多次腳,才總算想出一個可以威脅人的話,大聲道:"我就去跳河!"這麼個帥哥,和人鬥起氣來,竟然連神態語氣都像極了小孩子。

  "烈兒不要鬧了,人家送賀禮,也是一番好意。"秋藍今晚當新娘,顯得分外溫柔,輕聲數落了烈兒一句,轉頭對烈中流溫和地道:"謝謝你的賀禮,就請你為我畫一幅,好不好?"

  烈中流大為感動,連連點頭,"好!好!我一定畫得很好很好!"一邊看著秋藍,猛然鼻子一酸,居然抓住秋藍的手嚎啕大哭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連秋藍也驚呆了,半晌才問,"你哭什麼?想起了什麼傷心事嗎?"

  "傷心......傷心啊......嗚嗚......"烈中流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拉著她的手不放,抽抽泣泣了半天,"這......這麼個美人......居然......居然讓別人給娶了......我我我......嗚嗚嗚嗚......我好難過......"

  他哭得哀傷,說話含含糊糊,顛三倒四,眾人好不容易才聽明白過來,都大翻白眼。

  容虎趕緊把秋藍的手從烈中流那裡抽回來。

  添加了一段小插曲後,眾人又繼續歡慶,主食撤去,各式小點心紛紛送上來。侍衛們個個年輕力壯,精力充沛,月過中天還意猶未盡,並且不時趁機調戲秋月秋星等一干侍女,引發一陣陣清脆嬌美的抗議。

  只有暴露了真面目的烈中流沒有多少人理睬,他臉皮也厚,沒有灰溜溜回房,反而一直站在一旁,悠閒自得地看著大家玩耍,一個勁往嘴巴裡塞點心。

  鳳鳴下午和容恬一道騎馬過來,其實早累了,他也是眾人灌酒的物件,烈酒下肚,醉得厲害,終於熬不下去,揮手口齒不清地道:"散了!散了!容虎還要洞房呢,讓新人回房。"打個哈欠,懶洋洋把頭往容恬肩膀上靠住,不禁有點鬱悶地歎氣,"唉,秋藍終於嫁人了,她會不會就不再伺候我洗澡什麼的活了?"既不舍,又有幾分難過。

  容恬在他迷糊的臉蛋掐了一把,眼睛笑得瞇成一線,"你洗澡什麼的,向來是本王的活,和秋藍有什麼關係。"把鳳鳴打橫抱起,朝眾人喝道:"夜深了,都散了吧。"

  鳳鳴頗喝了兩杯,被他抱在懷裡,路上還不斷提醒容恬,"你記得答應過我,答應過我的,不能反悔......"

  "知道,不會反悔的。"

  "不許騙人,不要以為我喝醉了就好欺負。"

  "你哪裡有喝醉?你清醒著呢。"容恬一邊哄著,一邊抱他回房去了。

  

  兩人回去時已經很晚,不過一個時辰多點,天色就已經微微發灰。

  鳳鳴也許喝得太多,睡得極不安穩,在床上滾來滾去,居然天一亮就迷迷糊糊睜開眼。頭疼一陣接著一陣,讓他呻吟不已,賴在床上不肯動彈,並且凶凶地詰問枕旁的容恬,"你昨天又對我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容恬一臉無辜。

  剛醒的鳳鳴有點遲鈍,搖晃著頭看看周圍,"什麼也沒做?那我怎麼渾身上下這麼疼?"

  容恬看著他,頗為無可奈何,坐直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苦笑,"鳴王好象忘記自己昨天喝了不少。"

  鳳鳴皺眉,歪著頭在軟枕上想了半天,才"哦"了一聲,"好象昨天真的喝了一點吧......可惜,可惜,我昨天本來打算好好抱你的......"他喃喃了半天,仰頭對容恬道:"你過來。"

  容恬靠過去,"幹什麼?"

  "讓我摸兩把。"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還沒有過去,鳳鳴手軟腳軟地從床上爬起來,坐到容恬身邊,居然色心大發,伸手去扯容恬衣帶。

  他臉上一副迷糊相,手指好象也不聽使喚,和衣帶糾纏半天,也沒有把容恬腰間那個精緻複雜的結打開。容恬見他可憐兮兮地奮戰,只好歎了一聲,好脾氣的自己解開了衣帶,含笑道:"本王主動奉獻肉身,鳴王滿意了吧?"寬肩微聳,已經中線大開的上衣從兩側滑落下來,露出性感張狂的鎖骨。

  美色當前,鳳鳴不管看上多少次,還是被完全震撼。直著眼睛瞅了半天,高興地伸出雙臂,像抱大狗熊娃娃一樣,抱住容恬,嘻嘻笑道:"你一定是全天下最英俊的男人。"他顯然酒醉未消,坐著坐著就滑到床上,頭舒服地枕著容恬的大腿,隨口亂吻,雙唇溫熱又濕漉漉的,剛好親在容恬肚臍左右一片。

  容恬無聲哀歎。

  鳳鳴這種飛蛾撲火的行為,實在和找死沒有兩樣。什麼地方不好親,偏偏親一個這麼要命的地方?

  那個小笨蛋顯然死到臨頭好沒有覺悟,覺得這樣很好玩,笑嘻嘻地鍥而不捨挑逗他。

  容恬雖然自製力過人,但是也不是石頭做的,乾柴遇上烈火,哪能不立即燒著。帥氣烏黑的濃眉皺起來,盯了不知死活的鳳鳴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歎了一聲,自己動手把褲帶拉了下來。

  "乖,"他摸摸鳳鳴因為醉意而不斷微微搖晃的頭,語調低沉魅惑,柔聲道:"你要親親也可以,乖乖,親下面一點,不但可以親,還可以舔舔,不過記住,可不許咬哦......"總是充滿威儀,棱角分明的俊臉上,忽然逸出一絲壞笑。

 

第五章

  兩人胡天胡地,鬧了半天,才又心滿意足地相擁睡去。

  這一次鳳鳴沒有再翻來滾去,乖乖地靠在容恬懷裡,睡到將近中午才醒來。秋月秋星過來伺候更衣,一邊笑著竊竊私語,"也不知道秋藍昨晚怎樣。"

  "等你洞房的時候不就知道了?"

  "死秋月,看我打妳!"

  鳳鳴看著她們兩姐妹鬧成一團,無奈地自己動手把腰間的玉飾配上,喃喃道:"下次再也不能喝酒了,每次喝酒後醒來頭都很疼。這次更糟糕,不但頭疼,連牙關都酸酸的。"他若有所覺,抬頭疑惑地看著容恬,"幹嘛笑得那麼古怪?"

  "笑就是笑,有什麼古怪?"容恬當然不會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他,一邊偷笑,一邊回頭裝作打量江邊風景。

  正說著,忽然隔著木板傳來咚咚聲。

  秋月撇撇嘴,"一定是烈兒,這傢伙連走路都不肯好好走,老是蹦來蹦去。"

  她說的果然沒錯,很快烈兒就在門外出現,好象遇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得十分促狹,"那個烈中流又惹事了,一大早就去欺負新娘子。"

  鳳鳴一怔,"怎麼了?"

  "烈中流昨天不是答應要幫秋藍畫畫嗎?今天他果然去敲門,說要幫秋藍畫畫。"

  "畫得很醜嗎?"秋月好奇地問。

  不知道烈中流畫了什麼,讓烈兒一想起來就笑得捂著肚子,容恬沉聲道:"先別忙著笑,把事情說清楚。"

  烈兒這才老實了點,吐吐舌頭道:"他不是畫得醜,而是畫得太真了。連秋藍臉上長的小痘子,和容虎昨天在她耳垂咬的牙齒印子都畫了上去。平常畫師畫像都知道修飾一二,秋藍鼻子有點扁,以前的畫師都會刻意畫高一點。烈中流那小子偏偏完整畫上去,秋藍看了,差點哭出來。"

  眾人這才明白。

  "當然啦!"秋月蹙眉道:"女孩子畫像,誰不想被畫得漂亮點?那個烈中流真該死,偏偏畫秋藍的扁鼻子和小痘子。"

  容恬沉吟著問,"畫還在秋藍那裡?"

  烈兒曬道:"秋藍哪裡肯要,我帶過來了,正好給大王和鳴王看看。"伸手進懷裡掏了出來。

  大家都擠過去看。鳳鳴掃了一眼,驚歎道:"這簡直就是個照相機,居然和真人一模一樣。"

  "可是小痘子都畫出來,好難看啊。"秋星為秋藍鳴不平,"怪不得沒有人肯雇傭他,依他這麼畫,不整天挨打才怪呢。"

  容恬沉思片刻,忽然道:"把子岩叫過來。"

  不一會,子岩跟著烈兒過來。

  容恬問,"烈中流現在在做什麼?"

  "他畫了一幅那樣的畫,被大家罵得狗血淋頭,跑到甲板上發呆去了。大王要我把他叫過來嗎?"

  "他睡在哪裡?"

  "他和我的屬下同在下層的一個小房睡,船上人多,房間都是多人一間。"

  容恬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掃視房內一圈,似乎已經下了決定,轉過身來吩咐秋月秋星,"你們去把另外一個房間收拾好。"

  "要讓烈中流住嗎?"

  "不,讓本王和鳴王住。"容恬道:"烈中流住我們這間。"

  "什麼?"

  "大王......"

  "不要囉嗦,這是王令。吩咐下去,所有人對烈中流要絕對尊敬,不許有絲毫冒犯,違令者死。"容恬篤定地吩咐,"子岩,你再另外為烈中流準備衣物,只要他想要的,你都儘量給他。"

  子岩皺眉道:"他昨天就看上了那套黑玄玉的小碗......不過我看他八成是醉了。"

  "那套黑玄玉的小碗?"鳳鳴一聲怪叫,咋舌不已。

  這人好大的胃口。

  那可是連尋常王族都不敢妄想的東西。

  容恬也不禁愣了一下,半晌咬牙道:"和羅登說一聲,取出來送給他。"轉向鳳鳴,低聲道:"鳳鳴......"

  鳳鳴揮手截住他要說的話,毅然道:"不用說了,我的就是你的,拿去花吧。"

  "你真體貼。"

  鳳鳴朝他做個鬼臉,"我知道你從來不做虧本買賣而已。"

  當日王令下達,換房間的換房間,鋪新床的鋪新床,侍女們還被緊急召集,為烈中流縫製衣服,偏偏那個烈中流一點也不識趣,對於這麼天大的恩賜,居然視為理所當然。

  當他知道可以隨意要求東西後,竟還大模大樣領著幾個侍衛到船上專門存放珍寶金器的房間,花了半個時辰在裡面挑選各種珍玩,全部擺在自己的新房間裡。

  接著,他還要求各種美食,船上的廚娘必須嚴格按照他寫的菜譜來製作他的伙食。

  不到一天功夫,全船人馬被他弄得人仰馬翻,連綿涯這種只伺候容恬的大侍衛恰好從他面前路過,也被他叫了去表演幾招,為他解悶。

  三更時分,烈中流忽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找了一把破琴,咿咿呀呀拉起來,淒厲如鬼哭,鬧得所有人都睡不著。

  鳳鳴心驚膽顫地隔窗聽著極度難聽的琴聲,半無奈半幸運地呼出一口氣,"幸虧太后沒有和我們同船。不然連她老人家也要不得安寧。"

  容恬一樣被吵得睡不著,卻安之若素,從床上坐起來,湊到正挨在窗邊的鳳鳴身後,"你耐性長進了不少。我還以為三更之前,你一定會忍不住問我為什麼要籠絡烈中流呢。"

  鳳鳴皺皺鼻子,"哼,為什麼一定要問你?我就不能自己找出答案?"

  "哦?你找出了什麼答案?"

  "你籠絡烈中流,當然是因為他畫畫很好啦。"鳳鳴從中午起就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胸有成竹地道:"他這個人就好象一個人工照相機一樣,可以把看見的東西完全還原到畫上,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技能。如果你可以籠絡到他,萬一以後通緝重要嫌疑犯,要畫像全國追查什麼的,保證萬無一失。怎麼樣,我猜的不錯吧?別以為你只有你才懂得鑒別人才,我鳴王也不是吃素的。"

  容恬看著鳳鳴轉過來的臉蛋得意洋洋的,忍不住在上面大親一口,笑道:"我是因為他的畫而對他起了籠絡之心,不過你猜的也不全對。"

  "哦?我哪裡猜錯了?"

  容恬異常可惡,居然不肯立即解開謎團,故意轉了話題,看向窗外,皺眉道:"烈中流的琴拉得真難聽,看來今晚誰都別想睡了。"

  "容恬,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來,邊躺下邊回答。"容恬把鳳鳴抓回床上,兩人鑽進被中,壞笑道:"我來滿足你的好奇心,當然也要得到一點好處。"

  鳳鳴還沒有明白過來,手已經被容恬握住,往下面碰去。

  衣帶已經解開,熱辣辣的硬塊塞入手裡,強烈的脈動讓鳳鳴剎那間心跳加速。

  "色狼!"鳳鳴尷尬地罵了一句。

  "用你漂亮的手好好撫摸,你一邊摸,我一邊說。"容恬肆無忌憚地笑道:"西雷王的命根子,又粗又大,多好的消遣無聊長夜的玩具,絕對是鳴王的最愛。"

  鳳鳴受不了他的厚顏無恥,差點跳起來躲到床下,漲紅了臉,"誰說是鳴王的最愛?"正說著,握住的肉棒猛然跳動,仿佛隨時要從他手裡蹦出來,嚇得他連忙雙手握緊了。

  接觸到這種可怕的脈動和灼熱,經常承受容恬歡愛的身體就忍不住泛上酸麻的感覺。

  鳳鳴連呼吸都變得不穩了,把頭抵在容恬胸膛,不肯讓容恬看見他的臉。

  容恬一邊享受著鳳鳴小手慢慢滑動在昂揚上的微妙快感,一邊露出心滿意足的壞笑,低聲道:"只要仔細看看烈中流的畫,就可以發現他的畫工精湛,每一處下筆,都毫不猶豫,而且準確無誤。"

  鳳鳴幾乎全部精力都放在那個似乎又漲大了一圈的灼熱上面,哪還有精力理會其它,這當口管住自己的臉紅心跳就不錯了,敷衍著道:"我就說他畫畫很好嘛。"心跳太快,已經忍不住微微喘氣了。

  容恬見他那個模樣,忍笑忍得肚子發疼,終於伸手把鳳鳴摟得更過來一些,"別管那個烈中流了,我們先做點更好玩的事吧。"在錦被下扯開鳳鳴的褲子,指尖探了進去。

  早就暗中挺立起來的器官,根本受不了容恬老練的挑逗。指甲從折縫中輕輕刮過的同時,一股輕微的電流仿佛從腰間從背部向上急竄。

  鳳鳴低聲呻吟起來。

  受烈中流琴聲騷擾,容恬看來是打定今晚不睡覺了,要鳳鳴繼續撫摸自己的下體,另一邊也好整以暇地玩弄著鳳鳴的器官,邪氣地問,"今晚抱鳴王幾次好呢?太少了不能滿足鳴王,太多了又怕鳴王的傷還沒全好。"

  鳳鳴被他弄得渾身燥熱,呼吸紊亂地反抗,"應該是我抱你才對。"

  "你連腰都直不起來了,怎麼抱?"容恬打量他一眼,露出誘哄的笑容,"來,讓我看看你身體裡面有多暖和。"

  月色之下,額前黑色的髮絲被吹入房中的江風吹拂,容恬目亮如星,笑得分外性感魅惑。

  鳳鳴一時看得心醉神迷,他正渾身發熱發軟,確實沒有多少精力主動,而且被容恬狠狠壓榨強愛的滋味也不錯,倒也不再怎麼堅持,喃喃道:"別把我弄疼了......"

  "一定讓鳴王滿意!"

  容恬大為高興,正要享受美餐,外面腳步聲忽然響起,頓時打斷迤邐美妙的氣氛。

  "大王,屬下有事稟報。"房外又是子岩嚴肅的聲音。

  好象一盆冷水忽然灑在兩人滾燙的身上一樣。

  這個傢伙,怎麼每次都選最關鍵的時候出現?

  鳳鳴和容恬臉色相同,都是既痛苦又無可奈何。

  容恬胯下漲得發疼,只想趕緊把他打發走,對著門外道:"烈中流喜歡拉多久就拉多久,全部由著他。以後其它的事情也一概如此處置。沒有什麼事不要再來麻煩本王。"

  "回稟大王,不是烈中流的事。"子岩隔著門稟報,"阿曼江前方水下似乎設了障礙,走在最前面的船隻擱淺了。"

  "哦?"容恬這才知道猜錯了方向,和鳳鳴對視一眼,都知道今晚的娛樂節目完蛋大吉,不得不起床系好衣帶,披上外衣,"子岩,你進來吧。"

  子岩這才推門進去。

  子岩把無法通行的位置大概說了一下,對容恬道:"真的非常奇怪,這個季節春暖雪融,阿曼江應該水位夠深,足以讓我們的大船通過才對。依我看,很可能是有人在暗中使手段。"

  正在商議,又一陣腳步聲到了門外,原來烈兒、容虎、羅登等也得到消息,紛紛趕來聽候吩咐。

  羅登對鳳鳴相當恭敬,先朝他行禮,然後才對容恬道:"我一聽說前方水道有阻,立即派遣了兩個最有經驗的水手潛下去察看究竟。他們回報,說阿曼江的那一段江底堆滿了巨大的石頭,我們的大船吃水很深,石頭刮到船底,所以無法過去。"

  容恬問,"要是清理江石,需要多長時間?"

  "最少也要停留兩三天。"羅登面有難色,"水下清理和水上下同,水手們必須屏息下去幹活,而且江底的都是巨石。否則也不會讓我們的船擱淺了。"

  烈兒磨牙道:"這一定是永殷新太子--永全那混蛋幹的,他向來和瞳小子交情不錯,瞳小子登基,他還特意命人送去賀禮。看來他是擔心大王復位後會找他算帳,所以和瞳小子聯合起來,努力阻止大王回國。"

  "先不必理會永全。"容恬去看鳳鳴,"鳳鳴,你覺得現在該怎麼辦?"

  鳳鳴剛剛急急忙忙從床上爬起來,裡面一件猥衣,只隨意披了一襲長衣在身,長髮完全放下來,柔柔垂在肩上,顯得比往常更俊美,見容恬問他,思索著道:"江那麼深,要清理江道並不容易。唉,交通不發達就是麻煩,如果有飛......咳咳,那個......我們是不是棄船上岸比較好?"不由遺憾地歎了一聲。

  好不容易剛剛上船,以為可以優哉遊哉過幾天舒服日子,沒想到這麼快就泡湯了。

  子岩想了想,恭敬地道:"不是我要反駁鳴王,這裡兩面都是高山叢林,走起早路來會相當艱難。"

  容恬道:"拿地圖來。"

  烈兒趕緊把地圖拿來,在書桌上鋪開,眾人都聚過來看。

  "我們現在在這裡,如果沿阿曼江直去,在這裡下船,很容易就可以到達西琴。但是如果下船,這一段路途,阿曼江兩側都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沿途還可能遇上永殷的關卡,確實比較麻煩。"

  "大王,不如我們暫時停留三天,等清理了江道再走?"

  大家都看著容恬,看他如何決定。

  容恬早已心有定計,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命人拿過筆墨,把鳳鳴叫到一邊,在他柔軟的掌心中畫了幾筆。除了鳳鳴,誰都不知道他寫了什麼。

  烈兒特別好奇,伸脖子想要偷看,容恬卻要鳳鳴把手藏起來,環視一周,笑道:"我已經把決定寫在鳳鳴掌上,不過說出來之前,我還要知道另外一個人是怎麼想的。子岩,你走一趟,把事情告訴烈中流,問他如何決定。"

  秋月等一聽烈中流名字,大翻白眼,只是容恬在面前,不敢作聲。

  子岩領命去了,不一會回來稟報,"烈中流聽了,想都不想,立即就說上岸。他還說,大王要是不上岸,那麼請放他一人離船。"

  容恬聽了,菀爾一笑。

  鳳鳴興奮地道:"果然和你想的一樣。"張開手掌讓大家看,原來容恬在他掌心裡寫了兩個字--上岸。

  容恬道:"清理江道是徒勞無功的,阿曼江那麼長,隨處都可以扔下巨石,而我們撈起來就得耗費比敵人大上十倍的精力和時間。就算清理了這次,前方一定還有類似的阻撓。這樣一來,我們的行蹤完全暴露,敵人可以預計我們的走向,對我們很不利。"

  鳳鳴這才明白過來。

  容虎卻還是不解,"大王既然已經下了決定,下令上岸就是,為什麼這麼看重烈中流的意見?"

  全船上下今天都被烈中流的琴聲騷擾得好慘,秋月秋星更是被吵得眼睛發紅,沒有人明白容恬為什麼如此看重烈中流,難得容虎斗膽發問,頓時人人注意地傾聽容恬如何回擦口。

  容恬先下回答,反而問烈兒,"秋藍的畫還在你身上?"

  "在。"烈兒掏出秋藍的畫。

  這副堪稱"絕品"的畫,秋藍堅決不收,落到頑皮的烈兒手裡,早在全船上下展示過了。

  "鳳鳴,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嗯。"鳳鳴把頭挨過來,低聲道:"你說他畫工精湛,每一處下筆,都毫不猶豫,而且準確無誤。"

  子岩也湊了過來看,認同道:"不錯,看他筆鋒用力,確實是毫不猶豫,沒有絲毫改動。這樣的眼力,也算難得。"

  就連烈兒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還真的有一點畫畫的天賦。"

  "烈兒錯了。"容恬正色道:"這種眼力筆鋒,絕對不是僅僅靠天賦就可以擁有,烈中流一定經過很多苦練磨礪,並且畫作不斷,日積月累,最後才能畫出如此珍貴的畫來。"

  烈兒被容恬數落了一句,不敢再放肆,小聲嘀咕,"雖然是畫得一模一樣,但是喜歡這種畫的人一定不多,至少秋藍就哭個要死。"

  "大王,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大王認為烈中流的畫珍貴?"

  容恬剛要開口,耳邊傳來一聲沉重的呼吸聲,似乎有人驀然想到什麼,十分震驚。

  他偏過頭,看著臉色古怪的鳳鳴,挑起英眉,"看來我們的鳴王已經想通了。"

  眾人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在鳳鳴身上。

  鳳鳴看看烈兒,又看看容虎,最後舒出一口長氣,緩緩道:"因為烈中流最擅長的不是人像,而是地形圖。"

  "對!"子岩身為將領,對於地形圖當然非常熟悉,第一個反應過來,雙掌在空中響亮地一拍,興奮地道:"只有描畫地形圖需要這樣的細緻和準確,山川、懸崖、峭壁、流沙、上坑等等,打仗的時候將軍都要依靠地形圖決定戰術,要是地形圖有錯,那可會害死不少人。"

  "那麼以後要畫地形圖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找烈中流幫忙了。"鳳鳴也顯得很興奮,"看來我那套黑玄玉杯送得還算值得。"

  容恬卻搖頭道:"如果他只有這麼一點用處,就不值得送那套黑玄玉杯了。本王之所以看重他,是因為他胸中已經藏有很多珍貴的各國地勢資料。"

  "你怎麼知道?"鳳鳴懷疑地問。

  這次輪到容虎反應第一了,動容道:"因為大王看出烈中流絕對是個老練的地形畫師,要有那種功力,他一定曾經畫過無數的山川地形圖,也就是說,他一定遊歷過不少國家,並且將這些國家的地形了記於心。老天,如果真是如此,這個人可比一座城池還貴重。"

  光想想就夠讓人熱血激動的了。

  離國、繁佳、永殷......這些國家什麼地方最適合設陷,什麼地方最適合劫殺,什麼地方最適合死守,什麼地方水流湍急,什麼地方有流沙......這些統統都是打仗時最寶貴的資料。

  在這個交通落後的時代,敵國的資料比什麼都重要,各國也都很小心保護自己的領土。要得到一張其它國家完整的地形圖,需要暗中派遣無數探子,經年累月積聚而成。即使容恬目前所使用的他國地圖,也有大部分是幾十年前西雷先王辛苦得來的,許多地方已經不盡準確。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鳳鳴大為高興,用力往容恬肩上一拍,"恭喜你又得了一個得力臂膀。"

  容恬靜靜瞅他一眼,卻沒有眾人那樣興高采烈,淡淡笑道:"現在言之過早,這個人肯不肯為我所用,還是一個問題。"

  他這麼一說,大家高漲的情緒又不免下來了一點。

  子岩驚訝地問,"大王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給他住,金玉珍寶隨他要,所有人對他以禮相待,難道他還能在其它地方得到比這更好的待遇?如果烈中流不選擇大王,那他也不能算是個聰明人了。"

  容恬高深莫測地一笑,"此事暫且放在一旁。子岩傳令下去,要眾人做好準備,清晨離船靠岸。"

  "少主,那我......"

  鳳鳴可愛地歪著腦袋,對羅登嘿嘿笑了一下,"你和你的下屬不要跟著我們,四艘大船還是繼續原來的方向,遇到江石慢慢清理,就當是一趟阿曼江風光之旅吧。要是遇到有人攔截,千萬不要逞強,明白告訴他們容恬和我都不在船上,要是他們不信,就讓他們上船搜好了。"

  羅登是見慣風浪的人,毫無懼意,仰起下巴道:"少主放心,蕭家的大船還沒有被人攔截的先例。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大商船,只要船上沒有人牽涉他國朝局,不會有人敢故意為難我們。"

 

第六章

  即日清晨,人馬都準備妥當。

  鳳鳴知道要翻山越嶺,特意挑了一件短上裝,天藍緞褲,腰帶綁得緊緊,勒出漂亮纖細的腰形,下面蹬著一雙高及膝蓋的羊皮小靴,更加顯得身段頎長。

  容恬看得眼珠幾乎轉不開。

  他們本來想讓所有侍女都留在船上,隨羅登他們一起,比較安全舒適。秋星秋月一聽,頓時大鬧起來。

  秋星哽哽咽咽去求鳳鳴,埋怨道:"我們又不是不會騎馬,從前鳴王被若言抓走,我和秋月還去土月族向外公求救了呢,沒給大王添一點負累。為什麼現在忽然要扔下我們?如果嫌侍女太多麻煩,讓秋藍留下好了,她騎馬沒有我們好呢。"

  秋月在她身後嗚咽,一言不發,只是可憐兮兮看著鳳鳴。

  鳳鳴正在為難,沒想到秋藍也聽見消息趕了過來,見面就跪下道:"常言道新婚夫妻難相舍,大王和鳴王開恩讓我和容虎完婚,怎麼不到兩天就逼迫我們夫妻分開?若要我留下,那就把容虎也留下吧。"

  害得容虎在她身後抹了一大把冷汗,生怕自己也被留在船上,趕緊道:"鳴王不要聽她的,我當然是要跟隨在大王身邊......"

  "你叫鳴王不要聽誰的?"秋藍猛一回頭,瞪著容虎。

  容虎被她又圓又亮的眼睛一瞪,嚇了一跳,要說的話頓時都咕嚕吞回了肚子,立即閉嘴。

  鳳鳴被幾個女人哭得心亂如麻,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敢,朝容恬直搓手,"你是大王,你快點說話!"

  容恬看他手足無措,倒覺得非常有趣,笑吟吟把燙手山芋推給他,"你是鳴王,你決定吧。"

  這樣一來,秋星等人的哭聲更大了,都拉著鳳鳴衣袖不放,一副不讓跟去就哭死當場的模樣。

  "好啦!好啦!都不許哭!"鳳鳴被她們哭得沒法,猛然大吼,等她們都愕然停下哭聲,才退後一步,鼓起勇氣道:"秋藍留下,我把容虎留下陪你,不許再胡鬧。秋月秋星不用偷笑,你們兩個也不許跟去,留下陪秋藍。旱路太危險,要爬山還會遇見強盜土匪,唉唉......不許哭......"

  那幾個侍女哪裡怕他,不等他說完,早被震天的哭聲淹沒了。

  房內正不可開交,一身甲胄的子岩氣喘喘地過來,"那個烈中流真難伺候,昨晚是他自己說要立即離船的,今天早上我去和他說準備離船,他居然又和我提起條件來了。"

  "什麼條件?"

  "他說他習慣了享受,翻山越嶺太辛苦,要是沒有美女同行,他是不會和我們一道走的。"子岩用眼睛偷瞧幾個哭得眼睛紅腫的侍女,"他要秋月秋星也跟大家一起走。"

  秋月秋星一聽,頓時滿臉驚喜。

  鳳鳴皺眉道:"秋月秋星很討厭他的,一定不肯......"

  "肯!肯!怎麼不肯,我們最傾慕烈中流這樣的人了!"秋星大叫起來。

  秋月喜笑顏開,"只要可以不被扔下就好。"

  秋藍緊張萬分,扯著鳳鳴的衣袖,"鳴王,你不會留下我一個吧?我是最早在太子殿伺候你的,你可不能這麼偏心?難道......難道因為我和容虎完婚,鳴王就不要我伺候了?嗚嗚嗚......"

  鳳鳴長歎一聲,挫敗地抬頭,和笑吟吟的容恬相視。

  最後的結果不必多言,得勝的當然是秋藍她們三個最會使用眼淚攻勢的侍女。

  和烈兒說的一樣,拋船登岸後,沿途都是山林。

  十一國征戰不斷,幾乎每個國家都在大量徵兵戍國,許多村莊剩餘的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開種過的土地尚且不夠人手耕種,像阿曼江邊一帶的荒山,更加沒有人來理會。

  眾人在山林中走了兩三天,只有偶爾遇上打獵的山民。反而大概是因為人煙少,林中有不少珍奇野獸。容虎甚至親自獵殺了一頭企圖在晚上靠近他們的豹子,他將殺死的豹子剝下皮,獻給容恬,卻被容恬反賜給秋藍了。

  鳳鳴還沒有和容恬在山林中冒險的經歷,所以看見什麼都極有興趣。開始容恬還擔心他會害怕蛇蟲,也一定不適應硬梆梆的泥地和林中寒冷的露水,沒想到鳳鳴笑眯眯道:"跟著你什麼也不怕,我從前就很喜歡野營,可惜沒有機會。這次剛好可以體驗一下,說下定我也可以親手射一頭狼什麼的呢。"

  烈中流對於容恬非常優厚的恩寵一直沒有多大反應,仿佛一切都理所當然。不過自從上山之後,他就自然而然地和子岩待在一塊。子岩被分配的任務是開路和打探前方狀況,這些事在不經意間有大半都變成了烈中流的責任。

  子岩知道烈中流熟悉山川地勢,很多時候都聽他的意見。但烈中流畢竟還沒有正式投靠容恬,子岩未免還是有點擔心,他找個時間和烈兒容虎商議了一下,烈兒便去悄悄向容恬請示:"烈中流這個人神神秘秘的,如果不是大王英明,看破他的身份,我們恐怕到現在還當他是不入流的畫師。屬下有點擔心,如果這個人是敵人派來的怎麼辦?別的時候也就罷了,現在在荒山之中,叢林深處,萬一他故意指一條死路給我們,或者把我們引入有敵人埋伏的絕境,那可就糟糕了。大王,我們真的聽憑他指路,跟著他走嗎?"

  容恬毫不在意,"鳳鳴曾經說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就是要看看他會把我們帶往什麼地方。"

  烈兒無奈,只好把容恬原話帶給子岩。

  烈中流對烈兒的小動作毫無察覺,依舊和子岩一起做開路先鋒。他對這裡的山脈地形確實非常清楚,哪裡有水源,哪裡有捷徑,連哪裡的泥上濕滑危險,都說得分毫無差。

  這天晚上還是在林中過夜,容虎選了一塊靠近小溪的平地,點了一堆火。眾人都圍在火邊休息。

  談笑正歡,烈中流的臉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嘻嘻咋舌道:"累了一天,要是有點野味就好了。"硬擠進秋星秋月姐妹中間坐下,惹得兩個女孩哇哇大叫,恨不得把他一腳踢出去。

  鳳鳴知道一路上都是他在帶路,笑著看了氣鼓鼓的秋月秋星一眼,欣然舉杯,"烈先生辛苦了,先喝一杯。"

  烈中流朝他使勁瞅了半響,失笑著搖頭,"鳴王千萬不要對我太好,你這樣的美人隨便一笑,足以讓人浮想連篇。"

  眾人見他一開口就調戲鳴王,都面面相覷。

  這傢伙在找死嗎?

  當我們大王隱形啊?

  容恬在眾人不安的注視下怡然自得,取過鳳鳴手中的杯子,瀟灑地仰頭暍下,這才看向烈中流,非常溫和地問,"本王可以問先生一個問題嗎?"

  正戲來了!

  眾人都知道容恬要正式對這個來歷古怪的人才發動攻勢了,個個屏息靜待。

  "西雷王請問。"烈中流恍若一無察覺,仍然心不在焉,欣賞著左右兩邊一對姐妹花的美色。

  "請問先生,天下間,先生最佩服的人是誰?"

  "絕對不是西雷王。"烈中流隨口答道。

  容恬對他相待甚厚,他居然這麼不客氣地當面對容恬不敬,眾人都感到驚訝。

  容恬卻笑容不改,拿起酒壺,自斟了一杯,把玩著盛滿美酒的玉杯,忽道:"長夜無聊,不如我們玩一個遊戲,都來猜一下烈先生心裡最佩服的人是誰?"

  "好!"子岩道:"我第一個猜,嗯,能夠和我們大王爭鋒的,天下只有離國若言。你最佩服的人不是我們大王,那麼就是若言了?"

  "錯。"烈中流不屑地搖頭,"若言殘暴不仁,喜歡用毒,心胸狹隘,他哪裡值得我佩服了?"

  秋星朝他做個鬼臉,"你這麼自大,最佩服的人說不定就是你自己。"

  "我當然佩服我自己,不過卻不是最佩服的。嘿嘿,小美女你猜錯了,給我一個香吻,我就告訴你答案好嗎?"

  "你休想!"

  秋藍坐在容虎身邊,垂頭想了想道:"你最佩服的是我們鳴王。鳴王心底善良,聰明機智,天下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厲害。"

  烈中流哈哈笑道:"鳴王的厲害天下哪個不知?先失陷於博間,後被擒於若言,接著被誘騙到東凡,讓西雷王東奔西走,自顧不暇,無力再展他吞併天下的大志,果然非常厲害。"

  烈兒一直斜眼瞅著他,聽他笑得這樣張狂,再也忍不住,猛跳起來,"大膽!你這個混蛋,竟敢......"

  "烈兒!"鳳鳴驀然開腔,用目光制止烈兒。

  他整天被人抓來抓去,說起來也挺讓人臉紅,這時候被烈中流當眾挪揄,難免有點尷尬,咳嗽一聲,把話題拉回原點,"輪到我猜了吧?"

  烈中流大概也知道剛才說得有點過分,見鳳鳴還是態度溫和,大為過意不去,拱手道:"洗耳恭聽。"神色間居然友善了不少。

  鳳鳴的神色變得謹慎起來。

  他雖然不確定烈中流的本事有多大,不過他非常確定容恬識人的本事非常大。

  有為的君主第一要素就是必須會分辨人才,使用人才。

  容恬對於烈中流的惡劣忍耐至今,顯示出他少見的耐性,鳳鳴很希望自己可以助容恬一臂之力。

  可是,應該怎麼助呢?

  "看先生的樣子,好象曾經遊歷過不少地方。"鳳鳴徐徐開口。

  "不錯。"

  "十一國,先生都去過嗎?"

  "都去過。"

  四周人聲靜寂,大家都在聽他們對談,只有木材燃燒時偶爾發出劈啪劈帕的聲音,在幽黑的夜林中,分外響亮。

  鳳鳴不再看著烈中流,把目光轉向燃燒的篝火,臉上露出落寞回憶的表情,輕聲道:"我不夠聰明,猜不到先生心裡最佩服的人是誰。不過,先生想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是誰嗎?"

  月已快過樹梢,夜色分外溫柔,連帶著烈中流的聲音也低沉溫柔起來,"請問鳴王,你最佩服的人是誰?"

  鳳鳴沉默下來,他臉上的落寞更深了。

  四周更加安靜,微風浮掠,帶動火光一陣輕輕跳動。

  "是鹿丹。"鳳鳴歎息了一聲。

  容恬從袖下伸出手,緩緩握住鳳鳴柔軟的手,緊了一緊。

  鳳鳴一把反握了容恬的大掌,貪婪地感覺掌心的熱氣。

  "鹿丹......"烈中流低低歎了一聲。

  這人吊兒郎當,風流不羈,一聲低歎,卻幽遠悲涼得令人一顫。

  他終於把目光從秋月漂亮的臉蛋上挪開,停在對面的鳳鳴臉上,深深看入鳳鳴眸中,淡然問,"鳴王說的是哪個鹿丹?"

  "還有......另外一個鹿丹嗎?"鳳鳴直視著他,低聲反問。

  烈中流仿佛第一次看見鳳鳴般,換了另一種肅穆的神色,仔細地打量他。

  半響後,唇角忽地逸出一絲苦澀。

  他驟然長身而起,仰頭暢快笑道:"鹿丹,鹿丹,你聽見嗎?原來除了我烈中流,還有人記得你?天下人都在唾駡你賣王賣國,出賣東凡,你這個癡人,你這個癡人!"狂笑之中,兩行熱淚灑在頰上。

  他狂聲哭笑,似乎要把抑悶在心中的痛苦一泄而空。

  眾人認識他以來只知道他滑稽可笑,貪婪好色,都沒想到他有這樣痛苦的一面,心下撼動。

  烈中流長笑之後,提袖把臉上淚痕擦乾,杯中酒順手一潑。

  篝火驀然哧哧暴騰,映紅烈中流清逸的臉。

  他臉上一掃剛才的悲切蒼涼,瞬間又回去了原先的表情,氣定神閑地向鳳鳴問道:"鳴王還想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是誰嗎?"

  鳳鳴點點頭。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洗耳恭聽他的答案。

  烈中流狡黠一笑,"我最佩服的人,就是鳴王你。"

  眾人都被他耍了一把,個個呆住。連鳳鳴也覺得他在說笑。

  他剛才不是揶揄鳳鳴像耗子一樣被人四處逮來逮去嗎?

  烈中流顯然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什麼,擺手道:"我剛才只是說鳴王被人再三抓獲,又沒有說不佩服他。"他呵呵笑了兩聲,又驀地正色道:"被各國敵人擄去多次,卻可以平安歸來的,十一國中能有幾個?天下除了鳴王,還有誰可以從鹿丹的手中逃出來?又有誰,可以讓鹿丹在死前,以東凡王的將來相托?"他看向鳳鳴,眸中烏黑晶亮,深不可測。鳳鳴被他的目光震撼得一時無法動彈。

  篝火獵獵作響。

  烈中流一番話說完,也不告辭,彎腰把再沒有一滴酒的酒杯放在秋星身旁,直起身子逕自去了。

  背影在黑夜中更顯修長,挺直,仿佛可以承受任何衝擊,腳步踏著音律般的節奏,消失在樹後。

  所有人好象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烈兒才喘出了第一口大氣,"這姓烈的到底什麼來頭?"

  "我現在卻開始擔心了。"容虎表情嚴肅起來,"如果他是鹿丹的好友,甚至親人,那麼他很可能會加害我們為鹿丹報仇。"

  "不會。"容恬忽然開口。

  不解的目光紛紛移向他們的大王。

  容恬凝視著烈中流消失的方向,沉聲道:"鹿丹在臨死前用自己剩餘的性命換得鳳鳴的平安,這個人,絕對不會讓鳳鳴出任何意外。"他轉頭,找到鳳鳴的視線,"這個人,是為你而來的。"

  容虎還是放心不下,謹慎地問,"接下來我們還要他帶路,大王真的決定完全信任他?"

  "這個人雖然表面上滑稽貪婪,但眸正瞳亮,不是奸惡之徒,如果他要害我們,絕不會用這樣卑劣的手段。繼續讓他領路。"

  "是。"

  柴火發出一陣最後的劈啪聲,篝火已經燃到盡頭。

  秋星秋月醒悟過來,趕緊站起,"夜深了,我們去鋪好墊子。"

  "我也一道去。"秋藍也站了起來。

  一時烈兒容虎等離去,子岩也去巡查附近有沒有異常動靜,殘火邊只剩鳳鳴和容恬。

  容恬道:"林裡到了深夜就會變涼,你過來一點。"

  鳳鳴乖乖地靠了過去,挨在他懷裡。

  夜深露重,但窩在容恬的懷裡,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為什麼忽然提起鹿丹?"

  "不知道。"鳳鳴蹙眉,思索著道:"大概是因為那個烈中流,讓我想起鹿丹。"

  "鳳鳴"

  "嗯。"

  "為什麼最佩服的人會是鹿丹?"

  鳳鳴把臉蹭在容恬胸前,仿佛想避開容恬的視線,把身軀微微蜷縮起來。

  "因為我覺得鹿丹好厲害。"鳳鳴低語道:"他那樣有本事,可以輔助東凡王,他是一個王者最好的情人。"

  容恬在緩緩撫摸他的黑髮。

  修長的指尖延著黑髮而下,觸到柔軟的後頸肌膚。他用指腹輕輕揉著心上人貓眯般慵懶的後頸。

  "鳳鳴,鹿丹不值得你佩服。他不是一個王者最好的情人。"

  鳳鳴在容恬懷裡蹭了贈,沒有作聲。

  容恬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那我應該佩服誰呢?"久,鳳鳴把頭從容恬懷裡探出來,看著容恬。

  眸光如星,氤氳無限深情迷蒙。

  "你應該佩服自己。"

  "為什麼?"

  "因為你是西雷王最好的情人。"

  鳳鳴搖頭。

  "難道我說錯了?"容恬奇怪地問。

  "我應該佩服你才對。"鳳鳴眯起眼睛打量容恬,唇角上揚,緩緩化成一個大笑臉,"因為你是西雷鳴王最好的情人。"

  他伸出手,給了容恬一個大大的擁抱。

  夜深人靜,竊竊私語。

  "為什麼鹿丹不是一個好情人?"

  "因為他到死,也不知道東凡王要的是什麼?"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麼。"

  "你知道?"

  "嗯。"

  "來,讓我確定你是不是真的知道。"

  "好癢,呵,別亂來啦,容恬。秋月秋星他們鋪好墊子會過來的......"

  "讓她們享一下眼福又怎樣?她們早晚也要和心上人幹這件人生大事的。"

  "嗯嗯......嗚......你這......"

  "這什麼?"

  "......昏君。"

 

第七章

  篝火夜談之後,所有人對烈中流的印象都有所改觀。

  但改觀只持續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未到中午,受到騷擾的秋星就氣急敗壞地沖到了鳳鳴面前。

  "奴婢不要再見到那個可惡的烈中流了!"秋星用勁跺腳。

  "烈中流又幹了什麼?"鳳鳴轉頭問烈兒。

  烈兒一臉幸災樂禍,嘿嘿笑著,"秋星今天對烈中流很殷勤,一大早就過去看望他。"

  "誰對他殷勤啦?我只是拿水囊給他而已。那人真可惡,居然趁機亂摸我的手。"秋星拼命擦拭自己的左手的手背。

  不用說,那就是被烈中流色爪摸了的地方啦。

  秋月在一旁嘟著嘴道:"叫了你不要去的,你偏偏要去,說什麼他昨晚好可憐。現在輪到自己可憐了吧?"

  "死秋月你還氣我?我也不想去的啊,但是秋藍連一步都不肯離開容虎,這才害我不得不去嘛。"

  "秋星,你幹嘛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秋藍不滿地叫起來。

  烈兒最唯恐天下不亂,故意對秋星瞪眼睛,板起臉,"秋星,你可不許欺負我嫂子,她現在是我哥哥的了。"

  "秋藍是我的。"鳳鳴趁他不備,在他後腦上狠敲一記,笑道:"好啦好啦,不要鬧了,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呢。烈中流是傷心人別有懷抱,秋星你不喜歡被他摸就離他遠點好了,不要記恨在心。"

  幾人嘰嘰喳喳,鬧過一陣就算,不一會繼續上路。

  路上景觀還是和前幾天都是一樣,滿眼林木岩石,茂盛的矮灌需要侍衛們在前方用劍揮砍,才能開闢出道路。將領侍衛們都是容恬精挑細選出來的人,在隱蔽之地常年苦練,這樣的山林路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可秋藍幾名侍女皮嫩身嬌,手腳早就磨出不少血泡,卻一聲不吭。

  她們是自己纏著要跟來的,吃苦早是預料中事,況且萬一被鳳鳴知道了,下次就再也別想可以跟來了。

  所以誰也沒有作聲。

  終於這天過了晌午,烈兒從前面子岩那裡跑回來報告好消息,"烈中流說,出了前面那座山就是城鎮啦。城鎮過去不遠,就是西雷邊界。"

  秋月秋星大喜,發出一陣歡呼。

  鳳鳴呼出一口氣,笑道:"我也快受不了了。今晚總算可以在乾淨的床上睡覺了。前面的城鎮叫什麼名字?"

  "好象叫越重,是永殷邊境的一座小城,人不多。"

  鳳鳴"咦"了一聲,回頭對容恬道:"容虎給我講課的時候,沒有提起過這樣一個地名啊。"

  容虎解釋道:"大王要我挑重要的城鎮給鳴王講解,那些無關緊要的小城以後慢慢再說。不過越重這個小城,連我也沒怎麼聽說過。"

  "荒山之中,人口應該不多,大概是從前的永殷王當年為了戌衛邊境而搭建的小城吧。"容恬道。

  烈兒點頭答,"大王猜的沒錯,烈中流也是這麼說的。當初這個小城也挺重要的,不過自從和西雷結成盟國,永殷和西雷邊境一向平安,所以這座小城也漸漸無人問津了。這是一條很少人知道的捷徑,目前駐守城中的人馬也不多。城裡應該還有一些山民吧。"

  容恬道:"多言無用,等到了再說吧。"

  知道滿是蚊子山蟲的叢林之旅即將到盡頭,人人都神色興奮,加快速度。

  烈中流說的果然沒錯,翻過最後的大山,不到下午,他們已經可以遠遠眺望到那座名為越重的小城。

  容恬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沉聲道:"我們的地圖上居然從來沒有標示過這個地方?"

  子岩完全明白容恬為什麼會有如此表情,皺眉道:"這城建築的地方真是令人驚歎,左右兩邊都是高聳山崖,城池剛好卡在唯一的通路上,城牆高達數丈,和地勢相依託,易守難攻。"

  "哪裡是一個城鎮?分明就是一個關卡嗎?而且好象不大容易過。"烈兒在一旁盯著遠處的關卡打量。

  鳳鳴引用了一句最恰當的話,慨歎道:"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容恬笑著轉頭看他。

  "我說錯了嗎?幹什麼笑得這麼奇怪?"

  "沒有。"容恬寵溺地瞧著他,"我最喜歡聽你忽然蹦出有趣又精彩的話。"

  鳳鳴被他誇得心裡開花,對他露齒爽朗一笑。

  眾人都知道他們打情罵俏起來會沒完沒了,容虎趕緊過來把話題扭回正道:"大王,我們現在怎麼辦?"

  容恬和鳳鳴目光對視了一會,才挪回視線,看著對面高聳的城牆,瀟灑笑道:"什麼怎麼辦?直接叩城門,要他們放我們過去,永殷和西雷是盟邦,借路是常有的事,打出本王名號,諒他們也沒膽子和本王正面衝突。"

  目前為止,永殷太子只是借瞳兒登基曾經送去過賀禮,而且是以容恬已死為基本認知的。

  對於極有可能複國的容恬,永殷確實還沒有膽子直接下令各城和容恬直接對峙。不然在阿曼江上,他們遇到的就不是一堆扔到江心的巨石,而應該是永殷的大軍了。

  當然,對於永殷的新太子永全來說,他更希望最後坐在西雷王位上的人是瞳兒。

  他和瞳兒算是老朋友了。

  烈兒遺憾地道:"可惜離船後,永逸沒有跟著我們一起來。不然讓他過去吩咐一聲,諒他們不敢不乖乖出來開門。"

  鳳鳴嘖嘖搖頭,"你就可憐一下你的永逸王子吧。他好歹過去也是永逸的太子,現在居然被你一個小小烈兒呼來喚去。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嘛,對了,他和你將來準備隱居的小窩佈置好沒有?"

  烈兒吐吐舌頭,"誰說將來要和他隱居?等大王統一天下後,我就到各地遊歷,玩個夠本再回來伺候鳴王,最多帶上永逸一起。"

  "不要信他。"容虎笑道:"這小子見到永逸就什麼都忘了,哪裡還記得鳴王。"

  眾人哈哈大笑。

  不一會,一行人馬已經到了城下,子岩一馬馳出,到了城門拍門,"開門!開門!"

  "什麼人?"

  子岩昂頭高聲道:"我們是西雷王容恬屬下,借路過城,回西雷去。你們守城主將在哪?叫他來下令開門!"

  西雷王容恬聲名顯赫,威震四方。

  子岩一開口,把城樓上正打瞌睡的士兵部嚇了一跳,三三兩兩站起來伸著脖子向下看,"是西雷王?"

  "哪個?哪個是?"

  "一定是那邊最高大的那個。"

  "他奶奶的,哪個最高大的?個個都很高大嘛!"

  機靈點的士兵早沖下城樓,向正準備享受美味茶點的主將報告,嚇得主將掹一哆嗦,趕緊往城樓上跑。

  "請問......誰是西雷王容恬殿下?"肥胖的身子要一口氣爬上城樓並不容易,氣喘吁吁的主將對著城下問。

  容恬坐在高頭大馬上,微微把聲音提高一點,"容恬在此,今日路過,借道而行,將來必有報答。請問這位將軍的姓名?"

  "好說,好說。小將是越重守城主將,叫張環。"

  "將軍,到底開不開門?"旁邊的心腹跑過來小聲請示。

  "這......"

  "聽說永全太子,和西雷現任大王交情深厚,要是知道我們放他們過去......"

  "可要是不放,得罪的可就是容恬了。"

  朝下面看看,那群人個個精悍強壯,十分不好惹的樣子。

  裡面還有一個天下間連離王都不敢輕忽的西雷王容恬,萬一不讓他過,日後複國成功,自己豈不是死定了?

  唉,這個小小越重,藏在高山懸崖間捍衛這條捷徑,已經不少日子,從沒真正遇上強敵。

  容恬這班人馬是怎麼找過來的?

  比起城下的安然從容,城樓上正進行生死抉擇般的緊張商議。

  "開門讓他們過去的話,日後讓永全太子知道,可不太妙啊。"

  "太子雖然看似傾向西雷瞳王,但是容恬若和瞳王比,當然是容恬得勝的機會更大。我們何必得罪他?況且,要是大王決定阻止容恬歸國,早就下達王令,命令各城各關劫殺容恬了。"

  "嗯,我看大王是打算置身事外。"

  "將軍,依屬下看,不如開門放他們過去,賣個人情。"

  "你說賣個人情?"

  "當然。"

  "犯不上得罪容恬啊。而且我們不開門,他們說不定攻進來,那時候大家都性命不保。"

  "這個......越重地勢顯要,沒那麼容易攻進來吧?"

  "還是開門比較好。"

  張環正在捏汗,一副身著全套甲胄的熟悉身影忽然在城樓出現,正是越重城的守城副將。張環如同見了救命稻草,趕緊迎上去道:"衛將軍來得正好,我正要找衛將軍商議。"

  "張將軍,我正在城後操練七兵,忽然聽說容恬叩城。這是真的嗎?容恬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我也不知道啊,真叫我措手不及......"張環把事情說了一遍。

  那副將問,"將軍決定如何?"

  "唉,容恬不可得罪,我看還是開門的好。"

  話音未落,子岩充滿壓迫性的聲音又在城下響起,"張將軍還不開門,打算將我大王拒之城外嗎?"

  張環額上冷汗冒得更急,從城樓上探出半邊身子叫到,"西雷王千萬不要誤會,這就開門,這就開門。來人啊,把門打開,借西雷王過道!"

  "慢!"副將驀然大喝,止住傳令的士兵,對張環道:"將軍不可開門,這是永殷關城,不得永殷王令,誰也不可以輕易放過去。"

  張環還沒來得及說話,副將已經面轉向城下,喝問,"誰是容恬?"

  容恬仰頭答道:"我是容恬。"

  "容恬,聽說你登基之日,曾經對文武大臣許下誓言,要統一天下?"

  "不錯。"

  副將冷笑道:"既然如此,放你回去複國,遲早會成為我永殷心腹大患,看箭!"拉開勁弓。

  一語未了,利箭破風而來,直刺容恬兩目之中。

  容恬眼疾手快,箭到面前,一手打飛。

  眾人都吃了一驚,紛紛對著城樓上大罵。

  "你死定了!"子岩用馬鞭指著那副將惡狠狠地道。

  鳳鳴在一旁驚魂未定地問,"容恬,你沒事吧?"

  "箭雖快,但是勁道不足。想傷我還沒那麼容易。"

  容虎策馬過來問,"大王,我們要攻城嗎?"

  容恬沉吟道:"這越重城山勢顯要,城牆高築,不能妄攻。天快黑了,暫時退回林中,慢慢商議。"

  當下只好聽命,眾人都回到林中,選了一處背風的地方紮營。

  因為當心越重城守軍一不做二不休,會趁機偷襲,容恬又派了子岩領人在附近放哨警戒。

  秋藍等侍女並沒有在隊伍前列,晚上聽了容虎講述過程,都嚇得花容失色。

  秋月捂著胸口道:"哎呀,這麼一箭射來,換了是我,早就沒命了。這個人到底是誰?怎麼這麼無禮?"

  "絕不會就這麼算數!"烈兒一邊咬著肉乾一邊氣得哇哇大叫,"膽敢用箭射我們大王?哼,看我遲早把這個女人射成馬蜂窩。"

  "是個女人?"秋藍瞪大眼睛。

  容虎道:"雖然穿著一身甲胄,又遠在城樓上。不過聽聲音很清脆,像是女子。"

  秋星咋舌,"居然有這麼兇惡的女人?"

  烈兒哼哼,"天下兇惡的女人多著呢,我們這裡就有幾個。"立即遭到秋月姐妹齊心一致的怒視。

  鳳鳴問身邊的容恬,"明天真的要攻城?城牆很高,地勢又險,強攻很難吧?"

  "我也正在想這個。"容恬謹慎地思索著,"最重要的是我們目前人馬不足兩千。攻破越重城,恐怕要折損不少人。"

  鳳鳴點頭表示明白,蹙眉道:"早知道會遇上關卡,你手下的精銳登岸時就不該分成幾路。要是都一起過來的話,要對付這座越重城就簡單多了。"

  容恬丟給他一個你還需要繼續磨練的眼色,溫和地教導道:"走山路需要大量的糧食供應,還要應付崎嶇的路途和無數不能預料的情況,我們兩千人馬尚且走得如此艱難,何況七八千人之眾?越重這樣一個小城,守兵不多,靠的只是高牆壁壘,如果要強攻,也不是不行。但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精銳,個個精於近身格鬥,都有自己擅長的本領。用在這樣的攻城戰中,實在太可惜了。"

  "哦,我明白了。"

  容恬見鳳鳴一副俯首受教的乖樣子,忍不住伸手撓撓他的耳後。

  烈兒對今天那射向容恬的一箭耿耿於懷,還在咬牙,"我看都是那個副將搞鬼,說不定她和瞳小子有勾結。看主將的意思原本已經打算開門了。"

  "說起來,這個副將倒有一些骨氣,不像那個主將。一聽大王的名字,腿都軟了。"

  "這個副將膽子很大,倒有些意思。"容恬對白天的事不以為意,從容道:"我們一定要過這個越重城,但強攻于敵於我都無益,不妨來個以計奪城。容虎,你等一下去見一下烈中流,打聽一下附近地勢詳情。烈兒,既然有城鎮,附近就應該住有山民,你四周去找找,或哄或嚇,賄賂一些錢財也行,看看能不能探到越重城裡的消息。綿涯呢?"

  "屬下在!"剛捧了一把幹柴火回來的綿涯趕緊上前。

  "你設法俘虜一個永殷士兵,問問城中糧草如何供給,城中守衛人數,各啃口換班時間,越詳細越好。"

  鳳鳴加了一句,"那個副將的來歷姓名,你也問一下。"

  烈兒接到任務,立即手癢,從火堆旁跳起來道:"我這就去轉轉,白天眺望的時候,好象東邊就有幾間小茅屋,應該是附近山民住的。"

  "我去找烈中流。"

  容虎剛站起來,烈中流招牌的嬉笑聲就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不用找,我這不來了嗎?"

  秋月秋星姐妹驀然一陣不滿的嬌呼。果然,烈中流又硬擠在她們姐妹中間了,向容虎問,"找我幹什麼?"

  容虎答了。

  烈中流笑道:"西雷王要攻越重城嗎?"

  "前路受阻,不得不攻。"鳳鳴解釋道:"除非先生能找到別的路過去。"

  "鳴王不夠聰明啊。"烈中流一臉高深莫測地笑,"我烈中流是什麼人?怎麼可能領鳴王走一條要強攻城池,血流成河的路?"

  聽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難道......"

  "越重城守衛不多,靠的是高大的城牆,只要城門一開,西雷王的人馬入城,立即可以控制大局。"

  秋藍愁道:"可是誰去打開城門呢?"

  "當然是我啦。"烈中流神氣地豎起拇指,朝自己鼻尖上一指。

  "我知道了!是不是有通往城中的秘密地道?"容虎問。

  "猜錯了。"烈中流趾高氣揚地看容虎一眼,目光轉到容虎身邊乖乖坐著的秋藍臉上,立即換上一副笑臉,"我告訴你答案,你......"

  "我不會讓你摸我的手的。"秋藍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鳳鳴是個好奇寶寶,繼續虛心請教,"請問先生到底怎麼讓城裡的守兵打開城門?"

  這次烈中流總算沒有擺架子,攤開雙手,大大方方答道:"很簡單,哭就好了。"

  哭?

  眾人面面相覷。

  鳳鳴暗道:這傢伙不會打算效仿孟薑女,來個哭倒八百里長城吧?

 

第八章

  二更時分,越重城下的樹叢邊,出現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烈兒低聲報告,"城上有守兵,手上都拿著弓箭。"

  "大概自從今天大王出現後,越重城中的人都警戒起來了。"容虎趁著月色觀察著對面高高的城樓,一邊分析道。

  "烈先生......"

  "看我的。"烈中流不露絲毫懼怕,整整衣衫,從樹叢後現身出來。

  今夜月色亮如銀霜。

  城下一片都是空地,從城樓上俯視下來,任何身影的出現都難以逃過守衛的視線。

  鳳鳴幾人躲在林後,稍微帶著一點擔憂看著烈中流逐漸靠近城門。

  "誰?口令!"城上的守衛驀地大喝起來。

  幾乎瞬間,城樓上所有的守衛都被驚動了,一陣倉皇的彎弓搭箭後,數十支利箭全部上弦,一起指向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烈中流。

  鳳鳴等人的心懸起來。

  "誰?止步!再敢往前就放箭了!"

  守衛的警告在夜空中分外清晰,烈中流卻恍若未覺,繼續舉步向前。

  "再動就放箭了!"

  烈中流腳步沒有絲毫準備停下的表示。走著走著,忽然放聲大哭,"哇......"

  這毫無抑制聲量的哭聲像一條鋼鐵在玻璃上驟然滑過,剌耳而讓人無法忽略。

  不但樓上的守衛,就連林後的烈兒等人,也被這難聽的哭聲嚇得打個哆嗦。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烈中流也不知從哪學到的本事,一旦哭起來,居然真的驚天泣地。

  他一個高高大大的大男人,午夜放聲大哭,一點也不難為情,一邊哭,一邊已經到了城門,也不敲門,只是一味嚎啕大哭,抹著袖子上滿是眼淚鼻涕。

  城上已經舉起的弓箭卻出奇地沒有射下來,反而紛紛垂了下去。

  "是烈家公子?"

  "你怎麼知道?"

  "廢話,你聽這個哭聲就知道了。"

  "我說呢,怎麼身形瞧著很熟呢。"

  烈中流的肺活量一定超大,哭得天昏地暗,竟然還沒有停止的打算,源源不斷地"嗚嗚嗚嗚",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哭到後來,索性在黃泥地上一屁股坐下來,繼續用袖子捂著臉大哭。

  城樓上的守兵紛紛搖頭歎息,"可憐啊。"

  "一定是又被衛將軍趕出去了。"

  "今年是第幾次了?"

  "誰記得?反正不下十次了......"

  叢林後面,鳳鳴等人也在竊竊私語。

  "你說他這樣哭有沒有用?"

  "不知道。不過看現在城樓的守衛還沒有放箭,應該有什麼緣故吧。"

  "要是城門一直不開,他會不會哭到天亮啊?"

  烈兒噗哧笑道:"那倒不錯,吵也吵死他們。"

  容虎忽然沉聲道:"不要說笑了,快看,城門開了。"

  遠遠看去,城門果然緩緩開了一條小縫。

  兩個守衛開了城門,充滿同情地走到坐在地上正哭得痛快的烈中流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勸道:"烈公子,不要哭了,進城吧。"

  烈中流只顧大哭,甩也不甩他們。

  守衛無奈道:"你在這裡哭也沒用,衛將軍又聽不到。反而是我們跟著受罪。進來吧,有什麼事進來再說,將軍今天吩咐了城門絕對要小心看守。你知道嗎,今天西雷的容恬來過,嚇得我們要死啊。"朝同伴使個眼色,一左一右,把烈中流攙了入城門。

  烈兒在遠處興奮道:"嘿,果然進去了。"

  "現在就看烈中流的了。半個時辰的時間不多,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使城門大開。"

  容虎吩咐烈兒道:"你在這裡看著,隨時注意城門動靜。鳴王,請你隨我一起回去向大王稟報情況,大王說了你絕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容虎執行容恬的命令向來沒有人情可講。

  鳳鳴做個哭喪著臉的表情,只好跟著容虎回去了。

  眾人都知道今夜會有行動,早已準備妥當。半個時辰不到,人馬都埋伏到了越重城下附近的叢林中,這組精銳都經過特殊訓練,行走時一絲聲息也沒響。

  容恬最擔心鳳鳴亂跑出事,把他看得牢牢的,不許他離開自己一步。

  鳳鳴聽話地待在他身邊,靠近到膝蓋幾乎貼著膝蓋的程度,瞧著對面緊閉的城門,小聲問,"你今天才在城下露過臉,擺明即將攻城,越重城裡的人一定提高了警惕,烈中流這個時候進去搞破壞,會不會被人識穿?"

  "不會。"容恬在黑夜中炯然閃爍的眼睛盯著城門,宛如志在必得的獵人盯著即將落入己手的獵物,篤定道:"烈中流這個人比你想像的更厲害,他敢自薦去開城門,一定有十分的把握。"

  "我還是有點奇怪,烈中流一點也沒有要向你效忠的意思,但是又整天在關鍵的地方幫忙。你說,他為什麼這麼肯幫你的忙?"

  "他不是幫我,他是在幫你。"

  鳳鳴一時沒聽明白,皺起清秀的眉苦思。

  容恬用後肘輕輕碰他,"城門開了。"下巴朝城門方向微微一揚。

  真的,月光下,城門無聲無息開了一條小縫。

  空氣中的弦像被誰扭著螺絲,緩緩拉緊。四周越發安靜。

  隨著時間的推栘,小縫漸漸拉大,從中間打開的空處映照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鳳鳴的心跳加劇起來。

  "沖!"驀然,容恬發出低沉急促的一個單音。

  草叢裡發出一陣簌簌聲,第一匹馬猛跳出來,發出的長嘶劃破寂靜的夜幕。按捺了半天的伏兵爭先恐後地從林後飛撲而出。

  "攻城!"

  火光刹那間燒紅半副夜簾,狂焰從林邊眨眼燒至已經大開的城門。

  鳳鳴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容恬夾住腰杆扔上馬。

  興奮的馬匹被戰爭的味道感染得不斷跳蹄,箭一樣沖向城門。

  烈中流懶洋洋地倚在城門,向從自己身邊狂奔而過的攻城軍揮揮手,"記得我和你們說的,不要濫殺無辜。他們人少,而且沒力氣,都吃了我的迷藥了呢。"

  等到說完,容恬的人馬已經全部進了城。

  這是一場完全不像攻城戰的攻城戰。

  城樓上和城樓下的守衛都正在打瞌睡,驚聞殺聲紛紛驚醒,趕緊去拿武器,卻發現每一個同僚都手軟腳軟。等得到西雷王容恬的人馬已經進入越重城的消息後,沒有任何一個永殷士兵傻得繼續頑抗。

  每個人都明白,城門一旦攻破,越重就好象一個失去盔甲和武器的士兵,再沒有獲勝的可能。

  城牆和地勢,是這座城池的一切。

  容虎和子岩謹守容恬的王令,入城後,將領官兵只俘不殺,百姓們都趕回家,其實夜深人靜,哪裡還有百姓在外遊蕩,聽見聲響,更是不敢出門。

  守城主將張環根本沒有抵抗,老老實實受縛,苦笑著搖頭,"我就知道應該開門,誰得罪了容恬會有好下場?但是......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烈兒拿著短劍一腳踢開一扇門,將越重城副將府上上下下搜個遍,一臉沮喪回來稟報,"找不到那個惡女人,唉,一定是聽到聲音跑了。"

  越重城裡大的建築不多,主將府算是最不錯的,容恬便用這裡做了臨時落腳點。

  子岩道:"我們沖進城就把前後兩個城門都看住了。她一定跑不遠,可能就躲在城裡什麼地方。"

  "對!明天淩晨我就逐家逐家搜查,順便再出一個懸賞告示,哼,就不信活抓不到她。子岩你審問了俘虜沒有?那個女人到底叫什麼?"烈兒摩拳擦掌,立即要去寫告示。

  "叫衛秋娘,是越重城的守城副將。"

  "哼,女人舞刀弄槍,一看就知道是個凶婆娘,而且一定長得很醜。"

  "她在城樓上射箭前曾經出言提醒,也算光明正大。"容恬卻不大在意,思忖片刻,笑道:"要是抓到了,不要傷她。永殷少有這麼剛烈的女將。"

  鳳鳴打個哈欠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容恬已經想過這個問題,"這裡過去,不過半天路程就可以到達西雷邊境。不過這個小城得天獨厚,而且很少人注意,反而是一個極妙的藏兵之地。不妨在這方面打打主意,發信號要其它各路人馬到這裡集合。"

  這個方法倒是很好,鳳鳴也點頭表示明白。

  子岩想到一個問題,"但是城池失守,要保證各路人馬集合前,事情不被永逸王族和容瞳知道,恐怕不容易。"

  鳳鳴又在一旁打了個哈欠,滿臉倦色。

  容恬看在眼裡,從容笑道:"天色已晚,這事明天再商議。現在首先是保證城裡的人不能出去通風報信。"

  "這個大王放心,城門屬下已經派人嚴加看守,城樓上時刻有侍衛瞭望警視。"

  容虎也道:"屬下已經派人在城外巡視一周,凡是在越重城附近住的山民都帶入城中了。"

  稍微商議一輪。

  子岩負責軍務,越重城雖然守兵很少,畢竟是剛剛攻城進來,凡事都分外小心,稟報了幾句,立即趕去察看各處哨崗。

  眾人也都一一告辭。

  鳳鳴奇道:"怎麼不見烈中流?"

  容恬不以為然,"他這個人脾氣古怪,沒事不會出現。"伸個懶腰道:"累不累?快去沐浴,回來我給你一件好玩的東西。"

  "什麼好玩的東西?"

  容恬高深莫測地道:"你見過的最有趣的東西。"任鳳鳴怎麼追問,只是一味詭笑。

  鳳鳴被惹得好奇心大起,在秋月秋星的伺候下迅速洗澡換衣,香噴噴地跑回來,"我已經洗好了,快點揭開謎底。"

  容恬遣退侍女,把他帶上床,兩人窩在床上,壓低了聲音說話。

  "還記得我中情人血時候的事嗎?"容恬把唇貼在鳳鳴耳垂上,親昵的問。

  鳳鳴打個寒顫,"你不會在打我娘那些毒藥的主意吧?"

  "本王才沒那個興致。"容恬摟住鳳鳴,在他臉上親了一記,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當時說情人之間不能肌膚相親,本王不是提出了一個極端精彩的解決辦法嗎?"

  "哪個極端精彩的辦法?"鳳鳴懷疑地瞅著容恬。

  容恬臉上的表情,說有多曖昧就有多曖昧,"就是那個。"

  鳳鳴張大嘴,下巴幾乎掉下來。

  他表情詭異地看著容恬。

  當然,他怎麼可能會不記得容恬當時那個石破天驚的方法。這傢伙,不會真的弄了個古往今來第一個保險套出來吧?

  什麼極端精彩,根本就是極端淫蕩!

  "你......你說的是......"再確定一次。

  "當時就下令命他們去制了,可惜後來事故不斷,沒有功夫用上。上次在船上本來要拿出去用,子岩那小子又偏偏掃興。"容恬張開手掌,獻寶似的把掌心裡面的東西遞到鳳鳴眼下,笑得像一條準備享受美味的狐狸,"用最柔軟的羊腸做的,很有彈性,戴上這個做,一定別有一番滋味。怎樣,很有趣吧?"

  鳳鳴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有趣你的頭!

  鳳鳴無奈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拼命一陣搖晃。

  "鳳鳴,先不要太興奮,等我們試用的時候再激動不遲。"

  興奮的是你這個荒淫無道的昏君吧?

  天啊!我是命中註定要和這條不知廉恥的色狼捆在一起嗎?

  "鳳鳴,你都興奮到發抖了呢。真好,本王就知道要不時有點新鮮玩意才有趣。肌膚緊貼是一層趣味,隔著一層羊腸,又是另一層趣味。"

  "我不要啊!"鳳鳴大聲抗議。

  但他的抗議在一頭色狼面前通常都不怎麼起作用,而且他的身子也非常不爭氣。還鬧不清什麼時候容恬一邊輕吻著他,一邊已經把他身上的褻衣脫個乾淨。指腹按壓在膝後凹入的關節內側時,熱氣就從那裡傳遞到鳳鳴身上。

  想被容恬好好抱上一場的欲望神經,仿佛都驀然醒覺過來。

  吻或者指尖的觸摸,只要是來自容恬的,都讓鳳鳴產生喝醉了酒般的麻痹感。

  被觸摸的肌膚越接近兩腿之間,感覺越發強烈。男人駕輕就熟地驅動著指尖,好象用獨特的密碼打開了蓄滿甜蜜的門。

  "唔......"

  膝蓋被打開到最大,剛剛還感覺到冰冷空氣的下體,忽然察覺到逼近的火熱的性器。

  套在碩大上的羊腸套有一種淫靡的光滑感。容恬戴著它,用挺立的勃起摩擦即將遭受侵犯的入口。

  雖然還沒有進入,但無數次感受過衝擊的內部黏膜卻已經忠實傳遞出畏懼和驚惶,回憶起印象鮮明的刺入和抽插。

  甜蜜的麻痹感,在腰間徘徊不去。菊花狀的入口緊張收縮著,期待變成另一種折磨。

  "不......"鳳鳴扭動著腰,呻吟出低沉壓抑的單音,被空氣撕扯成一絲絲甜膩。

  "真的不要?"容恬托起他的赤裸的腰,緩緩挺著腰,讓被羊腸套著的陽具繼續摩擦菊花邊緣的褶皺,使鳳鳴感受它的火熱和尺寸,體貼地道:"要真的不喜歡,我把它拿掉好了。"

  鳳鳴咬著下唇的表情極其動人。

  羊腸帶來的感覺陌生而刺激,隔著一層,容恬傳遞給他的欲望卻更加狂熱,幾乎將他燃燒起來。

  該不會我也是一個變態吧?鳳鳴無奈地想著。

  腰杆急切地扭動著,正式的插入還沒有開始,甘美的感覺卻已像麻藥一樣氾濫上來。也許容恬說的真的沒錯,偶爾有一些花樣會讓人更興奮。

  "好吧,我拿下來。"容恬低沉親昵的聲音帶著熱氣噴在肌膚上。

  鳳鳴宛如快被壓榨的精靈一樣低聲喃喃,雙腿夾住容恬壯實的腰,半睜的星眸迷離地看著容恬。

  這無疑是一個明確的答覆。

  詭計得逞般的邪魅笑容從容恬唇邊擴展開來。

  "就知道你會喜歡。"

  挺入的碩大將擴約肌展開到最大,隨著黏膜摩擦的深入,鳳鳴把頭更加用力地向後仰,破碎的呻吟從濕潤的唇間洩漏出來。

  "你裡面,好象把我夾得更緊了。"

  熟悉的衝刺裡摻入了一絲羞恥而興奮的陌生。

  將黏膜強硬展開的觸感有所變化,柔軟充滿彈性的羊腸包裹著容恬的堅挺,在蠕動的狹道中深入。摩擦分泌出少許腸液的褶皺時,淫靡的聲音變得比往常更大聲了。

  把白皙漂亮的大腿拉得更開,容恬轉了一個角度,刻意加重對內部側面的摩擦,鳳鳴敏感地尖叫起來。

  "很熱吧?"散發著雄性氣味地男人往他唇上吹了一口熱氣。

  "嗯......"

  "裡面覺得漲嗎?"容恬笑著問,緩緩把腰往前頂入。

  動作慢下來後,感覺反而更強烈了!

  斷斷續續的呻吟充溢了明顯的欲望,鳳鳴羞得又開始用手遮臉,容恬輕笑著把他的手拿下來,舌尖在他挺直的鼻樑上舔了舔。

  "傻瓜,到現在還害羞?"他溺愛地低語。

  頂入的頻率開始加快起來。

  抽出,插入,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像豹子把獵物生吞活剝一樣,瘋狂攪動、刺激柔軟的腸道:容恬換了一種認真的表情,挺直的欲望不斷重複貫穿身下的情人。隨著刺入速度的加快,鳳鳴的喘息漸漸淩亂至破碎不堪。

  "容恬!容恬!啊啊......再深一點......"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壓抑了,鳳鳴拼命扭動著身軀,額前濕漉的短髮隨著他瘋狂的擺動而飛舞在半空。

  繃直的身子弓起到極限,腳趾也激動地蜷縮起來。

  天地都仿佛在搖晃。交合處激烈摩擦,發出的黏稠聲音大得令人臉紅。

  所有的感官驟然收攏,只聚集在那小小的承受異物來回撞擊的敏感通道內。

  終於,鳳鳴發出了痛苦又甜蜜的尖叫。

  "啊啊......容......不......不行了!"

  興奮的顫抖不打招呼就竄上沾滿汗水的脊背,溫熱的體液猛然噴射而出,將容恬的小腹弄濕了一片。

  容恬也正好盡了一次興,長長舒出一口氣,就著仍然插入的姿勢躺在鳳鳴身邊,從後面抱住他。

  好象腳步還踏在雲層上一般,交歡後的餘韻久久不散,和散發著精液和汗水氣味的喘息交錯在一起。

  鳳鳴有片刻失神。

  "喜歡嗎?"容恬在耳邊問。

  緩緩地,鳳鳴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偏過來一點,把側臉貼在容恬的胸上。強壯的心跳聲傳入耳裡,好象在激烈地宣告還要繼續。

  果然,容恬又咬住他的耳邊,低笑,"再來一次。"

  鳳鳴正想說話,房外忽然傳來聲音,"大王,鳴王!"

  不會吧......

  怎麼每次都有人掃興?

  別說鳳鳴,就連容恬也幾乎要大翻白眼了。

  烈兒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大王睡了嗎?"

  鳳鳴用後肘碰碰容恬,"一定是正事,不許裝睡。"挪動一下身子。

  也許是因為入口和腸道在交歡後有些紅腫,容恬的巨大滑出體內的感覺鮮明得令人臉紅。

  容恬暗歎一聲,只好從床上爬起來,"出什麼事了?"取過床頭準備好的乾淨毛巾,幫鳳鳴輕輕擦拭了,又拿過另一條自行擦拭。

  "太好了,大王還沒睡,那麼鳴王應該也沒睡吧?"烈兒的聲音非常興奮,"特意來要鳴王去看的,大事!烈中流正在被人痛打。"

  "什麼?"鳳鳴從床上坐起來,隨便拿了一件長衣套在身上,往窗口處探出頭,"你剛才說誰被痛打?"

  "烈中流!"烈兒眉飛色舞,指手畫腳地道:"嘿,真的非常精彩!我看了一眼就趕緊過來報告鳴王,這樣的事情難得看到,錯過就可惜了。"

  鳳鳴看見他的模樣,啼笑皆非,又問:"在什麼地方?被誰打?"

  "他的房間裡,打得可慘呢。被誰打我可不知道:我看了一眼就過來找鳴王了。不用擔心,被女人打幾下,死不了。"不用猜,烈兒肯定是本著有熱鬧一塊看的宗旨跑來的。

  鳳鳴可沒有他那麼幸災樂禍,焦急道:"不行,快點去看看。烈兒你真是,怎麼不去勸一下架?"匆匆套了外衣,抓著容恬一道趕去臨時分配給烈中流的廂房。

  烈中流立下功勞,容恬分配給他的廂房坐北朝南,相當雅致舒適。

  三人跑到烈中流那個廂房附近,果然遠遠就聽見動靜。

  烈中流哇哇慘叫求饒聲不斷從房裡傳出,"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嗚,你又打我的臉,嗚嗚嗚......"

  秋月秋星這對姐妹花不知道怎麼得了消息,竟然比他們還早了一步,正趴在窗上笑眯眯地偷看。連容虎也趕了過來。

  眾人都是又好笑又驚訝,鳳鳴跑到門外,卻發現門外上了一把銅鎖。

  原來他居然是被人關在房裡痛毆。

  烈兒和鳳鳴不約而同也學了秋星秋月,趴上窗偷看。往裡一瞧,房裡除了烈中流,還有一個穿著素衣的美麗女子。那女子頭髮披肩,似乎還不曾來得及將頭髮挽起,兩袖撩到小臂上,一臉氣憤,正打得烈中流抱頭鼠竄,慘叫震天,"不敢了!嗚嗚......不敢了!以後什麼都聽你的還不行嗎?不要打了,嗚......"還未哭完,肚子上又挨了一腳,被踹到牆角。

  秋月秋星被烈中流調戲多次,看著大覺吐氣揚眉,咯咯笑得東倒西歪,道:"一定是他剛入城就調戲民女,現在遭報應了。哈哈,老天有眼!"

  鳳鳴也忍不住偷偷發笑,他還算有點良心,見烈中流真被打慘了,轉頭對容恬道:"快找人開門,我們勸架。"

  烈兒道:"我來!"

  烈中流在房裡東躲西藏,正打算手腳並用爬進床底,聽見鳳鳴在房外說話,大驚失色喊道:"千萬不要開門!千萬不要開門!"

  他說得晚了一步。烈兒最會偷雞摸狗,外面的銅鎖又很尋常,他從懷裡掏出一支細棒,也不知道怎麼一弄,銅鎖嗒一聲就開了。

  鳳鳴拿下銅鎖,正打算推開房門。不料一陣大力忽從房門另一邊湧來,猛地把鳳鳴反掀過去。鳳鳴哎喲一聲,朝後就倒,幸虧容恬反應及時,一把抱住了,才沒有摔在地上。

  眾人還在發愣,那年輕女子已經沖了出房門,這麼一對面,才發現她面容甚美,眉目都出奇地精緻,臉龐比秋藍還小,仿佛經過上天特意雕琢似的,使人一看就不禁生出憐愛之心。

  但她的動作卻外貌所呈現的截然相反,動作粗魯地一腳從外面踹開房門,看都沒看差點摔倒的鳳鳴一眼,趁著烈兒還沒反應過來。

  "唔!"

  伸手就把烈兒腰間的短刀抽了出來,轉身沖回房中。

  眾人這才知道事情大了,齊聲驚呼:"小心!"紛紛搶入房中。

  那女子恍若未聞,提刀就往烈中流頭上劈。容恬總算趕得及時,沉喝一聲,一掌斬在女子持刀的手臂上,容虎趁勢一手撈住被打成豬頭的烈中流,把他從刀影下扯了出來。

  烈兒一個箭步上去,奪回自己的短刀。

  烈中流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氣喘吁吁道:"我......我就......就說了不要開門嘛。"他被打怕了,不敢再冒險,從鳳鳴身後探出半張紅腫的臉,畏懼地看著那美麗女子,半討好半求饒道:"娘......娘子,不要再打了,我皮厚肉粗,你的手也......也會打疼的,對不對?娘......娘子你......你說話啊。"

  那女子仿佛一腔怒火都已泄盡,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無助,貓似的圓眸子冷冷盯著烈中流,良久,濃密的睫毛一顫,兩滴淚水從眼眶中滑落。她卻沒有放聲大哭,只歎了一口氣,低聲道:"你殺了我吧。"語調淒涼而冷傲。

  烈中流大驚,猛然跳起來道:"我不要殺你!我不要殺你!你可千萬不要尋死,你死我也死!"

  烈兒也猛然跳了起來,"是她,是她!那個副將就是她!我認得她的聲音!是她射大王的,大哥快把她綁了!"伸出一隻手指,指著烈中流的娘子。

  "誰敢綁她,我和誰拼命!"居然是烈中流對著烈兒怒吼起來。

  烈兒兇狠的視線,和烈中流激動的視線在空中相碰,火花四射。

  房中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頭疼......

  鳳鳴轉頭看看烈中流,又轉頭看看一臉絕然的衛秋娘,腦門隱隱疼起來。

  好了,先是哭城記,現在又來個尋妻錄,烈中流的人生還真是多姿多彩。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為什麼總覺得好象哪裡有點不對勁?

  鳳鳴苦思冥想,猛然想起一事,腦門轟地一聲大響,頓時慘叫一聲,"糟了!"轉頭看向容恬,一副恨不得去死的樣子。

  容恬見過他無數次震驚,要算這次眼睛瞪得最圓,也知道出了大事,沉聲問,"鳳鳴,怎麼了?"

  眾人都嚇了一跳,哪裡還管烈中流和衛秋娘,目光都紛紛轉到鳳鳴身上,連聲問:"鳴王,出了什麼大事?"

  鳳鳴臉上好象被人倒了一盤顏料,青紅醬紫,什麼顏色都有。他僵硬了片刻,猛然抓住容恬的衣襟,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把容恬拽回他們自己的房間,一腳重重踢上房門,左右看了無人,又小心關上窗,這才回過頭,氣急敗壞地問容恬,"你剛才擦拭自己時,有沒有什麼不對勁?"

  容恬皺眉道:"沒什麼啊,每次做過不都一樣......啊......"他猛然醒悟過來,古怪地瞄了鳳鳴的下身一眼,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糟了......剛才擦拭的時候好象沒看見那個羊腸套。大概是用力太猛滑落在裡面了吧。"

  鳳鳴的表情相他如出一轍,不,比他更糟。

  尷尬的俊臉扭曲著,幾乎快崩潰了。

  "怎麼會這樣?"鳳鳴簡直想去撞牆。

  怪不得總覺得下面怪怪的。

  古往今來第一個保險套居然因為使用不當而滑落在他體內......

  這個事實真是讓人生不如死。

  這就是和一條沒廉恥的色狼待在一起的下場!

  報應啊!

  容恬擰起眉,"或者是因為第一次,口子做得不夠緊,射的時候滑落在裡面了。不怕,我現在就幫你弄出來。"

  "容恬,"鳳鳴揉揉濕潤的眼睛,凶凶地瞪著容恬,咬牙切齒地警告,"你要是敢偷笑,我絕饒不了你!"

  "我怎麼會笑你?來,讓我幫你把它弄出來吧。"

  "不!我打死也不會讓你再靠近我半步!"

  "乖鳳鳴,張開腿。"

  "不!不!不!你給我滾開!"

  "對了,你說裡面有東西的話,插進入感覺會不會不同。反正今夜還有不少時間......"

  "容恬你......救命啊!救命啊!秋星秋月秋藍容虎烈兒,你們快來!"

  西雷鳴王淒厲的求救聲,再次回蕩在夜空中。

  還在為剛才鳳鳴和容恬的忽然離開而擔憂的眾人聽見,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放心吧,鳴王叫得那麼有精神,一定沒什麼大事。"

  "嗯,鳴王叫救命的時候,其它人千萬不要去打攪。"大家都很識趣。

  烈兒的指頭還在對準衛秋娘,"可是,這個射大王一箭的女人怎麼辦?"

  容虎趁他不備,在他腦後敲了一記,"有什麼好叫嚷的?先叫一隊侍衛過來在屋外看守就好了,剩下的事情請大王明天定奪。就你事多,明知道大王和鳴王要休息,還硬把鳴王拉來看熱鬧,小心大王命人抽你幾十皮鞭。這個毛躁任性的脾氣什麼時候才能收斂?"

  烈兒摸著發疼的後腦不滿道:"大哥,你老婆娶過房,兄弟就丟過牆。有了秋藍,就動手打我了?"

  秋星秋月看得嘻嘻直笑。

  明月當空。

  鳳鳴的求救聲不絕於耳,偶爾有巴掌著肉聲從房內傳出。

  進駐越重城的第一個夜晚,到處洋溢著刺激和柔情......

 

第九章

  次日陽光格外明媚。

  越重城左右都是高山,清晨,各種不同種類的鳥兒一起歡快地唱起歌來,叫醒了睡了一個好覺的人們。

  輕風在明亮的晨光和沾滿露水的樹葉上掠過,帶著少許濕氣的空氣令人精神振奮。

  唯一黑著眼圈醒來的,恐怕就只有天下以睿智機靈著稱的鳴王了。

  充當臨時落腳地的主將府遠遠沒有西雷王宮華麗,木制屏風後,大床上鋪著的布墊被壓出兩個猶帶體溫的凹窩,鳳鳴抱著雙膝,脊背靠在床頭,保持瞪視的姿態已經持續了半晌。

  他瞪視的,當然就是逞了一晚淫欲,現在神清氣爽的容恬。

  至於罪魁禍首的羊腸套,早已被挫骨揚灰了。

  "鳳鳴,你聽。"容恬忽然微笑著道。

  "聽什麼?"鑒於下體那個小小的入口還在紅腫地述說昨夜遭受的踩躪,鳳鳴的聲音聽起來理所當然地有點粗聲粗氣。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好端端的為什麼越來越快?"做賊心虛嗎?哼!

  容恬臉上的笑容擴展得更大了。

  這一笑,更顯得修眉俊目,顧盼神飛,"當然是因為你,因為被你這樣直勾勾盯著。"

  "容恬!"鳳鳴忍無可忍地大吼,"我這是在瞪著你表示憤怒,不是在勾引你!"

  容恬呵呵笑起來。趁著鳳鳴握拳的時候,迅速傾前,在他唇上偷吻一記,"昨晚,最後你不是也很高興嗎?"

  "哪有?"

  "那是誰在我懷裡激動得哭得不停?"

  回想起最後的場面,鳳鳴的俊臉刷地紅了一片。可是......

  "我在開始的時候一直在抗議啊!"在容恬炯炯有神的目光下,抗議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幾分。

  容恬用大掌愛撫他可愛的鎖骨,"昨晚真的做得很過分嗎?"

  鳳鳴低頭,猶豫地小聲道:"下次不可以,太......太激烈了。"

  那種臉紅心跳,死去活來,再多經歷幾次,說不定會在床上暴斃。

  從前就覺得容恬在床上太那個了,沒想到還能更上一層樓。幸虧這個西雷王不是現代人,對於那些SM啊情趣道具啊還不怎麼瞭解,否則自己每天晚上都要死上十次八次。

  容恬又呵呵笑了。

  他讓鳳鳴在自己平實寬闊的胸膛靠了一會,看看窗外燦爛的陽光,柔情縮蜷地低頭道:"該起來了,我幫你穿衣服好嗎?"

  "才不要!"鳳鳴坐直起來,把他給人極大壓迫感的肩膀推開,還朝他做個鬼臉,"我不會輕易上你的當的。"

  容恬由著他,自己跳下床拿起衣帶,穿好白色的裡衣長褲,揚聲道:"都進來吧。"

  房門咯吱一聲開了。

  耀眼的陽光和新鮮空氣隨著房門的打開,高興地跑進來玩耍。早在等候傳喚的秋星秋月端著熱水毛巾等跨了進來,"鳴王醒了?別急著下床,先用點熱水敷敷臉。"

  秋藍另取了一盆熱水,跑去伺候容恬洗臉換衣,烈兒咚咚跑進來湊熱鬧,笑道:"好久沒有伺候大王更衣了,今天我也來幫一把。"和秋藍一左一右,幫容恬將各件衣物一件一件順序穿戴上。

  不一會穿好衣服,子岩等人也過來請安了。

  鳳鳴記掛著烈中流的事,問,"烈中流和他的娘子現在怎樣了?"

  "烈中流人那麼風流,我還以為他尚未娶妻呢,沒想到有個這麼漂亮的老婆。"子岩想起烈中流鼻青臉腫的模樣,也忍不住想笑,"衛秋娘現在被看管在房中,遵照大王吩咐,一絲也沒有為難。烈中流擔心他老婆尋死,又怕被他老婆打,整個晚上都待在房外廊下。"

  "嗯,還探頭住房裡偷看了不知道多少回呢。"秋月插了一句。

  秋藍一邊跪下,幫容恬把劍帶固定在腰上,一邊抿唇笑道:"我看這個烈中流,對他娘子倒是很好的。"

  烈兒嘿道:"我看我大哥對嫂子你也很不錯嘛。"

  秋藍久在鳳鳴身邊當大侍女,也不是好惹的,被烈兒揶揄一句,頓時反唇相譏,"最好的是那個永逸王子才對,我記得有一次他把你帶走了一個時辰,回來的時候你連馬背都爬不上去?"

  眾人一愣,立即明白,哄笑出來。

  子岩跟著他們笑了一會,向容恬請示道:"屬下清點過了,根據繳獲的名錄,越重城的將領士兵全部被俘,沒有一人逃脫。這樣一來,至少短時期內永殷王族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其它人都好辦,依照慣例當成戰俘關押起來。但衛秋娘是烈中流的娘子,這個女人怎麼發落才好?"

  容恬問,"衛秋娘還在烈中流的廂房裡?"

  "是的。"

  容恬笑道:"那我們就先去認識一下這位元美麗的女將軍吧。"

  領著眾人,氣定神閑地走了出房。

  快到烈中流的廂房,從廊下遠遠看過去,可以瞧見房外佇立著幾個被容恬調遣過來看守的侍衛。據說一夜都待在門外的烈中流反而不見蹤影。

  侍衛們見容恬出現,正要行禮,被容恬輕輕揮手制止了。他命令秋星等不要跟來,只帶了鳳鳴一人走到窗外,悄悄往裡張望。

  "沒什麼好說的,"衛秋娘冰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你出賣我,出賣越重城,出賣永殷。我真恨透了父親,竟將我許配給你這麼一個混帳東西!"

  她坐在床邊,兩手都被麻繩從背後捆住,已經沒有能力再痛打烈中流。

  容恬和鳳鳴心下了然,都暗道:怪不得烈中流敢進房,原來母老虎綁起來了。

  烈中流的臉經過一夜熱敷,仍然腫得厲害,額頭和下巴上都有挨過拳頭的痕跡,原本還有幾分英俊的臉現在顯得十分滑稽可笑。

  他試探性地靠近繃著臉的衛秋娘,訕笑道:"娘子,你不要生氣......"

  "我怎能不生氣?"衛秋娘一聲怒喝,把正想悄悄湊過來的烈中流嚇退了一步。

  "好,好,你愛生氣,儘管生氣。但不要氣壞了身子......"

  衛秋娘對於他的討好無動於衷,冷著一張清秀美麗的臉,不屑道:"烈中流,你少給老娘嬉皮笑臉,這可不是把你打一頓,或者趕你出家門就可以消氣的。你這是叛國!今生今世,休想我原諒你!你走!再敢向前一步我就殺了你!"

  "娘子,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再也不想聽你那些什麼立國謀略......"

  "鹿丹死了。"

  房內的空氣猛然凝結。

  正怒到極點的衛秋娘像被人當頭淋了一盆冰水,整個人都呆住了,良久,才用微弱的聲音問,"你剛剛說什麼?"

  "鹿丹死了。"烈中流臉上訕笑的表情消失,眼眸顏色微微深沉,"這個消息已經逐漸在十一國傳開,很快,連越重這樣閉塞的小城也會得到消息。"

  "死了。"衛秋娘眼中恍然一陣空洞,像驀然沉入了一個遙遠的回憶中,很久都無法自拔。不知靜了多長時間,才緩緩歎了一聲,"他終究還是熬不過去。死了也好,這樣痛苦,活著有什麼意思?你不要太傷心。"

  她剛才對烈中流破口大駡,毫不留情,此時低語一句"你不要太傷心",卻大有情意。

  鳳鳴在窗外和容恬互相交換一個眼色。看來這對夫妻,和鹿丹大有淵源。

  他們應該是永殷人,怎麼會和東凡的國師扯上關係呢?

  只聽烈中流道:"自從知道他死去的消息後,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曾經和我說過的那些話。秋娘,我們新婚那天,鹿丹連夜秘密來賀,和我們高飲夜話,妳還記得當時他說過什麼嗎?"

  衛秋娘不知是否又想起了他幹的壞事,不願回答,抿唇不語,目光轉向他處垂下。

  烈中流本來也不指望她搭話,低沉地回憶道:"他說十一國不斷紛爭超過百年,到如今天下一統已成大勢,誰也阻止不了。東凡註定遲早被消滅,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看著利箭從很遠的地方射來,明知道自己即將中箭,卻沒有閃躲的能力。那是一種痛苦又漫長的絕望。從他決定留在東凡王身邊的那一刻起,這種已經預知結局的絕望就不曾離開過他。"

  烈中流臉上一貫的不羈放蕩,仿佛被滂沱大雨滌蕩過,沖得一絲不剩,取而代之的是旁人無法理解的沉鬱和痛苦,"聽說他在臨終前,勸東凡王將東凡這個國家獻給了容恬。鹿丹,鹿丹,天下只有你才有這樣的睿智,這樣的膽略。可惜,蒼天卻待你如此不公。"

  衛秋娘默然。

  兩人在房中無語良久。衛秋娘才開口道:"就算他說的不錯,天下遲早要被一統,那又如何?難道所有的人都應該學他那樣,把自己的國家雙手奉送給容恬?又或送給離國若言?如果看到他國強大就貪生怕死,跪地投降,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永殷是我的祖國,我絕不會看著它被他國威脅。容恬要吞併它,我就把劍對著容恬;若言要敢覬覦,我的劍就指著若言。就算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她自從聽聞鹿丹的死訊後,怒色已經稍有回轉,但這番話緩緩道來,一字一句都異常清晰,更顯得斬釘截鐵,堅定毅然。

  烈中流"唉"地歎了一聲,撩起下襬走前,像是打算在衛秋娘身邊坐下。

  衛秋娘霍然轉頭,瞪著他道:"你敢過來?"鳳目生威。

  有了這極淩厲的一瞪,因為鹿丹而變得低沉窒息的氣氛才總算有所緩解。

  烈中流只好停住腳步,攤手道:"不過來就不過來。只是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衛秋娘別過頭哼道:"你別再想用那些漂亮的言辭打動我。你暗通敵國,把越重城拱手送給容恬,以為說幾句話就能哄得過去嗎?"

  聽到這裡,一直在外面偷聽的鳳鳴和容恬總算稍微明白過來。

  不用說,這對夫妻恐怕早就為天下大勢的取捨爭論過很多次。

  烈中流覺得天下最好早點統一,來個民族大團結,不要你打我我打你。

  衛秋娘當然就是死也要保住永殷獨立自主,能堅持多久就多久。難怪她那一箭射得毫不猶豫,因為容恬確實極有可能就是日後讓永殷這個國家永遠消失的人。

  大概烈中流口才了得,每次都能辯得過衛秋娘,所以才會經常被惱羞成怒的衛秋娘打出家門。

  這時,烈中流卻不管衛秋娘肯不肯聽,把自己的問題說了出來,"娘子是為了誰,日日夜夜守護著這個越重城?"

  衛秋娘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被他哄騙,咬著下唇直勾勾看向他處。

  烈中流又問,"是為了大王?哦,大王已經垂老,說不定明年就會讓位給新太子。那麼說,你是為了永全那個曾經調戲過妳的無賴了?"

  "你閉嘴!"衛秋娘忍不住喝道:"不管你怎麼說,下迷藥開城門,把容恬引入越重,就是賣國!"

  "我就是賣國!那又怎樣?"一聲暴喝驀然響起,震得屋頂簌簌直下灰。

  不但首當其衝的衛秋娘,就連貼在窗邊偷聽的鳳鳴耳朵也嗡嗡作響。

  乖乖不得了,烈中流發威了。

  烈中流威風一來,面目回然一變,顧盼神飛,口若懸河,"永殷小國,百年來在各強國之間殘喘苟延。為了保護這個所謂的永殷王族,每年有多少青年被徵集入伍,遠離家鄉親人,調派到千里之外偏僻的孤城邊境,活在那裡,老在那裡,死在那裡。這些人,原本可以活得更好。有妻子,有兒女,有田,有地,可以孝順年老的父母,春來播種,秋來收割,冬來爐前聚友。可是為了這些一無是處的駐兵城鎮,他們活得窩囊,死得更窩囊!"

  "他們都是在保護自己的祖國......"

  "妳閉嘴!"烈中流沉下臉,"什麼保護祖國?他們保護的是永殷那群吃人血吃人肉的王族,不管被誰吞併,永殷的大地永遠是一樣的顏色,阿曼江永遠都是阿曼江,只是這個國家的地方更大了,人更多了。當天下統一,國家強大,邊境安寧,更多的人可以自由地活著,過他們要過的日子。而不是被國家像豬一樣徵集起來,年復一年地站崗,駐守,打戰,送死。"

  衛秋娘鮮少被烈中流當面頂撞,更不要說挨駡了,愣了一會,才氣憤地仰頭道:"你這麼惡狠狠的幹什麼?天下統一,天下統一,在天地宮和鹿丹一起關了幾年,你都昏了頭了。天下統一,永殷被人吞併,我們都成了亡國之人,從此低三下四,淪為僕役奴隸,你就安心了嗎?哼,什麼可以自由的活著,過他們要過的日子。"

  烈中流聽她開口和自己爭論,不怒反笑,嘴巴一咧,頓時沒了剛才慷慨怒駡的氣勢,笑嘻嘻搓著雙掌道:"如果妳那一箭正中目標,容恬被殺。不超二十年,天下各國定會被離國若言逐一吞併,那時候情況就會像妳所預料的一樣。若言這個暴君向來主張勝者為上論。他要是君臨天下,必定會把所有離國人定為最上等,然後將其它喪國的人民定為下等人隨意蹂躪。"

  "呸,難道容恬就是個好東西?"

  "對,容恬也不是個好東西。光看他為了對付鹿丹,竟使東凡都城瘟疫橫行,就知道此人絕不是什麼善類。"

  容恬為了從東凡王宮救出鳳鳴,將鳳鳴傳授的天花知識拿來幹壞事,癱瘓了東凡全國大部分軍力,最終將東凡收於囊中。

  別人或許猜不到瘟疫流行和容恬的關係,但以烈中流的厲害,只要稍微探聽到一些消息,當然可以從中推究出大概。

  鳳鳴聽烈中流居然一口咬定容恬"也不是個好東西",回過頭來,瞅了容恬一眼。

  容恬曲起指頭輕輕做了個手勢,示意鳳鳴繼續聽下去。

  "既然你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又怎麼開城門放他進來?好,我也不想再和你糾纏。要是你知錯,不妨將功贖罪,找機會把他幹掉。至少也為我們永殷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容恬不是好東西。"烈中流話鋒一轉,卻又高深莫測地笑道:"他身邊卻有兩個好東西。"還故作瀟灑地伸出兩個指頭。

  衛秋娘知道他在逗自己去問,又冷哼一聲,不肯再說話。

  烈中流見衛秋娘不上鉤,果然不再賣關子,道:"第一個好東西,就是那個看起來挺笨的鳴王。他為什麼是個好東西,說來話長,我日後再和妳細說。"

  鳳鳴聽到這裡,又好笑又好奇。

  烈中流既說他笨,又說他好,難道是因為他笨得夠好?

  這個人認識他也沒兩天,對他下評語時,語氣卻非常篤定呢。

  但不知道容恬身邊身邊的第二個好東西是什麼?

  難道是烈兒?或是容虎,子岩?

  不會是秋月秋星秋藍她們其中之一吧?

  "第二個好東西,你本來再過幾天大概也會知道:因為容恬已經命人把它悄悄張貼在各個地方了。那就是均恩令。容恬雖然不是好東西,但確實極有遠見,這麼區區一道王令,其效力足可比擬一個強國的兵力。僅從這一點來說,若言比不上容恬。"

  鳳鳴愕然。

  沒想到烈中流這個傢伙,居然對均恩令如此重視。

  容恬在窗外偷聽,一直面帶微笑,直到此刻,臉色忽然大變,驀然站起來,拉了鳳鳴,推門就走了進去,看了坐在床上的衛秋娘一眼,目光移到站立一邊的烈中流身上,竟然一揖至地,後直起身來,正容道:"慚愧,往日容恬小看先生了,願以西雷丞相之位,邀先生助我一臂之力。"雙目神光炯現,直對烈中流。

  鳳鳴和容恬兩人在外貼窗偷聽,命其它人都退到一丈開外靜候。烈兒等在一旁早等得不耐煩,見容恬忽然站起來推門進去,還以為出了什麼緊急大事,一個個跟著沖了進來,恰好聽見容恬這句對西雷的未來無比重要的決策,都齊齊愣在當地,不知道烈中流幹了什麼好事,竟讓大王這麼激動。

  烈中流正一心勸服被他"出賣"了的娘子,沒料到有人偷聽,當即也愕然了一下。

  他心思靈敏比鹿丹毫不遜色,一愕之間,已經明白容恬和鳳鳴一直在外面偷聽,換過另一副表情,冷冷笑道:"西雷丞相雖然聽著威風,卻是個難幹的活,我沒有這樣的閑功夫,請西雷王另找高人吧。"轉過身去。

  容恬一向威震四方,王令到處無人不震懾驚恐,難得一次這麼斯文有禮,直接奉上丞相大位,外加一頂高帽,誰也沒猜到烈中流居然還會擺臭架子。

  烈兒當即氣得牙齒吱吱作響。

  在他眼裡,容恬這般禮賢下士,就算是全天下最自大的人也該高興得手舞足蹈,立即跪下來歡呼王恩浩蕩才對。

  "烈先生,"鳳鳴是唯一和容恬一起偷聽了他們夫妻對話的,稍微能明白容恬在想什麼,態度誠懇地道:"你既然贊成天下應該早點統一,就也該明白自己遲早要選擇一個有能力統一十一國的君主。容恬正是最好的人選,為什麼您不答應下來呢?如果有什麼條件,不妨提出來。"

  烈中流反問,"想當天下之主的狂徒太多了,容恬為什麼就是最好的人選?"

  "先生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容恬比若言厲害多了。"鳳鳴說完之後,才猛然醒覺。這麼一來,根本就是當面承認剛才他們在牆角偷聽了嘛。

  烈中流見他坦白得可愛,也不禁揚唇一笑,考慮了一會,問鳳鳴道:"鳴王真的認為容恬是統一天下的最好人選?"

  "當然。"

  "也就是說,鳴王相信容恬有統一天下的能力?"

  "絕對有啦。"

  "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我的輔助,天下遲早是容恬的。"

  "這個......"

  "那又何必需要烈中流呢?"

  鳳鳴張口結舌。

  好一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烈中流笑吟吟看著他一臉尷尬,不知想到什麼,又沉吟道:"也罷,看在好友鹿丹的份上,我就給鳴王一個機會。"

  鳳鳴忙問,"什麼機會?"

  "當然是一個讓鳴王可以從此差遣烈中流的機會。"烈中流挺身直立,雖然臉上仍是一塊青一塊紫,慘不忍睹,但目光和暖淡遠,頓時為他增添了不少男兒氣概,微笑道:"要將有才之士收為己用,首先必須打動有才者的心。好吧,只要鳴王可以說出一個打動我的理由,我烈中流就拋棄這份悠閒懶散,從此任由鳴王使喚,為鳴王效命。如何?"

  他說得輕鬆,提出的條件卻實際上異常刁鑽。

  烈中流這樣的人遊歷各國,見多識廣,性格脾氣又極端古怪,誰可以片刻之間就把他給打動?

  這麼高難度的任務,恐怕就連天下聞名的鳴王也完成不了吧?

  秋藍等人的目光都帶些懷疑地瞅著鳳鳴。

  只有容恬笑得篤定淡然,靜靜站在一旁,看鳳鳴怎麼回答。

  鳳鳴自己也有點傻眼。

  他笨歸笨,但是也明白烈中流的這個所謂機會實在渺茫得很。

  什麼理由可以打動烈中流,讓他為容恬效忠呢?

  繼續宣揚容恬的優點嗎?他可是剛剛還說過容恬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句話的。

  原來容恬這傢伙,也並非全天下的人都敬慕崇拜他的啦。

  "這個......"鳳鳴緊張起來就開始撓頭,皺眉道:"想理由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至少給我一點時間吧?"

  不管怎麼說,先拖延一下,找機會和容恬他們商量討論一下也是好的。

  說不定眾人的智商加在一起,真能想出什麼好理由呢。

  "好,就給你一點時間考慮。"

  鳳鳴剛要多謝,烈中流伸出一指,對著門外正對著的半月形花架道:"我從這裡走到那花架,再從花架走回來時,就是鳴王開口的時候了。"

  "啊?呃,這個時間是不是太短了......"

  話音未落,烈中流已經轉身,跨出了第一步。

  天啊,他來真的......

  鳳鳴緊張地瞪圓了眼睛,腦筋急速運轉,一邊不忘向周圍的人求救,"到底有什麼理由啊?快點說話。"

  眾人的心也懸了起來,立即爭先恐後以最快的語速發表意見,"他輔助大王的話,將來大王會給永殷人很多額外恩澤。"

  "對於他個人來說,榮華富貴,不可限量。"

  "妻子兒女可以活得很好。"

  "這傢伙這麼自大,一定很在乎名聲。告訴他輔助大王將來可以流芳百世啦!"

  烈兒的建議最沒有建設性,自信滿滿道:"我們大王遲早君臨天下,他要是不乖乖輔助,包管他死得很難看。"

  "糟了!糟了!他轉身了!"秋星緊張得把手絹捏成一團鹹菜。

  鳳鳴抬頭去看,果然烈中流已經到了花架前,轉過身,打算走回來了。

  媽呀!為什麼在古代也會有這麼刺激的即興問答遊戲啊?還是以天下大局為賭注的......

  鳳鳴急得直跺腳,"容恬你幹嘛不做聲?快點給些建議,不然你的丞相就要溜掉了。"

  容恬剛才率先入門,對烈中流提出請他當丞相的邀請,現在卻是他們之中神態最悠閒的人。看見鳳鳴急得額頭都冒汗了,輕笑道:"他只想知道西雷鳴王的答案。你如果使用了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建議,都不會得到他的尊重。"

  真如醍醐灌頂,一針見血。

  鼓噪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鳳鳴驟然醒覺。

  沒錯,現在正是發揮鳴王本領的最佳時機!不是一直都暗下決心說要輔助容恬嗎,現在就是那個關鍵的時刻了。

  幫容恬收服烈中流這樣的人才,正是本鳴王的責任。

  可是......大腦一片空白,連根草都沒有......

  天知道烈中流這個一看就知道和鹿丹差不多聰明的怪胎腦袋裡面正轉著什麼念頭?

  聽說天才的思維是平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

  鳳鳴的心像被一隻發瘋的貓用爪子狂撓,偷偷往門外看去。

  死定啦,烈中流已經走到花架和房門中間,只要再有十來步就到自己面前了!

  為什麼需要烈中流?

  既然容恬對統一天下深具信心,為什麼還需要烈中流的輔助?

  烈中流對容恬並不仰慕臣服,對自己的榮華富貴似乎也不怎麼放在心上,他甚至連自己的祖國都不怎麼在意,否則也不會輕易出賣越重城了。

  他究竟在乎什麼?

  烈中流的一隻腳,已經緩緩跨入門內。

  鳳鳴的腦神經運轉到極速,億萬個神經元在腦內瘋狂釋放能量。

  烈中流到底關心什麼?這個人和鹿丹有著極為相似的地方,這種相似不僅僅存在於他們的善變和風度,還存在於更深的地方。

  鹿丹......

  鹿丹和烈中流一樣,並沒有執著于自己祖國的存亡。

  這位在臨終前把東凡雙手奉送給容恬的東凡國師,毫不在意自己將背負千秋萬世的賣國駡名。

  "鳴王,"烈中流的布鞋,出現在低垂著頭的鳳鳴的視野中,"時間已到,鳴王想好了嗎?"

  鳳鳴呼吸驟粗,緩緩抬起頭來,漂亮的眸子黑得發亮,"我想好了。"

  緊張的氣氛,終於到達最高點。

番外:終有一天逮到你

  夜晚,海和天的分界已經模糊。

  暗黑色的海水在月的光暈中搖曳。海浪靜靜拍打著這條龐大海船的厚木外沿,發出溫和而充滿節奏的低音。

  一個黑影,從水裡無聲無息地冒出來,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鷹一般令人毛孔悚然的光芒。

  "王子,就是那小子。"另一個精通水性的人從水下冒出,壓低了聲音,示意他的主人向上看。

  甲板上站著一個年輕的將領,滿身戎裝,即使在迷蒙的月光下,也散發著藏不住的青春銳氣。這是一種沉著的銳氣,有著那樣一張年輕的臉龐,卻從他身上看不出絲毫年輕人特有的毛躁。

  隨著屬下的說明,賀狄嫺熟地踏著水,抬頭看向那個殺死了他寵姬的年輕男人。

  被他暗中覬覦的人似乎渾然不覺水下潛伏著危機,正靠在甲板上,愜意地享受著清涼海風。

  從賀狄的角度往上看過去,訓練多年養成的極好夜視力,讓賀狄清楚地看清楚對手的喉結,和看起來似乎有點嚴肅的下巴。

  這,就是他今晚準備襲擊的物件。

  賀狄的寵姬很多,但金夢嬌是其中最特別的一個。她不但有一具柔若無骨,好摸到極點的身體,而且是賀狄手上一顆很有用的棋子。

  每當賀狄要對付那些肆無忌憚出現在他管轄的海面上的船隻,卻又礙於某些理由不想抬出他單林國二王子的身份時,他就會把事情交給金夢嬌。

  他的寵姬有一個響亮的綽號--海妖。這一帶有經驗的商船都知道:海盜之中最可怕的,就是那個綽號海妖的美麗女人,遇上她,不但貨物保不住,而且連小命也要丟掉。

  但這個男人,卻殺了金夢嬌。

  據說,只用了一劍。

  "他叫什麼名字?"賀狄仰著頭,像看著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一樣,看著他的敵人。

  海風吹拂在那人的臉上,表情平靜而安詳。這種表情出現在一個洋溢著陽剛味的青年身上,形成一種讓人喉嚨發緊的詭異豔麗。

  "屬下打探過了,殺了海妖的人名叫子岩,是這夥來歷不明的人的頭領。他們組織嚴明,對陌生人非常警惕,很難打探到關於他們更多的消息。"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片海域?經商嗎?"

  "不像,他們的船往返小島之間,吃水都不深,應該沒有載太多的貨物。有時候一天之中反復的來來往往,船和船之間互揮信號,變換方位。屬下有點懷疑他們是在練習水戰。"

  賀狄的眼睛驟然瞇起來,"水戰?"

  這麼說來,這個叫子岩的人,並不是普通人。

  "王子,西雷和同國都有邊境在這片海域附近。你看會不會是他們其中一國的貴族,悄悄在這裡秘密練兵?"

  "人數不多,又是秘密練兵,那就是訓練精銳的死士了。"

  據說同國的國君慶鼎殘暴不仁,喜愛享樂,不像會秘密苦訓心腹力量的人。西雷的容恬野心勃勃,這樣行事,倒很有容恬的風格。

  這個子岩,是容恬暗藏的精銳嗎?

  為了鍛煉他們,而派遣他們到變幻莫測的海域來秘密演練?

  "王子,我們的人都已經就位了。"

  被暗中圍困起來的海船附近,蒙著黑色面罩的頭從水下無聲地冒出。

  抹過黑漆的兵器握在偷襲者的手裡,暗黑的海水下麵,潛伏殺機。

  不管對方到底是不是容恬那個威名赫赫的君王的手下,膽敢在他的地盤殺死他的女人,就一定要付出血的代價。

  賀狄唇邊掠過一絲殘忍的微笑,"動手。"

  同一時間,數十根帶著繩索的鐵鉤飛過半空,嵌入上方船舷的厚木中。

  咄咄咄咄。

  甩鉤的都是個中好手,精通偷襲,鐵鉤入木的聲音低沉輕微。但正閉著雙眼沉醉在海風撫慰中的子岩卻立即警覺,猛然睜開眼睛暴喝一聲,"海盜!"

  不曾有半分膽怯猶豫,抽出腰間寶劍閃電一樣劈下,斬斷身邊一個連著鐵鉤的粗索。

  正延著這條繩索爬上來的偷襲者驚叫一聲重新掉回海面,激起一陣浪花。

  "啊!海盜?"

  "快來人啊!救命啊!"

  船艙裡聽到子岩喝叫的人提著劍倉皇跑出來,看見四周攀繩而上的無數黑影,都倒吸一口涼氣。

  子岩目光一掃,沿著船舷飛撲過去,長劍連劈,落點分毫不差,又一口氣斬斷了幾條粗索。

  海面又連連泛起浪花。

  但仍然晚了。

  另一邊,偷襲者已經爬上甲板。子岩第七根繩索還未斬斷,腦後一陣兵刃破風聲響起。子岩大喝一聲,閃身躲避,森然涼氣貼著後頸掠過,剛剛轉過半身,眼角捕捉到兵刃的寒光,毫不驚惶地雙手舉劍,恰好擋住這會把他劈成兩半的一招。

  鏘!

  金屬交擊聲震破夜空。

  沿著迸射火花的利刃向上看去,一雙深沉犀利的眼睛刺入子岩的視野。

  那雙寫滿危險和陰暗的瞳仁,正覬覦著他。

  擁有這雙瞳仁的男人,同時也擁有一雙強壯的臂膀,和令人不敢輕忽的身手。

  "什麼人?"

  "單林賀狄。"

  "單林的二王子?"

  對話間,雙方已經交手近十招,兵刃交迸的火花在夜裡即現即逝,子岩猛一個箭步,和賀狄錯身而過,轉身相視,"哼,原來單林國和海盜還是一夥的。"

  子岩沉著地調整著呼吸,對手的功力讓他有點意外。

  賀狄重擊的力度大得驚人,每一下抵擋都耗費他不少的力氣。而拿著這麼沉重的巨劍,這個單林王子的防守居然水潑不進。

  高手......

  一邊挪動腳步,緩緩後退,尋找最有利的自衛地形,子岩一邊掃視四周。

  情況非常不妙。

  越來越多的敵人已經跳上甲板。今天剛剛接到大王的調動密令,在這裡接受短暫水戰訓練的大部分同伴都已經奉命前去指定地點會合,如今船上的近身格鬥高手,只剩下留在這裡善後的自己而已。

  其它倉皇拿著武器奔出的水手和廚師,對著這夥海盜,如同綿羊遇上了饑餓的狼群。戴著黑色頭罩的歹徒們在月光下仿佛魔鬼的化身,正揮動著可怕的武器,劈打揮刺。

  "棄劍投降吧。"賀狄踏前一步,唇角忽然浮現一絲笑意,"或者我會饒你一命。"

  子岩冷笑,"休想!"

  絕望的尖叫聲就在附近響起,又一個水手重重地倒在甲板上。

  甲板上,血泊慢慢形成。

  "你的人都已經完蛋了,就算你再厲害十倍也沒用。"賀狄又逼近了一步,"你殺不了我們這麼多人。"

  他的劍還沒有沾上血,金屬的森冷光澤在月下閃爍。

  "殺了你就夠本了。"子岩平靜地觀察著他。

  勢均力敵的兩人,手持寶劍小心地觀察著彼此,微妙地移動,仿佛兩條伺機待噬的蛇覬覦著對方。

  賀狄又試探性地踏出了一步。

  當他踏出左腳,而右腳剛剛離地的一刻,子岩驀然揮劍。

  這是最好的機會,右手提著重劍的賀狄因為重心轉移,防守稍露破綻,子岩的快劍終於得到一次最佳的進攻時機,劍尖直刺賀狄,被賀狄揮劍擋住後,子岩借力騰起,在半空中轉身的半瞬,寶劍順勢揮下,快如閃電。

  嗤。

  夜空中不絕於耳的慘叫聲和這輕微的劍尖入肉聲同時響起,卻在子岩的耳膜內都清晰到了極點。

  最後一個同伴終於倒下,永遠失去了聲音。

  驀然,一切變得死寂,大船連同一望無際的深色海洋,都仿佛凝固成一塊冰。

  子岩烏黑的瞳孔驟縮。

  他的腕上挨了一擊,寶劍從掌心跌落。

  賀狄一手護著右肩的傷,鮮血從指間噴湧而出。而他的另一隻手,卻依然穩穩地舉著他的劍。

  寒光懾人的劍尖盡頭,是子岩繃緊的喉嚨。

  "你輸了。"

  "我們並沒有開罪單林,為什麼暗夜偷襲?"

  賀狄微微笑了,"你殺了我的女人。"

  子岩醒悟過來。

  原來是前日打算搶掠他們的那個女人。那女人想必把他們當成肥羊,準備吃頓美餐,結果想不到這艘普通的大海船上裝滿了西雷王精挑細選的秘密精銳,海盜們全部死無全屍。

  此時,甲板上血腥的戰鬥已到尾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到唯一還站著的對手身上,漸漸靠近過來,看王子如何發落這個年輕的將領。

  子岩被敵人重重包圍,毫無懼色,淡然道:"你要報仇就現在動手。不過別怪我沒警告你,一定會有人為我報仇。"

  "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夠在單打獨鬥中讓我流血。"賀狄舔噬指頭溫熱的液體,笑著品嘗自己鮮血的味道:看向子岩的眸子顏色深至一片墨綠,漫不經心中帶著可怕的邪氣,"這真讓本王子有點捨不得下手。"

  他的視線,緩緩遊走在俘虜的臉上。

  這個俘虜的臉並不如何英俊,棱角分明之中帶著三分硬朗,只有垂在額前的幾絲細發因為剛才的惡鬥濕答答地貼在肌膚上,突顯出幾分可愛的稚氣。

  從下巴開始往下到頸部,肌理結實平滑,延至喉頭,沒有一絲贅肉。扣得一絲不苟的上衣,遮擋了賀狄繼續探索的目光。

  賀狄忽然笑得更邪魅了,劍尖又逼近了一點,輕笑道:"別亂動,小心我弄傷你。"手腕一動,從上至下,分毫不差地將子岩的上衣劃為兩半。

  平實,精瘦的胸膛,在海風中裸露出來。

  賀狄盯著這具顯然經過長期鍛煉的年輕男性的身體,一股細微的灼熱從不知名處開始緩緩蔓延。

  風中飄蕩著血戰後的腥味,子岩倔強而高傲地站在這片海色之中,臉上那股淡到極點的神采,猛然激起賀狄強烈的撫摸的欲望。

  他擁有過無數的女人,也嘗試過漂亮的男人,但是有生以來仿佛第一次,發覺男人的鎖骨會如此性感又令人熱血澎湃。

  精壯的胸膛上,點綴著兩朵花蕾般的突起,比之女子的豐滿可愛,當然沒什麼看頭。此時此刻,卻出奇地使賀狄感覺新鮮和火熱。

  用舌頭舔弄吸吮,或者用牙尖在這小小的一點上噬咬折磨的話,這個名為子岩的年輕男人的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

  海風愛撫著甲板上的每一個人,和地上的每一具屍體。

  一切都安靜得極其玄妙。

  賀狄覺得喉嚨微微發緊,他順著自己的心意,手腕向下微壓。冰冷的劍尖從子岩的喉頭沿著優美的肌理起伏往下,在左胸前威脅似的稍做停留,又繼續移動,最後,停在使他口乾舌燥的小小花蕾上。

  他用冰冷的劍尖,小心地摩挲那個敏感的突起。

  極端曖昧,又極端邪惡,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示意。

  "呵......"四周的下屬彷佛忽然明白了王子的意圖,不懷好意地竊笑起來。

  子岩宛如置身於一群惡毒的豺狼之中。

  夜色之下,眉飛入鬢,眼若寒電。

  他站得比標槍還直,臉上沒有任何窘懼,甚至緩緩地,在唇上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賀狄的劍在瞬間一滯。

  取得這救命的一滯,子岩終於動了。電光火石間,不顧一切地挺胸傾前,沒有料到他要自盡的賀狄大為吃驚,腦子裡面還沒有轉過任何念頭,手已經情不自禁地把劍往回縮了半寸。但半寸仍然不夠,劍尖紮入子岩胸膛。

  "啊!"圍觀的下屬們驚訝地叫起來。

  但子岩並不打算自盡,他的目標只是賀狄身後那個屬下腰間的劍。

  拼著挨上一劍的痛楚,他不顧生死的策略終於奏效,就在賀狄的劍刺入他胸膛的瞬間,子岩的手已經觸及他目標中的劍柄。

  鏘!

  武器到手,子岩精神大振,絲毫不理會胸膛正流淌鮮血,驟然一個轉身,手中劍順勢遞出,噌噌噌噌,首先連擋了五六下敵人包圍過來的攻擊,呼吸之間,悍然挑殺左邊一個敵人,錯腳踏出,身形急轉,踉踉蹌蹌連退幾步,脊背猛地撞上船舷,心頭大定。

  下海之後,往東兩裡就可以上岸。雖然受傷,他相信自己的體力足以支撐。

  賀狄此時也已經搶到他面前,手中持劍,看著他寡不敵眾仍然鬥志不衰的對手,精明銳利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絲欽佩。

  "你就是跳下船,也難逃一死。"賀狄提醒他。

  在他身後,是一眾精于海戰的屬下,不少人已經張開了強弓,淬了毒的箭矢上閃著淡藍色的光。

  一旦子岩跳海,弓箭從船舷上向水中齊發,就算是條最會游泳的魚也逃不過去。

  子岩赤裸的胸膛上鮮血淋漓,幸虧賀狄莫名其妙地縮了劍,沒有刺入心肺,現在只是皮肉之傷。

  他單手持劍,聽了賀狄的威脅,往賀狄直直看去,眸中神光燦然,"難逃一死?"揚唇輕蔑一笑。

  這一笑看在賀狄眼中,卻如光照積雪,耀眼得驚心動魄。

  只那麼一愣間,子岩毫不猶豫地騰空而起,縱身跳下船頭。

  浪花飛濺。

  所有人都沖了過去,朝水面瞄準。

  "不許放箭!放箭者斬!"賀狄大喝,撲上去,雙手壓在厚木上,向下俯瞰,集中目力尋找。

  深黑的海在月光下溫柔寧靜,波光粼粼。

  找不到那個消逝的身影。

  他的心還在劇烈地跳動,為了子岩臨去前那個笑容。

  令他魂飛天外的笑容。

  肩膀的痛楚傳來,他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傷。

  傷口的感覺既痛又刺激,鮮血的味道既熱又甜,都有點像,那個年輕剛強的男人。

  "王子,那個男人逃了!"

  "逃了?"賀狄凝視著遠方平靜的海面,慢慢露出一絲微笑,"逃了就逃了吧。"

  他會再次親手逮住他。

  而且,不會再讓他有逃跑的機會。

  但賀狄沒想到,再次的會面要等上這麼漫長的日子。

  在海另一邊的單林國裡,每日過著奢華靡亂的日子,每當他擁抱那些有著精緻五官的美女童男時,卻往往情不自禁在腦海浮現另一張年輕剛強的臉。

  為什麼子岩跳下船後,再也沒有在這片海域出現過?

  他遭遇了不測,還是被他的大王召喚去了他處?

  海的另一邊,那片到處都是紛爭的大地上,是不是正發生著什麼,而他總是念念不忘的男人,是不是也正參與其中?

  賀狄難以抑制地做著種種揣測。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匿藏自己的這份心事,因為他漸漸對女人覺得索然無味,他不再喜歡女人軟若無骨的身體,還有她們嬌美的聲音。

  他渴望撫摸子岩那樣的身軀,精瘦平滑的胸膛,性感的鎖骨,充滿了優美的力量。

  他很想,用舌尖品嘗一下那從容的帶著淡笑的唇。

  時間將他的耐性慢慢耗費殆盡,當他幾乎要為那個消失的男人瘋狂時,上天卻忽然開恩,把子岩再次送到了他的手上。

  "王子,似乎有新的商船準備穿越單林海峽。不但如此,打探得來的消息,他們似乎是想開拓一條穩定的航線,貫通西雷和單林,以便採買運送我們單林的雙亮沙。"

  "哼,好大的胃口。"賀狄舒服地靠在高高錦枕上,冷笑,"單林海峽是我的地盤,他們想過就過嗎?雙亮沙更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可是......王子還記得當年那個跳海逃走的男人嗎?"

  賀狄的眼睛驟然閃過銳利光芒,口裡卻淡漠地問,"哪個?"

  "那個叫子岩的。"屬下稟報道:"他也在那群人裡。"

  "是嗎?"

  "確實如此。我敢肯定是他。"

  "哦?"

  鷹一樣淩厲的眼睛,像準備尋找獵物一樣,緩緩地,半瞇起來。

  終於。

  那個命中註定會成為他的所有物的男人,終於再度出現了。

  這一次,絕對不會讓你逃脫。

  終有一天,逮到你......

 

後記

  第十本在艱難和困苦中終於誕生,再次歡呼!嗚啦嗚啦!

  這本書的大部分是在迷羊姐姐家裡寫的,廈門的天氣一如既往的好,但是因為要寫文,所以幾乎沒有機會去別的地方玩。當然,寫文的不止我,迷羊姐姐也要趕她的《虐愛小神父》啦--這本書非常的變態和色,純情的讀者千萬不要去看。

  大家有沒有發現這本書和前面的《鳳於九天》有很大的不同啊?對啦,文裡面有很多色色的片斷,唉,我想這都是被迷羊姐姐的磁場影響的,我待在她家的時候,寫的幾乎都有H,例如《主子》的H番外啦,《鳳於九天》的H啦,還有即將在明年二月推出的同人志《襲警》,冷汗,更是很多,很多變態的H。(小小廣告一下,是陽光帥氣的員警和俊得不象話的黑社會富貴美男的激情搞笑故事,什麼,誰是攻誰是受?嗯嗯,這個就要看誰的擒拿手比較厲害了......到時候會貼試閱啊,歡迎大家過來看,在地址欄直接輸入fn.amoonstar.com就可以啦。)

  所以,大家看的時候,請注意不要被家長發現哦~~呵呵~~~

  雖然不能出去玩,但廈門還是有很多好吃的東西的,我好愛吃滷味啊啊啊啊!而且,我和迷羊姐姐的朋友美人霞,還帶我們去吃了非常好吃的湘菜,有幹鍋魚子,還有燒得肉可以一絲一絲剝開的很入味的紅燒肉,嗚嗚嗚,吃得好感動,後來,美人霞還帶我們去吃黑糖刨冰,實在......實在太感激了......嗚嗚嗚,大家如果來了廈門也一定要記得到處去吃美食哦。

  哦對了,接下來說這次的新角色烈中流和衛秋娘哦。書裡面沒有對烈中流的相貌做非常詳細的描寫,弄寶寶主要是想把他奇怪的性格表現出來。不過,如果有人問,烈中流是不是帥哥,嘿嘿,烈中流當然是個帥哥啦。至於是什麼級數的帥哥,咳咳,請大家回想他和誰是好朋友哦,嘻嘻嘻嘻。

  關於他和他娘子的事情,後面的書裡會有進一步的闡述哦。

  至於番外,哈,那個番外啊,是是是......什麼?我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可口美味的子岩啦,典型的剛正型帥哥啊。賀狄王子和子岩的故事什麼時候寫?嗯嗯,放心,一定會寫的,因為可憐的鳳鳴一定要去開拓那條見鬼的航道啊,不然會被他老爹用劍捅哦。

  感謝架空各位編輯,尤其是和《鳳於九天》直接相關的貓頭鷹和KOGE。不過最辛苦的是恐龍寶寶,一直拖著尾巴在各地出差,還要背著筆記本畫畫,真是狀況淒慘。龍太努力了!弄寶寶看了很慚愧......

  最後,還是謝謝大家對弄寶寶的支持!

  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寫哦。

  愛你們~~

  天真無瑕純潔可愛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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