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在西雷衛士與蕭家高手團的層層保護下,對鳳鳴的保護似乎已經是固若金湯,
誰知不但遭遇了襲擊,還幾乎危及了鳳鳴性命!?
而偷襲蕭家船隊的禍首,正是單林二王子賀狄!
容恬不在身邊,敵人卻已經攻破了船殺將過來,正在危急存亡之秋之時,
應該是敵人的一方卻率先釋出了“善意”!?
暗夜襲擊,大船都快撞沉了,衣服上的血都還沒幹透,居然說是“好意”?
血流成河,幾乎毀了整個蕭家豪華船隊的一戰,居然說是“演習”?
騙鬼啊!
可遞上來的兩國友好合約,卻偏偏看不出一點點破綻……
在邪佞王子的邪惡計畫下,可憐的子岩,正一步步踏上被送入狼口的命運……

 

 

 

第一章
  
  夜。
  
   離國,天隱。
  
   頹敗的城牆上長滿了青苔。
  
   春天到了,可以嗅得到。
  
   此刻,天隱春季的夜晚,空氣中除了有篝火燃燒時木料發出的霹靂霹靂聲,還隱隱約約飄蕩著野草抽芽的味道。
  
  王,看完了那封書信沒有呢?
  
   思薔坐在橫亙在地的半邊石塊上,兩條好看的腿掛在半空,偏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不遠處的王帳。
  
  事隔將近五十年,戰火的洗禮依然在這個小城留有痕跡。這樣雜草遍地,廢墟橫延的荒涼黑暗中,憑空多出象徵著離國最高至尊的華麗王帳。熊熊的,紅透半天的篝火,持著劍,表情冷酷的裡裡外外把守的離國精銳,和這個早成廢墟的城市格格不入。
  
  這不合理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聲名赫赫的西雷鳴王。
  
  被神寵愛的人大概就是那樣的吧,擁有的東西真多,據說西雷王愛他若狂,西雷的百姓也愛戴他,他的父親是天下著名的大劍客,大富翁,即使是他的敵人,也對他有異樣的敬重和嚮往;據說,離王曾經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他,他卻毫不留戀的逃了。
  
  鳴王,你的雙掌,握滿了多少東西啊……
  
  想要的,不想要的,在意的,不在意的,神都因為溺愛而全賜給了你。
  
  即使人在遙遠的同國,卻可以左右強悍的離王,讓至高無上,不把世間任何事看在眼裡的大王,為你捨棄都城金碧輝煌的王宮,心甘情願守候在這麼一個荒涼的小城。
  
  夜風偶爾吹來,鑽出地面的小草發出搖曳時窣窣的輕微聲音。
  
  思薔舉起手,按著額上被風拂得癢癢的幾絲黑髮,彷佛知道此刻心中的想法絕不可有所透露般,謹慎地垂下厚密雙睫,不讓他人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其實,大可不必。
  
  輪到休息的人們正圍這篝火享受難得的輕鬆。還在當值的侍衛們個個目不斜視,來往的侍從和從王宮中被調過來伺候離王的宮女忙於各自的差事,唯恐在大王前稍出差錯。
  
  誰也沒有空理會他這個孌童。
  
  雖然這段日子,他是唯一一個侍奉過大王過夜的人,不過,似乎每個人都清楚離王的處事方法,交媾只是抒解欲望的一種方式,至於用來發洩的身體,和一件順眼的器具沒什麼不同,不值得花心思討好逢迎。
  
  從前的主人說,只要可以討好權貴,得到獨寵,就可以為所欲為,擁有想要的一切。這個定律,對離王來說根本不管用吧。
  
  思薔輕輕歎了歎,忍不住再次偏過頭,看著王帳頂上的銳刺發呆。
  
  純金製作的銳刺插在帳篷上,代表著離國最高王權,篝火的明亮被金屬表面折射回來,在夜空中不時閃耀出紅和金交錯的光芒。
  
  “思薔公子,大王召你進帳。”身後傳來禮貌又疏遠的聲音。
  
  思薔應了一聲,跳下石塊,快速朝王帳走去。
  
  帳外的侍從為他掀開簾門,花樣清爽的緞織地毯鋪滿了整個王帳,襯出一派僅為王者可以享有的奢華。
  
  “大王,思薔來了。”進了帳,立即恭敬地跪下,溫順地伏下腰,靜待大王的吩咐。
  
  “過來。”
  
  隔著遠遠的上方,冷淡的兩個字鑽進耳裡。思薔乖巧地應了一聲,移到離這個精明冷酷的男人腳邊不足一尺的地方。
  
  帳內各個角落都點著燭。
  
  出門在外始終不比王宮,即使尊貴如最高統治者,所住的王帳也同時包含了處理政務和休息的功能,沒有分割出單獨的空間。面對帳門的正方,地毯上擺放著價值不菲的案幾和各種書卷,另有小桌放置精緻的杯皿食盆,後面掛著離王心愛的幾件兵器,隔著兩扇雕有蟠龍凹凸圖的屏風,後面佈置有軟床,垂簾流蘇,熏香爐旁,就是離王安寢的地方。
  
  若言將思薔召了過來,卻似乎沒什麼打算吩咐的事,讓思薔來到身邊後,依然在看著手上的書信。深邃的眼睛默默掃視上面傳遞的消息,不動如山的坐姿充滿霸氣,無形中給予人不可妄自打攪的壓迫感。
  
  思薔跪在若言身邊,悄悄抬起眼,打量著透出剛毅獨斷的輪廓。
  
  在被送人之前,他曾經受過察言觀色的訓練,但是離王的心意,實在太難揣測。充滿威嚴的臉,似乎永遠都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邪惡和高深莫測,一個簡單的表情,總藏有無限深意,讓人隱隱約約懼怕,又不得不折服仰慕。
  
  他快速地瞄了若言手中的書信一眼,把眼睛繼續垂下,做出恭順的樣子。
  
  那封書信,裡面有關於鳴王的消息。
  
  思薔記得送信使者的模樣,上次關於鳴王的消息,也是他送來的。
  
  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柔順地伏下身子,保持跪下的姿態,頭頂沉默的王者帶來的巨大壓力,思薔忍不住越想越多。
  
  好消息嗎?如果是好消息,大王會很高興,這對思薔多少也有好處。大王會變得溫柔,插入緊窒的甬道時稍用技巧,有緩有疾,雖然做起來還是毫不留情,但畢竟像在享受,而不是無趣的發洩。
  
  有時候,甚至會懶洋洋笑著,用指尖逗弄思薔敏感的身子。
  
  偶爾,還有罕見的親吻。親吻到讓思薔神魂顛倒,忍不住激動的啜泣。
  
  但是,那樣就意味著,一直渴望得到鳴王的大王,就快心願達成了吧……
  
  一陣喘不過氣來的難受湧上心臟,思薔猛地用指尖狠狠撓了昂貴的地毯一下。
  
  假如是壞消息……那就好了……
  
  “呵。”
  
  頭頂上傳來的不經意的笑聲驚得胡思亂想中的思薔微微一顫,強硬的指尖伸過來,挑起他的下巴,迫他對上離王透著玩味的黑眸,“隨侍在本王身邊,居然也學會走神了?”
  
  思薔怔了一會,才懂得驚惶,“思薔……思薔不敢……”
  
  想繼續求饒,身子卻被有力的臂膀拉了起來,身不由己坐到離王懷裡。屬於君王的體溫把他對比下顯得嬌小的身子完全籠罩,灼熱得彷佛可以把人給燒著,脊背隔著衣裳,貼在離王結實如牆的胸膛上。
  
  他,不敢,也不想動彈。
  
  “想看嗎?”他猜想了很久的書信,被兩根手指隨意夾著,遞到他眼皮底下。
  
  雖然極想知道裡面的內容,但思薔卻憑藉本能的直覺,立即轉移視線,拚命搖頭。
  
  低沉的笑聲鑽進耳膜,“你倒也聰明,知道分寸。”這句話後,君王的聲音卻變得冷冽起來,還是悅耳低沉的說著話,卻每個字都帶了一絲寒意,“不像有的人,膽大妄為,讓人生氣。”
  
  思薔又是一愕,還沒搞明白過來,離王已經冷冷傳令,“召信使。”
  
  信使自從今天傍晚送信到達,就一直在王帳附近飲水、吃飯,兼等待大王傳喚,不敢寸步稍離。
  
  若言一下令,立即就進來了。
  
  “拜見大王。”跪下,低頭。
  
  離國之中,掌握最高生殺大權的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案幾前,懷裡摟著思薔,鷹一樣銳利的眼神盯著跪在下面的信使,“在芬城弄的什麼鳴王人偶,是怎麼回事?”
  
  雖然沒敢抬頭察看大王臉色,但不善的語氣明顯說明君王心情不好,使者暗叫不妙,加倍小心翼翼,“在芬城叫賣鳴王人偶,是余浪公子為了捕捉前去和鳴王會合的敵黨,而設下的圈套。余浪公子冒充北旗貴族杜風,上蕭家船隊和鳴王見面時,並沒有察覺西雷王容恬在附近。公子猜想,容恬如果離開,多半是去了東凡,因為最近東凡傳來消息……”
  
  “本王知道東凡的消息。他推測容恬會經芬城這個重要的碼頭去和鳴王會合,本王也覺得有道理。”若言截斷信使努力說明情況的解釋,冰冷地笑了一聲,“本王只是奇怪,餘浪自認聰明絕頂,詭計百出,這次居然會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用這麼丟臉的點子?本王要他儘快把鳴王弄到手。他卻把心思用在製作密室閨房褻玩的人偶上,還公然叫賣,流傳四方。”
  
  話到後面,字裡行間愈發滿逸陰寒之氣,“據說那人偶做得和鳳鳴本人還極為相似,簡直混帳!西雷鳴王是何等人物,怎輪到那些賤民私下狎玩意淫?那種下賤的東西,也配知道鳳鳴的長相身段?”
  
  思薔坐在若言懷裡,原本被若言用雙臂摟著,此刻雙臂越收越緊,如鐵箍一樣,勒得他骨頭幾乎寸斷。秀美的小臉蹙眉扭曲,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知道大王已經震怒,這時候引來大王注意,無異於惹火燒身。
  
  “大王息怒。這是余浪公子為了抓捕西雷王而設下的圈套,或許一時想不周到,未曾顧及……”
  
  “抓到了嗎?”
  
  “呃……”信使知道自家大王下手狠辣,取人性命只是一舉手的事,不禁打個寒顫,把頭伏得更低,“這……這個……”
  
  “說。”
  
  “公子雖然沒有抓到西雷王,不過……他抓到了一個叫烈兒的……”
  
  “本王對他委以重任,他花費這麼多時間,卻只抓了一個小小侍從。”
  
  信使聽見頭頂上冷笑陣陣,膽戰心驚,隔了半天,才敢低聲答話,“回稟大王,余浪公子說,這個烈兒,嗯,這個人雖然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侍從,但是……也挺重要……”
  
  “是對他挺重要吧?”
  
  這話無頭無腦,信使愣了一會,不知如何回話。
  
  若言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回去見餘浪,要他立即把那些該死的人偶統統燒掉,不惜重金,把賣掉的都收回來,一併銷毀。以後凡是牽連到鳴王的計策,必須經過本王答應,絕不許擅自做主。”
  
  “是。”
  
  “還有,”片刻的沉默後,若言再度開口,語氣已經緩和,溫言道,“替本王轉告他,這些年在外漂泊,他所吃的苦頭和對離國的功勞,本王片刻也不曾忘記。”
  
  “是,是……”信使大松一口氣,趕緊伏跪得更低,“屬下代公子叩謝大王厚恩。”
  
  “至於他抓到的那個小侍從,要是不捨得殺,本王也不逼他,儘管留著,愛怎麼玩就怎麼玩。但,”若言聲音驀地一轉,空氣中又驟然凝結沉重的壓迫和威脅,“他必須把鳴王的事給本王辦得妥妥貼貼。本王的話,你都記住了?”
  
  “屬下都記住了。”

 

 


  
  若言“嗯”了一聲,彷佛滿意了一點,將懶洋洋的目光轉向今天和信一同送來的匣子上,“這個匣子裡,裝的又是什麼?”
  
  信使道,“回稟大王,這個匣子裡裝的是神草。此草極為珍貴,是余浪公子特意尋找來,獻給大王,以便大王日後得到鳴王之後使用。”
  
  “神草?”若言眯起銳利的眼睛,“是異人曾經嘗試栽種,卻屢次栽種失敗的那種神草?”
  
  “是。”信使在出發之前,再三被餘浪傳授過這東西的妙處,趕緊依樣畫葫蘆地詳細解釋,“此草細如毛針,用的時候,只需取出一根,紮入後穴裡面那一點上,欲望便會如火燎原。即使是天下最強悍倔強的男人,也熬不過兩個時辰,定會開口哀求交媾。而一旦交媾,滋味卻美妙無比,像神仙一樣舒服。最妙的是,只要對同一具身體連續十二夜,每夜使上一根,每次又由同一個男人滿足那具身體,從此以後,就只有用藥時滿足他的那個男人,能夠給予他快樂。藥效永不會消退。”[ 知•音•文•學•網•整•理 ]
  
  若言唇邊,浮起一個令人心悸的微笑,“你是說,只要對鳴王用這個寶物,而本王只需每次在他哀求時好好抱他。十二夜之後,即使是容恬,也再也無法滿足他?”
  
  “對。不但無法滿足,而且會令他相當痛苦。只有大王的身體,才能讓他快樂。”
  
  “真是有趣的東西,怪不得被稱為神草。本王倒要試一下,看看是否真的這般神奇。”
  
  思薔一直靜靜聽他們對話,驀然打個冷顫。
  
  若言低下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的思薔,表情卻罕見的溫柔。
  
  “思薔,你一生中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思薔怔了一下,茫然地搖頭。
  
  若言淡淡道,“沒人可以無欲無求。每個人都會有想實現的心願,你一定也有。”
  
  思薔又怔一下,亮如點漆的眼睛微微抬起,謹慎地打量若言,思索了好一會,不大敢肯定的點點頭,又失落地搖搖頭。
  
  他這個怯生生又可愛的神態逗人之極,若言看著他,忽然低頭,往他耳邊吹了一口熱氣,含住他珍珠般的耳垂。
  
  這般親昵的動作簡直前所未有,思薔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若言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沉穩的聲音如迷藥一樣散發強烈的誘惑,“只要你幫本王這個忙,本王就答應你,為你實現任何一個願望。”
  
  不可能吧,任何一個願望,這樣的承諾……
  
  大王說的是真的嗎?
  
  王者絕不會違諾,尤其是身邊這個!
  
  思薔緊張地瞪著眼睛,下意識咬住下唇,呼吸變得急促。
  
  “願意嘗試一下嗎?”
  
  若言低沉的問話,猶如在思薔眼前開啟了一道神秘莫測的大門。他感覺到渾身都在戰慄,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
  
  深深吸了一口氣,從肺中緩緩吐出後,思薔終於感覺身體的顫慄減輕了許多,一絲絕然的表情浮現在總是滿布膽怯和退縮的小臉上。他抬起頭,看著若言,點了點頭。
  
  若言笑了,“好孩子。”他放開思薔,吩咐道,“拿著匣子,到裡面來。”
  
  思薔順從地過去拿了匣子。
  
  很大的匣子,但是,很輕。
  
  用名貴的綢子包裹,露出的匣角製作繁雜精美。
  
  他抱著匣子,尾隨著若言走到屏風後面,跪坐在睡覺的大軟床墊上。
  
  打開藍緞,再揭開匣子,裡面是一個更小的玉匣,當小玉匣打開後,露出滿滿一盒奇怪的細草。
  
  詭異的墨綠色,長短如針,尖細也如針。
  
  若言從盒中捏起一根,對思薔道,“脫光。”
  
  思薔看著他手裡的神草,心中微微恐懼,但卻不肯放棄,咬咬牙,真的二話不說地脫得乾乾淨淨,一絲不掛。若言簡單地做了一個手勢,他溫馴地擺出趴跪的姿勢,翹起線條誘人的白臀。
  
  兩根修長的指頭插了進來,慢慢地摸索了一會,停住,彷佛找到了目標。
  
  “唔……”體內最敏感的那一點傳來微微刺痛,思薔輕輕呻吟了一下。
  
  他猜想,大概是把那個針一樣的草紮在那一點上了。
  
  男人撫摸著他的背,柔聲道,“只要你當個乖孩子,一個時辰內不要求饒,你就可以實現你的心願。你可以要自由,要任何的財富,要天下最美的女人和男人,本王答應你,讓你隨心所欲。可是如果你忍不住,那就要受到懲罰,很可怕的懲罰。明白嗎?”
  
  信使未曾得到若言的王令,不敢離去,仍然跪在外面等候,聽著令人心跳加速的哀求呻吟聲由弱漸強,又由強轉弱,至最後遏然而止,明白大王快出來了。
  
  不一會,重新穿戴整齊的若言從後面轉出來,帶著泄欲後的一絲淫靡氣息,緩緩坐在上面舒適的王座上。
  
  打量著跪在下方的信使,離王五官深刻的俊臉,露出微妙的笑意,漫不經心道,“這神草的功效,果然令人驚訝。你回去轉告餘浪,本王很欣賞他的忠心。”
  
  “是,屬下一定如實轉告余浪公子。”
  
  “順便,把這盒東西,帶回給他。”
  
  啪嗒一聲。
  
  裝著神草的小盒,被輕輕拋在信使面前。
  
  信使驚訝地看著眼皮底下那個小盒,完全摸不著頭腦,“大王?大王的意思是……”
  
  “本王知道餘浪是一片忠心,不過這個東西,本王用不著。”若言緩緩揚起唇角,劍眉深處,藏不住天生的高傲冷酷,沉沉笑道,“要把鳳鳴收拾得心服口服,本王有的是辦法。僅以藥性制人,任意摧殘淩辱,視無上珍寶如尋常碎瓦,有何樂趣可言?你帶著這盒神草回去,告訴餘浪,這份大禮,本王心領了。不過,東西留在他手上,用處還比較大。”
  
  “是,是。”
  
  “下去吧。”
  
  信使磕了一個頭,拿著那盒珍貴的神草,膝行退出,出了帳門之外,才敢大口喘氣。
  
  背上冷颼颼的,已經汗濕了。
  
  而坐在王帳中的離王,桀驁涼薄的臉上,卻因為預期著不久後和西雷鳴王的重逢,而逸出一絲獨裁霸道的曖昧笑意。
  
  鳳鳴。
  
  你我,終有相見之日。


第二章

  同一時刻,與天隱橫跨遙遠空間的阿曼江面上。

  西雷鳴王的脊背驟然泛起一股惡寒。

  「少主,你在發抖。」藉著垂在大腿側邊緊握的手的接觸,和風鳴並肩而站的洛雲第一個察覺風鳴的寒意。

  但是,語氣裡並沒有帶著往日的譏諷不屑。

  再沒有譏諷不屑的餘地,今夜,顯赫百年,威名不滅的蕭家遭遇了慘烈的失敗。

  阿曼江上,陰冷的風聲和火焰燃燒時的獵獵聲異常刺耳,那些仍在燃燒,並且在夜間煥發出紅色火光的,正是蕭家天下聞名的船隊的旗帆。

  一輪惡戰之後,廝殺得渾身是血的眾人都已經筋疲力竭。

  敵方神秘莫測的主船傳來詭異的號角,鳴咽淒厲如鬼魂在夜空中盤旋,當這可怕的號角聲停下後,整個江面倏然死寂一片。

  新一輪足以導致全軍覆滅的攻擊也許就在眼前。

  死亡的陰影壓迫著所有人沉甸甸的心臟。

  空氣彷佛被凍結了,一切在死寂中越發可惡的清晰。水下的擂木己經明顯減少,撞擊的力度也不復開始的猛烈,但是這些都無濟於事。己方六艘大船,包括同國王叔慶彰的座駕,船帆及甲皮的火勢都在蔓延,而被擂木撞出不少底部破洞的大船,也正被不斷湧入底艙的江水逐漸侵入,緩慢地向側邊傾斜。

  誰都明白,已經失去船舵控制的船隊,別說要對付眼前實力猶存大半的海盜船隊,即使是對付一般的戰船,也難以討得便宜。

  「到底是哪裡來的海盜」鳳鳴領著一干視死如歸的下屬站在船的最前方,困惑地盯著上游的敵方主船。

  容虎棄了了箭,重新手握寶劍,站在鳳鳴身旁,沉重地凝視一觸即發的危局,「如此厲害,恐怕是以兇殘好殺聞名的單林海盜了。」

鳳鳴倒抽一口涼氣。

  這下可真死得冤枉。

  還以為最多是遇上慶離王子那個瘋子,嚷嚷為父報仇什麼的罷了。

  誰想到居然會莫名其妙在阿曼江上被海盜船隊給打得動彈不得?鳳鳴真是一萬八千個不明白,他怎麼會得罪了這麼多人呢?

  想起子岩,鳳鳴心裡又是一跳。

  子岩的信裡說,為了給鳳鳴將來的雙亮沙航線開拓道路,他將先行對付單林海盜。

  現在單林海盜的船隻無綠無故忽然在阿曼江偷襲蕭家船隊,難道說……

  「子岩!」?鳴低呼一聲,不安地看向容虎。

  容虎表情黯然。

  自從羅登大喊對方是海盜後,他就已經猜到來犯的可能是單林海盜,更從單林海盜的出現,推測到子岩也許已經身遭不測。

  但千鈞一髮的廝殺時刻,對鳴王說這些只能徒增煩惱,目前最重要的是尋找機會,把鳴王從這等險惡處境救出去。

  「容虎,難道子岩他……」

  「都什麼時候了?少主還在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洛雲冷冷截斷鳳鳴的話。他年紀雖然比鳳鳴略小,見過的死亡卻遠勝鳳鳴,對於生死反而更放得開。

  「少主!」一直屏息觀察敵情的羅登眼睛驟然掠過警惕的犀利光芒,凝聲道,「少主快看!敵人的主船動了!」

  迎著前方看去,果然,那艘詭異可怕的主船正緩緩開動,甲皮上隱約有人揮動船旗向其他船隻發出命令。雖然看不懂那些海盜的旗令,但大概可以看出來,其他船隻正緩慢的做出回攏聚合的姿態。

  羅登是船隊總管,對於船隻動向最清楚,詫異地吐出一聲,「咦?敵方放棄進攻?」

  「呃?」

  風鳴等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己方敗亡在即,敵我懸殊的情況下,要收拾自己實在太容易了,怎麼敵人忽然放棄進攻?

  可是敵船確實在撤回,剛才從上游直沖下來的敵船有多艘並未撞上蕭家大船,而是到了蕭家船隊後面,形成前後包抄的局面,現在卻在接到敵方主船旗令後,緩緩調整風帆|重新向主船方位靠攏。

  五艘被打得殘損不堪,正緩緩傾向一邊的蕭家大船都深疑這是誘敵之計,在這些敵船離自己不遠處擦身而過時,個個戒備森嚴,隨時堤防對方驟然攻擊。

  可是敵方似乎真的在撤退,整個過程中雙方都保持著小心翼翼的警戒和不動聲色。

  海盜們固然在遵行大頭領的撤退命令,至於蕭家這個本來必輸的一方,更不蠢八得再去挑動戰火。

  死一樣寂靜的詭異中,剛才還殺得血流成河的雙方船隻居然就這樣在江面交錯而過。

  鳳鳴握劍屏息,靜靜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正在發生。

  原本混戰的兩隻船隊,漸漸分離成涇渭分明的兩邊,分處上游和下游。

  容虎忽道,「鳴王,他們的主船靠過來了。」

  其實人人都可以看見敵方最大的,也許還是戰鬥力最強的主強,正朝蕭家主船移動。

  蕭家主船體形龐大,但是已經被兩艘敵船撞得護欄徹底被毀,主帆副帆被火弓箭射中正熊熊燃燒中,船底正在進水,隨時可能沉沒。

  兩下對比,那艘並未參戰,絲毫未損的敵方主船的靠近,給蕭家人帶來懾人的壓迫感難以言喻。

  鳳鳴瞪著對方主船靠近,前長中窄的船形充金說明此船是專為戰鬥打造的攻擊型戰船,不由頭皮一陣發麻,心裡能到的只有完整的十個子—鳴王我又要任人宰割了。

  可恨!

  每一次到頭好像都逃不了這個九流肥皂劇的結局,被妙光抓,被博陵和三公主抓,被若言抓,被東凡抓,這次又來個什麼狗屁海盜!

  從前還都是用計,這次更絕,在西雷精英和蕭家殺手團的雙重保護下,居然硬被打得抬不起頭。

  還是在蕭家一向洋洋得意號稱無人敢惹的阿曼江面上。

  典型的自家門口被暴扁,丟臉丟到姥姥家!

  對方主船一派悠然無畏的樣子,大模大樣開到蕭家主船前面不足三米的敵方停下,順流而下,卻能倏然停止前行的動作,不啻給予鳳鳴等又一個震撼。

  稍微對船隻懂得一點的人都明白,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絕對是一群老練的操帆手倚靠精准的船隻構造才能成功做出來的。

  對方在示威!

  看見敵人在蕭家快沉沒的主船面前耀武揚威,對蕭家名聲視若生命的洛雲俊臉陰沉,吐出兩個狠狠的字,「可惡。」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鳳鳴皺眉。

  雙方近距離接觸在即縱然偶有江風拂過,也吹不走窒自般的凝重。

  惡戰留下的血腥味,還彌漫在江面。

倏!

  驟然,眾人眼前一亮,對方原本只點著兩三處燈的甲板上,猛地火光大亮。

  適應了突如其來的刺眼光亮後,才發現原來那邊的甲板上四周都放置了龐大的火爐,也不知道這些海盜有什麼厲害的手段,竟能同一時刻使其點燃。

  容虎在鳳鳴身邊,壓低聲音道,「久聞單林海盜極懂玩弄人心,震懾對手,凡是被他們搶劫過一次的商船,下一次再碰見他們,不管船上是否有防備力量,大多數都會不戰自降,貢獻出船上所有珍寶。我們現在看到的,大概就是他們嚇唬人的手段之一了。」

  鳳鳴緩緩點頭,「心理戰術是很重要的。」

  「他們是想要船上的珍寶嗎?」身後的眾高手中有人忍不住開口。

  洛雲剛想說話,鳳鳴隨口道,「若是為了珍寶,怎會使用擂木?船如果沉了,珍寶都落入江下,要撈也未必有個時間,這裡畢竟不是單林海峽,同國大軍隨時殺到。」

  洛雲暗自驚訝。

  剛才鳳鳴發抖,他是知道的。洛雲只道他這個少主在一輪血戰之後,逞完三分鐘血性會恢復原來膽小怯弱的本性,沒想到現在還能運轉大腦。

  而且,這番話,也確實有些見地。

  「他們出來了。」有人壓低聲音提醒。

  頓時,人人提起十二分小心,注視前方。

  對方甲板上燈火通明,看得十分清楚,眾目睽睽下,艙房中門緩緩打開,兩名身材高長的男子緩步走出來,一人在前,一人在後,明顯是主僕身份。

  那種閒庭信步般的姿態,從容得可恨。

  兩船迎頭相對,距離很近,對方的舉動被鳳鳴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那兩人穿著極有異個風情的衣飾,尤其是前面那個,腰帶上綴滿各色罕見的華貴寶石,也未佩劍,神態慵懶得彷佛剛剛才睡了一個舒服的午覺,雙手負背,走到甲板盡頭,面對著鳳鳴等一干手握劍柄,渾身浴血的惡戰倖存者。

  對比之下,簡真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修羅場,一個溫柔鄉。

  兩邊的人各自站在船頭,互相打量。

風鳴看著對面奇怪的男人,那個男人也認真打量著鳳鳴,端詳過後,始終帶著惡意笑容的唇角戲謔地揚得更高,「西雷鳴王?蕭家少主?鳳鳴?」

  最後兩個字,宛如從舌尖淡淡摩挲出來,帶著一股別有用意的玩味。

  容虎和洛雲大怒,眉心深斂。

  鳳鳴卻是個在緊要關頭反而能出奇制勝的活寶,反正已經肉在砧板上,破罐子不妨破摔,噗嗤一下笑出來,綻放個春風一般燦爛的笑臉,輕贊一聲,「想不到這年頭,連海盜頭目也這麼有氣勢。」

  現在硬拚是打不過人家的,這樣緊張地握著劍只能被人笑話。

  索性松了握劍的手,輕鬆地拱起拳,來個先禮後兵,優雅地道,「我就是鳳鳴,不知道天下聞名的單林海盜大頭領,可否賜教尊姓大名?」

  他這樣的從容鎮定,讓身邊洛雲等人大為驚訝,立即刮目相看。

  要知道蕭人極為驕傲,個個都是寧死不屈的好漢,他們對這樣的情勢尚且有膽顫之感,沒有想到一向被認為無能的少主今夜會給他們一個又一個的意外。

  賀狄和空流倚仗之前的水戰優勢,一直震懾鳳鳴派系,對於鳳鳴的笑容,也微覺驚訝。

  傳言言傢伙只憑藉西雷王皂寵愛到處招搖,只有一張臉蛋還算不錯,現在看起來,並不僅如此。

  只要自己隨時一道指令,就可以將他置於死地的情況下,居然還沒有嚇得渾身發抖,跪下求饒。眼前這個風流俊美的年輕男人,在當今十一國權貴之中,也算是個上等貨色了。

  那個悍勇的子岩,原來要保護的是這樣一個人。

  子岩在夜色下倚船沉思的身影又在腦海中狠狠掠過,賀狄抿唇打量眼前的鳳鳴,氣定神閑,「呵呵,鳴王說笑了。我們怎可能是惡名昭彰的單林海盜?」

  對上鳳鳴那邊絕對不相信的眼神,賀狄裝模作樣的輕輕拍了一下額頭,「哦,是了,忘記了掛上敝國的旗號。空流,你去。」

  空流當即答應一聲,對後面揚聲命令,「掛旗!」

  「掛旗!」

  不一會,鮮明的旗幟迎風升起,出現在蕭家眾人的視野中。

  鳳鳴多少被容恬指派的老師調教過一番,最少各國權貴的旗幟還是認得的,一看之下,瞠目結舌,愣了半天,「單林王子?」

  「對。」賀狄點點頭,忽然露出肅容,隔船向鳳鳴施了一個平輩的見面禮,朗聲道,「單林二王子賀狄,見過西雷鳴王兼蕭家少主。」

  他一行禮,隨侍在後面的空流當然不能乾站著,也跟著行禮。

  本來惡劣到極點的雙方對峙,忽然摻入一丁點**不類的禮節,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蕭家少主鳳鳴,見過單林二王子。」鳳鳴露出微笑,也向賀狄還了一禮。

  容恬派系的高手也跟著他,敷衍地回了一禮,蕭家眾人卻以洛雲為榜樣,個個直著脖子盯著賀狄,根本不為所為,手照樣按在劍柄上,完全是一言不合我們再廝殺一場的架勢。


  鳳鳴卻沒有令他們失望,禮尚往來地還了一禮後,挺起腰來,臉上收斂了笑容,變得無比正經,沉聲道,「既然來者是單林的二王子殿下,那麼恕我直接發問了。我們和單林無仇怨,為什麼王子勿然在同國阿曼江流域對我們發動襲擊?這樣毫無理由的偷襲行徑,難道是單林的風俗習慣不成?」

  物件是單林王族,鳳鳴的態度理所當然變得和對付海盜不同。

  要知道,海盜來無影去無蹤,殺人越貨打了就跑,所以幹壞事不需要考慮後果。

  換了單林王族,那就不同了,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島國也一樣。今天他們即使全軍覆滅,只要容恬得到消息,日後一定會報仇。

  所以,根據鳳鳴小腦袋的分析,估計……也許……可能……大概……會立即被對方幹掉的可能性不大。

  當然,要是對方王子是個瘋子,那就難說了。

  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他了呀?

  唉,別的先不管。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對方給震懾住。考慮到對方已經把己方給震得夠久了,現在怎麼也要扳回一點來。

  容恬從前是怎麼教的來著?呃,好像是兩軍對陣,兵力不足,就要以氣勢支撐,因為戰爭打的不一定是前方,還涉及後方各自的勢力強大與否。兩軍將領的對陣交談非常重要,歷史上兵力弱的一方將領戚藉出眾的口才,要對方將領考慮決戰的後果,倚靠複雜的政治後果的假設,最後平安離開的例子還不少。

  當初容恬教這個的時候羅囉嗦嗦了一大堆,聽得鳳鳴暈頭轉向,傻著眼問,「是不是打不過,就嚇唬嚇唬?」

  可憐的容恬老師又好笑又好氣,只能點頭說,「是」。乾脆拋開戰爭課程,把笨學生抱上床,狠狠在另一個戰場展開身體教育。

  「身體教育」方面的臉紅事,現在當然沒空去想,不過鳳鳴勉強記起來容恬教的「打不過就嚇唬」。

  說起嚇唬,恰好鳳鳴還有那?一點資本。

  「我西雷地大物博,兵力充足,一直與貴國相安無事。如今雖有小小內亂,容恬暫時沒有返國,然而東凡王放已經向容恬投誠,收復西雷,也不過是短時期內就能做成的事情。至於蕭家,更有無數散佈各國的高手。今晚的事還牽涉同國王族。同時得罪這?多人,王子就不考慮其中的後果嗎?」鳳鳴冷然哼了一聲,「這次無故毀我蕭家船隊,連同國王族的船隻也一同攻擊,請王子給我一個合理的答覆。否則,今夜縱使戰死此地,終有一日,會有人為我報此大仇,血洗你單林王族。」

 

賀狄瞧著鳳鳴認真的表情,心裡暗暗發笑。

  俊美清逸的臉蛋雖然繃起來,手上身上又是鮮血,不知為何,這位鳴王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給人一種血腥或殘忍的感覺。

  賀狄生性冷酷,出手無情,非常善於觀察敵人的眼晴,鳴王的眼睛黑白分明,光華流轉,水波蕩漾,澄清得如沒有任何瑕疵的水晶,還帶著一絲困惑和憤怒,看在賀狄這個殺人無數的海盜大頭領眼中,只出兩個字—有趣。

  對著鳳鳴義正詞嚴的質問,賀狄輕描淡寫地道,「鳴王真是冤枉我了。單林只是一個小小島國,怎敢同時開罪西雷、同國和蕭家。今晚的事,我也只是一番好意。」

  「好意?」

  蕭家主船上,人人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有沒有搞錯啊!

  「你這個都叫好意。」賀狄彎著唇角,大言不慚,「蕭家少主心懷大志,要清除單林一帶的海盜,開拓貫通十一國與單林的雙亮沙航線,本王子聽到消息,實在太高興了。海盜的問題,一向讓我王族非常頭疼,雙亮沙在單林遍地都是,偏偏運不出去,豈不可惜。」

  打死鳳鳴也不相信有什麼好意,不過這頭兩句,倒是聽得合情合理。

  如果子岩在,一定會立即揭穿賀狄的把戲。單林王族根本和海盜勾結,以提高雙亮沙的價值,同時形成海面上的單林島國的保護網路。

  「我私下猜想,既然蕭家少主敢於挑戰單林海盜,那麼和海盜的交戰,一定很有把握。蕭家船隊的作戰能力是有名的,而我呢為了對付海盜,也曾經苦練水戰。鳴王,請恕賀狄有那麼一點自大……」賀狄侃侃而談,雖然口頭謙遜,眉目間卻妖異懾人,笑容也是促狹而無情的,一點請人原諒的意思都沒有,淡笑著道,「對於海盜作戰,我自問還是有一點經驗的,兵法有雲,兵書不如演戰,而所有的演戰之中,又以能和敵軍相似的友軍演練效果最佳。所以聽說鳴王船隊到達韓若,我才特意選了這裡來給鳴王一個水戰演習。」

  演習?

  鳳鳴眾人面面相覷。

  如果不是顧慮形象問題,鳳鳴一定會把嘴巴張到下巴快掉下來的程度。

  這樣血流成河,幾乎毀了整個蕭家豪華船隊,居然是演習?

  騙鬼啊!

  賀狄又道,「所以,才命令屬下們改用短箭頭,加長箭羽,以免傷及鳴王手下的內臟,真的造成人命傷亡,同時,為了演練出真實的戰果,又吩咐屬下在弓箭上抹上少許麻藥。這樣一來,弓箭不會真的取人性命,但是被弓箭所傷所損耗的戰鬥力,也能體現出來。」說到這裡,忽然轉了沉痛的口吻,「可惜鳴王並不瞭解我這番心意,我等手下留情,鳴王卻命人趕盡殺絕,我兩艘船上的精銳,居然殺得一個不剩。」

  鳳鳴靈魂落到這塊地方,因為自己特殊的身份,不斷走南闖北,見過的奇人也算不少,但這麼厚臉皮,強詞奪理的,還真是頭一個。

  除了瞠目結舌之外,還是瞠目結舌。

? 「荒謬!」容虎沉聲道,「偷襲就偷襲,天下哪有這樣的演習?一聲招呼也不打,半夜埋伏。明明是做出令人不齒的事情,現在又要狡辯。」

  一針見血,連洛雲聽了也心裡叫好。

  賀狄不以為然,「這位將軍一定沒和海盜打過交道。海盜最擅長的就偷襲,茫茫大海,四面八方都是陷阱。戰爭是最殘忍無情的事情,如果鳴王的船隊連面上的偷襲都不能抵擋,那我只能說,這次演習的最大得益者,正是鳴王本人。若本王子不來這一遭,說不定鳴王會直接率船隊下海,以蕭家船隊目前這樣的狀態,真的和海盜硬拼,只能有去無回。我說的有沒有道理,諸位不妨摸著良心想想。」

  眾人頓時無法作聲。

  當然沒人會真的去摸摸自己的良心。

  不過,單純從賀狄的說法出發,倒也有那麼幾分歪理。

  僅在大江之上,蕭家就能被打入絕境,如果這是在茫茫大海中,幾乎可說絕無生還的希望。

  單林海盜,當真如此可怕?

  鳳鳴本身不是好勇鬥狠之人,不過他的表現關係到容恬和蕭家的面子,不得不努力奮發圖強,不被對方震住,聽了賀狄的強辯,露出一絲很有威嚴的冷笑,挑出賀狄話裡的漏洞,「大海之中,恐怕用不著往水下放這麼多擂木吧?難道海裡和阿曼江一樣,分上游下游?王子如果單單是為了我蕭家船隊演練,為什麼要準備這麼致命的武器,導致我蕭家船隊堪堪至要沉沒的險境?」

  賀狄倒不知道他來這一問,啾了鳳鳴一眼,忽然仰天大笑。狂傲到了極點。

  洛雲冷冽地問,「答不出來,笑笑就想混過去嗎?」聲音達到冰點。

  賀狄停了大笑,鄙夷地冷哼道,「海裡雖然沒有上游下游,卻有很多暗流和暗礁帶,比這些普通的擂木更可怕,海盜要和強大的敵人交手,首先就會誘惑或迫使敵人的船隻進入暗流或者暗礁帶。鳴王,你敢不敢我說,你比海盜更熟悉單林海域的情況?單林海峽哪裡有會對船隻造成破壞的水下魔域,你清楚嗎?」

  鳳鳴默然。

  嗄拉嗄拉……

  刺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那是自家主船的帆杆逐漸傾斜斷裂時發出的。船上的火已經撲滅,但船隻損毀嚴重,看來沉沒是遲早的事情。

  他們筋疲力盡,更多的人被弓箭上的麻藥所控制,大多數靠著兵刃支撐才能站穩,戰鬥力十成裡面去了八成。

  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居然就在他們眼前誇誇其談,說什麼這是一番「好意」。

  當這個蕭家少主,真是吃癟吃到家了。

  但保護倖存的手下,保護西雷和蕭家的名聲,卻是鳳鳴的責任。

  就算為了容恬,也絕不能逞一時之強。

  嚇唬之後,恐怕……就是該找下臺階了。

  「王子所言有理。」鳳鳴輕歎一聲。

  身後眾人見他開始義正詞嚴指責賀狄,以為他會強硬下去,不料他卻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今夜之戰,使我對單林海盜的種種看法徹底改觀。雖然王子夜半偷襲的演習,讓我簫家損失慘重,但對比起王子的良苦用心,以及對我等將來的好處,實在不值一提。大恩在上,請受鳳鳴一禮。」拱手一鞠,長長下拜,竟真的行了一個重禮。

  眾人仍在發呆,鳳鳴已經直起身來,又懇切地對賀狄道,「既然王子是懷著善意而來,請王子先將剛才在水中擒獲的我方人手放回。至於王子不幸被我們所殺的屬下,鳳鳴願意出錢撫恤,財物不值一提,就算是表達我的一點愧疚之心吧。」

  剛才放出的快艇,十之八九被衝擊的船隻掀翻,下水的不是遇上擂木不幸殉戰,就是落水被猶有餘暇的敵人生擒。鳳鳴等人當然看在眼裡,急在心頭,無奈分身乏術,連自己的主船都快落入敵人手了,只能先忙著廝殺。

  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正是恰到處。

  他服軟行禮,本來讓洛雲羅登等對他剛剛起了敬佩之心的蕭家人心情低落,但一聽少主提出放人的條件,頓時又對少主的能力有所改觀。

  賀狄居然爽快,一點也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我們只是救人,並不打算擄人。空流,放人。」

  空流又是往後一揮手,「放人!」

  甲板後面影影綽綽,很快幾條小艇從賀狄的主船側邊放下,劃槳向蕭家主船靠攏。

  快艇上的人多數是羅登的手下,畢竟有些感情,看著原以為死定了的手下們奇跡似的被放回來,連羅登這樣老總筈也顯得略為激動,向鳳鳴請示道,「少主,我親自過去看看。」
鳳鳴一點頭,他立即領著幾個高手匆匆走向眾小艇準備靠近的主船後欄口,等著迎接一干手下。

  當然,為了避免對方使詐,羅登等人手上還是繄握兵器,只要快艇靠近,發生任何陌生面孔,立即就是毫不留情的攻殺。

  過了半響,洛雲在鳳鳴身邊低聲稟報,「少主,確實都是我們的人,也都平安。」 鳳鳴舒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洛雲的好消息過後,輪到容虎在另一邊附耳報告壞消息,「鳴王,主船撐不了多久了。再耗下去,我們都要游泳上岸。」

  鳳鳴暗下會意,觀察江面情況。

  趁著這麼一會功夫,蕭家幾艘大船,以及同國王族的船,都已經搖搖晃晃的靠到邊岸。賀狄倒真的不像要趕盡殺絕的樣子,最後碼他的船隊沒有阻止鳳鳴這一方的船隻靠岸。


  現在的情況,反而變成了只剩被撞得奇形怪狀,隨時會沉沒的蕭家主船孤零零在江面上和對方戰鬥力超強的主船對峙。

  洛甯等蕭家人靠岸後,只能遠遠看著雙方主船在大江中心不知搞什麼鬼,又不敢貿然殺過去,大家在水面的功夫已經分出高下,現在似乎有所轉機,誰知道這時候採取不適當的行動會有什麼後果呢?

  所謂的蕭家少主出了事情,當然是件好事,這根本就是妹妹芊芊的心願之一。

  可是洛雲那個傻孩子,也在主船上,卻是千萬不能有什麼好歹的。

  「洛總管,我們總不能待著吧?」

  跟隨自己待在副船上的一干高手都為江面詭異的情形懸心,蕭家殺手團的人罕有這樣焦急,接二連三地過來向洛寧請示是否出戰。

  這也難怪,蕭家少主畢竟在主船上面。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卻在事發時待在江邊看熱鬧,以後怎麼見老主人的面? 洛寧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也急得渾身冒汗。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洛雲安排在主船上,不然現在下令攻殺敵方,敵方就算正和主船談判,也會立即刀口對準少主來上一刀,天衣無縫的借刀殺人。鳳鳴死了,洛雲也就有機會了。「再等等。」洛寧沉默良久,冷漠地繼續盯著江面的火光。

  阿曼江面上,雙方會談進入新一輪議程。


  單林二王子把方的說出圓的,明明幹了壞事還裝出一副施恩的囂張嘴臉,偏偏敵強我弱,鳳鳴這個天性率真可愛,結結實實體驗了一回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滋味。

  勉強自己歡欣不盡地向賀狄道謝後,得到的獎品就是被生擒的屬下都被救回來了。

  接下來……

  「多年在海邊看夜色,今天才發現,其實江上的夜景,也確實不錯。」

  「王子殿下。」

  「嗯?」

  「請王子殿下恕罪,鳳鳴目前無法和殿下暢談阿曼江的景色。」

  「哦?為什麼?」

  「因為,」鳳鳴瀟灑地聳肩,攞個手勢,請賀狄欣賞蕭家越來越歪的甲板,「我們的主船快沉了。」

  「不妨。」賀狄狡笑著邀請,「我的船不會沉,空流,兩船相靠,讓我們請鳴王上船一敘。」

  「遵命。」

  鏘!鏘!

  幾乎在一瞬間,兵刃出鞘聲不絕於耳。

  不但鳳鳴身邊眾人警覺地拔劍相向,連鳳鳴本人的劍也拔了出來。

  賀狄問,「鳴王這是什麼意思?」

  「不想騷擾王子清淨的意思。」鳳鳴黑眸光芒閃耀,從容道,「不好意思,我膽子小,被人綁架得怕了。王子如果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武力邀請我過去,我會誤會的。」
賀狄邪惡地揚唇,「可是,你的船要沉了。」

  「不要緊。」鳳鳴一字一頓道,「我會游泳。」

  「我這麼誠心幫你,你卻懷疑我?」

  鳳鳴傲然道,「王子大恩,鳳鳴不敢忘記,日後必定傾報答。只要王子肯立即退走,以後西雷和蕭家,包括東凡,都是單林王族的朋友。」

  「退走沒問題。」賀狄又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這個看起來一臉邪惡的人,居然三番兩次這麼好商量,真讓人驚訝。

  賀狄漫不經心地道,「既然鳴王說了,以後西雷和蕭家,包括東凡都是我們單林王族的朋友,那麼就請鳴王簽訂和約吧。」

 

第三章

  鳳鳴頓時一陣腦子發熱。

  和約?

  不會吧?聽說國家和國家之間的和約,是非常嚴謹,有可能導致重大後果的東西耶!

  他要在這黑漆漆的,快沉掉的破船上簽國家和約?

  「這個……不太合適吧?」

  「哪裡不合適了?難道鳴王剛才說的只是隨口之言,並不打算履行?」

  「我的身份,並不……」

  「西雷的鳴王,居然不適合代替西雷簽約?還是蕭家少主,對於蕭家的事情不能做主?」

  這麼咄咄逼人,不會是什麼不平等條約吧?

  賀狄露出桀驁不馴的一面,也不等鳳鳴點頭,淡然道,「既然鳴王不肯過來我的船上,那麼我就讓我的人過去鳴王的船上吧。哼,我們單林一片好心,居然被處處防備,真是好難做。要不是為了我國百姓日後的太平,本王子又何必受這等屈辱。」吩咐他的手下,「空流,放下快艇,就你一人過去,讓他們看看我們單林人是怎麼辦事的。」

  空流應了一聲。

  下了快艇,一會就到了蕭家主船後面的登船處,空流手上捧著一個盒子,羅登親自過去領他過來。

  看著這個叫空流的戰將這麼有勇氣,單槍匹馬就來了自家地盤,蕭家人倒也非常配服。

  如果他們知道空流從小就是混海盜的,就不會如此詫異了。

  天下間放縱不羈,時時刻刻與詭異莫測的大海和死亡打交道的,就是海盜。他們堪稱世間最不怕死的人。

  而被賀狄從所有海盜好手中挑選並且精心栽培出來的空流,更是不怕死中的不怕死。

  空流到了鳳鳴身前,在眾位手握利刃的高手中面不改色,打開匣子,取出裡面的筆墨和兩張己經擬定好的和約。

  船上這些人中,蕭家人只懂廝殺和航船生意,對於政治都不怎麼在行,容虎好歹跟了容恬這些年,勉強算有點根基,自告奮勇地跨前一步接過和約,恭恭敬敬轉交到鳳鳴手上,自己也站在鳳鳴身後幫忙看兩眼。

  鳳鳴仔細看了看,居然不是什麼不平等條約。

  竟然算是挺不錯的平等交往合作條約,而且賀狄已經代表單林王族,上面簽好字,還蓋了印章。

大致內容就三條。

  第一條,單林王族,和西雷王容恬以及鳴王鳳鳴管轄下的勢力和地區結成同盟,永遠友好,互不侵犯。

  第二條,開拓雙亮沙航線之後,所有和雙亮沙有關的利潤必須雙方平攤。單林的收益方,不是單林王族,而是指定了單林的王子賀狄。

  第三條,賀狄還要和蕭家做生意,用雙亮沙分得的利潤,向蕭家換取大量的宮廷奢侈品,日用品和軍事物資,尤其是造船斤需的瀝青,更是指定每年要蕭家提供若干數量。

  「覺得怎樣?」鳳鳴瞅身邊的容虎一眼。

  國和約耶,簽下去不能反悔的。

  鳳鳴好死不死第一次撞到,還真怕被對面的單林王子給不知不覺地抗了。

  他簽的約即使有漏洞,說不定日後容恬為了顧全他的尊嚴,再不願意也要遵守。如果替容恬帶來麻煩就慘了。

  蕭家的瀝青什麼的,倒是小事。

  容虎凝重地看了幾遍,「屬下覺得,好像真的只是友好和約。」

  連字裡行間的歧義都似乎沒有。

  簽這樣一個約,不僅對單林有好處,對西雷和蕭家也很有好處。

  「那我就簽了?」

  「等一下。」容虎再看兩眼,始終覺得不太踏實,指著上面的一條的細則問,「這上面所說的為表誠意,互派長期駐留的使者,人選可有限定?」

  空流知道他擔心什麼,不卑不亢道,「使者當然不可能指鳴王或者西雷王這樣的權貴,只要鳴王或者西雷王屬下,一位對單林海峽有一定認識的將領就好了。嗯,因為海路過於辛苦,最好是年輕點的,體力要好。如果劍術不錯,那就更妙了。」

  鳳鳴和容虎心裡洛登一下,不約而同想起子岩。

  要說悉單林海峽,容恬手下恐怕就數他了。

  槽糕,忘記了向賀狄詢問話,「有一件事,想向王子殿下請教。」

  「請說。」

  「我有一個手下,名叫子岩。」

  賀狄被這名字在心窩灼熱地燙了一下,竟有瞬間的恍神,聽鳳鳴接下去道,「最近他在同國海邊,聽說是想偵查一下單林海盜的情況,不知道王子有沒有聽過關於他的消息?」

  賀狄忍著胸膛裡無端乏起的一股酥麻感,邪意更甚,面卻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哦,我像聽過這個名字,子岩?嗯,確實聽過這個人。」

  鳳鳴急切追問,「王子有他的消息?」

  「聽說他和單林海盜有過一兩次接觸,而且成功逃走了,應該平安吧?」賀狄隨口胡扯,聽起來像真的一樣,又故意想起來什麼似的,對鳳鳴道,「對了,這個人看似對單林海峽頗為熟悉,沒想到是鳴王的手下。以我看,常駐我方的使者,正需要這樣熟悉我方海域的能手,不如就請鳴王派作為使者,如何?」

  鳳鳴微有狐疑,和容虎對視一眼,又猜不出賀狄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他們哪裡知道子岩和賀狄的來龍去脈?

  空流卻很明白自己王子的心思,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添了一句,「和海盜相鬥,如果人手不多的話,真的十分危險。鳴王的這位元屬下若是長期沒有消息,說不定是出了什麼意外。若他被定為駐留我單林的特使,王子可以立即向單林王宮發一道急函,命令單林海軍在附近海域搜索,說不定……」

  大家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派子岩去單林當特使的壞處,雖然有些捨不得,但維持雙方友好關係,千萬系,千萬人可以從中得益,反正終要派人去的。

  想了半天,鳳鳴終於點頭,「好。拿筆來。」

  容虎遞上筆墨,自然有人為鳳鳴展開兩份和約,方便鳳鳴簽名。

  「鳴王,」空流道,「既然已經約定,不妨在和約上注明特使姓名,這樣,我們王子也好立即將和約送回王宮,順便向整個單林海域發佈保護特使的消息。」

  後面這句對鳳鳴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誘惑。

  容虎雖然驚訝,但也覺得這樣的決定,對目前行蹤不明的子岩最有好處,畢竟單林在海域方面很有勢力,讓子岩處於單林王族的保護之下,怎麼也比現在這樣強上百倍。

  鳳鳴認真地在兩份和約上簽名,隨身並未攜帶印章,用拇指沾了墨汁,按上手印充當印章。

  當即容虎收起一份,空流收起一份。

  等空流回到賀狄那邊,呈上和約,賀狄打開,只匆匆掃了上面「特任子岩充任使者」一行字,想著那個正經的男人要落入自己掌中,跟著自己回到單林,胯下居然猛地一抽,快活得恨不得對天長笑。

  「和約己成,多謝鳴王。」賀狄把和約交給空流保管,對著鳳鳴握拳告辭。「我們之後也要去同澤,等到了那裡,再和鳴王相見吧。假以時日,鳴王一定會相信單林的誠意的。」

  命人揮旗發令,帶著眾船,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鳳鳴糊裡糊塗簽了一個友好協約,站在船頭看著對方船隻遠去,心頭迷迷濛濛。

  今晚的事情詭異得叫人難以理解,怎麼血戰一場,船隻毀得七七八八的結果,居然是簽訂互不侵犯的和約呢?

  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去問容虎,「秋藍她們呢?你把她們藏在哪裡了?」

  容虎答道,「少主放心,女孩們都蔵在二層內艙,屬下還留了幾個高手看顧,剛才也一直暗中看著,並沒有敵人靠近那裡。」命令身邊一個手下去把幾個女孩子領出去,先用快艇送到岸邊的安全地帶。

  鳳鳴點點頭,稍微安心。

  船上到處都是死傷者,讓她們快點到岸邊是最好的。

  羅登一直關注單林方面的情況,親眼看著單林船隊真的離開,松了一口氣,抹抹冷汗,請示道,「少主,我們也要儘快靠岸,主船撐不住了。」

  洛雲道,「這單林子不是什好東西,此仇我們遲早要報。」

  鳳鳴恍惚片刻,才開口歎息,「早知道不過如此,何必動手?死傷這麼多的人命。羅登,這些屍體,不管敵我,都好好安葬。如果有活著的,也不該給他們療傷,」

  冉青道,「對方的人恐怕都死了,就算有活著的,也不該給他們療傷,一劍割了喉嚨就好。誰知道他們剛才廝殺時,殺了我們多少兄弟?」

  「對啊,救敵是婦人之仁。」

  「荒唐!」鳳鳴驀然低吼。

  這位少主脾氣溫和,從來都是乖寶寶似的,所以才給人留下溫順怯懦的印象。這聲無緣無故的低吼帶怒而出,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鳳鳴凝視著甲板上被沖拍上來的江水洗刷得只剩一兩縷血色,低聲問,「你們知道輕輕一劍,抹去的是多少人的心血嗎?十月懷胎,然後一天一天的照顧,把一個人養大,要用去多少糧食,教導多少個日夜的道理?禽獸也只是在絕望的時候才會相殘,何況我們是人?」

  他看看甲板,大半已經沾水,吩咐道,「把剩下的快艇都放下,大家靠岸吧。主船不能動了,暫時放在這裡,日後或棄或修,由羅登決斷。」

  羅登肅然道,「是,少主。」

  「冉青。」

  「在。」

  「你輕視人命,罰你十不得配劍。」

  冉青臉色頓變。

  蕭家殺手團裡的高手,永遠都是兵刃隨身,別說十天,離開一個時辰也夠難受的。

  「少主……」經過今夜一役,蕭家眾人對鳳鳴不由自主產生了和往日不同的感覺,此刻見他開口處罰,居然都不敢硬碰。冉青這個蕭家年輕高手,不知是震懾於蕭家門規,還是震懾於今夜與眾不同的少主威嚴,竟宛如面對老主人一樣,撲通跪下求道,「冉青該死,請少主按蕭家門規處以鞭刑,求少主不要摘掉屬下的兵器。

  鳳鳴迎著夜風,站在岌岌可危的船頭,身形修長俊逸,在惡戰過後的江面上,硝煙和血腥的淡淡味道依然可聞,夜色籠罩下的挺拔輪廓,為這位蕭家少主平添了一份難以言語的冷靜凝重。

  容虎站在近處,見冉青跪下之後,鳳鳴胸口猛然劇烈起伏,以為鳳鳴始終心軟,臉皮又薄,會饒過冉青。

  不料鳳鳴輕輕喘息一下,卻輕聲道,「你不服我的處罰,那是不想待在蕭家了?」

  他畢竟是蕭家少主,這話語氣極輕,可份量重得連洛雲也情不自禁緊張起來。

  這些天見鳳鳴不言不語,被人搶白奚落也是笑眯眯的,脾氣溫和得不像話。此刻深思起來,其實論理,身為蕭家少主的鳳鳴確實有權發落任何人,只要老主人蕭縱不反對,誰敢質疑少主的命令?

  但秋藍卻被列中石的口不擇言給惹火了,伸出一指狠戳呆頭呆腦的烈中石肩膀,「不許你詛咒鳴王。你再胡說八道,我要大王,不,要丞相狠狠責罰你!」

  「不要不要!不要叫大哥罰我!」

  烈中石還在徒勞地抗議,烈鬥卻已經鬆開鳳鳴,跳起三丈高,對秋藍怒目責問,「你幹嘛欺負我家少爺?」

  他們內訌,鳳鳴正好脫身,大呼僥倖,趕緊從這堆活寶中溜掉,正好迎上總管蕭家殺手團的洛寧,保持貫的黑臉,冷冷道,「少主安然無恙,屬下就放心了。」

  「洛總管,我……」

  「鳴王!」

  前方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鳳鳴抬頭去看,同國的慶彰在一大群貼身侍衛陪伴下匆匆走來。他的座駕和其他蕭家副船一樣,比鳳鳴的主船早靠岸。

  鳳鳴趕緊迎上去,問候他目前在同國最重要的保護傘,「王叔沒有受驚吧!」

  「還好。」

  話雖如此,但看慶彰的臉色,只可用比紙還白來形容。胖胖的臉上肥肉還在心有餘悸地微顫,他身邊隨同大批的侍衛,連莊濮這個御前將似乎也被受到驚嚇的王叔抓了過來當臨時安神劑。

  莊濮卻是一臉愧色,對鳳鳴拱手道,「慚愧。本將領兵在陸路守衛,竟沒能及時發現前面江面上的埋伏。剛才見船隊遭襲,距離太遠,弓箭未及射程,居然只能眼睜睜看著鳴王的座駕圍困。莊濮無能,請鳴王恕罪。」躬腰下拜,儼然行了一個大禮。

  「不不!」鳳鳴一把抓了他,攔住這個大禮,誠懇地道,「將軍已經盡力,我在江面上,清楚看見將軍領著人馬狂射敵方。鳳鳴並不是同國人,卻得將軍如此庇護,心裡感激不盡。」

  這一番對話,進一步拉近莊濮和這位年輕蕭家少主的關係。

  莊濮剛才確實是努力營救的,只是苦於無船隻可以直接迎戰,弓箭射程又不夠,沒料到鳳鳴這麼講道理,不由大生知己之感。

  他看看江面,蕭家龐大華麗的主船已經沉得只剩桅杆頂端,幸虧這一帶江面雖寬,卻並不是最深的地段,沉沒的船隻還可以憑藉人力拉回岸邊,對鳳鳴毛遂自薦道,「本將身為同國御前將,有權調動韓若水軍,鳴王的大船任其沉沒,實在可惜。不如讓本將向韓若水軍下令,命他們幫助鳴王的手下一起用絞盤將大船拖回岸邊。如果有落入江底的名貴東西,也可以命他們一併打撈。」

提起名貴物品,鳳鳴頓時想起主船上常常被羅登拿出來讚歎的蕭家寶庫各種精藏,東西掉了就掉了,最頭疼的是,這裡面不知道有多少是老爹蕭縱的寶貝,這次被單林賀狄耍得團團轉,豪華大船艘艘破損,如果再把寶物都丟了,也不知道老爹會有什麼返應。

  最怕的就是他又不打招呼地一劍刺過來,給自己這個不孝子來個一刀兩斷。

  鳳鳴打個冷顫,當即對莊濮的熱情表示感謝,點頭道,「這樣再好不過了,我也正可惜主船,還有主船上的東西……」

  正巧容虎解?了吵鬧的秋藍三侍女和列家兩活寶,朝鳳鳴走過來。

  鳳鳴話說到一半,猛然看見容虎,差點噎住。

  糟糕!

  同國大王慶鼎的防腐人頭匣子,不會還在主船裡面吧?

  萬一被莊濮派去的同國人發現,恐怕莊濮調動軍隊的權利,會立即用來對付自己這個倒楣蛋。

  鳳鳴冷汗潺潺而下,立即轉了口風,傻笑著道,「那個……那個……還是不麻煩莊濮將軍……我們自己撈,嘿嘿,自己撈就好……」

  莊濮愕然。

  不過既然人家不要幫忙,他也不堅持,隨意笑了笑,道,「無妨。日後鳴王需要幫忙話,只管開口就好。」

  「好……」

  應付了莊濮,鳳鳴連忙把容虎鬼鬼崇崇抓到角落,「容虎,那個人頭你放到哪裡去了?不會真的還在主船上吧?天啊,要是漂浮起來被人撈到,那我豈不死定了?同澤還是他們的首都,說不定會被團團包圍亂棍打死……」

  容虎笑道,「鳴王不要多慮。匣子被封在船上的艙房裡,絕不會漂走,屬下會立即派善水者處理此事。」

  鳳鳴轉憂為喜,往他肩膀拍了兩下,誇獎道,「我就知道容虎辦事牢靠,嘿,怪不得秋藍那麼仰慕你。」不等容虎反應過來,做個鬼臉就溜去找秋藍她們了。

  這段流域的阿曼江邊,彷佛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一夜鬧得人仰馬翻。

  眾人休息的休息,整頓的整頓,不少人還要包紮傷口,羅登和洛寧自去清點人數,察看死傷,一干人,連著同國的慶彰等等,都在岸邊鬧騰良久。


  等到天色微亮,大家在一片迷蒙霧一樣的光下看著流水潺潺的阿曼江。

  擂木和戰鬥後漂流在江面的雜物早被江流帶往下游,昨夜的血戰在溫婉的阿曼江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宛如壓根沒發生。

  眾人都禁生出做夢般的錯覺。

「鳴王,」晨光中,莊濮和慶彰商量好之後,過來徵求鳳鳴的意見,「韓若離這裡並不遠。不如留下部分人手看守船隻和打撈物品,其他人先從陸路往韓若進發,現在出發的話,大概傍晚就可以到達韓若,這樣至少晚上食宿可以解決。」

  容虎此刻剛好走開,鳳鳴習慣性轉頭,找不到容虎,就去看洛雲的意思。

  洛雲卻不像往常一樣別開眼睛,顯出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雖然神態冷漠,畢竟還是規規矩矩地拱手作答,「請少主下令。」

  秋藍等三個侍女都在旁邊伺候,見洛雲這麼乖,一個個都瞪著眼睛像見了鬼似的。

  鳳鳴也有一份詫異,撓頭道,「哦,那?,洛雲你挑選一些人留下,由你帶領,負責攪守船隻,其他的和一起著莊濮將軍他們一路走吧。」

  「少主,」洛雲嚴肅地建議,「屬下奉命貼身保護少主,絕不能離開少主。」

  鳳鳴不置可否,點頭道,「那好,你挑人留下,再挑一個領頭的,自己跟著我走吧。」

  大家分頭準備。

  洛雲自去挑選留下的人員,剛剛選好,打算去找鳳鳴稟報,一轉身,眼前猛地一個黑影罩過來,洛雲從小養成一等一的反應本能,還未看清形勢,首先就反射性地拔劍一橫。

  接觸來物,卻輕飄飄的沒一點力道。只被劍那麼一橫,就發出輕輕一聲,「嗤」,像衣服被弄壞時的聲音。

  洛雲十分詫異,定神一看,劍上挑著的果然是一件衣服,手工精緻,可惜剛才一劍橫過去,在半空受力也很厲害,劍鋒把衣服挑了一個洞,看著非常可惜。


  一股怨氣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引起他的警覺。

  一抬頭,正好對上一對彷佛正在冒火星眸。

  秋月瞪著表情冷淡的洛雲,一肚子火氣徹底燒到腦門上,也不管洛雲手裡的劍多麼厲害,隨便一動就能要了她嬌貴的小命,居然膽大包天的猛衝上去,將劍上挑著的新補好的衣裳搶了,一把扔在沙地下,用腳亂踩,恨恨道,「果然是我手賤,破了就破了,犯不著好心去補。」

  洛雲愣了一會,眼睜睜看著她那件繡補得甚好的衣裳用布鞋底蹂躪得不成樣子,忍不住拉住她,「幹嘛糟塌東西?」

  秋月看見他冰冷的俊臉,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沖著他道,「我糟塌我繡的衣裳,也要你管?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的事?」

  腳下更用力去踩那件慘不忍睹的衣裳,彷佛只有這樣才能發洩心裡的悶氣。

洛雲推開她也不是,扔下她轉身走開也不是,悶悶地看著她糟蹋自己繡補的衣裳出氣,好一會,忽然語氣平淡地問,「你是給我補的嗎?」

  本來動彈得厲害的秋月驟然僵住了,愣在那裡,抬頭瞪著洛雲。

  臉上那種神情到底是什麼意思,誰都看不出來。

  洛雲見她眼睛圓亮亮的,長而密的睫毛上面隱有濕意,竟和平常有一點令人心動的不尋常,皺眉間,「你哭過?」

  秋月被他一問,恍然回過神來,像貓兒被人踩到尾巴一樣,渾身的毛髮幾乎都倒豎起來,又尷尬,又惡狠狠,跺腳道,「我哭……我就算哭了也和你沒關係!」

  捂著臉|居然轉身跑了。

  洛雲這個向來冷若冰霜的蕭家精銳竟被她的莫名其妙給弄傻眼了,站在半晌,彎腰拾起地上被弄得很髒的衣裳。

  正在發怔,肩膀被人輕輕一拍。

  他轉身,看見容虎的臉。

  容虎奇怪地看著他,「叫了你兩聲,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麼了?洛雲,現在已經在同國境內,昨晚的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重演,我們護衛鳴王安全,可絕對不能鬆懈。你要提高警惕才好,否則敵人到了身後,挨了冷箭都不知道什麼事呢。嗯?這是你的衣服,怎麼髒兮兮的?」

  洛雲不動聲色地把衣裳收在懷裡,「是我的,不小心掉在地上弄髒了。走,我們去見少主。」

  鳳鳴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因為依然擔心烈中石烈鬥會把關於慶鼎人頭的事情在慶彰等人面前說漏嘴,眾人意見一致地決定把兩個大活寶留在江邊,和洛雲挑選出來的蕭家高手一起負責看管船隻。

  烈中石和烈鬥抗議無效,他們出發前接受烈中流嚴令,必須聽鳳鳴的話,只好委委屈屈地留下。

  可愛的小秋當然也留下了。

  不過小秋喜歡江邊,倒是非常高興地搖晃著蓬鬆大尾巴在烈中石肩膀上跳來跳去,秋月不知多想單獨把小秋帶走,可惜小秋對主人忠心耿耿,不肯離開。

  於是,這個混合多方的人馬,在遭受了可怕的江面水戰後,再度朝著原定的方向出發。

  按照莊濮所言,傍晚時分,果然到達韓若城門。

  侍從們出示同國王叔慶彰的印信,韓若守城官立即率領眾屬下飛撲出城門盛大歡迎。

  各位貴賓級人物會到達韓若的消息,其實早就傳達給了守城官,所以上等飲食和最好的住宿之地,早就經過悉心安排,一應俱全。

  唯一的意外,就是王叔慶彰和西雷鳴王並非舒適的坐豪華大船到達,而是逃難似的步行而來罷了。

  當夜疲憊不堪的人們稍微享用了守城官精心準備的酒宴,很快就各自散去好好休息。

  有關鳳鳴安全的事,容虎和洛雲永遠雷打不動的認真仔細,鳳鳴暫住的精緻行館被徹底檢查,並且裡裡外外都安排了西雷精銳和蕭家高手。

  鳳鳴宴上為了應酬,不得不喝了兩杯,回來的時候腳步已經有些不穩,秋藍在身後伺候著,輕輕數落,「鳴王太不愛惜身子了,明明勞累,就不該飲酒。管那個敬酒是什麼同國的大官……」

  「鳴王回來了!」留守在行館裡準備安寢事宜的秋月姐妹在遠處見到鳳鳴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迎出來,興奮得像一朵飄動的雲,擁著鳳鳴就往房裡走,嘰嘰喳喳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又喝酒了嗎?今夜可不該喝酒。」

  鳳鳴奇道,「為什麼今夜不該喝酒?」

  秋月和乎星神秘兮兮地一笑,居然不約而同道,「不告訴你。」

  鳳鳴和不知情的秋藍愣愣對看了一眼,秋星發出清脆的笑聲,還在賣關子,「只有我們和容虎知道,不過……」

  「不過容虎也不會說的,嘻嘻。」秋月接了一句。

  鳳鳴摸不著頭腦,被他們推到門前。

  秋月順便兇狠地瞪了被今夜被安排守護在門外洛雲一眼,冷冷地警告,「今晚鳴王要好好休息,不許你進來打攪。」

  開了外門,正坐在椅內的容虎站起來,也對著鳳鳴不尋常地一笑,「鳴王可回來了,熱水已經備好,請鳴王沐浴吧。」擺個手勢,請鳳鳴入內室。

  轉入內室,推開裡面的一道門,果然,一個龐大的權貴才會使用的大浴桶出現在眼前。

  室內霧氣飄渺,桶裡顯然裝滿了熱水。

  秋月秋星這兩個小東西,可真的越來越會伺候人了。

  鳳鳴臉上還一派懵懂地表情,身後的兩姐妹嬌笑著把他輕輕往前推了一步,蹲身行禮道,「奴婢告退。」

  秋藍道,「哎,我們還要伺候鳴王沐浴……」

  話未說完,已經被秋月秋星捂著嘴一左一右挾持出去,兩姐妹還順便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第四章

  看著眼前熱氣蒸騰,鳳鳴心底無由來一股異樣的感覺,他只是單純,卻不能算是個笨蛋,想起秋月秋星,還有容虎詭異的驚喜態度,不由自主往內心最渴望的那個方向猜測。

  「容恬?」小心翼翼地,嘗試性地低喚一聲。

  無人應答。

  鳳鳴帶著緊繃的興奮的窺探心情,小步小步滿懷希望地往大浴桶靠近,腦裡浮現的盡是容恬高大健壯的身軀藏在水下準備捉弄自己的景象。

  鳳鳴揣揣不安,卻又故作鎮定地哼著,「我知道你在這,別打算嚇唬我。告訴你,我遊歷這麼一陣,膽子大有進步,大有進步的……」

  到了浴桶前,探頭一看,入目的只有澄清溫熱的水,哪有什麼西雷王?

  頓時停了聲音,愣愣站著。

  滿懷歡欣鼓舞,瞬間變得空蕩蕩,竟空虛悲切地嚇人。他怔怔站了半晌,忍不住伸手在溫水中撈了一把,心裡卻更加難受,用五指將預備沐浴的溫水攪得嘩啦嘩啦作響,咬牙道,「可惡!可惡!」

  「誰可惡?」

  耳邊傳來熟悉得叫人直想哭的聲音。

  鳳鳴極悲中驟喜,刹那間什麼滋味也嘗不出來了,茫然隨著本能往後猛轉,卻被一雙充滿力量的臂膀摟住了腰部,動彈不得。

  「居然趁我不在,說我可惡?」項頸處遭到襲擊,被狠狠地用舌頭和牙齒戲弄。

  簡單的動作,卻足以癱瘓鳳鳴的身體和四肢。

  連小尾指都不聽使喚了。

  容恬……

  鳳鳴在心裡狂喜著高聲大叫出來,所有的快樂到了唇邊,卻演變為一絲若有若無的呻吟,「嗯……」

  聽慣了的,屬於容恬的促狹笑聲鑽入耳道,「叫得真好聽,本王獎勵你,好不好?」

  雙手輕輕用力,把相思得快瘋掉的情人轉過來,面對面,覆在比所有人都嬌嫩好吃的紅唇上,餓極了似的細緻舔食。

  「嗯……嗯唔……容……鳴容恬……」

  鳳鳴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軟腳也軟,索性整個靠在容恬懷裡,把自己當成可口大餐任他享用。

終於被放開後,才有空睜著迷蒙可愛的星眸看清楚西雷王輪廓剛毅俊美的臉。

  可是……

  「你……你你這個色狼!」

  看清楚容恬現在的樣子,被狂野的吻弄得暈頭轉向的鳴王殿下終於明白為什麼被容恬抱著感覺有點奇怪,尷尬之後,又開始低吼。

  指著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的西雷王,鳳鳴心跳加速,眼冒金星,但依然記得表達一下自己堅定的純潔立場,「你怎麼可以這個樣子出來見人?你的衣服呢?」

  容恬對於自己足以自豪的身體袒露人前,非常自在,朝裝滿溫水,就等著有人去享用的大浴桶一指,攞出正經的表情,「誰洗澡的時候會穿衣服?」

  鳳鳴語塞。

  片刻後,又滿臉通紅,指著容恬大模大樣袒露的器官,「洗澡這個東西會豎起來嗎?」

  「嗯,因為本王知道鳴王你非常想念本王這個寶貝,」容恬笑得非常促狹,「所以豎起來,讓鳴王看得清楚點。」

  鳳鳴幾乎羞得把頭直接栽在地板上。

  所謂狗嘴裡長不出牙,就是指這種情況。

  容恬看他明明想得要死,卻還硬撐著裝無辜,發出悅耳的笑聲,雙手一伸,把鳳鳴抱起來扔進大浴桶,不等鳳鳴叫喚著從溫熱舒適的水裡冒出來,自己也跨入桶中,在最恰當的時機把鑽出水面手人算帳的鳳鳴緊緊用手臂溫柔地箍了,「來,先讓你看看本王給你準備的獎品。」

  情色地撫摸著鳳鳴的脊背,輕車熟路將已經濕漉漉的衣服全部脫下來。

  鳳鳴又臉紅,又顯得頗有點急切,還幫忙自己將自己的腰帶給解了,容恬不禁又在他後頸上親了一記,低聲誇道,「真乖。」

  鳳鳴抿著唇,側過臉看看容恬,眼睛裡盡是全心全意的喜悅。

  兩人在大浴桶裡,赤裸地身貼著身,竟就如此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的抱了許久,緩緩的,鳳鳴才用悄悄話般的言氣問,「你給我準備了什麼獎品?」

  容恬含笑不答,抓著鳳鳴的手往自己胯下摸。

  又熱又硬的東西,在指尖掌心跳動得厲害,彷佛可以感覺到上面血液的狂烈脈動。

  不管和容恬相處了多久,遇上交媾之事,鳳鳴始終難改最初的一分羞澀,心裡雖然很想很想,面上還是不肯讓容恬看出自己的猴急,握著容恬的男物,鳳鳴心跳得厲害,偏要逞強地朝容恬做個鬼臉。

  不料粉紅的舌尖剛往外一伸,立即被容恬這個一流獵手逮到了,抓緊時間二話不說就用牙齒輕輕咬住。

  「嗚……」鳳鳴小聲嗚咽,直似最妖豔的呻吟。

  霧氣蒸騰的內室,頓時彌漫著濃稠**的香豔。

容恬不捨得咬疼他,略微碰碰就放過了,舌頭追著縮回去的獵物,上去纏繞吮吸,吻得鳳鳴咿咿呀呀,才放他呼吸一下空氣,綻開西雷王獨有的霸氣笑容,「怎麼,喜不喜歡本王的禮物?」

  因為常年拿劍而磨出薄繭的手掌,沿著鳳鳴優美的腰線下滑,箝制般的握住形狀直挺的分身。

  「容恬!」敏感處被抓住,而且是被最有感覺的物件抓住,鳳鳴發出低促而曖昧的呼喚。

  容恬低聲吩咐,「乖,你也抓住我的。」

  鳳鳴照辦了,臉紅耳赤地抓住了浸在溫水中,兇猛猙獰的器官。

  被容恬炯炯有神的黑眸帶著笑意瞅著,鳳鳴不知道把臉往哪裡藏,乾脆湊前,把下巴搭在西雷王精壯硬朗肩膀上。

  不由感歎,這個人,渾身的肌肉,似乎每一次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自己什麼時候也能像他這樣?

  「鳴……嗯嗯……」細心不如容恬那樣熟練,只是緩緩撫摸著,像撫摸著很心愛很珍惜的東西。

  但永遠掌握全域的西雷王容恬,卻因為這生澀的撫摸而呼吸紊亂了。


  「再重一點,照顧一下兩邊的小球。」變得沙啞的聲音,性感地指導鳳鳴的動作。

  鳳鳴抿著唇笑,眼睛眯起像貓咪一樣,但他並沒遵照容恬的指導,反而用圓潤的指尖不斷撩撥兇猛昂挺的頂端。

  容恬被刺激得一陣粗喘,懲罰似的在鳳鳴耳垂上輕咬一口,裝出惡狠狠的口氣,「別忘了你的那個也在本王手。」

  鳳鳴呵呵笑起,伸舌頭在容恬唇角挑釁地舔了一下。

  他才不怕容恬。

  活潑的樣子,讓容恬也高興起來,無可奈何地吻他一下,「鳴王越來越壞了。」掌下加大力度,狠狠揉搓鳳鳴發硬的分身。

  水的溫度和容恬的掌心讓鳳鳴興奮地不知身處何地,連自己什麼時候鬆開容恬的男物都忘了。

  「容恬……嗯鳴……啊……」半閉著漂亮的眼睛,臉上呈現他人無緣窺見的迷離表情,呻吟道,「……你真好……嗯!啊……」

  **的沐浴用去了小半個時辰,容恬把心滿意足的鳳鳴抱出浴桶,放在床上,用秋月等早準備好放一旁的乾淨長巾為鳳鳴擦拭身上的水滴。

  經過浸潤的膚色泛起美好的粉紅光澤,柔嫩得如同嬰孩一般,令人愛不釋手。直到此刻,日夜兼程來的容恬才算將一顆心重新放回胸膛,他真害怕若言已經對他的鳳鳴做出了什麼事情。

自從在方敵碼頭得到消息,知道鳳鳴和同國王叔慶彰一道啟程從水路朝韓若進發後,考慮到江面上碰頭容易被同國人發現,容恬索性從陸路直撲韓若,意圖在韓若和鳳鳴碰頭。

  實際上,他比鳳鳴還早了一個時辰到達韓若。

  潛入行館,首先就是和心腹容虎取取得聯繫,在容虎和秋星秋月的幫在下,要潛入內室當然易如反掌。

  在鳳鳴回來之前,容虎還向他報告了讓他渾身冒出一身冷汗的阿曼江水戰經過。

  想起鳳鳴就在昨天晚上差點全軍覆沒,死在阿曼江上,連日來風雨兼程,日夜趕路的西雷王真擔心自己會再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嚴重病倒。

  幸好……

  此刻,他的心肝寶貝,就乖巧溫順的躺在他面前。

  嘴角噙著甜蜜的笑,像一隻吃飽了的小狐狸,或者粉紅的小兔子,赤身裸體對著他,雖然羞澀,卻是甜美的,只要自己一伸手,絕對是半推半就,紅著臉讓自己為所欲為。

  「看什麼?」在大浴桶中被西雷王用熟練的手技弄了兩三次的鳳鳴臉色緋紅,連脖子都是誘人的紅嫩,偏偏渾身帶著情動後的慵懶,問了凝視自己的男人一句,可愛地把身子藏進被窩裡,彷佛誘惑著容恬和他玩一個更有趣的遊戲。

  容恬自己擦了身上的水珠,幫鳯鳴掖好被子,也躺上床,卻自己找了一床被子來蓋。

  鳯鳴奇怪地探出頭,「容恬?」

  「嗯。」

  「你……」

  只說了一個字,就不好意思地沉默了。

  好一會,又忍不住地問,「你不要嗎?」

  容恬揚起唇,愜意地微笑,「明天。我們都太累了。」

  本來,確實打算把鳳鳴抓到床上再來狠狠發洩一番的,但看看鳳鳴現在心滿意足的懶洋洋模樣,卻改變了主意。


  想深一點,鳳鳴才經歷了一場惡戰不久,長途行進後到達韓若,晚宴和飲酒都消耗了元氣,兩次的浴桶發洩後,實在不宜再做更劇烈的事情。

  因為鹿丹的犠牲,鳳鳴的身體才好不容易慢慢復原,容恬絕不允許鳯鳴的元氣又被耗損。

  天下之大,難道還有一個肯用剩餘生命來換取鳳鳴身體的一流大法師?

  「明天?」

  這和容恬的色狠的本性太不符合了。

  而且,剛才容恬根本沒滿足……

鳳鳴疑惑地探過來,「你是不是病了?」

  伸出手,摸著容恬天庭飽滿的額頭,熱浴過後,身體還散發著絲絲熱氣,鳳鳴摸不出什麼,用臉親昵地貼上去,「真的不要嗎?」

  彷佛含著水的柔軟肌膚,貼在容恬的肩胛處,真是既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容恬被鳳鳴逗得直咬牙,伸手將鳳鳴吹彈可破的臉蛋按在自己肩上,不許他再折磨自己,低聲哄道,「我日夜兼程趕過來的,真的累壞了,讓我先睡一下,好嗎?」

  鳳鳴大為內疚,當即變乖,「嗯」了一聲,小心道,「好,我不吵你睡覺。」又殷勤地問,「你腿酸不酸,要不要幫你揉揉?」

  容恬正忍得辛苦,還要被鳳鳴如此誘惑,再有堅定毅力,也湧起一股想仰天長歎的衝動,磨了半天牙,柔聲道,「你不要亂動,不要吵我睡覺就很好了。」

  鳳鳴的體貼毫無用武之地,委屈地嗚咽一聲,只好縮回自己的被子裡,翻身睡覺。過了一會,卻又再次翻了過來,而對著容恬這邊,「嗯,今晚讓你好好睡覺,不吵你,但是明天,你要讓我抱著睡哦。」

  容恬啞失笑,「好。」

  明天晚上,你還想睡?

  夜色已深。

  萬籟俱靜。

  兩人各擁一被,同居一床,舒適地入睡時,卻一點也不知道,從同國都城裡前來的盟友,剛剛抵達韓若城門。

  **********


  為了鬆懈鳳鳴對自己的警戒心,善於玩弄虛偽手段的慶彰實際上已經對鳳鳴展開一系列的親善攻勢。

  同來韓若的水路上,慶彰再三以同國王叔的顯赫身份,親自登上由鳳鳴控制的蕭家主 船,並且將御前將莊濮一同邀來,和鳳鳴夜飲長談,正是一種表現他對鳳鳴徹底信任,並且充滿誠意的手法。

  同樣,在到達韓若後,慶彰繼續保持這個看起來充分給予鳳鳴尊敬和自由的做法,甚至在晚宴後,特意 命守城官為鳳鳴安排單獨的行館,不讓鳳鳴及其身邊的人感覺到任何羈絆。

  由於整個高級行館被暫時充當蕭家少主的下塌處,根據嚴謹的保護制度,行館內部由容虎和洛雲負責,週邊則交給蕭家殺手團的總管洛甯全權管理。

  因為其特殊的出身和成長的環境,洛寧給人的印象永遠偏向陰暗,他自己也不喜歡飲宴等歡樂的場合,護送鳳鳴去晚宴和回來的過程中,洛寧一直都只在保護圈的週邊跟隨。

  回來後,卻選擇了在最靠近行館大門的前廳側房作為自己的臨時住處,並且按照往常的習慣,練兩個時辰的劍。

  練好後沐浴完畢,正打算入睡,有手下到了門外稟報,「總管,有人求見少主。」

  「哦?」洛寧警覺地召他進來,問道,「已經是深夜,怎麼這個時候來?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回總管,是個女子。她說她從很遠的地方來,有要緊事要和少主面談,至於具體是什麼事情,她不肯說。」

  洛寧輕蔑地一笑,「蕭家少主,一個女子想見就見嗎?」

  心中覺得無足輕重,但身為蕭家殺手團的總管,洛甯習慣了凡事小心,倒不願未問清楚就下決定,命人將那個女子帶進來。

  不一會,腳步聲傳來。

  「總管,那個女的來了。」

  手下領著一個渾身包裹得嚴實,連臉也籠罩在一片黑紗下的人進來,耳朵口鼻都掩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倒是頗為靈活。

  洛寧隨便掃了一眼立即對來者有了初步判斷,身材玲瓏有致,一看就知道是個妙齡女子,而步伐輕盈優雅,極有教養,似乎出身不低。

  那奇怪的女子進了房,看見裡面只有洛寧,彷佛有些吃驚,腳步一滯,稍顯不悅地問,「你不是鳴王?」

  「我是蕭家總管,洛甯。」蕭家人待人向來高傲,除非遇到很仰慕的高人,否則一般人不講什麼禮節。洛甯桀驁冷冽地坐在椅上,也不請對方坐下,打量著對方,「要見我家少主,請先報出姓名、來歷、要求見少主的原因。如果真是要緊事務,我會考慮是否通知少主。」

  「你……」靈活美麗的眼睛,頓時迸出怒意,但想起自己身負重任,此刻實在不宜和這等人生閒氣,咬了咬雪白的貝齒,忍著氣道。「洛總管,我從同澤趕來,真的有天大的事情要面見鳴王,事關重大,關係鳴王的生死,如果你從中阻撓,萬一鳴王有個好歹,恐怕你擔當不起。」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隱有威脅之意,水準已經相當不錯。

  可洛寧是何許人也,向來只有他威脅人,從來沒有人威脅他,天下之大,他唯一忌憚的只有天下第一大劍師,也就是他的老主人蕭縱而已。

  聽了面前女子的話,洛寧不為所動,冷笑著道,「我受老主人之托,負責少主的安全。既然妳說這事關係到少主的生死,我就更要過問了。」


  「你大膽!」

  「我膽子向來很大。」洛寧一眼掃來,語氣平靜得悸人,「小姐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把妳的姓名、來歷,要求見我們少主的原因,一一說明。第二,立即離開,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們這裡有無數高手保護少主周全,如果妳膽敢再來騷擾,別怪我將妳當成刺客,直接處死。」

  斬釘截鐵,完全不把對方看在眼裡的口氣。

  洛寧說罷,淡淡看被氣得胸膛不斷起伏的女子一眼,自管端茶慢飲。

  隔了一會,那女子似乎經過衡量,知道大事不能耽擱,而洛甯這個蕭家總管大概也不僅僅是虛言恫嚇,就這樣帶怒離開,只能把事情辦砸。

  可這件事情,卻是絕不能因為些許意氣之爭而延誤的。

  再三斟酌,只能繼續忍氣吞聲,終於開口道,「我是慶離王子妃,昭北長柳公主的貼身侍女,名叫師敏。這次公主派我來秘密求見鳴王,是為了提醒鳴王小心慶離殿下。因為殿下被妖女迷惑,喪失心志,竟四處召集高手,意圖在鳴王到達同澤的時候,刺殺鳴王。」

  端茶輕啜的洛寧,眼底驀然掠過一絲兇狠的犀光,冷淡地應了一聲,「是嗎?」

  慶離的事情,其實他早就知道。


  這事和他的妹妹洛芊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雖然洛寧並不知道全盤計畫,但慶離王子,卻一定是妹妹佈局中的一枚棋子。

  這個長柳公主派人來報信,居然撞在自己手中……

  洛寧心中冷笑,聽聞這樣重大的消息,依然冷漠如初,放下茶碗,問師敏道,「既然是長柳公主的侍女,可有憑證?」

  師敏一愣。

  她出身昭北貴族,被挑選為長柳公主的貼身侍女,自問也算經歷過不少風波大事。這次以女子之身,單槍匹馬從同澤到達韓若,秘密求見天下聞名的鳴王,途中種種苦頭,都是在王宮中未曾嘗過的。

  這樣驚天動地的消息,至少應該讓眼前的區區蕭家總管大驚失悗,結果這個一臉死人相的傢伙居然連眉毛都不挑一下?

  「憑證有。我身上有一封公主的親筆書信。」師敏也沈下臉,「但這個東西,我一定要親自交給鳴王。」

  洛寧又是一聲不屑的冷笑,「凡是交到我家少主手中的東西,都需經過兩次驗毒。妳面紗不取下,憑證不拿出來,連身份都不能讓我信任,就想見我家少主?呵呵,師敏小姐,妳也太小看我蕭家了。難道妳們家的長柳公主,也隨便就能讓不明來路的人見面?」

  「放肆!你……」

  「哼,要不就拿出憑證,要不就立即離開。」洛甯沈聲道,「本總管不想在一個鬼鬼祟祟的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洛寧一副打算趕人的架勢。

  師敏瞪著他,暗忖這一關遲早要過,西雷鳴王備受西雷王容恬寵愛,又是蕭聖師惟一的兒子,這樣重重保護,見面不易,也是應該的。

  公主正在同澤日夜盼望自己的回復,怎可以輕言離開?

  想了一會,把面紗取下,露出秀美的臉龐,伸手進懷,把一直貼身而藏的公主親筆信箋小心翼翼取出來,咬著牙交給洛寧。

  洛寧毫不客氣地接下,當著師敏的面拆開,略為一看,中肯地道,「嗯,確實是昭北王族的公主印信,還有同國王子妃的印信。」

  他領著蕭家殺手團,可稱之為天下最瞭解各國權貴資料的人,一般的王族印信是真是假,入目就能分辨出來。

  信箋是長柳公主親自書寫,字跡娟秀,上面訴說了對慶離意圖謀殺鳳鳴的悲憤恐懼,並且將日前慶離招募的高手有哪些等長柳偵查到的情報都詳細說了。

  師敏緊張的觀察他的表情,冷哼道,「怎樣?現在你相信我了吧?」

  洛甯看完書信,站了起來,「在這裡等著,我要去見少主。」

  「哎!」師敏訝道,「你不帶我去嗎?」

  「等少主吩咐了再說。他見不見妳,還不一定。」

  隨口扔下一句,洛甯把師敏留在房中,出了房門,對守在外面的心腹手下低聲道,「裡面的女人不要讓她出來,也不要讓其它人和她接觸。」

  師敏奉長柳公主之命,隻身冒險,長途跋涉,全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冷遇。不過蕭聖師脾氣古怪,蕭家人個個不好惹這個傳言,她卻是聽過的。深思下來,鳴王名滿天下,富比國君,她這樣掩面深夜求見,讓別人起疑,也不奇怪。

  事到如今,只能靜看發展。

  在房裡坐立不安地等了半天,房門傳來被人推開的聲音。

  師敏猛然從椅上站起來。

  果然,洛寧又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張墨蹟似乎未幹的絲帛,神色也比剛才凝重了一些,沈聲道,「少主已經知道了,感謝長柳公主千里送信,如此大恩,日後一定相報,慶離王子的圖謀,少主已經有所準備。還有,這個請師敏小姐帶回同澤,是我們少主的回函,上面有蕭家的印記,可以作為少主的憑證。」

  師敏接過回函,上面龍飛鳳舞,字寫得頗有精神,就是簽名的鳳鳴兩字醜了一點。

  也許是由心腹起草正文,再讓鳴王簽字作準吧。

  大意也在預料之中,不外是感謝長柳公主,並且表示明白慶離幹的壞事和長柳公主並無關係。

  蕭家並非王族,而蕭縱和蕭家殺手團,更一向隱秘行事,師敏一個深居內宮,朝夕陪伴在長柳身邊的侍女,哪能分辨出蕭家少主和蕭家殺手團印信之間的微小區別。

  仔細分辨出印信中央那個繁複的「蕭」字,和偶爾見到的蕭家貨物和蕭家商船旗號上的「蕭」字大致相同,頓時信以為真,將回函用一塊方形絲綢包了,鄭重貼身放好,忽問,「鳴王難道不要親自和我見面?」

  「這樣機密的大事,絕對不能走漏風聲。」洛寧冷淡地道,「韓若是同國的地盤,慶彰和莊濮的人馬都在這,不管他們與慶離是否合得來,畢竟不是我們的人。妳和少主會面的事,萬一被人撞破,會連累到妳家公主。」

  師敏一聽,大為敬佩。

  不愧是做事細緻的蕭家總管。

  這件事情如果走漏風聲,當然後果嚴重,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她的公主,慶離王子現在被那個狐狸精迷得喪失神志,對公主日漸厭惡,總恨不得挑出公主的毛病加以懲治。

  密通鳴王的事情如果被慶離知道了,絕對會被認為是背叛的行為,難以想像氣瘋了的慶離會做出什麼可怕事情。

  而王叔慶彰,因為和慶離爭奪王位的關係,同樣也憎恨身為慶離正妻的長柳公主。

  洛寧看她的神色,已經知道這個一直待在公主身邊的侍女已經完全上了他的大當,為了方便日後控制,又不露聲色地叮囑道,「長柳公主身邊的人,是不應該和我們少主有所接觸的,只要讓人發現,就會引人察覺。日後如果還有消息,不必派人遠途過來,免得路上發生意外,洩露我們的秘密。」

  「那……」

  「蕭家在同澤,也有一些人。如果有消息要傳遞,可以找我們的人,他們自會將消息立即傳給我,我會報告給少主。」洛寧給了她一個聯繫蕭家的方法。

  人的名,樹的影。

  蕭聖師名氣之大,蕭家組織之嚴密,天下誰人不曉。

  對於秘密聯絡方面,師敏義不容辭地相信洛寧,認真記下洛寧所說的方法。

  洛寧讓她重複了一遍,確定她記清楚了,又道,「如果少主有消息通知妳們公主,又要如何和妳們聯繫?」

  師敏再次對蕭家總管的細心周到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實話,她伺候公主在行,欣賞各種玩樂,品嘗美食,陪人聊天,為人抒解愁悶,都算高手。平常看外面的人辦事忙忙碌碌,來來回回,只道容易,這次一路上心驚膽跳,忐忑不安,又見識過洛寧這般的遇事不驚,才知道自己還差得遠,想著想著,連表情聲音都變了許多,輕聲道,「我平常偶爾會出來為公主採買一些小玩意,同安院有一個專供侍女侍從出入的後門,若要找我,可以到那裡去請守門的侍衛傳個信,就說找長柳公主的侍女師敏,來人可以冒充我堂兄師岳的信使。留個口訊,我就會找藉口到同澤買上等胭脂的福和門等你們的消息。」

  洛寧聽見她溫柔的語氣,皺起眉,奇怪地瞥她一眼,點頭道,「明白了,師敏小姐請回吧,路上小心。」

  師敏也知道自己不直在鳴王的下榻處久留,點點頭,重新用面紗掩蓋了面頰,向「細心周到,辦事認真」的蕭家總管告辭。

  想起終於將公主的託付完成,並且成功取得有鳴王印信的回函,雙方達成同盟,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算是放下一半了。


  洛甯看著送師敏出去的手下去而複返,從懷裡取出另外一個加蓋自己私人印信的信箋,交給這個心腹,用極低沈的音調吩咐道,「你拿著這固,立即出發,務必親自交給芊芊夫人。」

  茫茫夜幕中,明月破雲而來。
  柔和的光芒隨即籠罩大地。

  雖然分被而睡,卻睡相糟糕的鳳鳴,終於還是在床上裹著絲綢被子,滾著滾著,擠到了容恬懷裡,乖巧安謐地蜷縮著,貪婪感受容恬熟悉的體溫。

  當然,關於長柳公主及深夜神秘訪客,這段頗有傳奇色彩的小插曲,正呼呼大睡做著情色美夢的蕭家少主,一百二十個絕對的不知情。

 


第五章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簡直和鳳鳴的心情一樣陽光燦爛。

  在容恬懷裡醒來,是分別後最讓鳳鳴快樂的事情。

  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之後,鳳鳴朝容恬發送了無數個甜蜜到溺死人的笑容,並同當機立斷決定撒謊,派人去找慶彰和莊濮。

  「呃……嗯,就這樣說吧,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有些咳嗽,身體不舒服,嗯……那個……今天要留在行館休養,本來約好今天一起逛韓若的事,只好取消,請王叔和莊濮將軍諒解。」鳳鳴說得如同竹筒倒豆子,想了想,還連忙附加一句,「對了,記得和他們說,大夫給我喝了藥,我需要一直睡覺,千萬千萬不要過來探望。」

  這番大言不慚的謊話,指派了命苦的容虎親自去向同國方面轉達。

  把今天該幹的事情都推掉,彷佛完成一件大事的鳳鳴轉過身,興奮地跳到知在床頭打量他的容懺身上,驕傲地昻起頭,「嘿,我現在撒謊的功力大有提高吧?」

  容恬失笑,「一個小謊,也值得自豪?」

  鳳鳴和他鼻尖對著鼻尖,簡直就是自動送上門的美食,容恬當仁不讓,狠狠吻了過去。

  鳳鳴親密地和他吻了片刻,不知又要搗什麼蛋,人往後靠。容恬哪會讓他輕輕鬆松溜掉,大手攏著鳳鳴的後腦,讓烏黑柔順的長髮在五指間流瀉摩挲,固定著鳳鳴的頭部,把這小東西親得暈頭轉向,一邊唇舌熱烈相觸,一邊扭動著身體發出曖昧的呻吟。

  正狼吻不止,清脆的嬌笑聲飄進來,「鳴王,我們進來伺候了。」
  如往常一樣,不待鳳鳴發話,秋藍等三大侍女端著形形色色的物品,自行推門進來,剛巧看見鳳鳴像被踩到尾巴的小兔一樣,狼狽地從容恬的狼爪下躲開,卻被容恬一把抓住,硬抱在懷裡,依舊伸出舌頭狠狠舔著粉紅色的臉頰。

  鳳鳴尷尬萬分,怒道,「有人啊!」

  容恬發出沉沉的笑聲,「她們又不是沒看過。」

  秋藍已經身為人婦,多少膽子大了一些,抿著唇輕笑,「鳴王只管當我們不在就好了。」放下盛了熱水的銀盆,為鳳鳴容恬準備擦臉的濕巾。

  秋月秋星也是久在淫樂無度的王宮裡伺候,但看見容恬這樣肆無忌憚,鳴王這般活色生香,仍覺得臉紅心跳,吃吃笑著,低頭將細心準備的幾樣糕點和早上飲用的熱茶都一一備好,送到床邊,方便鳳鳴和容恬等一下享用。

  等容恬輕薄夠了,鳳鳴才好不容易掙脫西雷王的桎梏,臉上頸上都有淡淡的紅痕,並不很深,襯著保養良好的及肩黑髮,那一抹粉嫩幼紅卻無比誘人。

  鳳鳴怒瞪容恬一眼,「早知道就不推辭慶彰的邀請,我逛街去,讓你一個人待著。」

  話說得狠狠的,可看著容恬將深邃的眼睛閉上,以恬然的表情享受著秋藍用毛巾為他細心擦臉的服務,又情不自禁湊過去,把秋藍手裡的毛巾給搶了,吐一下舌頭,「讓我來。」

  原本打算兇惡地蹂躪那張可惡的俊臉,看看上面一絲倦意似乎還未完全消散,竟隱隱約約地泛起心疼。

  容恬知道他湊過來,多半是要幹些壞事,縱容地不加理會,依舊閉著雙目,仰頭等著。

  鳳鳴猶豫了一下,開始耐心地用柔軟布巾擦拭容恬的眼瞼、臉頰…..宛如勾勒這些日子來一直藏在心底的思念線條,下手輕柔得連自己也不相信。

  不由暗罵自己沒矜持,怎麼忽然就想起了小別勝新婚這句肉麻的俗語。

  有容恬在的地方,哪怕只是最平凡最簡單的小事,也充滿了甜蜜和樂趣。

  三個女孩站在一邊,深覺這一刻不宜打攪,都捂著嘴含笑靜立一邊,互相交換著滿是笑意的眼神。

  等鳳鳴異常認真的服務完畢,秋藍在旁邊把鳳鳴手裡用過的濕巾接過來,容恬睜開眼睛,眸中帶著深沈的溫暖笑意,低聲問,「我喂你吃點心好嗎?」

  「不好。」鳳鳴嘻嘻一笑,「我喂你。」

  秋月秋星聰明剔透,不等吩咐,自行捧了容恬平日愛吃的兩碟子點心過來,鳳鳴挑了一塊,自己放嘴裡嘗了一下,「吃這個,是你愛吃的,不過好像多加了什麼。」往容恬嘴裡一放。

  容恬咀嚼了一下,「好像加了一種香草,味道比從前的更好,說起做吃的,還是秋藍的手藝最好。」

  秋藍端著盛清水的銀盃站在一旁等待隨時遞上去,被容恬一誇,頓時心花朵朵開,連銀盃裡水都不小心晃了兩滴出來,趕緊蹲下行禮,羞澀地道,「大王謬贊了,奴婢哪裡當得起?裡面確實加了一種名叫朴羅的香料,是韓若的特產。昨晚奴婢試了一下,覺得摻在糕點裡應該不錯,所以嘗試著做了一碟。」

  容恬和鳳鳴重逢,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對一干侍從侍女也份外和顏悅色,「嗯」了一聲,勾勾指頭。

  秋藍趕緊將銀盃雙手捧上,伺候他喝了一口。

  容恬道,「很好吃,鳳鳴,再弄一塊來。」

  「是,大王」鳳鳴學著秋月等人平常的語氣,呵呵著答了一句,又挑了兩三塊去喂容恬。

  容恬力氣大,食量也大,舒舒服服靠在床頭,讓三個侍女加一個俊美可愛的鳴王伺候著,真是享盡人間最大的福氣,不一會就把秋月姐妹捧著的兩碟子滿滿的點心吃得乾乾淨淨。

  鳳鳴命秋月再取別的來,對容恬眨眼,「是不是有我喂你,所以胃口特別好?」


  他笑著發問,其實相當心疼。

  分離之後,容恬從越重趕去東凡,又從東凡趕到韓若,行程比他遠上數倍,又要秘密潛行,以免為敵所趁,一路上也不知胡亂吃的什麼東西。

  等秋月又取了新的點心過來,容恬不再靠在床頭,坐直了身子把鳳鳴抱住,「來,換本王喂你吃了。」

  離別一場,西雷王狼性不減,取了點心往自己嘴裡放,當著侍女們的六隻大眼睛,伏下身子用嘴去喂鳳鳴。

  「不要嗚……」鳳鳴又羞又不忍推開他,嘴巴一張,沾著容恬津液的小點心就送了進來。

  好好的早餐越吃越放蕩不堪,連清水也是嘴對著嘴喂過來。

  鳳鳴暗恨容恬可惡,日後一定被秋藍她們在背後笑死,但要硬把容恬踢到一邊,卻又絕對狠不下心,結果一碟子點心,容恬吃了小半,喂了大半。

  鬧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容虎滿面春風的回來了,進門就笑道,「好消息,子岩回來了。」

  鳳鳴大為驚喜,從床上猛坐起來,「子岩回來了?」

  定睛一眼,跟在容虎後面的,真的是一直讓鳳鳴擔心會被海盜解決掉的子岩。

  雖然被海邊的太陽曬得黑了一點,瘦了一點,但臉龐還是那麼端正剛毅。


  容虎道,「我在行館門口遇見他的,幸虧遇上,不然他還要經過洛寧那個黑面神的同意才能進來。」

  鳳鳴高興地道,「子岩,你一直沒有消息,我正擔心你和海盜……

話未說完。

  撲通!

  從進門就一直繃著臉的子岩猛然雙膝跪下。

  「呃?」所有人都愣了。鳳鳴眨眨眼睛,呆呆地問,「你這個怎麼了?」

  「大王,鳴王,屬下無能,竟讓鳴王船隊在阿曼江遭到海盜仄擊,這全是屬下之過!」子岩臉上刻著沈痛的內疚。

  在海邊等不到賀狄赴會決鬥,又得到消息賀狄乘船向同國出發,子岩已經知道不妥。循路飛趕過來和鳴王回合,卻在抵達韓若後,從散佈在城門的慶彰手下嘴裡,隱約得知那個如同晴天霹靂打在他頭上的慘痛消息。

  鳴王率領的蕭家船隊,在昨夜遭受可怕的水面攻擊,敵軍領袖正是單林的賀狄。

  鳴王及一眾手下,甚至差點王軍覆沒。

  這個消息比被人在胸口戳上幾十劍還痛苦,對於賀狄的忽然出現和攻擊,子岩絕無遲疑地猜想到其中原因,自己的挑釁激怒了這個殘暴兇惡的海盜頭領。

  所以賀狄選擇鳴王的船隊,卑鄙無恥的加以偷襲!

  艾吥是要留著性命向大王和鳴王請罪,任憑處罰,絕不允許自己犯如此大錯的子岩,恨不得當時就拔劍自盡。

  他的職責是遵從大王的命令,趕到東凡和鳴王會合,保護鳴王,結果,自己竟詼鳴王招惹了這樣的大禍!

  「不是啊,那個前天晚上的阿曼江的事……」

  「屬下無顏再侍奉大王和鳴王,請大王處置屬下吧。」子岩抽出腰間寶劍,低垂著頭,雙手奉上,神態毅然。

  關於阿曼江水戰和賀狄的事情,容恬只在昨晚鳳鳴未回來之前聽容虎報告過一番,容虎對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本來就知道得不多,可以告訴容恬的當然也不多。


  即使容恬再厲害,也難以立即明白各種玄虛。


  鳳鳴更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看著子岩一臉悲憤內疚的表情跪在地上,還把劍摔了出來,似乎事態嚴重,鳳鳴趕緊詳細解釋,消除「誤會」,「子岩你先不要這樣,阿曼江水戰的事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那個不是單林海盜,呃,本來我們也這樣以為的,但是其實,他們是由單林二王子賀狄所率領的海軍。」

  「鳴王,還不是一樣,那個賀狄……」

  子岩正在請罪,內疚之中,音量當然降低,居然被鳳鳴連珠炮似的發言給掩蓋過去了。

  「那個賀狄說這個是為了鍛煉一下我們蕭家船隊和海盜作戰的能力,當然我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最後的結果是非常的好啊,我們簽訂了雙方友好和約。」

  「和約?」

  「對啊。正式的單林和我方的友好和約,單林王族將會幫助我開拓雙亮沙航線,並且一同對抗肆虐單林海峽的海盜。有他們幫忙,我爹交待的任務就有希望完成了。」鳳鳴轉過頭,興奮地給容恬一個「我很厲害吧」的驕傲眼神,又轉回去對子岩道,「有了雙亮,我們的兵器製造會大為加強,對容恬的統一大業好處多多。」

  「鳴王……」

  「哦,對了,為了雙方友好往來,加強溝通,我們還將互派常駐特使,嘿,子岩啊,我還真想不到你在單林海峽那邊對付海盜如此厲害,連單林王族都聽過你的名字哦。再說,你年輕,劍術高強,又非常熟悉單林海域,做事精明幹練。」

  一股不祥不兆,猛然刷過子岩已經被鳳鳴連番讚美弄得空白的大腦。

  他緩緩抬起頭,看見鳴王眸中喜悅期待的光芒。

  「所以,我已經在和約上注明,將派遣你作為常駐單林的特使。」

  子岩捧著寶劍的雙手,驀地緊緊扣住了五指,「鳴王……派遣屬下擔任單林特使?」

  「嗯,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了。」鳳鳴奇怪地問,「你不願意?」


  「屬下不敢,鳴王的命令,屬下當然遵從。」

  語氣平靜的回答。

  但,那個男人充滿淫欲和邪惡的細長眼睛,彷佛就在不遠處戲謔地窺視著他,令人既懼且怒。

  子岩按捺著心底湧起的滔天大浪,不動聲色地問,「請問鳴王,屬下在單林,將負責與單林的何人聯繫溝通,又要在何時赴任?」

  「這個啊?」鳳鳴撓撓頭,想了一會,喃喃地和容恬商量,「我的和約是和單林的賀狄簽訂的,而且裡面什麼雙亮沙利潤的一半啊,什麼瀝青的交易啊,都指定是他的……呃,那麼就是說應該讓子岩主要和他聯絡嗎?」

  容恬點頭。

  和約的具體內容,昨晚容恬已經在容虎那裡看過。

  派子岩去單林的事情,容恬也已經知道。

  子岩是容恬心腹重將,派去他處,確實有些捨不得,但單林的重要性非同一般,尤其是雙亮沙航線涉及的利潤,以及雙亮沙對於優質兵器鑄造的不可或缺性。

  即使鳳鳴並未指定,為了大局著想,也許容恬自己也會考慮將辦事認真嚴謹又忠誠,足以獨當一面的子岩派去單林。

  鳳鳴還是第一次為自己簽訂的和約派駐特使,在心上人面前,更有些情不自禁的顧盼生輝,說起話來也多了一點中氣,認真地囑咐道,「子岩,咱們就按和約來辦吧,你和單林二王子賀狄保持聯繫,多多溝通。對了,他這個人看起來邪邪的,應該不是什麼好人,你要提防他一點,不過話說回來,他畢竟是我們重要的盟友,而且手下的海軍真的相當厲害,驍勇善戰,不到迫不得已,你也千萬不要得罪他。呵,虛與委蛇,虛與委蛇就好。」

  「屬下明白。」

  「至於赴任的時間……」鳳鳴又搖頭晃腦想了一會,才道,「我們和賀狄王子約了在同澤碰頭,等到了同澤,我帶你去見見他吧。反正已經到了同國,同國海邊又和單林的海面距離最近,恰好,我最近和同國王族的關係還挺不錯,說不定可以儘快達成意向,開展蕭家雙亮沙航線開拓的計畫。喂,容恬,我那個老爹給的日期是一年吧?」

  容恬因為蕭縱的這個要求,其實一直都在頭疼無法解決。

  現在見到一絲光明,心裡也非常欣杙,以他的精明,當然知道天上不可能掉下這麼大一塊好吃的餡餅,這事將來必有後續,不過怎麼也比當初的一籌莫展要好,含笑道,「是的,所以一定要抓緊時間了,如果此事可以辦成,先生應該會對你刮目相看。」

  「他不要又拿劍捅我就好了。」鳳鳴對上次的事情心有餘悸,喃喃抱怨一句,全然不知道面前的子岩臉上雖然一派平靜,內心卻正翻江倒海。

  子岩本想將賀狄乃單林海盜頭目的猜測說出來,但看大王和鳴王的樣子,都將希望寄託在剛剛簽訂的和約上面。

  己方人馬中,以他對單林海盜的情況最為瞭解,即使是精明厲害的容恬,也因為沒有親自在單林海域進行過水戰練習,對單林海盜的兇殘猖獗沒有真切的認識。

  喪氣一點說,在目前的局勢下,縱然聯合西雷、東凡、蕭家三方的所有海船和高,恐怕也不能在海面上打敗賀狄統領的無敵海軍。

  這樣的話,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讓大王和鳴王歡喜落空,又對事情毫無幫助,能有什麼用呢?


  在子岩心中,深深將賀狄的事情當成自己的責任。


  既然委派他當這個特使,他必然調動所有力量,對付賀狄,讓賀狄不能阻攔鳴王開拓雙亮沙航線。

  「子岩,」鳳鳴的聲音傳過來,「不要跪著了,我不是都解釋清楚了嗎?阿曼江水戰和你無關,你起來吧,把劍也收起來,吃了早餐沒有?糕點還有沒有?秋星再去拿點過來。」

  「是,鳴王。」秋星脆生生地答應一聲,卻抿唇笑著沒挪動腳。

  子岩已經斟酌妥當,索性收劍站了起來,容虎常年跟隨在鳳鳴身邊,又娶了秋藍當老婆,知情識趣的功夫大有長進,拱手向容恬道,「大王,屬下和子岩還是出去吃東西吧。吃完之後,屬下還要帶他去和洛雲打打交道,以便以後進出不會被蕭家那邊的人攔住。再說,屬下也不敢阻大王和鳴王討論軍國大事。」

  軍國大事?

  鳳鳴明白過來,連脖子都紅了。

  「去吧。」容虎這個老實沈穩的人,居然能說出這麼幽默的話,容恬也忍不住莞爾,點點頭。

  容虎拍拍子岩的肩膀,領著子岩一道出去了。

  等他們一出門,秋星過去將房門掩起來。

  鳳鳴吐出一口氣,忍不住歡呼,「單林的事情解決!繼續吃早餐。」

  又開始大玩互喂早餐遊戲,叫人臉紅的淫靡餵食大模大樣進行,到了最後,連秋藍都大呼吃不消,找個藉口說要準備午飯,領著秋星秋月溜之大吉。

  房中終於只剩下容恬和鳳鳴兩人。

  不知道第多少輪的熱吻之後,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大偎依在一起,低聲說著那些永遠也說不完的親密話。

  「對了。」鳳鳴把腰間的玉簫取出來,獻寶似的拿給容恬瞧,「我坐船來的路上,還碰見了有名的不要帝王杜風,果然風度非凡,真是個風流人物,簫吹得好極了,他還送了我這支玉簫,諾,你吹吹看。」得意地將玉簫輕輕晃著,笑著說,「其它人我都不讓吹哦,不過你例外,嘻,只有你例外。」

  容恬卻對那玉簫不屑一,輕輕哼了一聲,「笑話!杜風算什麼東西,本王要吹簫,也只吹鳴王的簫。」

  鳳鳴迷惑地眨眼,呆了一下後,才領悟到他在胡說什麼,當場漲紅了臉,用玉簫指著容恬的鼻子道,「你……你……」

  容恬看他的表情有趣,哈哈大笑,把他手裡玉簫奪了,往身後隨便一扔,就抱著他倒在軟軟的被窩上,故意問他,「你什麼?本王說得不對?」

  「你……你你你荒淫無道!」

  「對,本王荒淫無道。」容恬眼中藏著溫柔的笑意,卻硬是板起臉,「淫的就是你.來,給本王乖乖躺好,不許亂動。」

  「幹什麼?」

  「吹簫。」

  西雷王一邊落落大方地回答,一邊果斷地解了鳴王衣裳,將兩條白玉似的腿打開,朝著中央那可愛的地方,溫柔地伏了下去。

  「嗚……」鳳鳴猛然喘息加速,曲線優美的脖子默默往後,用力地仰出一個甜美弧度。

  帶著水漬的吮吸聲,淫靡得不堪入耳。

  容恬見心上人腰身緩緩扭動,顯然極為享受,抿唇一笑,唇舌上越發努力,又親又吻,竭力討好。

  舔舐敏感的內側部分,發出令人越發羞恥的水漬聲。

  鳳鳴哪裡抵抗得了這個淫魔?不一會,雙唇微張,羞澀誘人的呻吟流逸出來,斷斷續續催促道,「容恬……嗯嗚……嗯……容嗚……容恬……」

  容恬邪惡地換了方式,竄進頂端小徑的舌頭,讓鳳鳴驟弓起纖腰,幾乎要啜泣起來。

  一邊小動物般的嗚咽,一邊忍不住用雪白的腳跟,磨蹭伏在兩腿中間的強壯男人。

  容恬一把握住他白晳的腳踝,稍微松了松嘴,抬頭調笑著問,「怎樣?本王的簫吹得比杜風好吧?」

  鳳鳴終於徥喘息的機會,聽見他的調侃,被氣個半死,又羞又急,深深幾個呼吸後,鼓起勇氣,凶巴巴地道,「沒有吹完怎麼可以逼人家下定論?快點吹完!不然本鳴王治你半途而廢之罪!嗚……」


  還未凶完,容恬連個招呼也不打,又一口含了進去,盡情用舌狎弄。

  悉心照料敏感的折皺,頂端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口腔裡激烈跳動漲大的性哭傳遞著鳳鳴的情動,令容恬也產生難以遏制的興奮感。

  他等待著最好的時機,含住有著鳳鳴味道的昻揚,猛得把兩腮狠狠一收。

  「啊!」鳳鳴發出急促喜悅的叫聲,胯下湧動的欲望傾泄而出。

  腰部完全酥麻了。

  容恬許久未嘗鳳鳴的味道,把有著鳳鳴特殊蜜味的白色精華統統咽下喉嚨,抹了唇角一把,上來和鳳鳴並肩靠著,低沈話語裡帶著雙方都心知肚明的含意,「鳴王現在可以下定論了。」

  鳳鳴仍沈浸在令人愉悅的餘韻中,閉著眼輕輕歎息,臉頰上粉嫩一片,鮮豔的唇 上染者一絲微笑,什麼話也沒說。

  容恬看他濃密睫毛微微顫動,說不出的可愛動人,伸出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摩挲,又在敏感的眼瞼上打圈圈。

  鳳鳴「噗」地笑了,睜開清澈無瑕的眼睛,「好癢。」

  容恬精神大振,君臨天下般覆上修長柔韌的身軀,凝視著鳳鳴,用耳語般的性感聲音哄道,「來,我們做點不癢的事。」

  鳳鳴偏過頭想了想,回答道,「不過只可以做兩次哦。」

  不說好條件,這條禁欲多日的大色狼一定會把自己生吞活剝的。

  「嗯。」

  鳳鳴欣然配合,因為太久沒在一起,容恬前奏花了不少功夫,入得很緩,傘狀的尖端突破秘處,黏膜被撐到最開。

  飽漲的疼痛感和滿足感,逼得鳳鳴發出哀求似的妖媚呻吟。

  「還疼?」容恬停了停,低頭凝視著他。

  鳳鳴委屈地和他對視,泫然若泣的模樣,可以撩得男人失去理智。

  「那麼,不做?」容恬以退為進。

  同時卻壞心眼地抽出微乎其微的一點點,又往裡輕輕一磨。

  一樣是禁忌多日的身子,入口處敏感的折皺被展開後,怎麼禁得起男人用性器側面這樣慢慢的研磨。

  鳳鳴的呻吟頓時變了調子,伸出雙手抱住容恬的脖子。

  容恬邪氣的地笑起來,結實的腰杆緩慢來回,慢得幾乎像一種折磨人的刑罰,把痛楚都磨走了,不能滿足欲望的不安和空虛,卻越磨越厲害。

  奇怪的是,那麼微小的抽動,黏膜和肉棒摩擦發出的聲音,卻淫靡得清晰可聞。

  「容恬……」鳳鳴本能地收縮著下麵,粗大灼熱的男器,卻始終差裡面最最空虛,最最感的小點那麼一個毫釐。


  受不了這樣的捉弄,名滿天下,面皮很薄的鳴王終於忍不住連睫毛都氤氳出濕氣,嗚咽著抗議,「容恬……不要再欺負我了……」

  西雷王邪魅的微笑,動作立即加大。

  猛烈得挺直腰杆,熱硬的陽物徹底刺到最深處。

  「啊!嗚嗚……」

  可怕的貫穿力道,弄得鳳鳴神魂顛倒,喘息得彷佛哭泣一樣。

  容恬身體強壯,又禁欲多日,兩次足以把鳳鳴修理得死去活來。不料兩次之後,又開始興致勃勃的第三次。

  鳳鳴被西雷王充滿力量的臂膀緊緊抱著,一邊臉色潮紅地喘氣,一邊呻吟著抗議,「你……嗯……嗚唔……容恬你……你答應過只做兩次的……」

  「我答應了嗎?我只是嗯了一下而已。」容恬低頭咬住鳳鳴左胸殷紅挺立的小花蕾,用牙齒輕輕拉扯,聽見鳳鳴發出淫靡快樂的尖叫,淺笑著鬆開牙齒,用粗糙舌苔反復舔弄那個敏感的小珠,柔聲道,「鳳鳴,好久沒和你一起,兩次怎麼可能夠?我恨不得和你做上二十次,二百次……」

  他去覓鳯鳴的唇,才剛剛觸到,鳳鳴熱情的小舌頭就鑽了出來,主動舔濕他的唇角。

  濕漉漉又盛情的邀請,簡直讓容恬狂性大發,一直愛到筋疲力盡,才總算放過懷裡甜美的小東西。

  激烈的雲雨過後,兩人倒在床上一起喘息,不可思議的幸福感緊緊把他們包裹在一起。

  容恬伸出手臂,鳳鳴順著挨了過來,讓他肆無忌憚地撫摸自己身體各處。

  兩人體力都消耗甚巨,愛撫之後,相擁著沉沉睡去。


第六章

  大概睡了一兩個時辰,容恬被香噴噴的菜香誘醒。睜開眼,轉頭一看,原來不遠處的桌上擺好了幾碟精緻的菜肴,碗筷也都整放著。

  一定是秋藍幾個侍女不敢吵他們,悄悄進來佈置後又離開了。

  懷裡傳來輕微的動靜。

  容恬低頭,看著鳳鳴在他臂彎裡動了動,良久,抬起頭,迷糊地看著他。

  容恬柔情滿眸,「餓了嗎?」

  「嗯?」鳳鳴揉揉眼睛,又重新伏回他懷裡半趴著。

  兩人雖然有些餓,但又都不願起來,就這樣抱著躺在床上。

  鳳鳴直把容恬當成一張高檔大床單,在上面不時動一動,換個舒服的勢,懶洋洋地臥了小半個時辰,才呼出一口長氣,睜開明亮的大眼睛,算是真正的醒過來了。

  「我抱你去吃飯,好嗎?」

  「不餓……再躺一會。」

  容恬輕笑道,「好。」

  伸手愛撫鳳鳴的黑髮。

  鳳鳴在容恬懷裡發了會呆,忽然低聲甜笑,「容恬,如果不管什麼軍國大事,統一天下,我們天天就這樣玩一下躺一下,吃飯睡覺,其實也不錯。」

  容恬心裡一疼,把鳳鳴抱得更緊,往他貼著濕發的額上輕啄,沈聲道,「鳳鳴,是不是很辛苦?」

  鳳鳴沉默片刻,幾乎微不可聞地歎道,「我過去,從沒有想過自己會親手殺人,而且不止一個,殺了一個,又一個,劍上滴著血,滿手都是血……」

  容恬立即道,「那我們不去同澤,立即返回東凡。丞相在東凡,有他在,你絕不會有危險,更不用殺人。等我處理了外面的事,就趕回來見你。」


鳳鳴縮在容恬懷裡搖頭。

  「鳳鳴,聽我一次。這些事不適合你,你從來就沒正式學過行軍打仗,對陣沙場,對付那些狡黠奸惡的權貴,我和你不同,我自懂事那天起,就知道日後要面對什麼。」

  聽著容恬認真而又充滿柔情的勸告,鳳鳴怔了片刻,輕輕咬唇,仍舊緩緩搖頭。

  縱欲之後靜謐曖昧的氣氛中,西雷鳴王臉上的嬌紅一點一點褪去,恢復原來的白晳高貴,俊美的輪廓呈現出極罕見的沉默執拗,卻又蒙上一層天真直白。

  極近的凝視,眼前的這一幕完全刻在容恬心坎上,雙臂緊了緊,把鳳鳴柔軟的身子抱得更用力,彷佛一輩子不肯鬆手。

  輕輕歎了一聲,問,「為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會心疼?你離開我一天,我的心就一天懸著。」

  抓著鳳鳴的手,要他用修長圓潤的指頭觸碰自己結實的胸膛。

  強壯的心跳,即使隔著鍛煉得硬實的胸肌,仍然清晰地傳遞著生命的節奏。

  鳳鳴把手按在容恬胸前,猶如被迷惑般,感受著容恬年輕富有活力的心跳。

  很久。

  鳳鳴低聲道,「我……想和你一起……永遠被後世銘記。」

  「他們會銘記的,我的名字,會千秋萬代和你的名字放在一起。」

  「不,不是那種。」

  鳳鳴抬起頭,坦誠地迎上容恬詢問的目光。


  對看片刻,西雷鳴王雙唇抿起,緩緩的,嘴角往上,拉出一個逸出光芒的俊容,「容恬,我要你讓成為這片大地歷史上,最幸福的君王。」

  仰起的面孔,猶帶一絲稚氣。

  鳳鳴始終和出生在權貴之家,落地就高人一等的古代貴族不同,西雷鳴王和蕭家少主的特殊身份,並未使他沾染上狂傲和不可一世的自大囂傲。

  但是,他有自己獨特的溫和的,澄清潭水般的堅定。

  容恬在瞬間,竟覺得眼眶隱有熱度。

  他知道自己註定糾纏在戰亂和陰謀的漫長一生中,能夠遇見鳳鳴是一種幸福,卻不知道,會是這樣幸福。


  「鳳鳴,我已經是最幸福的君王。」

  「還不算。」鳳鳴用指尖默默數著容恬的心跳,「容虎說,王,都是世上最寂寞,最辛苦的人。因為他們的身後,永遠沒有別人可以依靠。大王只能做別人的依靠,只能做一個保護者,王者一旦失敗,他所愛的人,所要保護的人,都會遭到覆滅之災。所以,身為王者,不管傷得多重,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必須挺身站著,面對自己的敵人,保護自己的心愛之人。」

  容恬心裡感歎,臉上卻露出微笑,「容虎和你說的話還真多。」


  「我也是王者,我是西雷鳴王。」

  「你當然也算,不過……」

  「所以你不會寂寞,也不會獨自辛苦。」鳳鳴身子動了一下,把耳朵靠在容恬的胸膛上,聽見胸腔裡怦怦加快的跳動。他輕聲道,「我雖然笨笨的,而且膽子小,很怕死,但我要按丞相的話去做,不斷磨練,成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鳴王。」

  鳳鳴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出生命中份量最重的諾言。

  「從此以後,我受傷了,有你。」

  「你受傷了,有我。」

  「容恬,你的身後,有我可以依靠。」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不自量力,不過,至少丞相已經指給我一條可以試探的路。」

  「無論多危險艱難,我必須堅持下去。」

  這些幾乎只要不豎起耳朵,就無法聽清楚的話,有著讓西雷王所有血管嚴重麻痹的力量。

  容恬從未覺得如此難以形容的感激。

  他發誓重回西雷之日,要舉行最盛大的謝神儀式。

  是神靈把鳳鳴給了他,賜給了西雷的王。

  這比將天下賜給他更珍貴。

  容恬把鳳鳴抱在懷裡,臂彎的身體還是如此熟悉、柔軟,青澀的纖細,宛如少年般的修長骨骼,散發著純潔乾淨的氣味。

  可又多了一點什麼。

  就像他小心翼翼保護的幼雛第一次在他眼前展開了美麗的翅膀,這雙翅膀原本就存在,開始只是縮著,現在猛然張開,卻以一種讓人感動驚喜的美麗震撼了世人。

  許久之後,容恬低頭,輕輕吻了鳳鳴的額頭一下。

  「鳳鳴,」容恬道,「我們會永遠被後人銘記的。」

  「西雷鳴王,一直都是西雷王容恬的依靠,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沒改變過。」

  容恬的聲音,有著彷佛能安撫人心的從容和堅毅。

  「你可以繼續你的行程,我也會竭盡全力繼續保護你。」

  「別忘了,當日我已經對著西雷的山川立下誓言,天下江山,你我共用,唯有災難,由我一人獨擋。我不允許你有任何閃失。」


  「放心吧。」鳳鳴微微一笑,「我也不會允許自己有任何閃失,還有,你也必須好好保重自己。」

  說罷,就著最方便的姿勢,輕輕吻在容恬裸露的乳頭上。

  容恬喉間逸出低沈的沙啞呻吟。

  「先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曖昧的問話在線條高貴的雙唇吐出,安靜的內室頓時彌漫若隱若現的淫靡甜息。

  鳳鳴大愧,瞪容恬一眼,「誰要補充體力啊?」

  把頭往絲被裡鑽。

  容恬發出悅耳的低沈笑聲,用長布率性地圍裹住腰間,遮蔽下身,下床拿起碗筷,琢磨著鳳鳴的口味,挑了滿滿一碗菜,端到床邊坐下,「來,鳴王乖乖出來,你不是王者,要獨當一面嗎?不吃飯沒力氣,怎能獨當一面?」

  鳳鳴鑽出被子,興奮地問,「我吃飽了力氣夠了,你讓我抱吧。」

  「你的腰不酸了?要滿足我可是很累的哦。」

  鳳鳴紅著臉要求,「你主動一點,坐在我身上,自己動就好了。」

  容恬瞇起精明的眼睛,臉頰上帶著促狹的微笑,正要開口回答,門外卻恰好傳來容虎的聲音。

  「鳴王,屬下有要事稟報。」

  容恬潛入同國的事情屬於機密,外面的人不少是蕭家派系的,雖然也算是自己人,但為了保護容恬的安全,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容虎等人在門外稟報,隻字不提容恬。

  鳳鳴大叫掃興。

  正在憧憬的好事,卻被容虎打斷了,鳳鳴懊喪地直撓頭,只好揚聲道,「進來吧,容虎,是什麼要緊事?」

  容虎進門,身後卻跟著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吃飽飯休息過的子岩,另一個卻也是令鳳鳴有些驚喜的不速之客。

  「綿涯?」鳳鳴露出驚訝的表情,在容虎等人進門前,早就用絲被將自己的身體遮掩起來,微笑著問,「你居然也趕來了?真是及時,什麼時候到的?呵,今天真熱鬧,大聚會耶!」

  關上門後,幾個侍衛不敢懈怠,首先都向大王和鳴王行禮。

  綿涯施禮後,才回答鳳鳴的問題,「回稟鳴王,屬下是剛剛才抵達韓若的。大王派遣屬下領人打探各國情況,現在已經多少得到一些消息,根據東凡那邊的報告,大王已經啟程前來和鳳鳴會合,所以屬下索性親自來同國一趟。幸好,在這裡連大王和鳴王都見到了。」

  他也是風塵僕僕,黑瘦了不少。
  臉上幹練之色越發明顯。

  容恬現在最急需的就是各國情報,見了綿涯出現,心裡也覺得很高興。


  容恬首先就問,「若言現在何處?」


  「回稟大王,據屬下最後得到的消息,離王若言仍在天隱逗留。」綿涯簡單地答了一句,似乎另有要事,臉色並不輕鬆,又道,「大王,屬下回來的途中,順道去了一趟越重城,目前永逸王子已經取得永殷王的同意,正式將越重城列入管轄範圍,有永逸王子照看,至少一段時間內,千林他們都不必擔心永殷會對越重城大舉用兵。」

  「嗯,很好。」容恬彷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掃過三個侍從的臉,淡淡發問,「現在,把壞消息說出來,究竟是什麼讓你們臉色這樣難看?」

  「越重城一切安好,目刖繁佳和離國的情況,也和大王先前預計的差不多,只是離王若言奇怪的逗留在天隱多日。至於屬下擔心的事情,也是到達韓若後,向容虎問起才發現的……」

「好了。」容恬把視線投向容虎,「容虎,你來說。」

  這三人都是容恬一手調教出來的,容虎的臉色比綿涯子岩更加難看,他怎會看不出來。

  略一猜測,心裡也是微微一沈。

  難道烈兒出了事?

  容虎神色凝重,拱手稟道,「大王,綿涯在越重城見到永逸王子。據永逸王子所言,烈兒已經出發,前往同國和我們會合。」

  「啊?」鳳鳴瞪著大眼睛,驚疑道,「烈兒什麼時候出發的?我們一路上怎麼沒碰見?」

  「屬下擔心的……正是這個。」

  綿涯在一旁道,「永逸王子有書信託我轉交給烈兒,所以屬下見了容虎,就問了烈兒的消息,沒想到,烈兒比屬下更早離開越重城,可現在還沒有和鳴王碰面。」

  「連消息也沒有。」

  鳳鳴驀地緊張。

  他現在明白,為什麼大家的臉色都如此難看了。

  以烈兒的行動力,如果一路順利,早該和大家會合。即使路上被意外耽擱,一定也會想辦法利用綿涯的情報網或者蕭家情報網,送來一點消息。


  這樣音信全無,徹底的失蹤在越重城至韓若的路上,當真非常不妙。

  容虎雖然不安,看見鳳鳴得知壞後臉色蒼白,沈聲安慰道,「鳴王不要過於擔心,烈兒很機靈,就算遇上什麼兇險,憑他的本事,應該可以應付過來。」
  
  容恬命令道,「綿涯,你立即調動你的手下,打聽烈兒的消息。」
    
  西雷王的眉心也微微斂起。
  
  他幾大心腹之中,右靈變,以曾在永殷王宮中潛伏多時的烈兒為最。
  
  永殷是烈兒極熟悉的地界,又有永逸這個王族的保護作為靠山,烈兒,卻偏偏在最不應該失蹤的地方失蹤了。
  

  容恬心中,隱隱約約察覺出,一定有什麼不妙的事情,正在無聲無息的發生。
  
  
* ***********


  烈兒忍受著渾身疲憊的感覺,緩緩掀動自己的睫毛。
  
  雖然不能立坐起來,四處察看周圍的情況,但憑 藉多年鍛煉出來的敏銳觀察力,他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從晃動的馬車上搬到了他處。
  
  體內仍然殘留著如在馬車中晃動的錯覺,結合現在極度不適的身體,還有恍惚不清的視野,他猜想自己已經被某種致人昏迷的藥控制了一段日子。

  
  他不知道被帶到哪裡了。
  
  勉強支撐著,不希望自己再喪失知覺 ,他幼力打量自己所處的房間,薄薄的錦布所裁的垂簾,從窗子的最上方直垂到地面,被外面吹入的微風輕輕吹拂,掠起溫柔的弧形,牆上彩色的繪畫多數為各種花卉植物。
  
  這是永殷富豪之家最常見的設計。
  
  烈兒暗中放了一點心,至少,他還沒有被帶離永殷,仍在永逸勢力範圍庂內。
  
  希望永逸能夠儘快知道自己被擒的消息。
  
  「這裡距離芬城,足有三百五十裡。」
  
  身後低沈的男聲,讓烈兒背影驟然一顫。
  
  一雙優美的手掌,緩緩撫上烈兒的肩膀,讓原本側身躺在床上的烈兒,不得不隨著這溫和卻難以抵抗的力道翻過身來。
  
  視線,也不得不對上那雙將毒辣絕情完全掩藏,此時盡是騙人的柔情和愛憐的深邃黑眸。
  
  烈兒身心俱痛,閉上眼睛。
  
  餘浪歎氣,「烈兒,你就這麼恨我?」
  
  指頭摩挲失去血色的唇,烈兒猶如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猛然睜開眼睛,磨牙道,「別碰我。」
  
  他急遽地喘了幾下,視線變得更為銳利,盯著面前姿態優美,風度無懈可擊的男人,「你在芬城設陷,要害我家大王,余浪,你……你到底為誰效命?」
  
  烈兒自己也是資深奸細,在永殷王宮裡潛伏多年,反應何等高明。
  
  醒來後頭疼欲裂,但短短時時間,他已經回想起被擒的經過,瞬間明白,狠辣和絕情,還不是眼前這個男人真面目的所有。
  
  餘浪,並不僅僅是他年前在永殷遇見的落魄貴放餘浪。
  
  不是那個,讓當時才情竇初開的他,一見鍾情,幾乎願意捨棄所有追隨的風流少年。
  
  也不是那個,為了害怕得罪永殷王,不肯帶他離開,為了擺脫他的糾纏,讓他死心,不惜狠下辣手,對他百般折磨的餘浪。
  
  一切,只是假像。
  
  余浪是奸細。
  
  和他一樣,是一個心懷叵測,輾轉在權貴之間的奸細!
  
  「永殷國內,權貴之中,除了永逸,恐怕沒人能大月本事讓你這樣的高手效命,如果你是永逸的人,我不會不知道。」
  
  余浪任他猜測,露出潔白的牙齒,一笑,「永逸這個尊貴的大王子殿下,果然對你很不錯,他竟什麼都告訴你?」
  
  烈兒不屑地回他一笑,一字一頓道,「餘浪,像你這樣的人,只會糟蹋別人的真心。我和永之間的信件,你永遠不會明白。」
  

  他身為階下尺,這樣公然挑釁,餘浪卻只管雲淡風輕地微笑。
  
  「既然你不是永逸的人,我只能說,你是他國潛入永殷的奸細。只是,到底是哪一國呢?」
  
  「你猜。」
  
  「你是離王若言的人。」
  
  是猜測,口氣卻非常篤定。
  
  余浪笑容更盛,平和溫柔,真心贊道,「烈兒,你還是那麼玲瓏剔透,我真是歡喜。」撩長衣下擺,坐到床邊。
  
  優雅地伸出手,把竭力閃躲,卻因為藥物作用不能反抗的烈兒摟到懷裡。
  
  熱唇輕輕的,在開合間過厚實小巧的耳垂。
  
  「你猜的沒錯,我確實是離國人,不但是離國人,還是離國貴族出身,真要按族譜來算的話,恐怕連大王,也要稱呼我一聲表兄。」
  
  懷裡被箝制的身體微微一震。
  
  餘浪不為意,又侃侃道,「你一定不相信,覺得我在騙你,但凡充當奸細者,十之八九下場奇慘,若被敵方發現,只能求痛快一丂,我出身如果真的這樣高貴,何致於要年少時就四處漂泊,過這種日夜不安,隨時可能曝屍荒野的日子。留在離國,享受美酒佳餚,被挑選出來的眾多美女伺候,日日奢華玩樂,豈不更好?」
  
  烈兒知道此人天生有一種詭異的吸引力,本來打定主意寧死不屈,絕不和他再做交流。
  
  可聽到這裡,卻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暗恨自己意志不堅,又很想繼續聽他說下去。
  
  咬著銀牙,一聲不吭。
  
  餘浪厲害非常,深諳恰到好處的巧妙,說到這裡,居然打住,悠悠道,「我所說的,你相信也罷,不相信也罷,反正你已經到了我手上,騙你也沒任何用處。」
  
  用柔和的力道握著烈兒的黑髮,感歎道,「你覺得我厲害,我又何嘗不覺得你厲害。要不是你後來曾在離國失手被擒,又巧妙逃脫,我事後得到消息,加以印證,誰能猜到,我當初在永殷王宮門前遇見的,那個笑得如此天真的男孩芙蕖,竟會是西雷容恬的心腹?我們相識這些日子,到那時,才知道原來你的名字,不是芙蕖,而是烈兒。」
  
  餘浪輕輕一笑,聲音異常悅耳。
  
  烈兒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個人的心狠手辣,翻臉無情,種種匪夷所思折辱玩弄人的手段,他當年是領教過的,真的讓人痛不欲生,想當初,若不是想起自盡對不起大王容恬,又若不是真正待他好的永逸出現,自己恐怕早成一堆白骨。
  
  可恨的是,此刻這人的懷抱,卻仍那般溫暖厚實,像當初一樣,是被春風包裹住的感覺。
  
  烈兒壓低聲音,狠狠道,「不錯,我是西雷人,潛入永殷宮,就是為我家大王刺探永殷王族的消息,不過,你如果想拷問出我家大王的事情,那就別浪費功夫了。餘浪,你休想從我嘴裡撬出一個字。」
  
  餘浪看著他倔強的表情,失笑道,「你以為我帶你到這裡,是要拷問容恬的下落嗎?」
  
  烈兒不肯再和他說話,閉上雙眸,重重哼了一聲。
  
  餘浪道,「你獨自在芬城被我擒到,已經過了不少日子,至於你家大王目前的行蹤,我看你恐怕也不清楚。另外一個,你伺候的西雷鳴王嘛……」
  
  烈兒心裡一跳。
  
  知道餘浪又在使最擅長的攻心之計,堅定地繼續閉者眼睛,不發一言。
  
  他不上當,餘浪也並未惱怒,接下去道,「……他的行蹤幾乎天下皆知,身邊有大抋西雷精銳和蕭家高手守著,就自以為安全無憂。呵,真是可笑。」
  
  這話裡大有文章,烈兒面上不動聲色,暗裡卻擔心起來。
  
  難道,他要對鳴王下手?
  
  這人詭計多端,手段狠絕,要是被他盯上,鳴王也…..
  
  余浪將烈兒桎梏在懷裡,對他任何動靜都沒放過。烈兒五指輕輕收縮,儘管動作極其輕微,仍被餘浪看在眼裡。

  
  餘浪悠然自得地香了香他的臉頰,明明是輕薄的舉止,由他做來,絲毫不猥瑣下流,只有一種恬然的香豔。
  
  「別想著怎樣提醒那個西雷鳴王了,烈兒,明白告訴你一句。在我手裡,從沒人成功逃走,否則,我怎能平安活到今日?」指尖描繪美麗的唇形後,隨著肌膚的起伏緩緩向下,曖昧地淜到腰間。余浪貼著烈兒耳邊,充滿曖昧地吐出聲音,「烈兒,知道嗎,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失敗。當日在永殷,我動了真心,為了不要妨礙我的大事,本該將你悄悄殺死,一了百了。怎知事到臨頭,卻無法下手,只能狠狠折磨蹂躪你,讓你對我死心,把你趕回永殷王身邊,繼續享受你的榮華富貴。誰知,你竟是西雷容恬的奸細,我真是看走眼了。」

  喉嚨裡,逸出一聲低沈的笑。

  「為了離國能夠統一天下,我千千萬萬離國百姓永享太平安逸,我曾經在神前發下血誓,此生此世,心裡只有離國,我餘浪,甘願只當一個離國的工具,絕不讓任何兒女之情傷害我的國家,可,就是你……」

  他停下說話,低頭看著烈兒熟悉的臉龐,總是從容微笑的臉龐驀地掠過一絲閃電般快速的扭曲。

  「烈兒……」余浪忽然張嘴,雙唇含住烈兒優美頎長的後頸。


  看似吮吸,上下齒卻緩緩用力,讓雪白的利齒,一點一點,咬入毫無抵抗的後頸肌膚中。

  「嗚……」烈兒發出輕微的呻吟。

  身體被連續下藥這麼多天,份外虐弱和不能忍痛。

  餘浪牙齒咬入肌膚,雖然不深,卻在傷口上輕輕地反復攪動,讓他痛得不禁微微顫慄。

  餘浪咬了一口,似乎稍微解恨,用舌頭憐意百般的舔舐遭受襲擊的後頸,然後,才繼續低聲道,「當日如果堅定一點,殺你滅口,日後你就不能逃出離國,暗中為容恬聯繫上永逸。西雷和永殷兩國,也就難以在我家大王抵擋阿曼江之前,迅速結成同盟,一起在阿曼江邊埋伏。阿曼江一役,離國無數精銳喪命,我真沒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讓離國遭受這樣的重創,只因為不拾得兒女私欲,如此多的離國士兵,為我喪命。」

  烈兒聽他語氣越來越陰狠沈痛,暗知不妙。

  而且餘浪說的,也並不全是謬語。

  當年的阿曼江戰役,確實是他暗中聯繫,靠著永逸的幫忙,才成功取得永殷王族的支持,對永殷地界之內的西雷大軍動向保持絕密,讓若言大軍在抵達阿曼江之前,無從得到西雷方面的真正消息,造成西雷王仍然失蹤的假像,用以蒙蔽若言。

  戰爭的輸贏之在一瞬之間,但勝利的果實,往往要在戰爭打響之前依靠種種形勢先埋下微小的種子。

  阿曼江大戰,制勝的關鍵,當然是鳳鳴和容恬心有靈犀的連環船之策。

  但如果沒有烈兒贏得永殷全力支持,戰果是否會有變化,真是難以斷定。

  烈兒雖然知道不妙,膽氣卻還未怯,被餘浪如獵物一樣囚禁在懷裡,坦然道,「不錯,是我做的。只恨阿曼江一場大火,沒有將你們離國所精銳一舉燒光,也沒有把若言那個混蛋給燒死。」

  餘浪聽了,反而笑起來,輕輕道,「烈兒,你想惹怒我,讓我痛快殺了你,可沒這麼容易。」

  烈兒一陣心寒,冷冷道,「我已經落到你手上,你想將我怎樣,儘管動手,用不著客氣。」


  餘浪頷首道,「妙極,你既然已經做好準備,我也就不客氣了。」

  手往下伸,也不解開衣帶,卻從下襬處探了進去,鑽進布料裡,遏住男人最敏感的器官。

  「你……」烈兒沒想到他竟有這等動作,猛地瞪大眼睛,在他懷裡劇烈掙扎。

  他並不是什麼純潔小男生,當年在永殷王宮裡,對於情欲之事早習以為常。可自從詐死離開永

殷王宮後,真正碰過自己的只有永逸一人,兩人心心相印,暗下決心終此一生,都只有永逸一人。

  懷著這份心思,忽然被當年曾經殘忍褻玩過自己的餘浪握住那個地方,竟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烈兒嘶啞地道,「餘浪,你儘管用刑,不要做這種下流無恥之事……」

  「你居然會怕男人碰?」餘浪深眸流露一絲驚訝,片刻之後,已經猜到原因,眸色驟然變沈,卻笑得益發柔情四溢,「別擔心,真要論起這方面的功夫來,我可一點也不比永逸那個軟趴趴的傢伙差。」

  那看起來只適合持簫端茶的優美的手,開始大力揉搓掌握下的沈睡器官。

  臉上是人畜無害的淡淡笑容,衣料之下,揉捏撫刺,憑藉著同為男性的優勢,不放過每個男人的敏感點,無所用其極的刺激兩腿之間的肉器,逼它儘快挺立起來。

  「放開……」

  烈兒忍受不住地扭動身體。

  兩具身體之間隔衣摩擦,得到的卻是更糟糕的後果。

  不管再怎麼抗拒,經過調教的身子,竟泛起讓烈兒極度惱恨的情欲空虛。

  「嗚……不……」

  「烈兒,你看,你還是想著我的。」餘浪好整以暇地輕笑,「你的臉,還有脖子都紅了。」

  「還有這裡,」五指驟然收緊,聽見懷裡的人齒間忍不住逸出羞憤的呻吟,餘浪曖昧地吐,「也硬起來了。」
  
  烈兒知道他在取笑自己,羞辱難當,不可思議,經過那麼多的折磨,這個身體,竟還如當年一樣眷戀這個可怕男人給予的歡樂。

  餘浪蹂躪他的耐心,比從前更勝一籌。

  「烈兒,你已經濕了。」

  靈巧的手,照顧著敏感的側面,偶爾用指甲沿著根部輕輕一劃,尖銳的帶著快意的疼痛,讓烈兒忍耐不住地劇烈顫慄。

  「硬得發疼了吧?」餘浪不緊不慢地問,「我好,還是永逸好?」

  明明只是用手撫摸,卻令人有正被唇齒舔舐吸吮,甚至噬咬的感覺,讓胯下的分身疼痛地發漲,站立起來。

  餘浪一邊折騰他,一邊卻又安慰,「放心,我不會用這個拷問你們西雷的機密。我為了你犯下大錯,已經無可挽回,我這人從來不愛浪費精力去懊悔內疚,阿曼江戰役已經發生,事已至此,代價已經付出,我和你之間,不如好好談談如可找回一些屬於我們的東西。」

  烈兒正全力對抗他給予的痛苦和快感,渾身冷汗,哪有功夫理會他說什麼廢話。

  「烈兒,只要你像從前一樣,仍舊真心咟娥,以後我就把你留在身邊,好好待你,但你心裡,再不許有永逸這個名字。」餘浪蠱惑地低頭吻他,「我能給你的快活,自然更勝過他。」

  這句話,烈兒倒是聽清楚了。

  抬起蒙上一層冷汗的臉,柔美的臉頰因為下體的蹂躪而繃到最緊,含著一絲不屑,斷斷續續道,「餘浪,你真當自己是天下第一的風流公子?你把我的心扔到泥裡踩得粉碎,現在卻還妄想我真心跟著你,可笑,可歎……嗚!」

  胯下驟然一疼,快抵頂峰的快感,被絕情地打壓,無法得到宣洩。

  烈兒身子一蜷,幾乎連話也說不下去。

  他倒也不奇怪,以余浪的為人,怎會好心讓他輕易得到滿足?

  餘浪又低頭親親他閉合的眼瞼,溫柔地問,「可歎什麼?」

  指尖繼續動作,慢慢逼那被他親自掐滅的欲火再次重新燃點。

  烈兒覺得下腹情欲湧動,餘浪每一個輕微的動作都讓他又痛又愈發渴求,猶如生死盡掌握在餘浪手上。

  他咬牙,忍出渾身冷汗,仍在唇角逼出一絲冷笑,「可歎你不是人,並不知道人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餘浪涵養極好,聽他出言無狀,仍然一點也不生氣,輕描淡寫地笑著應道,「原來我不懂人心。」

  呵了一聲,對烈兒附耳道,「烈兒,我不逼你。你現在只管閉目享受,我讓你舒服快活,如何?」

  他深識藥理,在烈兒身上所下藥物,藥性都極其厲害,知道烈兒被欲火煎熬,若不能發洩,必然極為痛苦。

  以烈兒的忍耐力,也不過這麼一會功夫,竟已冷汗盡透衣裳。
  烈兒聽了他的話,果然乖乖閉上眼睛。

  那樣溫馴誘人,像極了當日在永殷王宮門前驚鴻一瞥的那個純真小妖精,余浪眸色又是一變,手下卻情不自禁溫柔許多。

  不料,烈兒閉上眼後,居然煽情妖媚地呻吟出來,「嗯……最下面嗚……摸……摸重一點……」

  餘浪臉上掠過詫色,自己下腹竟也驟然繃緊發熱。

  懷裡的身體開始微妙的扭動,淫靡地傳遞著求歡的訊息。

  餘浪胯下頓時硬得厲害,要不是意志堅定,差點就把覆蓋這具美妙身體的衣物立即撕扯成碎片。

  可恨他知道烈兒對自己既懼且憎,恐怕不好降服,所以從一開始就下了最厲害的媚藥,越霸道的藥物,越損耗受藥者的元氣,烈兒在多日昏迷之後,身體已經虛弱不堪,如果再真的兩體交媾,萬一禁受不起,會有性命之憂。

  他雖然辣手無情,可卻沒想著把烈兒弄死。

  「嗯嗯……呼……不……不要停……」烈兒肌膚上籠上一層誘人的粉紅,汀水滋潤下,折射出妖豔淫靡的光澤,他搖晃著頭,彷佛乞求著更深的快樂,連粉嫩後頸上被餘浪咬出的傷口,也不可思議的美麗,「嗚嗯……永逸……永逸……再……再快一點……」

  聽見永逸兩個字,酥酥麻麻從烈兒唇中逸出,餘浪心裡,頓時掀起連自己都頗為驚訝的滔天怒氣。

  「永逸嗎?」清冷地一笑。

  原本已經打算讓烈兒痛快地宣洩出來,此刻,卻是下了決心磨到他開口求饒為止。

  指下力度,驀地加重。

  「啊!嗚……」烈兒低聲慘喚,美麗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

  睜開氤氳快感和痛楚的黑眸,卻以一種虛弱的倔強的光芒瞪視餘浪。

  一方極強掌握大局,一方極弱入圦宰割。

  持續了不知多久的暗鬥,在烈兒淋漓的冷汗和呻吟中,以烈兒最終的昏迷告終。


  他在失去知覺之前,微弱地動了動唇。

  餘浪只道他要求饒。

  烈兒卻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句,「他定會找到我……」

  看著懷裡一直顫慄的身體慢慢安靜,軟倒在自己胸前,餘浪把伸入烈兒胯下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五指間都是透明的體液,有著屬於烈兒的氣味。

  想到烈兒昏迷前的那句話,餘浪心頭,湧起一股想立即施藥,把烈兒強行弄醒,繼續折磨的衝動。

  但他只瞅了懷裡的人兒一眼,就冷靜地放棄了。

  他定會找到我的……

  余浪把烈兒溫柔地放置回床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曾經熟悉的臉龐。

  心中一陣刺痛。


  那個精心謀劃後,在深夜巧妙逃出永殷王宮,跪下求他一起遠走高飛的倔強男孩,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餘浪不曾料到,自己也會心疼。

  這是不應該的。

  他曾在神靈面前,用離國王族最禁忌的血誓向神許諾。

  餘浪,將一生獻給離國,和離國的百姓。

  為了離國的強大,他將不擇手段,做盡最卑鄙的壞事,殺死一切阻礙他的人。

  從許下誓言的那一天起,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他只是屬於離國的工具。

  工具不會有心愛之物,不會有心愛之人,不會有不能捨棄的東西,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當作一回事,別人的性命,又算得上什麼?

  他早就割捨了人世間的欲望,也摘去了自己的心。

  沒有心,是不應該,感覺到心疼的……

 

第七章

  悠閒地坐在鋪滿綢緞高枕的巨型馬車上,賀狄以遊山玩水的愜意心情,優哉游哉向同國都城──同澤前進。

  這異常的愜意,當然並非由於杯中珍貴的美酒,或者即使在旅途中也令人瞠目結舌的奢華享受,也不是因為同國的山川美景如畫。


  唯一的原因,當然是西雷鳴王傻乎乎簽下的那紙和約。

  陰差陽錯下,那個正經的,臉上的清冷微笑會令他渾身發熱的男人,已經被變化莫測
的政治送到了他的掌中。

  這比要脅更叫賀狄興奮。

  這一段日子,他大笑的次數,比這些年來的更多。

  有什麼比這更有趣,那個叫子岩的傢伙,高傲的從船上毅跳落,像出弦的箭一樣不回頭的熱血男子,很快就要被迫遵從和約,跟他一起回到自己的地盤。

  「呵呵……」賀狄邪惡地將唇角彎起弧度。

  他簡直,迫不及待了。

  絲毫不擔心西雷會毀約,賀狄從不擔心自己計算出錯。

  西雷王容恬是個厲害的人,因為厲害,所以才不會不理智地撕毀和約。雙亮沙的利潤,還有雙亮沙對於鑄造優良武器的作用,人盡皆知。

  他送上的,是一個任何國家都無法拒絕的誘餌。

  對於單林而言,卻只是在必須選擇的國家裡面,選擇了一個最有潛力的大國作為盟友而已。

  「空流。」

  四面敞開的馬車包廂和常見的馬車不同,四角矗立的黃金柱子支撐著遮日蔽蔭的頂篷,方便賀狄在馬車移動的過程中,不被太陽直曬的同時,對四周景色一覽無遺。

  轉過頭,慵懶地呼喚旁邊騎馬陪同的屬下,「這離同澤還有多遠?」

  「王子,不遠,大概往前三四裡,就是同澤城郊。」空流從似乎和尋常無異的低沈語調裡,敏銳地察覺到主人一絲深藏的焦灼,臉上帶著恭謹的笑容,「屬下已經提前派人送信給同國的大王子慶離,他會派人為王子安排行館。那些準備接待我們的使者,可能現在已經等候在城門外了。」

  「慶離?哼,那個沒用的傢伙……」賀狄低笑一聲。

  過來的路上,還有一個無關緊要的收穫。

  某日深夜,侍衛們抓住了一個深夜在他們一行人旁騎馬經過的蒙面女子。

  動手的原因很簡單,賀狄這次帶來的人中,一半是單林侍衛,一半是海盜裡面的精銳高手,侍衛也就算了,那些彪悍冷血的海盜們,卻個個習慣了對出現在身邊的所有人保持戒心。

  一個單身上路,蒙著臉,眼神閃爍,明顯緊張的女子,怎麼可能不讓他們疑心這是假裝經過,實際上是過來查探他們的奸細?

  不料抓到賀狄面前,一搜身,居然搜出極有趣的一封書信來。

  落款恰好是剛剛把子岩雙手奉送給自己的蕭家少主鳳鳴,而內容,竟然精采絕倫。

  慶離那個狂妄無用的廢物,整日叫囂什麼要成就大業,全然不知道賀狄之所以棄慶彰而選擇他來聯盟,就是因為他夠愚蠢好控制。

  現在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堂堂慶離王子妃,居然和西雷鳴王私下勾結,洩露自己夫君試圖暗殺鳴王的秘密。

  這次來同澤,可有熱鬧看了。

  那個名叫師敏的侍女,被抓住搜出書信,幾欲自盡。

  想著這個小秘密將來也許可以善加利用,賀狄千年難得一遇地做了一回好人,把和蕭家少主鳯鳴剛剛簽好的和約拿出來。

  「不用害怕,這個秘密我一定替妳家公主保守。因為我和西雷鳴王,是真正的盟友。」

  和約一拿出來,無疑就是最好的憑證。

  這一次,洛甯細緻周到的功力再度顯露無遺,儘管不認為師敏拿到鳳鳴其它的簽名對比,他還是在冒充鳳鳴的回函簽名處,模仿了鳳鳴的筆跡。

  鳳鳴在蕭家大船上待了多日,閑著無事也會被容虎督促著練字。

  寫好的字帖不要了,也不會隨手扔到水裡,偶爾也有落到洛寧手中的,而模依權貴筆跡,正好是蕭家殺手團的職業習慣之一。

  洛寧當日練習鳳鳴筆跡的時候,真的什麼也沒有想過,純粹磨練鑽研技巧而已,冒充鳳鳴寫回函時,簽名也是習慣性的,用被冒充的人的筆跡來寫。

  所以說職業殺手,是非常具有職業道德和習慣的。


  師敏當然不疑心自己的那份是假的,她倒是挺疑心賀狄出示的那份有問題,捧著兩份東西對照半天,潦草的簽名似乎真的差不多。

  關於印信不同,賀狄的解釋也很過得去,當時鳳鳴沒空找印信,事情緊急,按了指印。

  「那麼……」

  「我現在就放妳走,去向長柳公主報信吧,關於我的事情,不需隱瞞,儘管向長柳公主如實稟報。」

  賀狄把感激涕零的師敏放走,心情更為舒暢。
  
  他不但把子岩弄到自己手上,他賀狄,單林的二王子以單林海神的名義發誓,那個男人在他兒邊,是絕對絕對,不會再有餘暇去管那個鳴王的死活了。
  
  對於孤懸海外,因為雙亮沙而富裕悠閒的單林而言,這片大地,越亂越好。
   
  賀狄心情很好的走完了不算漫長的旅程,到達同澤城郊,發現迎接他們的不僅僅是慶離派來的使者,竟然連慶離也親自來了。
   
  看著慶離向自己綻著笑臉走來,賀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必有目的。
   
  「太好了,終於見到單林的賀狄王子了。」
   
  儘管臉色蒼白,一看就知道縱欲過度,慶離還是保留了一些大王子的優雅風度。
   
  雙方寒暄後,慶離熱情地邀請賀狄暫住自己的同安院,「一般的行館不夠雅致,只有我那裡還過得去,王子如果不嫌棄,請移尊步。」
   
  「好。」
   
  因為賀狄的馬車四面敞開,不好私談。
   
  龐大的人馬囂聲震天的到達同安院,賀狄立即被出奇好客的慶離請入內院,向他引見自己最寵愛的美人裳衣,「裳衣,這就是我一直說的單林賀狄王子,快,過來拜見。」
   
  「裳衣拜見賀狄殿下。」
   
  賀狄只掃一眼,就已經明白慶離縱欲過度的鬼一樣的臉色從何而來。
   
  房門關上,寒暄話說了一番,接下來就直接多了。

  「王子是爽快人,這次千里迢迢,為了我父王的事情而來,我慶離也不說廢話了。實不相瞞,我那殺父仇人,西雷鳴王一行人馬,今天早上已經和我那個可惡的王叔一起到了同澤。」慶離興奮地說出自己的策劃,「我和王子的聯盟已有多時,也 向王子送過不少黃金和美人,這次要請王子幫我一個小忙,久聞單林有一種摻入大量雙亮沙,用特殊方法鑄造的寶劍,鋒利得可怕,是天下最厲害的兵器,尋常王族千金難尋一把,王子的隨身侍衛,卻人人都有配備,此事當真?」

  「不錯。」

  「太好了!」慶離搓著手,忽然露出認真的表情,「我願用三倍等重的黃金,向王子購買二十把這樣的寶劍,如何?」

  賀狄心底冷笑,悠閒地上下打量慶離,揚起唇問,「慶離大王子,是打算用這些寶劍充當刺殺鳴王的工具?」

  「正是!」慶離興奮地憧憬,「我已經籌畫妥當,加上無堅不摧的寶劍,更有把握。」

  賀狄仔細觀察他的眼神,已經輕微渙散。

  心裡明白了幾分,並不作聲,繼續看他的好戲。

  「寶劍是有,但是不能現在給你。」

  「啊?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並不是盟友?我昔日送去的黃金和美女……

  「呵呵,慶離殿下不要誤會,我們當然是盟友。」賀狄漫不輕心地解釋,「也許你的刺客可以蒙臉,被生擒可以自盡,不會招供你出來,我們單林獨有的寶劍,卻是會暴露我的,這樣吧,寶劍我可以讓你用黃金來換,但是我在同澤的時候,你絕對不能下手。否則鳴王的屍首上,或者刺殺現場,發現有我單林的寶劍,我豈不要替王子承擔這個罪名?」

  這個理由非常合理,讓慶離一時愣住,訕訕笑道,「嘿,還是賀狄王子想得周到,不過……」

  「放心吧,我不會在這裡逗留太久。在鳴王離開之前,一定會先離開,給大王子你的刺殺留下動手的時間。」

  「那寶劍?」


  「先給黃金,等我離開的時候,就將寶劍交給你。」

  「好!」慶離哈哈大笑,向賀狄伸出蒼白的掌,「就這麼說定了,王子果然爽快。」

  賀狄心底罵了一句找死的笨蛋,露出笑容,伸出一掌和他相握,忽然問道,「剛才大王子說,鳴王一行人今早已經到達同澤?」

  「對。」慶離點頭,咬牙切齒道,「同國的大仇,殺害我父王的混蛋,居然敢大模大樣進入我國都城,我的王叔就在旁邊陪著,待之以上賓,真是可惡!哼,他竟然還把鳴王安排住入了自己的王府,簡直是找死!虧他還是我的親叔叔,等我登基之後,定不會饒過這個辜負我父王的奸賊。」

  他服食藥丸已經有一段時日,最近愈發昏聵。

  裳衣聽他口不擇言,暗自後悔最近讓他吃得太多,萬一棋子還沒有派上用場就廢了,怎麼對王叔交待。

  在一旁看看一直吊著嘴角桀驁不馴,渾身邪氣的單林王子,溫柔地挽了慶離的手臂,嬌聲道,「殿下啊,不要 再說了。時間不早了,我還要更衣打扮赴今晚的王宮宴會呢,再說,賀狄王子殿下也需要換換衣服赴宴吧?」

  慶離對於裳衣百依百順,被她打斷,一點也不生氣,拍額笑道,「對,今晚還有王宮宴會,乖寶貝妳先去更衣吧,要打扮得漂亮一點,珠寶儘管挑好的戴,不要被長柳那個賤人給比下去了。呵呵,賀狄王子,今夜我同國王宮舉行盛大夜宴,請你一定賞臉。本來今晚是要為你在同安院專辦一場洗塵宴的,無奈事情都撞在一起,幾撥人馬竟同在一天到達,個個身份都不可輕忽,唉……沒有辦法,只能全部擺在一起了。」

  賀狄也不禁好奇地問,「什麼幾撥身份不可輕忽的人馬?」

  「第一撥,當然就代表單林王放的賀狄王子你了。」慶離皺著臉笑起來,一笑之後,又沈下臉,「第二撥是我那個王叔不顧同國顏面就邀請入王宮夜宴的,就是那個該死的西雷鳴王,什麼蕭家少主!」

  「哦。」賀狄問,「還有第三撥?」

  「當然,第三撥,說起來也和你一樣,與我是盟友。」慶離沾沾自喜,神秘地看了看賀狄,壓低聲音道,「就是西雷王容瞳派遣到我同國的文書正使和文書副使。」

  「哦。」賀狄隨口應了一聲,現任西雷王容瞳的使者?這下可更有趣了,邪氣的俊臉上,忽然露出詭異的笑容,「對了,先和大王子打個招呼,為了將來萬一鳴王被殺,本王子不被牽涉進去,本王子會在表面上鳴王打好關係,暫時達成聯盟。當然,大王子的計畫,我們的人絕對不會有絲毫洩露。」

  「這個……」

  「大王子信不過我?」

  「當然!當然信得過。」

  賀狄心底鄙夷。

  你就算信不過,又能拿老子怎樣?

  等我把子岩弄到手,帶去單林,你們儘管鬥個你死我活好了。最好的結局,莫過於雙亮沙永遠價比黃金,而所有讓子岩牽掛的人,死得一個不剩。

  賀狄有時候,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生在王族。他的骨子裡,根本就是一個天生喜歡徹底掠取的海盜。


*****************


  同國,王叔慶彰的合慶王府。

  噗!

  鳳鳴剛入嘴的一口清水全噴出來,一邊劇烈咳嗽,一邊驚詫地轉頭瞪著過來報告消息的容虎,「咳咳……什麼?咳……今天晚上的王宮宴會裡面,會有西雷的文書使?」

  秋藍和秋月,正焦急地用酥柔小手幫鳳鳴撫背順氣。

  「那個什麼文書使不是死了嗎?」鳳鳴又回過頭去問容恬,皺眉道,「我記得從前第一次見你……咳咳,我的意思是,第一次被你抓去開會,好像就是討論什麼西雷文書使在離國被幹掉的事情吧?」

  容恬看著他還有邊說邊咳,把秋藍秋月揮開,自己摟了鳳鳴,親自為他撫背,邊道,「文書使是官職,負代表西雷王出使各國,是極尊貴的官位,從前的被殺了,我後來有再任命,不過瞳兒那傢伙有沒有換人擔任,那就不知道了。」黑眸掃容虎一下。

  容虎立即繼續稟報,「大王從前任命的朝中高官,不是那那個叛賊罷免,就是被調到沒有實權的位置,這次過來的文書正使是郝垣絳。」

  「居然是那個它東西。」容恬笑起來,對眨著大眼睛的鳳鳴道,「這人你也見過,就是以前總想向你請教新稅制的郝稅長,為人謹慎怯懦,不過出身西雷高貴大族。瞳兒這人,也並不是個笨蛋,升了郝垣絳的官職,多半是為了籠絡他的家族。」

  就是那個愛嘮叨稅收什麼的老頭子啊。

  原來是熟人。

  被容恬提醒,鳳鳴頓時想了起來,受教地「哦」了一聲。

  容恬看他的表情實在可愛,忍不住伸出指頭撓他敏感的頸項。

  鳳鳴憤然瞪他一眼,「不許亂動,我今晚要參加重大宴會耶!你別妨礙我預習功課!容虎,繼續說。」

  「是,鳴王。」看著他們兩個打情罵悄,甜蜜得不象話,包括容虎在內的人們都不禁由衷感到充滿信心和快樂,雖然擔心弟弟烈兒至今仍消息,經歷了許多風波的容虎暫時放下擔憂,露出了一個溫和微笑,繼續說出得到的消息,「文書副使,則是蘇錦超。」

  「耶?」

  這個名字,就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難道當初在西雷王宮太不用功,學過的東西又全部忘光光?官吏的名字也忘光光?文書副使,應該也算大官吧,沒理由是新提拔的,至少過去也應該是個官吧?

  看著鳳鳴苦思冥想地撓頭,偶爾看看容虎,又不好意思發,免得被人揭露當初沒有好好聽課,容恬莞爾一笑,大發慈悲地不繼續捉弄他,告訴他道,「這個人你確不認識,蘇錦超年紀不大,比你我還小上一歲,他是瞳兒昔日在都城裡的狗肉朋友,因為出身在權貴大族,整天惹是生非,欺壓霸道,本王為了他欺負都城百姓的劣跡,還曾經賞過他十下鞭子。可歎這樣的無能之輩,竟做了西雷的文書副使,真是丟盡我西雷顏面。」

  「就算丟,也只是丟瞳兒的面子罷了。」鳳鳴隨便安慰一句,又問,「他那麼壞,你身為大王,當時就應該處罰他啊。打了十下鞭子之後,有沒有改好?」

  容恬苦笑,「改什麼?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麼聽話嗎?後來一樣到處欺壓善良,不過他家畢竟是西雷重臣之後……」

  「重臣哦?」

  「鳴王,」容虎提示,「這個蘇錦超的爺爺,就是蘇毅,屬下曾經和你提起的前任禮儀宗院使。還記得嗎?」

  「呃……

  看鳳鳴那個傻樣,絕對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古代的官職為什麼這麼多啊?

  更過分的是,十二個國家,每個國家官吏的設置都不同耶!

  秋藍見鳳鳴尷尬,趕緊過來解圍,到了鳳鳴身邊,蹲身請示道,「時候不早了。鳴王,不如先沐浴更衣吧,畢竟是同國的王宮盛宴,穿戴可不能馬虎。」

  鳳鳴當然知道秋藍是過來替他設下臺階的,暗誇秋藍體貼,立即點頭,「嗯,現在就更。」

  又戳戳容恬的胸膛,「本鳴王要辦正事去了,今晚沒空陪你,你好好待著不要亂跑,等我回來再和你說話。」

  太爽了!

  從前每次都是容恬讓他留守,這次容恬必須保持隱秘,不能露面,總算輪到他吐氣揚眉,扮演一下出門幹大事的男子漢角色了。

  容恬抱著他狠親一下,「等你回來,就看不到我了。」

  「什麼?」鳳鳴嚇了一跳。

  「郝垣絳雖然膽小怕事,其實也算是個聰明人,對局勢看得很清楚 ,他的家族在西雷宮廷頗有影響力,難得他到了這裡,本王正好去見見他。如果可以的話,本王今晚就要找個機會和他秘談一下。」

  「嗯,容恬……」

  「不要擔心,我可不會蠢得潛入同國王宮。外國使臣下榻的行館會比較容易潛入。」

  鳳鳴一臉擔心,「你要去的,我不攔你,你把容虎子岩綿涯都帶上。」

  「我帶綿涯,容虎和子岩不可以離開你的身邊。」容恬不容拒絕地下了命令,凝視著鳳鳴,認真叮囑道,「以你的敏感身份,又有慶彰一路陪同,大概不會有人敢在同國王宮裡對你下手,不過,宮廷晚宴,是個很適合刁難人的場合,你要小心。」

  「刁難?他們幹嘛刁難我?」

  容恬拍拍他充滿彈性的臉蛋,笑道,「你是西雷鳴王嘛,天下有名的睿智之人。」

  去他的睿智!

  就知道名氣太大會倒楣。

  鳳鳴嘟著嘴領著幾個侍女去沐浴更衣,容恬離開之前,壓低聲音對容虎吩咐道,「入宮之後,我們的人守內圍,蕭家的人守週邊。」

  「是,屬下會和蕭家的洛雲先商量好。」

  「西雷的兩個使者都不是敢動手的人,慶離也沒有膽子在他父王的宮殿之上亂動兵刃,只有那個單林的賀狄……」容恬沈聲道,「這人不可輕視,雖說是盟友,絕不可讓鳳鳴單獨和他接觸。」

  「是,屬下明白。」

  「還有,儘量讓鳯鳴和慶彰待在一起,找個下手夠快的高手隨時盯著慶彰。」容恬唇角提起,緩緩逸出一絲無情的笑意,「要是宴會生變,立即挾制慶彰,以同國王叔的性命作為要脅,迫使同國的御前將莊濮妥協,一起護衛鳳鳴離開王宮。」

  「是。」

  註定精彩萬分的同國盛大夜宴,終於拉開了序幕。


************


  同國的王宮夜宴,定於酉時末正式開始。

  地點是同國王宮氣勢最恢弘,地方最寬敞的正殿。

  同國的王族和貴族階層,對這個夜宴何等重視,從宴會舉辦的地點和權貴們參加的積極性,就可以看出來。

  在同國目前最掌握實權的王叔慶彰親自陪同下,鳳鳴來到宴會舉辦地,差點被眼前的人頭鑽動給小小刺激了一下。

  「好多人……」鳳鳴蹙眉,壓低聲音和隨侍在旁的容虎嘀咕,「怎麼同國地方不大,官員這麼多?」

官僚系統過於臃腫,比西雷腐朽太多了!

  容虎同樣壓低聲音稟報,「回稟鳴王,這些人之中,一些是同國王族,一些是同國官吏和世家大族成員,不過也有很多只是他們得寵的美人孌童,當然,隨身侍衛更多。」順便為鳳鳴分析一下,「鳴王請記得,同國現在已經分裂為慶彰和慶離兩個派系,大家見面都帶侍衛的。」

  呃?

  鳳鳴訕笑。

  錯怪了同國的官僚系統。

  不過國家內訌分裂,也不是什麼好現象。

  同國王宮的正殿美侖美奐,喜用金色和銀色的裝飾,頗為奢華,和東凡王宮相比,富貴之氣很多,但少了東凡王宮靈逸貴氣的感覺。

  「蕭家少主,請坐此尊席。」負責引導席位的官吏向鳳鳴帶到為他安排的席位。

  寬敞的大殿裡依次擺滿了矮幾和坐席,一幾一席,還全部配有同國宴會上最典型的特色品──一看就知道挨在上面很舒服的大軟枕。

  幾乎有夠資格參加宴會的同國權貴都來了,圍繞著大殿中央一塊預留作為歌舞表涳場地的圓形大地毯,矮幾坐席如環狀般擺了好幾層。

  如慶彰、慶離、西雷文書使、鳳鳴等人物,理所當然地佔據了最裡面一圈席位,也就是所謂的尊席。

  鳳鳴和顏悅色地謝過為他引路的官吏,坐在分派給自己的席位上,容虎子岩洛雲三大又帥又彪悍的侍衛持劍跪坐在他身後,無形中為他增添不少氣勢。
  「子岩負責察看周圍,凡是鳴王的飲食,由我先試。」容虎低聲和其它兩個同伴商量。

  洛雲眼睛默默看著前方,回答容虎道,「飲食等,我先用驗過,容虎再嘗。」

  跟著容恬,宮廷宴會鳳鳴也參加得不少了,但像這次參與者眾多的,還是第一次。鳯鳴看著幾個重要人物落座後,其它地位稍低一點的貴族才開始領著自己的侍衛還有寵妾按照位 次坐下。

  人人都在交頭接耳,使眼色,寒暄微笑。

  形形色色的人和服飾,多數人肩膀上都炫耀似的戴著各種華美得令人驚歎的肩飾。

  鳳鳴看得十分有趣,「沒想到同國的王宮宴會如此熱鬧。」

  「今夜是難得的大國宴,這種場面尋常也難見到。」慶彰的座席就在鳳鳴右側,隔了兩臂左右的距離,他正含笑對過來請安的同國官員點頭,聽見鳳鳴的聲音,偏過頭來笑道,「難得有機會一睹蕭家少主的風采,誰肯錯過呢?要不是參加宴會必須有一定的身份,恐怕大殿已經被人擠得無法安坐了呢。」他的身後也跪坐著四名高大的護衛,身上都佩戴著武器。

  慶彰說得不錯。

  鳳鳴打量著一切,覺得有趣,他本人又何嘗不是被人打量的重點目標。

  天下那麼大,十一國中像他一樣充滿神秘,有著許多傳奇故事的人可不多,他和西雷王容恬,離王若言,還有東凡那個美貌絕頂的國師鹿丹之間的關係,更讓無數人對他生出極強烈的好奇心。

  或直接或掩飾的視線,橫七豎八地交錯在鳳鳴身上。

  竊竊私語。

  「那個坐在中間的,就是西雷鳴王。」

  「嘖,果然氣度不凡。」

  「這般風流俊美,惹人心動,難怪被西雷王視若珍寶。」

  「錯矣。此人大不簡單,絕不因其外貌而小看 ,別忘了,阿曼江大戰,他讓離國的若言也吃了大虧。東凡國師之死,與他也脫不了干係。頃刻之間,不但毀了他國聖地,竟還差點滅了一國。天下間最不可測者,恐怕就是此人。」

  正式開宴的時候還差一點,大殿中仍有不少美侍在席間走動伺候,奉各位權貴之命取來各種他們在宴會過程中習慣使用的玩樂之物。

  注視鳳鳴的眾多視線,不時被經過的娉婷身影遮擋瞬間,然後又隔著偌大的大殿空間,繼續觀賞坐在尊席上,年輕俊美卻已經名滿天下的男子。

  除了容貌俊美,氣質高貴外,這個西雷鳴王身上,還有一種令人驚歎的澄清剔透。

  有好男色者,不禁心中灼熱,和身邊的狐朋狗友竊語道,「不知西雷王弄他的時候,是怎樣一般光景。」

  「說起這個,」身邊人賊笑,「你可聽說最近有一種叫鳴王泥偶的珍貴玩物?」

  「當然聽過,可恨不管出價多少,竟買不到一個。好不容易打聽出來,似乎產 自永殷芬城,派了手下親自去芬城走了一趟,居然說再也不賣了。真是沒用的東西。咦,難道你……」

  「呵呵,我那一個也是高價求購來,出讓給你絕不可能,不過你我兄弟,好物不妨共用。」壓低聲音,附耳淫笑道,「製作真是一流,雖然是泥偶,面目簡直一模一樣,下面的身子手台極好,尤是是兩腿之間那個……嘿,我見猶憐啊。」

  在尊席上顧盼生輝的鳴王壓根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意淫的物件,正以西雷王宮眾位老師教導出來的優雅言辭和慶彰打哈哈。

  正為無趣的聊天覺得不耐煩,殿門一聲震動所有人耳膜的鼓響。

  接著,是充滿中氣的悠長宣佈。

  「酉時末分已到!迎,西雷王文書使、單林賀狄王子殿下、蕭家鳳鳴少主之晚宴,開席!」

  頓時鐘鳴鼓樂齊響,司儀的官員們一聲聲唱歌似的,拖長著語調。

  「奉──菜──」

  「上──酒──」

  「歌──舞──」

  大殿側邊所有的門驟然打開,一群打扮得國色天香的舞姬像五彩的蝴蝶群一樣飄飛出來,偌大的正殿瞬間輕紗妙曼,粉香撲鼻。

  樂聲越發悠揚輕快,充滿歡樂。

  人數達到數十人的樂師團被安排在正殿南方的紗簾後面,隱約可以看見一人在敲打類似編鐘的龐大樂器,更多的人手裡拿著的古怪樂器,鳳鳴根本不認識。

  不過,確實好聽。

  鳳鳴好奇地看著盛大的同國歌舞,目光穿過舞姬們的婀娜身姿,好奇地停在對面一個遠遠的席位上,「那個是誰?」

  洛雲已經把剛送上來,擺滿幾面的菜肴點心和酒水都仔細查驗過了,容虎正在一樣一樣地嘗。子岩跪坐在鳳鳴稍後的地方,隨著鳳鳴不引人注目地在幾下輕輕一指,看了看,問,「鳴王問的是那邊穿黑色衣服,肩上沒有佩戴飾物的那個年輕男人嗎?」

  「是。」

  要讓人知道鳳鳴指的是哪個,實在太容易了。

  整個大殿中,幾乎人人都在笑瞇瞇地欣賞歌舞,不少人也已經開始取用面前的食物,飲酒作樂。

  唯獨那個人,卻筆直地坐在幾前,表情近乎心不在焉的冷漠,如此冷淡,彷佛是硬被抓來參加這次宴會的。

  不僅如此,他那頗為俊美的相貌,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沒有過多華麗佩飾的簡單衣著,也令他如鸜立雞群。

  子岩打量了一下,低聲答道,「鳴王,這人席位在尊席之後那一層,而且單獨占了一席,應該是同國的王族。」

  鳳鳴瞭解似的點了點頭。

  「據屬下瞭解,同國大王共有兩個弟弟,慶鼎和慶彰的母親身份貴重,最小的弟弟卻是低賤的奴婢所生,名叫武烈。武烈不受父王寵愛,母親血統又不高貴,雖然也是王子,卻死得很早。他留下一個遺腹子,起名叫武謙,傳言是個很不錯的人物,正直端正,對同國權貴們不顧百姓死活,終日玩樂,又自相殘殺的事情,深為憤恨。」子岩猜測,「武謙很少出入宮廷。因為他手裡沒有多少實權,我們也不曾專門派人畫過他的畫像,所以不知道長什麼樣子。不過,大概就是他吧。」

  容恬在位的時候,和同國的關係只可以用惡劣來形容,在情報偵查方面,注意力多數放在同國大王和掌管兵權的幾個大將身上。

  至於普通同國宮廷人物,實在沒有太多的心思去理會。

  這麼低語一番,令人眼花繚亂的歌舞已經告一段落,舞姬們美目流連,向四周笑著施禮,絲帶飄飛地退了下去。

  大殿中央的圓形空地露了出來。

  樂聲停止。

  本來低聲交談的人們失去遮掩的樂聲,都自覺地不再說話。

  被各種聲音嗡嗡騷擾了半天,此刻,周圍變得令人驚詫的安靜。

  「咳。」慶彰咳一聲,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展露他身為同國王叔極有影響力的一面,頗有風度地舉杯道,「遠方貴客駕到,同國上下歡欣不已,特設此國宴,為各位貴賓洗塵。來,請共飲此杯。」

  眾人欣然配合,紛紛舉杯。

  慶離身為同國儲君,一樣地位尊貴,被安排坐在慶彰正對面,占了一個席位。

  見到慶彰簡直把他自己當成了國加一樣耀武揚威,氣得低哼了一聲。不過他多少還有點理智,而且又已經打算對鳳鳴下手,現在當然不會公開撕破臉,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等眾人都放下杯子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王叔說的對,我同國和西雷打了多年的仗,國力消耗甚巨。這次西雷王慷慨大度,肯派遣文書使過來和我們談同盟的事情,真是值得同國上下歡欣的大好事。」

  轉過頭,舉起由身邊寵妾裳衣重新倒滿的酒杯,對隔壁席位上的西雷來客笑道,「郝正使,蘇副使,謹以此酒,遙敬你家大王身體安康。」

  他口裡的你家大王,當然不是容恬,而是目前占了西雷王位的容瞳。

  郝垣絳年紀已長,又常年出任西雷高官,神態自有一種沈穩矜持,雙手舉杯禮貌地飲了,道,「多謝慶離大王子。」

  副使蘇錦超,也就是容恬提到的那個容瞳的狐朋狗友,年紀和容恬差不多,長得眉清目秀,就是臉色很不健康地蒼白,下巴的輪廓顯得有些刻薄。

  容恬在位時,一直不肯提拔他,現在卻忽然當上了足以代表整個西雷的文書副使,意氣風發,難免過於輕狂,應了慶離這一杯後,又命侍女給自己滿上,舉杯回敬慶離,「我也謹以此酒,代我家大王敬慶離大王子,祝大王子早日登基。如今兩國定下盟約,大王子如有需要,西雷定會助大王子一臂之力。」

  「多謝!」慶離面露喜色。

  慶彰卻臉色微微難看,不過他這樣的老狐狸,當然不會公開得罪西雷的使者,哈哈兩聲,帶著一點長輩教導晚輩的語氣,含笑道,「慶離實在該罰。乲日貴客從三處而來,你只敬一處,怎麼漏了另外兩處呢?」

  「王叔,敬酒要慢慢來嘛。」慶離對著同樣坐在尊席上的賀狄舉杯,「賀狄王子,我敬你一杯,祝單林王族永放享尊貴太平。」

  所有坐上尊位的權貴之中,賀狄最為放蕩不羈,已經半挨在大高枕上,正有一口沒一口地享用著身邊寵姬送到嘴邊的美酒,聽了慶離當眾向自己祝酒,知道這蠢材不過是在向同國權貴炫耀他的政治本錢,心裡冷笑一聲。

  雖然心中鄙夷,表面功夫還是要做,懶洋洋地坐起來,端起酒杯飲了,「多謝大王子。」

  眼角餘光,卻情不自禁把側對面鳴王身後的那個男人納入視野。

  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跪坐的身姿,那男人宛如隨時會一躍而起,充滿爆炸力的野豹。

  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是充滿忠誠,一絲不苟的端正和嚴謹。

  執著,剛毅不拔,視死如歸的勇悍。

  這樣的人,如果乳頭被人用舌頭輕輕挑撥,會露出怎樣誘人的屈辱表情呢?

  賀狄邪惡地想著,不但胯下,連喉嚨都彷佛焦灼地饑渴。

  「酒。」他慵懶地吐出一字。

  女人纖柔白晳的小手立即捧了酒杯,殷勤地奉到他嘴邊。

  香醇的美酒淌入喉間,並不足以消解那份饑渴。

  賀狄卻一點也不性急,他享受著心底那種湧動的期待,像野獸按住掙扎的羚羊,即將低頭咬住羚羊項頸前一刻,那甜美的期待,像海盜遇見了載滿珍寶的商船,悄悄跟蹤在茫然不知的目標後面,等待黑夜降臨後,沖上去徹底佔有一切的期待。

  年輕俊美悍勇的男人,子岩,你是本王子的了。


第八章

  跪坐在鳳鳴身後,子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被窺視的感覺,如坐針氈。

  他隨著容恬出生入死,經過最艱苦的環境,敢在詭變莫測的單林海峽和海盜們交手,唯獨,難以忍受那個混蛋王子猶如視奸一樣的目光。

  更過分的是,賀狄還並非一直盯著他色瞇瞇的看。

  賀狄的目光是游離的,若隱若現的,偶爾飄過來一下,全然不放在心上,志得意滿的,宛如已經勝券在握。

  「子岩,你怎麼了?」早就培養出默契的戰友容虎也看出他的不對勁,「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沒什麼。」

  大殿之中,圍繞著中央的圓形空地,無數西瓜大小的紗燈從宮殿頂端緩緩垂下,讓整個大殿顯得更加明亮和富麗堂皇。

  慶彰和慶離的派系之分,柔和的燈光下更加涇渭分明。

  「哈哈,慶離啊,還有一位貴客,你還沒有敬哦。」

  「哦?王叔說的是哪一位貴客?」

  「當然就是…… 」慶彰友好得令人毛孔悚然的目光側掃過來,「蕭家少主,鳳鳴公子。蕭家少主年輕有為,如今掌管蕭家,天下生意最大的就數他,日後同國經商碼頭上的事情,就要多多仰仗蕭家少主了。」

  不理會慶離難看的臉色,慶彰故意所有人面前展示他對鳳鳴的支持,親切地舉杯,「來,蕭家少主,這一杯,我慶彰代同國敬你。」

  鳳鳴在心裡無可奈何地扮個鬼臉。

  這樣分明就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嘛!

  「多謝王叔,我也祝王叔身體健康。」

  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哼,清晰得讓全殿所有都能夠聽見,來自在對面坐在幾前,對鳳鳴露出仇恨目光的慶離。

  鳳鳴這邊還未有動作,一直大模大樣彷佛在自家王宮一樣被美人伺候,愜意半挨軟枕的賀狄卻緩緩坐直,唇角扯開一抹居心不明的笑容。

  「讓本王子也來敬鳴王一杯。」

  這樣做,純粹是為了警告愚蠢的慶離,提醒他在賀狄離開之前,絕對不可以向鳳鳴下手。

  你要找死我不管,但是你絕對不能破壞子岩落入本王子掌中的好事。

  必須保持目前虛假的和平局面。

  賀狄舉杯,「來來,我們共飲一杯,從此以後,永遠都是好朋友。」

  他這麼公然對鳳鳴表示支持,連鳳鳴自己都覺得有些詫異,想起今天還和容虎洛雲提過要警惕單林二王子,不禁有些內疚。

  鳳鳴舉杯道,「多謝賀狄王子。」

  飲下之後,賀狄睨著眼睛問,「鳴王身邊三個侍衛眼神堅毅,都非凡品,其中兩個在阿曼江上見過一面,只是剩下那個,似乎有些眼生。」詭異的黑眸,公然停在子岩身上。

  慶彰聽到「阿曼江」三個字,心裡又惱怒又驚恐。那個晚上自己差一點一命嗚呼,全是這個狗屁單林王子幹的好事。可是鳴王竟然已經和對方和解,而單林又是控制著雙亮沙的關鍵島國,更可惡的是慶離,公然讓賀狄入住自己的同安院,宣稱他是同國的貴客。

  種種障礙,害得慶彰這個差點被淹死在阿曼江的王叔連找對方吼兩聲的機會都沒有,還要虛與委蛇。

  想起來就嘔氣。

  「哦,這個就是子岩。」鳳鳴側身讓開一點,向賀狄介紹他的心腹侍衛,「子岩對付單林海盜頗有一手,王子對這個名字應該有印象吧?」

  賀狄的目光飄忽,輕輕的。

  子岩恨死了這種如同舔舐般帶著淡淡腥味的目光,心裡冷哼,膝行前了一點,正面遙對賀狄,沉著臉拱了拱手,低頭重新退回鳳鳴身後。

  賀狄唇角逸出邪魅到極點的笑容。

  他愛死了子岩這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呵,」賀狄緩緩道,「原來就是那個將會被派到單林的特使。鳴王,和約裡的諸般事宜,越早開始越好。既然特使已經在這裡,不如今夜宴後,就請你方的使者過來和空流好好商談一下。」

  「這……」

  鳳鳴微愕。

  他不是不願意,不過立即把子岩派去,未免太急了點吧。

  正在猶豫之中,一把悅耳的女聲卻插了進來,有禮而柔和地問,「賀狄王子真是專心國事,這樣的宴會,也把正事掛在嘴上。不知道什麼和約,要急著在宴會上去談?」

  開口的,竟是慶離王子妃,長柳公主。

  她當然也坐在尊席,卻未和慶離同坐,自己獨佔了一席,身後也不帶侍衛,只有四名貼身侍女陪著,其中之一,當然是最得她信任,最近剛剛返回給她帶來好消息的師敏。

  師敏去和鳴王聯繫,一路上碰到的人和事情,師敏清清楚楚向長柳公主報告過一番,其中最讓長柳擔心的,就是她和鳴王之間的聯繫居然會被協力廠商的賀狄發現。

  這樣一來,賀狄是否會走漏消息,是否真的是鳴王方面的人,就成了會牽涉到長柳自 身安危的關鍵了。

  雖然師敏再三肯定賀狄不像說謊,但長柳當然要趁著這個機會,驗證一下賀狄和鳴王是否真的有同盟關係。

  長柳溫柔地向賀狄提出問題,美目卻小心地向鳳鳴這個取得聯繫的盟友遞去一個友好的眼神。

  鳳鳴這個糊塗蟲完全領會錯了這個眼神,頓時頭皮一緊,和身邊的容虎低聲道,「完蛋了,她一定是在等我答應給的文蘭。怎麼辦?我娘不肯給耶,我去哪裡變一棵給她?容虎,你千萬看住她,在我沒有想出辦法之前,千萬不要讓她單獨和我說話,免得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問題。唉,這次沒臉見杜風了。」

  其實,以慶離和鳳鳴半公開化的惡劣關係,還有長柳公主的身份而言,他們兩個要單獨私下對話,簡直就是不可能。

  「王子妃說笑了,宴會當然重要,和約和使者的事情,只是順便提起而已。」長柳的用意,賀狄一想就明,在他眼裡,這個敢背著夫君和鳴王勾結的女人,比吃藥吃到腦殼壞掉的慶離還有點腦髓,坦然答道,「至於王子妃所問的和約,很簡單,不過是鳴王代替西雷與我國簽訂了雙亮沙航道等協議,大家一起多賺些黃金罷了。」

  即使是吊兒郎當,邪氣十足的調侃語氣,但以賀狄堂堂一國王子的特殊身份,以及兩國和約這樣大份量的話題,立即引起爆炸性的效果。

  「雙亮沙?」

  「那可是鑄造最鋒利兵器必須的原料。」

  「單林的雙亮沙非常難得,比黃金還貴重。」
 
  「如果讓西雷取得了航道權,那我們同國…….」

  「賀狄王子和我們大王子一向交好,就算和鳴王有約,單林至少會保證每年給予我們同國一樣份額的雙亮沙吧?」

  後面幾層坐席的權貴們都忘記了吃喝,不由自主交頭接耳。

  最裡面一圈,可以清楚看見對方面目表情的尊席上的幾位,卻都靜靜坐在自己擺滿美食的矮幾前,各有各的表情。

  郝垣絳雖然本事不大,卻有足夠的履歷經驗,知道此刻局面異常複雜,簡直好比虎豹毒蛇都聚在一起,絕不宜輕舉妄動。

  他身邊那位剛剛被容瞳委以重任出使同國,穿著服飾都經過悉心挑選,力圖今晚在這重要場合裡展現風采,躍躍欲試的蘇錦超卻忍不住了,囂張地長笑一聲,直接對鳳鳴叫陣,「當真可笑。我聽說今晚參加宴會的有一個什麼蕭家少主,還以為是誰呢,原來竟是一個叛逃我西雷的傢伙。哼,大王並未命我追剿什麼過氣鳴王,你若只當你的蕭家少主,那也罷了。但是,你竟敢在我西雷盟國境內,招搖撞騙,還欺騙單林王族,簽下什麼和約……」

  「請問副使,」容虎在西雷宮廷多年,是認識這個蘇錦超的,對他的小人得志很看不慣,冷冷截斷他的狂言,問道,「你話裡的招搖撞騙,欺騙,指的是什麼?」

  「指的就是無視西雷的國賊!」蘇錦超狠狠回道,「鳳鳴是什麼東西?有什麼權力代替西雷與他國簽約。哈哈,實在荒謬!」

  寬敞的大殿,宴樂的氣氛頓時不翼而飛。

  未被牽連入內的權貴們有的面面相覷,有的含笑看熱鬧。

  只有慶離非常高興,恨不得再連敬蘇錦超,表達一下同仇敵愾的歡喜。

  蘇錦超真是好樣的,可替他把想對慶彰發的惡氣,都公開發出來了。

  見自己吸引了全殿的注意力,蘇錦超心裡微微激動,調整著自己的姿勢,使其看起來更有氣勢,威脅性地冷笑,「一個被逐出西雷的人,憑什麼能夠代替西雷簽訂國約。這件事,還要請蕭家少主,好好的對本副使解釋一下。」

  鳳鳴見過的惡人多了。

  不是自大,若言之流他或者會怕怕,帶著水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的賀狄,也許他會忌憚幾分。

  這麼一個半生不熟的西雷文書副使,反正又不能在大殿上對他動手,鳳鳴才不怕呢。

  被蘇錦超詰難後,鳳鳴安安穩穩坐在自己的位置,風度翩翩中,又顯得無比俊美澄淨,直接迎上蘇錦超敵意的眼神,裝作愕然地反問道,「咦,難道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西雷王親封的西雷鳴王,當日西雷王還專門為此頒佈王令,我的權力在西雷所有官員之上。所有官員,也就是說,包括文書使。」

  他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文書使,是可以代表西雷與他國簽訂和約的官職。我權力比也大,當然更可以代表西雷簽約啦。」

  郝垣絳一聽,知道不妙。

  爭論的結果必定會牽到現任大王的繼位是否合法的問題上去。

  實際上這個問題正是西雷宮廷內部正亂成一團的根本原因,如果在同國的王宮宴會上把這個問題挑起來,後果可就嚴重了。

  郝垣絳趕緊伸手,扯了身邊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袖子一下,示意他閉嘴。

  蘇錦超哪裡會這麼聽話,尤其他一向對郝垣絳這個沒能力的老頭當文書正使就不服,繼續和鳳鳴爭鋒相對。

  「哼!蕭家少主,你可別搞錯了,封你為鳴王的,是容恬,而如今西雷王宮裡面的,不是容恬,是我家大王,容瞳。」

  「副使才搞錯了吧?」

  這次的對手實在太好對付啦!

  鳳鳴感激要對容瞳感激涕零,他難得遇上一個不厲害的對手。

  鳳鳴微笑著,泰然自若道,「容瞳當日,是以容恬戰死的原因而繼承西雷王位,從技術上說,容恬就是容瞳的先王了,好,我先不和你爭論現在容瞳是否有資格繼續當西雷王的問題,我先問你,容恬從前的王令,你們難道敢不遵守?」

  本以為蘇錦超會猶豫一下。

  不料他居然立即點頭,大聲道,「敢!」

  這下輪到鳳鳴愣了,這傢伙膽子真大,不過他到底有沒有腦子?

  蘇錦超卻並非真的沒有腦子,敢公然對大王繼位的事發表言論,環視眾人一圈,抑揚頓挫的道,「各國皆知,我家大王繼位,確實是從容恬身上繼承,不過,相信在座各位,都看過我們大王最近頒發的王族公文吧?」

  王族公文?就是大王對百官和全國百姓宣告解釋的那種東西?

  鳳鳴天天東奔西跑,哪有心思關注什麼王族公文。

  不過,蘇錦超很好心地給他講解了一下,「容恬本為西雷王,受全國愛戴,不料戰亂之中受傷失蹤,我家大王為西雷王族血脈,本來就是合適的繼承人選,那時候登基,也是合理的事情。沒什麼好非議的。」

  這個倒也說得不錯,除了忽略容恬在永殷受傷失蹤,是被容瞳背叛偷襲的事實。

  不過西雷勢大,容瞳還坐在王位上,他國的權貴們雖然心裡有底,誰肯出這個頭,個個都不做事,等著看西雷副使和鳴王的較量。

  鳳鳴看電視上什麼宴會爭辯,舌辯群雄的鏡頭看得多了,自己還是第一次遇上,大覺好玩,抿唇笑著點頭,「真不好意思,你們當時以為容恬死了,其實他還活著。既然你們大王也知道這個王位是繼承自容恬,我說,咳,是不是容恬出現,你們大王就應該識趣一點,把王位還給原來的主人啊?」

  他說的輕鬆有趣,非常直接。

  有人在對面輕輕地笑了一聲,雖然不響,卻悅耳動聽,出奇地引人注意。

  誰膽子這麼大,公然對現任的西雷王和文書副使不敬?不怕事後被報復嗎?

  鳳鳴驚訝地看過去,居然是宴會開始時他注意過的那個男子,據說叫武謙的俊美青年。

  「王位,本來是要還的。我們大王是尊貴之人,從不做背德之事,一舉一動,都是為了維護西雷的利益,真會貪念西雷的王位?」蘇錦超一語驚人。

  個個瞠目結舌。

  鳳鳴更是瞪大眼睛,差點懷疑對面這個西雷文書副使是不是他家容恬的隱藏追隨者,居然這麼給面子說出這種符合容恬利益的話來?

  蘇錦超也非常滿意這句話的效果,索性從席上站起來,驕傲地看鳳鳴一眼,轉折性地繼續說下去,「可是,就在我們大王準備為容恬並未死去的消息發佈慶賀的王令,並且打算讓容恬重新回到西雷繼續掌管王權的時候,卻發現容恬這個前任大王,根本沒有資格掌管西雷。」

  「嗯?你說什麼?」

  「容恬沒有資格掌管西雷。」蘇錦超的音量,讓偌大宮殿裡外都聽得清楚,字字擲地有聲,「他身為西雷王,卻背叛西雷王族,還有所有西雷貴族世家,籌畫頒佈什麼均恩令,要破壞我西雷百年來得以屹立不倒的王族根基。這樣背叛國家的大王,怎有資格重新回來登基?」

  把視線居高臨下地停在鳳鳴臉上,蘇錦超冷冷道,「蕭家少主,不錯,容恬曾經是西雷的大王,但他卻是一個背叛西雷的大王,所以他的王令已經被我家大王全部取消,包括將你封為西雷鳴王,權力幾乎與西雷王對等的那個荒謬王令。」

  全殿幾百號人,齊刷刷安靜得似乎連呼吸都沒有了。

  鳳鳴終於明白,那個所謂的王族公文到底說了些什麼。

  可見瞳兒也不是完全的笨到家,至少還知道作些表面功夫,對西雷全國上下解釋一下,為什麼本來應該死掉的前任大王容恬居然沒有死掉,為什麼現在的大王見到前大王大難不恐的回來,不乖乖讓位,而是派人對付他。

  圍繞最高權力的鬥爭當然永遠都不可能存在仁慈或者真正的情理。

  不過,民心卻是絕對需要爭取的,其它各國的風評也是重要的。

  瞳兒找了一個最完美的理由,容恬不配當西雷大王。

  至於證據,鐵板釘釘的就那麼一個──均恩令。

  均恩令等於背叛西雷,背叛西雷等於容恬不配當西雷王,容恬不配當西雷王等於容瞳才適合當西雷王。

  鳳鳴緩緩飲了杯裡的美酒,心裡默默計算這個等推公式,並且顛來倒去按照科學的計算方法,又反推了兩次。

  「蕭家少主,本副使的話已經說完了。現在,請你來說說,你區區一個生意人之子,甚至連貴族都算不上,竟敢大言不慚地代表西雷與他國簽約,完全不把我堂堂西雷放在眼內,是何居心?」蘇錦超獰笑道,「這樣侮辱我西雷君主,伐馱若說不出一個適當的理由,我將以西雷文書副使的身份,請求盟友同國立即將你逮捕處死。」

  慶離頓時眼睛發亮。

  實在太棒了!

  這回連暗殺都省了,乾脆調宮廷禁衛這個該死的鳴王給殺掉。有西雷盟國這麼大的壓力在,如果眼前的小子不能把事情說清楚,即使掌握大權的王叔也無法冒著和西雷翻臉的危險來維護他。

  蘇錦超這個年輕小夥子真是比那個只會沉默的文書正使管用多了。

  「呵呵,」賀狄也看出局面危險,輕笑著插話,「西雷副使,你們西雷的家務事,本王子絕對不想插手,不過有一件事情,先說清楚。鳴王……不,蕭家少主,在和我簽訂的和約上,只簽了一個鳳鳴的名字,按了個拇指印,並沒有使用有鳴王字樣的印信。對了,空流,和約上面的條款,限定地點是怎麼說的來著?」

  身後的空流立即以全殿都可以聽到的聲音答道,「和約裡面所指的雙方,一方是王子這邊,另一方,是鳳鳴和容恬控制之下的勢力範圍。如果按字面上的意思來解釋,若容恬並未控制西雷,當然西雷就不能算入和約之中。」

  「哦。原來是本王子誤會了,都怪常年在海外島上,不知時局變化,還以為是跟西雷簽了和約呢。」賀狄懶洋洋地打個哈欠,摟著身邊的美人一邊輕薄,一邊輕描淡寫地道,「現在明白了,那條雙亮沙航線的利潤,不是西雷的,只是蕭家的,是吧?」

  空流介面道,「是的,少主。」

  單林王族居然奮勇出頭,幫鳳鳴擋了這一回合,讓所有人都驚詫萬分。

  和約是蘇錦超找鳳鳴麻煩的基礎,現在居然被一個徹底無賴的單林王子給反悔打翻,頓時變成蘇錦超愣在一邊,一時不知如何繼續。

  郝垣絳卻松了一口氣,暗自感謝西雷眾神給他送來了一個可愛的單林王子,趁機招呼蘇錦超快點閉嘴,老臉上擠出一點輕鬆的笑容,喚道,「蘇副使不妨先回來坐下。這裡是同國宮廷夜宴,我們還是多聽聽慶彰王叔和慶離大王子說話吧。」

  蘇錦超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站了半天,才尷尬地往自己的席位上走。

  「站住。」鳳鳴開口道。

  蘇錦超猛然站住,回頭盯著他,「怎麼?蕭家少主還有話說?」

  「是的。」鳳鳴落落大方地抬頭,帥氣俊美的輪廓落入眾人眼底。

  所有的人,同國王族、貴族、單林賀狄、西雷使者、長柳公主,包括他們的貼身侍女侍從……

  都清楚的,聽見了一個從容,毫無暴戾囂張,毫無飛揚跋扈的高傲,卻充滿柔和力量的男聲。

  鳳鳴吐字清晰,優雅,「難得在這樣的坦答遇上可以代表西雷大王的文書使。剛才蘇副使說,因為容恬頒佈了均恩令,背叛了西雷,所以再無資格重新登基。不過,憑什麼說容恬的均恩令,背叛了西雷呢?」

  在同國王宮最富麗堂皇的正殿裡,當著幾乎同國所有權貴的面,鳳鳴終於向咄咄逼人的西雷使者做出第一次高精確度的還擊。

  這也是鳳鳴生命中,第一次並非迫於無奈的,也並非是為求自保的迎戰。

  和被若言抓入離國導致阿曼江大戰,被鹿丹逮到東凡導致東凡王宮血戰,被賀狄水軍在深夜偷襲不得不率領手下兒郎拚死對抗不同。

第一次, 他在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情況下,選擇了主動出擊。

  把自己再一次扔進政治論辯的漩渦。

  為了容恬,還有他自己。

  「容恬的均恩令,到底是否真的背叛了西雷。關於這個問題,我想以區區一個生意人之子,蕭家少主的身份,當著這裡許多王族和貴族的面,向蘇副使你,好好的請教請教。」

  鳳鳴的臉上,逸出一個猶如清晨陽光裡的露珠般的動人微笑。

  這笑容自信得令人憧憬仰慕。

  在這個自信從容的笑容背後,鳳鳴卻打心底地想抱著烈中流的大腿痛痛快快,淋漓盡致地哭上一場。

  他不知該如何感激烈中流。

  感激烈中流在越重城中為他出各種到他國可能會被人提問的題目。

  感激烈中流要磨練他的苦心。

  感激烈中流暗中花費無數心血,最終促成了這次既危險又刺激的多國遊歷。

  在向蘇錦超從容挑戰的瞬間,他終於第一次深深感覺到,為容恬而戰的心情,是如此的,無法付諸言語表達的感動。

  他終於知道,什麼是容恬所說的──

  ──王者之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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