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果然,容恬剛走沒幾天,在同國本來還混得不錯的鳳鳴,就開始倒楣了。

      先是盟友長柳公主的老家被離國大軍忽襲,接著又有營救烈兒失敗的消息傳來。

      與此同時,同國王族內訌引發嚴重危機。鳳鳴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蕭家少主,成為幾大勢力虎視眈眈的對象,頓時被扯入風暴中心。

      而賀狄王子,鳳鳴那個沒義氣的盟友,只為了早點把獵物弄到自己地盤,好放心享用,竟然把子岩丟上馬車,連夜開溜。

      臨行前留給鳳鳴的,除了一封子岩親筆信,還有一個──即將把鳳鳴引入險境的情報!

 

 

  第一章

  如鳳鳴所料,昭北國遭難,在同澤最受打擊的,正是長柳公主。

  最近,長柳公主可算受夠了轉瞬即變的人生的捉弄。

  所有的不幸,從裳衣出現那一天開始。

  裳衣進府,立即勾走慶離的心,使她原本還算平靜的生活徹底崩潰,不但王子妃的地位名存實亡,還要擔心日漸昏聵的慶離做出不可挽救,牽連自身的傻事。

  如果裳衣是一切禍患的源頭,那麼西雷鳴王剛好相反,儼然就是長柳公主逢凶化吉的象徵。

  自從鳴王在同澤出現,困擾長柳的種種問題,竟如有神助般一一化解。

  和鳴王的秘密結盟,使長柳不用再為慶離受蠱惑而籌畫的刺殺行動過度擔心。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自己竟在王子妃身份最受威脅的時候,發現自己懷有慶離的身孕,而分明早就被那只狐狸精裳衣迷去魂魄的慶離,也有恢復理智的傾向,漸漸找回了一點為人夫君的樣子。

  但猶如常人行路,到了穀底定往上走,到了頂峰就無比避免地滑往下坡。

  誰能猜到,一切都美好的時候,正是一切逆轉的契機。

  最可怕的消息,毫無預兆地來了。

  「父王!」

  小院內,長柳公主看完剛剛送達的密信,悲呼一聲,軟軟往後便下。

  「公主小心!」服侍在旁的師敏大吃一驚,趕緊向前扶住。密信送到,她是第一個驗看的,一窺之下已經嚇得膽戰心驚,更難以想像公主怎麼承受這樣的打擊。可這樣天大的事,誰敢隱瞞不報?再不忍也必須立即稟上。

  師敏將渾身顫慄個不停的長柳扶到席上,含著淚,低聲勸道,「公主現在身子不同往常,萬萬不可動氣。大王和王后都是貴人,想來離國也不敢輕易加害。況且,公主現在是同國的王子妃,懷著同國王族的血脈,有這層忌憚,想來還可以和離王講講條件,至少保得昭北眾人平安。」

  驟聞巨變,長柳臉色白得如死人一般,早沒了往日的俏麗豔色,直著眼睛聽了師敏半晌柔言勸告,慢慢才緩過神來,長吐出一口氣,虛弱地搖頭道,「沒用的。若言是怎樣的人,誰不知道?就算是同國大王,他也未必忌憚,何況我這個區區的王子妃?」

  想起父母親族,心如刀絞,眼淚湧了出來。

  師敏唯恐她受激過度,傷到胎兒,忙道,「公主別盡往壞處想。這封密信上面壓著離國王族印章,分明出自離王授意。可見他對公主仍有所圖,既有所圖,就有挽回的餘地。」

  「怎麼挽回?」長柳然,「他佔我祖國,殺我親族,現在以父王性命要脅,逼我向鳴王掩飾文蘭之事。這信如果早到幾日,或者我還有這個挽回的機會,無奈文蘭的事情已經被戳穿,鳴王已經全明白過來了。就算我要掩飾,做得到嗎?」

  「同澤才發生的事情,離國怎麼會知道?」師敏咬牙道,「只要公主假裝答應,再和鳴王他們打個招呼,至少可以先哄得離王信任,留下大王的性命。」

  長柳已經被這消息打懵了,滿臉驚惶然,師敏勸了半天,她只是落淚,並不做聲。

  師敏沒有辦法,急著扯著她的袖子掙了幾下,「這等大事,公主光哭也沒用啊!畢竟我們女人家遇到事情就慌張了,還是找個男人來商量才行。奴婢把慶離殿下請來如何?」

  提起慶離,長柳心裡更加愁苦。

  前段日子傳出懷孕的消息,慶離確實大有改進,還常常主動過來噓寒問暖,甚至和裳衣那女人疏遠了不少。

  可這幾天不知那狐狸精又使了什麼詭計,又慶離哄得神志全失,連續兩三天,慶離來到小院都是尋隙鬧事,神態十二分的不耐煩,好不容易清明點的眼神,再度開始渾噩迷亂了。

  她哪裡知道,慶離的好轉實在得益於賀狄無聊低級的換藥遊戲,導致裳衣喂給慶離吃的迷藥都成了莫名其妙的單林土藥。

  可最近裳衣和慶彰親自見面,雙方傳藥卻是面對面的,賀狄沒有機會把藥掉包,自然又將慶離吃得昏頭昏腦了。

  長柳哭了許久,心亂如麻,聽著師敏的話,似乎也有些道理。慶離雖然不爭氣,畢竟是自己的夫君,腹中骨肉的父親,如今婆家大難臨頭,沒有不讓慶離插手的道理。

  她左思右想,也實在沒別的法子,只好命師敏親自去一趟,把慶離請過來。

  長柳一下令,師敏立即急忙往慶離的小院裡趕。

  夜深心慌,走在平坦的石頭路上,竟也無端栽了一跤。師敏從地上拽著裙腳爬起來,右腳踝一陣劇痛。

  這時分,哪有閑功夫理會些許小傷,師敏咬了牙一瘸一拐往前急趕,不料到了慶離的院外,卻被幾個院門的侍衛抵了去路。

  「我奉公主之命,要急事請殿下過去一談。」

  看門的侍衛打個哈欠,著氣道,「師敏大姐,有什麼急事也等明天吧。你看看裡面,鬧得正歡呢。我要是讓你進去,殿下還不剝了我的皮?」

  師敏探頭往裡面一看,正房裡頭燃著燈,透出窗前兩個朦朦朧朧正動著的人影來,那女人不知羞恥的笑聲和呻吟飄滿全院。

  不用說,只有裳衣那只狐狸精!

  師敏看得心頭冒火,恨得咬牙切齒,想起自家公主金枝玉葉,離家遠嫁,卻被這等賤人奪了夫君寵愛,又是一陣傷心。

  換在平日,她定然掉頭就走,今夜卻絕不可耍這般脾氣。

  昭北的巨變,離王的要脅,昭北王的性命,比這種風月小事要緊上一萬分。師敏又急又悲,低頭想了片刻,從懷裡把能掏出來的都掏出來了,連著腰上長柳賞賜的玉墜子一併取下來,通通塞到那領頭的侍衛手裡,沉聲道,「實在是要緊事,公主急得不行了。好歹也是王子妃,你就讓我進去稟報一聲,殿下要撒氣,我都領著,絕不連累你們就是。」

  她怎麼說也是長柳身邊最得用的大侍女,向來不是低聲下氣之輩,今晚摔一跤後模樣已經夠慘,一邊說著,一邊竟已哭得滿臉眼淚,把那帶頭的侍衛都嚇住了,知道定有非常嚴重的事發生。

  「師敏大姐,你別別……」那侍衛頭子其實是同安院中老資歷的侍衛,並非裳衣安插的新人,對裳衣蠱惑慶離,也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怨氣,立即手忙腳亂把東西都推回去,讓開了院門,無奈地揮揮手,別過頭道,「進吧進吧,要是王子怪罪,我只說你是偷偷溜進去的。」

  師敏感激地瞅他一眼,用力把東西又都塞他手裡,入了院門,豁出去似的直奔正廂。

  慶離剛吃了裳衣從慶彰處得到的「正宗無掉包迷藥」,神志雖然昏沉,身體卻格外暢快,連日來困擾不已的頭疼不翼而飛。

  裳衣趁著這機會,越發把床底間的花招逐樣逐樣使出來,比平日更yin媚上十分。慶離最近疏遠裳衣,恰好長柳懷孕,已經憋了幾日,頓時被討好得渾不知天上人間,只覺得自己前些日子真是昏了頭,說不定還是被人下了迷藥。

  否則,長柳那假正經又愛管閒事的女人就算懷了個胎又算什麼?不要裳衣這般天下難得的好女人,才是真正的蠢材!

  正樂得爽快,房門外忽然傳來拔高了音調的清脆稟報,「奴婢師敏,有要緊事求見殿下!」

  慶離正在快活關頭,猛地被人打攪,頓時一泄如注,氣得青筋暴跳,「混蛋!你們都是聾子嗎?沒有吩咐不許擅入,都給我滾!」

  話音未落,房門竟被推開。

  赤裸的裳衣驚叫一聲,避入床中。

  慶離還沒反應過來要大發雷霆,師敏已經沖入房中。

  「殿下!」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分,有沒有穿衣服,師敏撲到慶離腳下,一把抱住慶離的腳,高聲道,「殿下,大事不好,師敏奉公主之命,請殿下立即過去一趟。」

  慶離縱使又笨又吃了迷藥,畢竟還有一點理智殘存,見師敏這個異常行徑,也不僅愕了一下,臉色變色道,「什麼大事不好?難道……難道王叔他……」

  師敏搖頭,「是昭北的事。公主剛剛得到秘信,離國忽然襲擊昭北,昭北王族都在不測之中,公主她……她看信後幾乎哭暈過去,請殿下立即起行,和公主商量一下對策。這……這個一點都不能耽擱的!」

  昭北也是師敏祖國,心裡怎能不焦慮萬分?

  稟明情況後,越想越急,忍不住放聲大哭,催促慶離立即去見長柳。

  慶離聽明白後,表情反而立即輕鬆起來,哼道,「昭北隔著同國千萬裡,有什麼好急的?你們昭北人就愛管閒事,惹得人人憎恨,一定是幹了什麼把離王也得罪了,自己招惹出滅國之災。」

  一邊說著,一邊皺眉,把腳下的師敏無情踢開,又道,「正好,你回去告訴你家公主,從前她仗著有個當大王的父親,處處惹我心煩,我都忍了。從今以後沒了娘家靠山,叫她收斂著點,不然,我隨時把她打發成個掃地的侍女!滾!」揚聲叫駡著呼喚侍衛,把這個掃興的侍女拖出去。

  師敏聽他這樣一番沒心沒肺的話,簡直不敢置信,被他一腳踢到地上,也不覺得哪裡疼,一個勁直勾勾地瞪著慶離。

  侍衛們早猜到會鬧出事情,聽見慶離怒氣的叫喚,立即沖進去手腳敏捷地把師敏往外拖。

  那侍衛頭子把師敏帶出院門,才松了一口氣,數落道,「早說了這時候進去只會倒楣。師敏大姐,你沒事吧?」低頭一看,才發現師敏腳踝上血跡斑斑,已經乾涸了,驚訝得掃了她一眼,隨即又了口氣,「我找個兄弟送你回去王子妃那邊好了。」

  師敏直瞪著眼,搖了搖頭,推開過來攙扶她的侍衛,僵了般,沿著舊路一瘸一拐地走了。

  長柳公主正等得焦急,聽見外面小侍女們招呼,知道師敏回來,從席上坐起來,隔著垂簾就問,「怎麼樣?過來了沒有?」

  等師敏一走進垂簾,那落魄狼狽的樣子,連長柳都吃了一驚。

  長柳打量了師敏片刻,心裡多少也明白過來,表情黯然,幽幽道,「多半是正在忙,不肯過來吧。慶離說了什麼難聽的話麼?」

  師敏在慶離那裡大受打擊,一路回來,至少比剛才平復了些。顧慮著長柳的身體,壓根不敢把慶離那些話轉述給長柳聽,撒謊道,「侍衛們攔著,連門都不讓進,和那女人正在一起呢。」又說腳踝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提也不提被慶離踢倒的事。

  長柳喚人來幫師敏包紮腳傷。

  大夫走後,兩個女人便悵然對坐著垂淚。

  師敏抹了淚道,「公主,慶離是不能依靠的了。但我們畢竟還有盟友,不如趕緊把事情告訴鳴王,看看有什麼法子應付。對付離王,鳴王倒是很有經驗的。畢竟兩人交過手,阿曼江一役,不也打得離王重傷嗎?」

  長柳低聲道,「我心裡都亂了,想什麼都是糊塗的。就算你說的對,這半夜三更,府門禁閉,誰能出去找鳴王?」

  「不找鳴王,還有個子岩專使和賀狄王子啊。」師敏道,「子岩專使雖然中了什麼毒不能動彈,可賀狄王子也是鳴王的盟友。何況賀狄王子手裡就有強大的勢力,又是個敢做為的男人,這種事,找他求教,也許能指點我們一下。」

  師敏提起賀狄,長柳倒生出一些指望。

  反正已經六神無主,不如真的找個人來請教一下。

  「好,還是聽你的。」長柳思忖著,點了點頭,原打算起身過去,腰一動,腹部竟驀地隱隱扯著疼。她唯恐胎兒有失,再不敢亂走動,吩咐道,「算了,還是請過來吧。派個人,去請賀狄王子。」

  「奴婢去。」

  長柳搖頭,「你腳踝傷了,休息去吧。這種小事,派別人就行。」

  師敏臉上逸出一絲倔色,沉聲道,「這怎麼是小事?再說,我也靜不下心休息。」不等長柳再說什麼,毅然站起來,掀簾子瘸著步子去了。

  和長柳公主小院那邊的愁雲慘霧相比,賀狄這邊的單獨小院目前就是個逍遙美妙的小窩。

  最妙不可言的一件事,當然就是倔強的子岩專使目前的身體狀態了。

  雖然賀狄對搖曳夫人這花花腸子極多的女人一點好感都沒有,不過話又說回來,對她的藥還是挺有好感的。

  托那莫名其妙的讓人癱軟的解藥的福,賀狄把子岩抱回來後,沒少佔便宜。

  餵食、沐浴、更衣,賀狄沒一樣假手於人。要不是身為海盜頭領,必須死守海神重誓這一關,動彈不得的子岩早被磨碎了泡著酒一起送到豺狼胃裡去了。

  不過,賀狄非常善於自己尋找新的樂趣。例如,從無微不至的伺候子岩的過程中,他就找到了最能讓子岩欲哭無淚的殷勤方式。

  喂水。

  「喝嘛,誰會不口渴呢?還是你只想喝酒?來,本王子喂你。」

  欺負因為中毒而連尾指都動不了的獵物,賀狄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一手抱著軟綿綿的子岩,一手提著銀水壺,吸一口清水,就低頭覆上男人的唇,送入對方口中。

  以賀狄的海盜本性,趁機索取報酬簡直是天公地道的事。清水硬灌到子岩嘴裡,逼著他嚥下喉,接著必然是唇舌肆無忌憚的舔舐侵犯,把年輕將軍那又軟又香的舌頭像獵物一樣咬住玩弄,彷彿勢必要在味蕾上也刮出屬於賀狄的印記才甘休。

  失去行動力卻仍有清醒思考力和感受力的子岩,被他玩得苦不堪言。

  而且,他也沒有說話的能力。

  該死的搖曳夫人!

  那種女人,怎麼可能是正直的鳴王的親母?

  可是,子岩連腹誹搖曳夫人的機會都不多,更多時候,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這個混帳下流王子的身上。

  賀狄的邪惡幾乎令他心驚,每一個莫名其妙的舉動後面都藏著陰險居心。被灌下大量的清水,遭到無數次狼吻後,子岩終於領悟賀狄到底要幹什麼無恥勾當,黑瞳中激動地印出憤怒和羞恥。

  「有點感覺了吧?」賀狄有趣地看著子岩的眼神,「不要害羞,這是中毒的後果而已。再說,本王子也挺享受伺候專使大人小解的。像這樣,解開褲帶,扯下來,分開腿,嘖嘖,和做那回事的前面功夫差不多嘛。」

  賀狄發出一陣自得其樂的笑聲,惡貓戲鼠一樣,讓子岩在自己指下慢慢裸露下身。

  這個過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依舊每次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快感,大概是這男人的眼神太迷人了吧。

  無可奈何到這種地步,一樣的閃亮,該死的倔強漂亮。

  眸底那若隱若現的,極力想掩飾卻又沒辦法掩飾的羞恥,正是賀狄每時每刻都忍不住折騰他的誘因。

  「喝了這麼多水,不放出來會很難受。聽說曾經有人這個地方堵住了,最後裡面爆掉痛苦而死。」兩腿間的器官顏色新鮮,賀狄愛不釋手地握住,輕輕揉著,口裡說的話卻令人毛孔悚然,「真讓人好奇,不知是真有這樣的事,還是謠傳?不如我們往這裡塞點東西,一解疑惑。你覺得如何,專使大人?」

  沒有反抗之力,被一個禽獸不如的傢夥握住自己的要害,還要聽這種心恐怖的話,子岩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淪落到這種處境。

  他一身傲骨,如果賀狄嚴刑拷打,根本不能讓他害怕。

  但在男人的命根子的細孔裡塞入東西,堵住來玩,這種惡毒殘忍的手法,縱使強悍如子岩,也不禁生出幾分怯意。

  誰知道這個瘋子會不會真的做出這種事?那可是絕對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賀狄對掌中溫馴的器官,給予了極可怕的耐心。

  他用指尖撫摸它,用掌心揉搓它,連最上面的排泄身體多餘水分的小孔都不放過,指甲不重不輕地搔刮。對於男女身體都極為熟悉的賀狄,當然很清楚這些舉動會帶給子岩怎樣激烈的感覺。

  「還在忍著?專使大人,你的脾氣還真大啊。」賀狄拖著音調,英俊卻因為過於邪氣令普通人不敢輕易靠近的臉上,浮著享受似的冷酷的笑意,「這是每個人每天都要幹的事,有什麼可害羞的?何況,你註定是本王子的人,你的方方面面,本王子遲早都要,一點一點的,看清楚。」

  子岩膀胱早已漲滿,敏感的器官被賀狄玩似的又揉又捏又搔,備受煎熬,恨不得一頭撞死。但他打死也不願被賀狄看見自己小解的模樣,閉上眼睛,苦苦堅持。

  賀狄輕聲笑著,他可一點都不急。

  這輩子當王子當海盜,對付過不少脾氣剛硬的俘虜。一開始,誰不是桀驁不馴,寧死不屈?但拷問和砸牆是一個道理,只要夠時間,夠耐性,不管牆多厚,總有被砸倒的那天。

  而賀狄現在,剛好很有空,而且興趣十足,耐性上乘。

  「噓……噓……」賀狄好整以暇地持續刺激,還可惡地在子岩耳邊吹起口哨。

  哨聲入耳,子岩早已成強弩之末,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個激靈,頓時全線崩潰,繃緊的下體全放鬆開來,要收也收不住了。

  耳朵裡飄入賀狄的調笑,「原來你也有撐不住的時候。」

  羞恥感幾乎把子岩燒成灰燼,可恨這個樣子,連暈過去都做不到,只能緊閉著眼睛,當自己死了。

  賀狄心底明白子岩在想什麼,卻完全不加理會。

  他是天生的掠奪者,惟一關注的是如何將獵物全部捕獲。面前這個動都動不了,只能任自己肆意蹂躪的男人,正是他最感興趣的獵物。

  賀狄全神貫注,只撲在如何讓子岩今生今世都無法逃脫他這件事上。

  在賀狄看來,要讓獵物變成寵物,惟一的方法就是不擇手段地讓獵物承認,你比他強大,而他,這輩子也沒有擺脫你控制的機會。

  子岩也不知生了條什麼命,偏偏落到賀狄手中,難以避免地倒楣透頂。

  賀狄花樣百出的玩弄,既是馴服的過程,又是消遣的娛樂,兩件大事同時進行,不亦樂乎,於是,自把中毒後的子岩帶回小院,就關起門來一心一意對付這個自尊心極強的男人。

  從灌食灌水、強吻、撫摸到佔便宜,從貼身羞辱到用手技強迫子岩高潮,簡直就是輪著來幹,把一個精悍威武的年輕劍手玩弄得羞恥不堪,神情委頓。

  這天,賀狄也是一早開始就去「伺候」他的獵物。

  食物飲水等自然有侍從送來,兩人呆在小屋裡的厚地毯上度過一天。

  例行公事般,一樣是解衣、餵食、無恥下流的各色舉動,除了最後一步,凡是能想到的最可恨的事,都在子岩身上一一做過了。賀狄如在天堂,子岩如在地獄,到了夜深,子岩連瞪他的力氣都沒了,賀狄竟還不肯放過,脫了子岩的褲子,頭埋在子岩兩腿間細細吮吸銜弄,調教子岩這處子熟悉情愛之事。

  若論賀狄在男歡女愛這方面的本事,十個子岩也鬥他不過。再怎麼羞憤甘願,終究在賀狄的口中無法控制地激射出來。

  賀狄目的得逞,在他大腿內側的光潔肌膚上狠掐一把,得意洋洋地笑道,「等你習慣了,一個晚上不做這事都會難受到哭呢。不過放心好了,本王子會讓你每個晚上都不孤單的。」

  這時,敲門聲以熟悉的停頓節奏響起。

  不用說,一定是空流。

  「進來吧,空流。」賀狄拿外衣披在子岩裸露的下體上,把空流叫進來,「什麼事?」

  「王子,長柳公主派了一個侍女來,說有緊急要事求教,懇請王子過去和長柳公主面談。」

  「長柳公主?」賀狄起眼睛。

  同澤城裡,除了身邊這個已經到手的男人,沒有誰是讓他比較在意的。長柳公主雖然是個長得還不錯的女人,不過對賀狄可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深夜時分,以長柳公主那個謹慎的個性,如果不是萬分緊急的事,絕不會冒著嫌疑來請一個別國的王子到她的小院去。

  到底出了什麼大事?

  「王子?」空流低聲問,「是否要屬下把那個侍女打發走?」

  賀狄擺擺手,「算了,本王子就辛苦點走一趟吧。」

  如果不是長柳公主引出假杜楓事件,子岩又怎麼會中那個什麼幻香迷毒,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玩弄而一個指頭的反抗之力都沒有?

  沖著長柳公主這點功勞,走一趟也算還了人情。

  第二章

  師敏對賀狄肯答應夜間長柳感激萬分,領著賀狄匆匆趕回小院,到了垂簾前便低聲通報,「公主,賀狄王子到了。」

  裡面顯然已等得焦急,立即道,「請進吧,大事當前,也管不著那些瑣碎規矩了。」

  「是,王子請。」

  長柳公主都不在意了,賀狄更不在話下,他從來就是個最不守規矩的,當即跟著師敏大模大樣進了離國王子妃的禁地內室,一入了垂簾,看見長柳公主正從半歪著的塌上艱難坐起,打個虛弱的手勢,低聲道,「有勞王子殿下了,深夜相邀,實在迫不得已。」

  臉上淚痕仍存,豔容憔悴。

  這般孤苦無依的模樣,天下男人看了,十個有九個都會情不自禁憐香惜玉。可惜賀狄打出生就不知道憐香惜玉這四個字怎麼寫,就算有那麼一丁點憐香惜玉的本能,恐怕也不會浪費在長柳身上。

  賀狄大大方方挑個舒服的地方坐下,開口就道,「很好,我們彼此也都知道是深夜了,客氣話不用浪費時間再提,先把正事說了吧。」

  他這樣無禮放肆,聽在心事重重的長柳耳裡,反而比虛言安慰順耳,心道,這個賀狄王子,果然和慶離不同,是個做大事的,看來倒是請對了人了。

  她稍一示意,師敏知機地將那封密信遞給賀狄。

  賀狄何等人物,拿過密信草草看一遍,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看完之後,也沒興致裝個震驚悲痛的模樣來表達一下同情,漫不經心道,「只憑這封密信,就能確定鳴王中一半毒的事是離國在搞鬼了。公主打算給離國回信嗎?」

  長柳心裡也沒底,所以才要將賀狄請來,沉吟了一會,試探著道,「離國和同澤隔著那麼遠,消息難通。看這封信的意思,只要我按照離王的指使,向鳴王隱瞞文蘭的事情,就能保全父王的性命,可見離國並不知道文蘭的圈套已經被鳴王揭開。要是……鳴王肯為我保守秘密,裝作並不知情,那我就可以回信答應下來,暫且拖延……」

  賀狄冷笑道,「公主想得好容易。離王是這麼好騙的嗎?何況文蘭的事,知情者除了鳴王和我們,還有一干亂七八糟的侍衛侍從,你能保證他們個個都不外泄?別的不說,就算鳴王肯幫你,但假杜楓的來歷,西雷王是一定會徹查的。他一查,擺明就是看穿了此事,瞞得了誰?這消息遲早都會讓離王知道,你就算撒謊也拖延不了幾天,可一旦被離王發現你玩弄詭計,大怒之下必然殺你父王洩憤。」

  長柳好不容易想出的緩存之策,被賀狄三言兩語掃得渣都不剩,不勝惶恐道,「王子說的是。可……可如今我只有這個籌碼可以應付離王,不然……我父王他……」

  師敏在一旁央道,「我們女人家終究見識不足,只盼王子殿下指點一二。」

  賀狄笑道,「這種事有什麼好想的?總共就只有兩條路。」

  長柳急道,「王子請講。」

  「第一條路,你要是有本事,就立即殺回昭北,救回你父王,順便把繁佳離國都給滅了。我們男人做事,向來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長柳和師敏正悲苦無助,哪裡知道賀狄這個時候還有閒心調侃,差點氣暈過去,但現在三人之中,確實以賀狄最有對外作戰的經驗,長柳只能忍耐著繼續求教,「那第二條呢?」

  「第二條……」

  「王子!王子在哪裡?」

  賀狄才說了幾個字就忽然被打算了。聽到喊聲,賀狄矯豹般猛跳起來,把垂簾一掀,喝道,「空流,有敵情嗎?」

  他慣了海盜隨時隨刻的殺戮生涯,對空流的忽然稟報早司空見慣,反射性的就問敵情,卻十分鎮定從容。

  空流狂風一樣趕至,人未站定就喘著氣稟報,「不好了,那男人出事了!屬下已經命人……」

  話還沒說完,賀狄鎮定從容的臉色大變,霎時沖下臺階,丟下所有人,出弦箭一般向著子岩所在的小院狂奔。

  賀狄行動力驚人,一口氣沖回院中,伸腿就把門「砰」地踹開,喝道,「子岩!」

  他離開前,房中只有哪也去不了的子岩,此刻卻多了幾個心腹侍衛,人人都一頭大汗,正焦急萬分地合夥按著在地毯中央翻滾的子岩。

  「王子!」

  聽見房門被踹開的聲音,眾人驚慌抬頭,看見賀狄都松了一口氣,趕緊稟道,「王子走後,這男人忽然動起來……」

  「屬下等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空流趕去通知王子……」

  「他掙扎得厲害,我們幾個人按都按不住!」

  說話這瞬間一松神,子岩立即一陣驟然力掙,竟差點掙脫出來,慌得眾人七手八腳加重了力氣重新按住。

  賀狄松了一口氣,才冷哼道,「毒性才一解開就想逃走?」

  快步走到床前,打算教訓這男人一頓,看清楚子岩的臉色,頓時驚得一凜,失聲吼道,「該死!誰幹的?」

  瞎子都能看出這男人正身處極端的痛苦中,端正的臉每一條肌肉都在扭曲抽搐。他竭力掙扎,幾乎把身上幾個壯漢掀翻,顯然是劇痛之下毫無意識的自殘行為。

  其狀之慘,連賀狄這沒什麼人性的海盜頭子都看得眼眶欲裂,伸手就把旁邊一人推開,將子岩強抱起來,左右侍衛見狀紛紛識趣鬆手。

  沒想到子岩劇痛之下,力氣異乎常人,沒了眾人幫忙,連賀狄都制他不住,瞬間就被他掙出臂彎,額頭直直朝牆上撞去。

  「子岩!」賀狄嚇得魂飛魄散。

  一名侍從拚死搶上,千鈞一髮之際擋在牆前,當即被撞得慘叫一聲,癱軟成蝦米。

  賀狄毫不猶豫把子岩死死按住了,抬起頭來,目光猶如受傷野獸般猙獰,惡吼道,「都來按著!」

  眾人趕緊一哄而上,再次七手八腳壓制子岩,賀狄這才有空騰出手來,慌忙去摸子岩額頭,冷浸浸的,一點溫度都沒有,凝得賀狄也如掉進了冰窟窿般。

  他在海盜堆裡出生入死無數次,驚心動魄向來只是刺激的調味品,竟從不知道世間還有如此驚心動魄的恐懼。

  子岩被眾人壓著,雖不能掙脫出來,卻仍在亂扭亂動,拚命晃著頭,後仰的項頸肌肉繃得緊緊,彷彿隨時就要繃斷。

  雙眼大睜,雖似在看著賀狄,其實已經沒了焦點。

  「子岩,子岩,喂,你能聽見嗎?說句話,快點說句話。」賀狄沉聲亂喚,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拿掌心去替子岩抹額上冷汗,竟越抹越濕,心如刀絞,漸漸聯手都顫了。

  他字典裡從沒有害怕和心疼這兩個詞,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又害怕又心痛,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只覺得是盛怒之下難抑的殺氣。

  若讓他查出來是誰幹的,一定要讓那人受盡天下酷刑而死!連同那混蛋的家人朋友,一個個千刀萬剮,放油鍋炸了再丟進海裡!

  誰?!

  混蛋!

  敢碰他的子岩?

  找死!而且找的是天下最可怕的死法!

  恰在這時,被賀狄撇下的空流也氣喘吁吁地進了房門,進來見眾人仍壓制著子岩,賀狄在一旁亂為子岩擦汗,一臉恐怖猙獰,不由急道,「看樣子是搖曳夫人說的那個什麼毒藥發作了,王子的解藥呢?」

  他這話好像一個響雷,把腦子懵成一瓶漿糊的賀狄頓時給炸醒了。

  原來如此!

  「解藥!」賀狄狂吼一聲,跳起來就拽出旁邊的雜物匣子,暴風卷過一樣的亂翻,片刻就把搖曳夫人給的小瓶找到了,拔了蓋子一倒,掌心裡出現一個黑色的小藥丸,黑潤晶瑩,看起來已知不同尋常。

  其實子岩除了幻香迷毒外,還身有另一種劇毒,搖曳夫人是早就說白了的,還特意給了賀狄一年份的解藥。

  但賀狄把子岩弄回來後,想著既然是一年份的解藥,發作至少也該在三月半年之後,晚幾天再喂不遲,把解藥瓶子一藏,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怎麼趁著這幾天盡情欺負子岩上了。

  若說把子岩弄成這樣子的罪魁禍首,實在是滿腦子yin欲的賀狄王子殿下本人才對。

  不過賀狄何許人也?反省從來不屬於他的做事風格,一邊指派侍衛過去取水,一邊就瞪眼怒目咬牙切齒,大罵起來,「就知道是那個死女人幹的好事!要是我的人出了什麼意外,非一把火燒了她的破山谷活抓了她,再讓所有兄弟每人把她奸上十遍後賣到妓院裡去!不但她,她那個混蛋兒子我也一刀閹了!」

  罵到這裡,侍衛已經取了清水過來。賀狄一把奪了,想了想,覺得藥丸只有一顆,子岩又神志不清,要是喂的時候不小心弄沒了,那可非常不妙。

  當即回到子岩身邊,示意眾人按得用力點,千萬別讓他掙脫。也不理會那來自搖曳夫人的所謂解藥到底是不是另一種毒藥,仰頭把藥丸放進嘴裡嚼爛,又含了一點清水,估計混起來比較好下喉後,才低頭貼上子岩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關往裡送,緊張得停了呼吸,急切地觀察子岩接下來的狀況。

  這解藥效果好得驚人。

  搖曳夫人果然不愧是毒中名媛,解藥一服下,片刻就起了作用。子岩本來狀若瘋狂地掙扎扭打,瞬間渾身一松,好像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再沒有一點威脅。

  眾侍衛壓制他多時,現在才算徹底松了一口氣,個個脊背汗濕衣裳。於是都鬆開手,逐個退出去,讓大失常態的王子殿下來單獨處理。

  「子岩?」賀狄寶貝一樣把子岩給抱了,壓低聲音喚了一聲,「專使大人?」摸他額頭,還是冰冷冰冷,呼吸間氣若遊絲,胸膛起伏之際,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荏弱。

  賀狄一抱之下,罕見的心腸大軟,憐惜得不得了,肚中越發咒駡搖曳夫人那狠毒女人,連帶著蕭家鳴王西雷王都不是好東西。相比之下,子岩能夠從那群禽獸不如的人那裡,落入自己手中,實在是天大的福氣。

  至少自己不會在他身上下毒(頂多也就是媚藥),還能給予他每晚的歡樂和憐愛。

  頓時又暗中對海神發誓,以後若再有人敢讓他的男人受苦,自己勢必撕碎了那傢夥!先斷四肢再一絲一絲扯成肉條掛在桅上!

  空流已經出了房門,正好又撞上匆匆跟來打探消息的師敏。可憐的長柳公主才打算請教賀狄的所謂第二條路,事情就起了變故,如果可以的話,她們還實在想再請賀狄去一趟。

  師敏順便慰問了子岩的「病情」,「不知道專使身體好點了嗎?」

  她一開口,空流就臉色古怪。

  王子對那男人的執著,空流早就知道。但要不是出了今天這事,空流還真不知道會嚴重至此。

  面對著子岩的慘狀,向來處理上千人命都能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王子殿下,居然像個盲頭蒼蠅一樣徹底失去了理智。

  徹底!

  換了平日,王子即使只用腳趾頭思考,也能在一秒鐘內推想到那是搖曳夫人曾經警告的毒藥發作。可誰想到自己身上被刺幾個血洞都能笑嘻嘻的悍勇王子,一看見那男人翻滾痛苦,就這麼懵住了呢?

  天啊!這事要發生在海盜激烈的血戰中……

  空流都不敢往下想了。

  被師敏再三請求,空流只好勉強去向王子稟報長柳公主還在苦等的消息,隔著房門道,「王子,長柳公主……」

  一句話沒說完,裡面一陣怒吼把空流和師敏砸得雞飛狗跳,「叫她滾!昭北大王又不是我爸,他死關本王子屁事啊?本王子還沒有和她算帳呢!要不是她半夜三更把本王子從子岩身邊叫走,子岩怎會這樣?叫那女人等著瞧!」

  賀狄一頓咆哮,不但嚇走了閒雜人等,還把臂彎中的子岩也驚動了。

  察覺懷裡的人微微動了動,賀狄的神經頓時被扯住似的繃緊了,低頭打量著,「喂,醒了?」

  把唇貼在子岩瘦了一圈的臉龐上探探體溫,雙臂勒緊,觀察子岩的動靜。

  這人出生在王族,真是一種資源浪費,他簡直是天生的海盜料子,翻臉就不是同一個人。

  明明剛剛還在心軟憐惜,現在發覺子岩可以動彈,大概身上幻想迷毒的藥性也消失了,賀狄的第一反應卻是雙臂用力,加緊鉗制,免得獵物有能力反抗。

  搖曳夫人毒藥聞名天下,毒性豈是開玩笑的?

  子岩近期連遭賀狄玩弄,又剛在煉獄裡走了一遭,雖然毒性已解,卻已是虛弱不堪。

  「嗯……」被賀狄在懷裡用力一勒,疼得他模模糊糊地發出一聲呻吟。

  這呻吟和平日的都不相同,十足的脆弱,惹人憐愛到了極點,宛如貞節的處女脫光了衣服,在色狼面前瑟瑟發抖一樣誘人犯罪。

  賀狄一愣,心臟狂跳起來。

  他本性惡劣透頂,為了再聽見那仙樂般的呻吟,又故意收緊雙臂。子岩昏沉之中,覺得好像要被碾碎一樣難受,忍不住又吃疼地呻吟起來,「啊……」

  總是驕傲的劍眉微微往裡收斂,像被困於噩夢中一樣,閉著雙目,在賀狄胸前掙扎似的左右晃動脖子。

  這蹙眉的表情,輕微的動作,看在任何一個正常人眼裡,絕對會明白子岩身體虛弱,正在難受,故而倍加憐惜,溫柔以待。

  但賀狄絕對不是個正常人,相反,他就是個頂著王子頭銜,實際上無惡不作、卑鄙下流、唯我獨尊,以自己的滿足為天下第一要務的海盜頭子。

  所以,子岩此刻的一舉一動,包括誘人的呻吟、誘人的蹙眉神態、誘人的摩挲扭動,對賀狄來說只代表了一樣───勾引!

  想當然爾,王子殿下成了最乖的鱷魚,一被勾就主動上釣,二話不說把頭低下,狠狠吻在蒼白又性感的薄唇上,一路撬開牙關,狂沖直入,如舔舐自己所有物一般掃過半昏迷中的專使的牙床、丁香、舌根……

  上面享受,下面也不閑著,把子岩夾在胸膛和臂彎間,騰出五指,鑽入褲頭,抓住現在連尺寸褶皺都非常熟悉的沉睡器官,力度不小的揉擠搓玩。

  這樣胡來,就算死人都會被弄醒。

  子岩筋疲力盡,體力衰竭,腦子懵懵懂懂,竟也被硬生生弄得清醒過來,緩緩睜開雙眼,頓時凜然,磨著牙低聲道,「你,你滾開!」

  賀狄見他連說幾個字都沙啞無力,黑色瞳仁卻仍舊又悍又傲,那邪惡的蹂躪欲火花一閃,霎時熊熊燃燒起來,沉沉笑道,「呵,本王子若滾開了,還怎麼讓專使大人快活?你看,這不是快活到醒過來了嗎?」

  一邊說,一邊頻頻動著五指,著意撫摸揉搓那根最能讓子岩崩潰的嫩莖,要看子岩不得已射在自己掌心時那欲仙欲死的表情。

  可這只是賀狄的如意算盤罷了。

  他也不想想子岩體力早已殆盡,這時候怎麼可能像平日一樣被喚起欲望,技巧再高也是白搭。

  賀狄把掙扎的子岩老鷹抓小雞似的桎梏著,狠狠玩弄了一會,那軟軟的器官竟毫無變化,把一向蠻橫的賀狄惹出躁性,冷笑道,「和本王子作對,你是自找苦吃。」

  賀狄揚聲,把空流叫進來,命他去匣子裡翻搖曳夫人給的另外一瓶藥。

  空流兩三下就找到了,把藥瓶拿過來讓賀狄過目,「王子,是這個嗎?」

  「對,就是這個。」賀狄點頭,把子岩的下巴朝上一擰,逼他看著自己,邪笑著問,「搖曳夫人把這個給我的時候,專使大人也在場。這是你們那邊的人賣了你,可不是本王子的錯,專使大人大聲求本王子上你的時候可不要怪錯了人。」

  子岩一看那個瓶子,就把搖曳夫人和賀狄都罵到了祖宗十八代。他知道賀狄心狠手辣,是說得出做得到的,而搖曳夫人的藥絕對能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

  他剛剛才嘗過苦頭,想到那劇痛無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心臟緊縮。當下咬著牙閉了眼睛,把臉狠狠甩到一邊。

  賀狄瞧他的樣子,知道這倔強的男人懼是已經懼了,偏偏硬扭著性子不肯低頭,心裡居然湧上一股雜滋味,像有什麼在心裡翻滾似的。

  單林海域從來都是殺伐決斷毫不猶豫的第一大頭領,居然破天荒地,心理矛盾了片刻。

  非常矛盾!

  一面佩服這男人硬氣,如此人物,就算尋常在戰場上兵刃相見,也該給個痛快以表敬重;另一面,卻又更為心癢情動,恨他那不屑自己的眼神,忍不住想再蹂躪他一番,好好折辱……

  賀狄只矛盾了一會,就覺得心煩意亂,暴躁難受,冷哼一聲,心道,管他個屁!反正先讓本王子爽快了再說。

  他下了決心,再不遲疑,立即對空流吩咐,「你把這個藥……」剛想要空流把藥拿來,猛然想到這媚藥是搖曳那個詭異女人制的,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蹊蹺,萬一藥性不妥,把他心愛的獵物弄壞了可大大不妙,於是中途就把話轉了個彎,續道,「……這個藥拿去試一下,看看到底好不好用。」

  「是,」空流跟著賀狄這麼久,可不是白混的,立即就明白賀狄要他隨便抓個人來試試藥性,點頭表示明白,又問,「王子,這藥是內服還是外用?」

  賀狄哼道,「本王子知道,還用得著叫你去試?搖曳那個女人,說話不清不楚,給了藥連怎麼用都不說明,賤女人!」說到這個,更想起子岩剛才毒發,全是搖曳夫人不仔細說明毒發時間的錯,惱怒地罵了一堆話,對空流揮手道,「你隨便在街上抓兩個男人,一個試內服,一個試外用,不就得了?記得要抓那種看起來一本正經的,不然,若弄個不用媚藥也會發浪的賤人來,根本看不出實效。」

  空流和賀狄一樣是個冷血海盜,對這種隨意虜人的事毫無顧忌,答應一聲,拿著藥品即刻出門辦事去了。

  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賀狄舒服地側躺在地毯枕堆中,把子岩抱在懷裡。已經知道弄不了子岩高潮,他也就把手抽了回來,一邊等著空流試出藥性回來稟報,一邊將虛弱的子岩摟在懷裡,擺弄來擺弄去,打發時間。

  玩了一會,又不知他那和常人構造不同的怪腦子想到什麼,抱著子岩坐起上身,親著子岩唇角問,「你剛才毒發時痛得滾來滾去,現在好點了嗎?還有沒有不舒服?」居然透著幾分心疼。

  子岩親耳聽他命空流去抓人試藥,知道那惡毒的藥等一下絕對會用在自己身上,對賀狄又恨又懼,打死也不相信這死海盜頭子也會關心他人。

  他自尊心強到極點,自忖為了大王和鳴王,如果自殺一定會惹得賀狄撕毀盟約,但被賀狄如此玩弄,生不如死,日後到了單林,那樣漫長日子,怎麼忍受?一時忍不住,強撐著頂道,「本專使痛不痛,幹你何事?」

  賀狄想不到他還有力氣頂嘴,不怒反笑,摩挲著他的下巴道,「怎麼不幹我的事?你是我的人,別人折騰你,我當然非常生氣,氣壞了。」

  他說得這樣嚴肅,子岩肚子裡又是一陣咒駡。

  如果說折騰子岩,賀狄絕對在黑名單上名列第一,誰也沒他可恨!

  天下最下流的混蛋!

  賀狄比鬼還精,看著子岩惱怒憤恨的表情,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麼,毫不臉紅地倡狂笑道,「我和別人當然不同。他們沒資格碰你,就我有資格碰你。」

  說到「有資格」這三字,故意把子岩緊緊摟了,用指腹探入衣襟中,摩挲衣料底下結實平坦的胸膛,愜意地嘖嘖道,「肌膚比女人有韌性多了。」

  正享受不已,敲門聲有節奏的響起。

  被派去試藥的空流回來了。

  只看空流的臉色,就知道那出自搖曳夫人纖纖十指的媚藥,藥性非同小可。

  空流佩服到了極點,未稟報就先來了一番感,「怪不得天下各國都對搖曳夫人的藥畏如蛇蠍。此藥效果之剛猛,藥性之強烈,屬下簡直聞所未聞。」

  賀狄最關注的絕不是搖曳夫人的能耐,打斷空流的話,道,「詳細說藥性。」

  「是,王子。」空流換回肅容,立即把觀察到的一切仔細稟上,「這個藥的用法是外用,藥效非常可怕,而且不限使用部位,全身都可使用。」

  「全身?」

  「對,藥丸是粉末揉制,只要把藥丸在肌膚上輕輕擦上一點,讓些微粉末滲入肌膚,不到片刻,受藥的肌膚就會泛紅,敏感到極點。」

  賀狄聽到這裡,嗤笑一聲,「還以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原來不過如此,和我們單林的春藥也差不了多少。」

  「大有不同。」空流正色道,「單林的春藥塗抹之後,雖然也能令人覺得空虛瘙癢,但仍有一些性格要強的人可以忍受,其藥性絕不能和此藥相比。屬下所說的敏感,是一種極為可怕的敏感,沾藥之後的肌膚,若不得到妥善處置,那種癢到骨頭裡的痛苦足以把人活活折磨到發瘋。」

  他說得活靈活現,賀狄都驚奇地「咦」一聲,追問,「這麼說,只要被用了這個藥的人,不管脾氣多硬,都一定會忍不住求饒,要男人上他了?」

  子岩就在賀狄懷裡,連掩住耳朵的權利都沒有,聽到如此藥性,連連倒抽涼氣,脊背越發一陣陣發寒。

  沒想到,空流卻道,「王子如果這麼想,就太低估搖曳夫人的製藥手段了。」

  這下,連賀狄都有些愕然了。

  以藥逼迫誘哄,最後佔了身體。

  天下的春藥,來來去去不就是這麼個惟一的發展方向,還有別的不成?

  空流解釋道,「這藥最令人不敢小看的地方,是它能很可怕的控制肌膚的強烈感覺。」他對這個藥看起來感觸極深,再一次用了「可怕」這個詞,侃侃道,「被滲入藥的肌膚,如果什麼都不碰,就會癢到骨裡,讓人備受煎熬,但如果受到摩擦,哪怕是輕輕力道的觸碰,又會彷彿萬刃刺心一樣的劇痛,這只是僅指身體普通部位而言。若是塗在那敏感的裡面,更不得了,王子力氣又大,只怕腰一挺,這男人就活活疼死了。所以,滲藥後的肌膚,惟一能不痛苦的方法,就只有朝上面吹氣,輕輕的吹氣,不間斷的吹上半個時辰。」

  這匪夷所思的藥性,把賀狄這狐狸都給弄愣了。

  半天,王子殿下才喃喃出一句粗話,悻悻道,「這到底算什麼鬼藥?不碰也慘,碰了也慘,還要吹氣,只有搖曳那毒女人才能想出這種玩死人的東西!」又表揚了空流一句,「觀察得不錯,連癢得入骨頭都看出來了,想必被你抓來試藥的那兩個叫得很慘吧?」

  「那兩個一點事也沒有,已經被屬下重新丟回街上去了。」

  空流說著,伸出兩根指頭。

  兩根紅得離譜的指頭。

  空流苦笑,「屬下不夠小心,不知道搖曳夫人的藥如此厲害,取藥的時候直接捏了一顆藥丸。結果沾了藥粉,頓時滲入指尖肌膚,癢痛難當,比被戳了幾十劍還令人痛苦,要不是身邊有兄弟們攔著,屬下差點就給折騰到拔劍自刎了,後來誤打誤撞試著往上面吹氣,才緩了過來,大家吹了半個時辰,總算散了藥性。。」

  空流心有餘悸,還給賀狄一個非常誠懇的建議,「王子取藥的時候千萬小心,不要親自用手去碰。用藥的時候更需謹慎,藥性實在太烈,就算要用,也不必用上整顆,捏著藥丸在肌膚上蹭兩下,就包管夠任何人受得了。」

  他實在不想把這可怕之極的藥留在自己身上,一說完,立即雙手奉上藥瓶,順便向賀狄懷裡的子岩送上海盜難得的同情一眸。

  賀狄接過藥瓶,隨手放在地毯上,把空流遣走。

  他知道子岩一直在聽空流繪聲繪色說那媚藥的可怕,故意摸著子岩稜角分明的臉龐問,「專使大人,空流說這個藥會讓最硬氣的人都哭著求饒,你信不信?」

  子岩凜然。

  這話如果是從前聽見,子岩一定不屑一顧。

  可今天自己親自嘗過搖曳毒藥的苦頭,知道搖曳的毒名可不是隨手撿來的,今天中毒時的那種痛苦,足以讓自己恨不得一頭撞死以求解脫。只要這媚藥等級和今天的毒藥等級相同,那等待著他的,顯然就是另一個連他都害怕的煉獄了。

  子岩冷冷咬著下唇,眸中卻已忍不住有了懼意。

  賀狄看在眼裡,指尖逗著子岩緊張上下的喉結,邪笑著誘道,「不如快點求饒,免得受那種折磨,搖曳那女人的藥真不是好玩的。好吧,本王子其實向來敬佩好漢,也不刁難你,就簡單一句,嗯,賀狄殿下,求你饒了我吧。專使大人只要肯說這一句,我這三天內絕不對你使用此藥。」

  子岩本來身體狀況就糟透了,此刻呼吸急促,胸口悶得發疼,聽見賀狄的威脅,他微微睜開眼睛,視線下移,恰好透過賀狄的腋下瞅見地毯上那瓶惡毒的媚藥。

  如此折磨人的東西,與其說是媚藥,不如說是刑藥。

  「想好了沒有?」頭頂上,傳來賀狄的冷笑。

  子岩看那色澤瑩潤的瓶身一眼,便覺得心寒一分,按空流的說法,只是不小心拿手指捏了一下藥丸,都慘到了極點,如果被賀狄肆意用在自己身上,真不知會痛苦到何種程度。

  子岩和容虎等人不同,他從小就是窮苦百姓出身,參軍後得到大王賞識,練劍辦事,處處謹慎刻苦,自問打熬出一身錚錚鐵骨,只求報效大王,天下任何苦楚都難不倒他。

  不料遇上賀狄這個魔王,不到一月,把他整得心驚膽戰,好幾次直想尋死。

  這賀狄也不知是什麼畜生變的,偏偏和自己過不去,彼此不過一劍之仇,竟如此不肯放過。自到了這小院,那傢夥就瘋了一樣,時時刻刻,不擇手段地折磨他,就為了逼他低聲下氣求饒。

  看這情勢,如果自己今日不肯妥協,勢必會被他用藥狂整上幾天,就算生不如死地熬了過去,恐怕隔不了幾天又會有更殘忍的法子出來……

  子岩越往後想,越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連續的囚禁蹂躪下,身體垮下,再強韌的毅力也會出現潰口。子岩暗暗了一聲,心灰意冷,心道,求饒算了,這賀狄不但心狠手辣,還是個十足的瘋子,和瘋子計較什麼?

  他有氣無力地想著,緩緩看向賀狄。

  視線一動,賀狄若有所覺,立即把臉迎了上來,低頭笑道,「專使大人總算想通了。」

  一瞧那張邪氣的俊臉,子岩臉色就情不自禁一變。

  這卑鄙無恥下流的混蛋,在他身上不知做了多少齷齪事,自己一心追隨大王,清心寡欲正正經經,卻被他當娼妓似的折磨玩弄!一想起這些,子岩心底的憤怒往上狂湧,按都按不住。

  快出口的一句求饒,就這樣生生卡在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賀狄今天耐性已經不同尋常的好了,等了半天,心煩道,「不過就是一句話,還磨蹭什麼?」

  子岩仰頭瞪著賀狄,唇色早就失了血色,兩片薄唇不斷顫抖,顫了片刻,子岩呼吸驀然急促起來,打開雙唇,艱難又聲音低微地道,「日後,定要你死在我手上。」

  說這幾個字已耗光了他的力氣,聲音幾乎難以耳聞,咬字卻異常清楚,虛弱而斬釘截鐵。

  賀狄大出意料,滿臉得意頓時凝固住了,瞬間又反應過來,發狠般的猛起眼睛,絕對的狠辣冷酷,猙獰道,「說得好!不須日後,本王子今日就死在你身上!」

  順手拿過藥瓶,一口咬著拔開瓶塞,就去倒搖曳夫人送的藥丸。

  他飛揚跋扈一生,從沒遇上賀狄這種角色,居然三番四次不把他的大發慈悲當成一回事,還故意挑釁找死!

  就算是心肝寶貝,也要修理得他懂得認主才行。

  憤怒之下,賀狄早把空流的囑咐忘個精光,徒手就把一顆藥丸攥在掌心,要把藥粉抹遍這該死的男人所有敏感之處,讓他哭著求饒。

  不料那藥丸確實如空流所說的那麼可怕,藥丸一碰掌心,頓時癢得連賀狄都皺眉咒駡。他本要已經一手扯下子岩褲頭,打算把粉末按在那最要命的地方一頓亂揉,此刻卻下意識地硬生生停下動作。

  賀狄的呼吸,異乎尋常的變得粗重起來。

  躺在面前的子岩雙目緊閉,一臉毅然臨刑的安靜。

  賀狄狠狠瞪著他,猙獰的表情漸漸變化,竟變成了驚疑不定,心底亂紛紛地想著,藥性這樣猛烈,最強壯的男人都禁受不住,用在他這半死不活的身體上面,一定能逼他痛哭求饒。

  他若害怕求饒,從此以後就不敢離開我。

  對,一定要他認輸!

  賀狄一個念頭才定,轉念一想,眼角又是一跳。

  可是,如果他還是不求饒呢?以他這脾氣,萬一寧願痛死也不肯低頭呢?

  難道就真的放任不管,看著他被藥性折磨死嗎?

  我等了那麼多日夜,費了那麼多心思,才讓他到了懷裡,天下從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我等這麼久,想這麼深,可我為什麼卻要弄死他?

  賀狄越想,腦子越是亂得發疼,彷彿誰把一束荊棘揉成團塞到了裡面,只聽見腦子裡面迴響轟鳴。

  為什麼弄死他?為什麼弄死他?

  那聲音一聲響過一聲,雷一樣炸得賀狄頭昏眼花。他瞪著等他動手的子岩,那掌心無論如何也抹不下去。

  他看看子岩,又看看自己掌心的藥丸,揪心的痛癢深入骨髓之中,和這些紛雜的念頭竟是同等的令人痛苦,片刻之後,又驟然渾身巨震。

  這才驚恐無比的發現,自己,竟是平生第一次的下不了手……

  空流送回藥瓶後,忠心耿耿地等候在廊下,估量著屋裡的形勢。

  不用說,那倔強的男人一定正被折騰得要死要活,如果王子已經用了藥丸,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可以聽見那傢夥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了。

  正想著,房門忽然被人拉開了,空流本能地一躍而起,抬頭一看,愕然道,「王子?」

  賀狄臉色難看得嚇人,陰森森之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不安,冷著臉走到石階上坐下,目光忽然掃往空流處,一勾指頭,喚空流過來。

  空流趕緊上前,就著賀狄坐在石階上的高度,湊近了半跪下問,「王子,有什麼要屬下去辦?」

  賀狄冷冷打量空流一眼,眼神忽逸出一絲詭異。

  他朝空流伸出手,露出通紅的掌心,最後,只吐出了一個字,「吹!|」

  空流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地盯著那紅紅的掌心,不用說,那八成是藥丸弄的。

  只是這藥丸本該用在那個名為子岩的男人身上,怎麼現在使用對像變成了王子殿下自己?

  不過現在問這個問題,一定是找死,面對殺人從不眨眼,性格陰晴不定,現在看起來正處於爆發邊緣的王子,空流識趣地一個字都不問。

  當務之急,當然是,幫王子殿下解除藥丸的困惑。

  努力吹氣!

  第三章

  雖然容恬離開了去抓蘇家小子打屁股,如膠似漆的情人不得不再度暫時分,但鳳鳴最近都沒怎麼鬱悶地患相思病。

  並非和容恬感情變淡,實在是忙過了頭。好消息和壞消息比賽似的接踵而來,弄得蕭家少主一個頭比兩個大,還沒有把不知道該定位為天才還是白癡的築玄擺平,昭北被離國偷襲的噩耗又讓他們炸開了窩。

  以鳳鳴的軟心腸和善良本性,第一件要事立即變成了關心可憐的盟友長柳公主。

  但長柳是慶離的妻子,慶離又是鳳鳴的敵人,鳳鳴絕不可能親自上門表示慰問,唯一的選擇就是寫一封秘信交給賀狄,請賀狄神不知鬼不覺的轉呈長柳公主。

  他哪裡知道,賀狄現在根本就沒空理會這些「閒事」,同一時刻,單林王子殿下其實正在神不知鬼不覺地擺平他派去的專使,也就是倒楣的子岩。

  其中過程,甚至可以用驚心動魄,波瀾壯闊來形容。

  當然,這個驚心動魄和波瀾壯闊,和鳳鳴等人想像中的那種情意綿綿的驚心動魄波斕壯闊,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把安慰信送出後,鳳鳴一邊等待著賀狄的消息,接下來幾天又一頭栽入了各種累死人的工作中。

  「謝天謝地,至少福氣門那本《 帝紫染技秘岌》 已經抄寫完了。」

  「呵,聽鳴王這個感動的口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鳴王自己辛辛苦苦,一筆一畫抄的呢。」

  匆匆流覽抄本的鳳鳴別過頭,笑著看秋星從門外進來,「感動一下也不行嗎?唉,我就知道這方面不如容恬,怎麼你們見到他都乖得像只兔子,在我面前就都變了另一個樣子?咦?」他看了看秋星身後,奇怪地問:「秋藍呢,她沒和你一道?不是一起趕制棉甲的嗎?」

  秋藍先朝完成這項抄寫古籍工程的秋月道喜,才笑盈盈對鳳鳴答道:「秋藍早上確實是和奴婢一起去弄棉甲的事,不過這個時候,當然是丟下一切趕著去為鳴王做香噴噴的飯菜呀。自從上次被容虎狠罵一頓後,誰敢不把伺候鳴王放在第一位?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容虎那麼凶的對秋藍呢。」

  鳳鳴心有餘悸地掃一眼站在身旁的容虎,故意誇張地壓低聲音,「別說你們,我現在對他也挺害怕的。」

  容虎年輕的臉龐頓時紅了,尷尬地道:「屬下也只是遵照王令行事,況且……唉,我就只說了那麼幾句,到底要被罵多少遍才能饒了我?」

  秋月得意洋洋地調侃他道:「當初把臉板得那麼嚇人,現在知道錯了吧?不過念在你也是一心為了鳴王著想,至少我已經大人有大量的饒了你啦,就怕秋藍仍在生你的氣。」

  「對啊,容虎你運氣真不錯,秋月可是我們之中最小氣的。秋星笑著搭腔,另有所指地道:「幸虧她最近劍法大有進步,心情很好,所以才肯輕易原諒你。」

  「秋星!」秋月窘得一臉通紅,頓時朝秋星河東獅吼,又叉腰又跺腳地警告,「你再胡說,可別怪我不客氣了!小心我找你單對單比劍!」

  房裡立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自從洛雲開始私下教秋月劍法,兩人間的情況已經一目了然,最近,捉弄秋月和洛雲簡直就是眾人調劑工作的最佳娛樂。

  洛雲剛開始還無法接受,狼狽萬分,不過當殺手最要緊的一點就是要沉得住氣,幾天下來,他已經對這種狀況適應了一些,聽見眾人說笑,不再臉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更不會丟臉的逃跑,現在,他甚至能保持原來那種生人莫近的冷漠表情,充耳不聞似的默默站在角落,不動聲色地低頭摩掌自己腰問佩劍。

  至於心底是否也波瀾起伏,那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笑過之後,鳳鳴問起棉甲的事來。

  也許是因為被激發了參與感,從前只知道嘻嘻哈哈的侍女們,現在一提正事都露出和男人們有得比的嚴肅正經來。

  秋星漂亮的臉蛋立即改成正容,有條不紊地答道:「羅總管做事真周到,鳴王吩咐一句,他第二天就把我們需要的東西都備齊了,還找了一群又勤快又手巧的女人來,說可以任我和秋藍使喚。所以我們就照鳴王上次說的那樣,把細活都一一分開,壓棉、過漿、縫製等等都不在一處,叫分……分什麼……」

  「分工合作!」

  「哦,對!鳴王說的什麼分工合作,那法子真好,比我和秋藍一針一線的弄快多了,幾天的工夫,已經制了五、六十件出來,羅總管親自試了一件,連聲稱好。現在每次見他,他臉上都笑得開了朵花似的,直誇鳴王你一定是蕭家百年來最有才幹的少主。」秋星表情雖然一本正經,但聲音仍然清脆婉轉,小鳥似的,聽著就讓人心情奇佳。

  「幫忙的女人都是經過羅總管親自挑選的,應該信得過。幹不同細活的人全部分開住,不允許私下討論自己做的事,免得機密外泄。至於看管方面,屬下已經派了幾個弟兄去負責。」洛雲插了一句。

  鳳鳴大為高興,「你們真厲害,幾天就辦了這麼事。比起來好像我什麼都沒幹,成天也不知道忙些什麼?」邊說著,邊把手舉起來撓了撓頭,猛地瞥見站在一旁盯著他的洛雲,心裡一怯,居然主動把手放了下來。

  真奇怪,他明明是少主兼鳴王,現在竟然怕起兩個貼身侍衛來。

  都是他老娘還有容恬惹出來的,好端端寫什麼破王令破族長令!

  正說著,一股香氣隱隱約約飄來,誘得人垂涎欲滴。眾人都覺得肚子裡的腸胃蠕動起來。「一定是秋藍把飯菜做好了,嗯,」鳳鳴吸吸可愛的鼻子,羡慕地道:「容虎福氣真好,居然把秋藍娶了來當老婆,每天都可以吃到世上最好吃的飯菜。」

  洛雲受不了地皺眉,「秋藍每天煮的東西,首先都是給少主吃吧?」

  房中忽然安靜下來。

  驚訝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投在洛雲臉上。

  洛雲冷冷地掃眾人一眼,似乎覺得不妙,沉聲問:「幹什麼?」

  秋星不可思議地喃喃道:「這塊冷疙瘩木頭果然變了,現在連這種無聊的話題,他居然也會插一嘴。」

  洛雲大窘,不屑理會她似的把臉轉到一邊。

  但是無法否認,側面來看,從前冷冰冰的強屍般的臉龐,真的柔和好看了不少。

  秋月卻是忍不住氣的,瞪起眼睛,「秋星!你又這樣!拿劍來,我要和你比劍! 這次絕饒不了你!」

  眾人正笑嘻嘻地看著秋月跳腳,秋藍剛巧跨了入門。

  「秋月,你看看你那樣子。」秋藍雙手捧著一個放了菜碟的大方盤,在門口停了停步,把柳眉好看地微蹙起來,搖頭道:「侍女哪能這樣凶巴巴的?還在鳴王面前呢,越來越沒規矩了。」

  身後跟著幾個低級別的侍女,也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魚貫進來。

  鳳鳴最不講究上下禮法,眾人和他相處久了,都知道他的脾氣,比在容恬面前無拘無束多了。

  滿滿一桌的飯菜擺下,無須吩咐或請示,大家習慣成自然地圍著桌子坐下一起古子受秋藍的好手藝。

  容恬若在,侍女們沒有王令絕不敢隨便和鳳鳴同桌用餐,現在幫鳳鳴盛了飯遞了筷子,就極活潑地一個個坐在了鳳鳴身旁。

  鳳鳴不管左看還是右看,入目都是笑靨如花,非常賞心悅目。

  「鳴王,嘗嘗這個,上回你說太辣了,奴婢這次換了做法,先把肉絲炒辣,然後才將肉絲倒入豆腐裡,應該會比上回的好些。」「嗯嗯,果然不錯!」「飯也要多吃,不許只顧著吃菜。」此言一出,飯桌倏地一片詭異安靜,片刻後又爆出轟然笑聲。

  原來竟是容虎和洛雲心有靈犀,兩人異口同聲,不但一字不差說得一模一樣,連無奈又關切的叮囑口氣也相差無幾。

  洛雲原本冷著臉的,這下子也忍不住唇角微揚。

  畢竟還不習慣和別人肆無忌憚的玩鬧,他把臉略微垂下,避開眾人視線。其實人人都溫暖地察覺了他的笑意。

  西雷鳴王極可能是十一國中最喜歡破壞規矩的權貴,什麼食不言寢不語,在上位者必須矜持尊貴、氣度雍容,一律都是只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時才要擺出來的門面功夫。

  鳳鳴在飯桌上面從不安靜,端著碗就忍不住和別人閒聊,忽道:「哎呀,今天還說要探望築玄的,上午事情一多就耽擱了。真不妙,自從把他留在這裡住下,他好像就變得非常不安了,一個字都不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地方太陌生。我正考慮要不要派人把他生病的師傅也請過來,看見熟悉的人,他的心情應該會好點。」

  「那個不喜歡說話,像小孩子似的人嗎?嘻,嗚王就不用為他操心了。」秋星接過話頭,一邊在菜碟裡挑了一塊最好的五香牛腿肉送到鳳鳴碗裡,一邊微微抿唇,笑著朝秋藍那方向揚揚下巴,「現在,秋藍在他眼裡比他師傅還親呢。那人真奇怪,一天到晚藏在房裡做古怪又精巧得出奇的東西,就是不吭聲,奴婢本來以為他對誰都這樣,沒想到秋藍是個例外,他竟然見到秋藍就露了個笑臉,神態還親熱得不得了。」

  「哦?」鳳鳴驚訝地轉頭看著秋藍,「我怎麼覺得你現在本事越來越大了?果然士別三日就要刮目相看。」

  秋藍靦腆起來,「奴婢哪有什麼本事?本來這事也輪不到奴婢管,說來也是緣分,前幾日鳴王不是叫秋星送些點心去給他嗎?秋星恰好有事,又轉托給奴婢。奴婢端了點心入屋,他一抬頭瞧見我的臉,忽然就哭起來了。」

  鳳鳴詫道:「什麼?哭起來!」

  「大概是想起了他的姐姐吧。」秋藍低聲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他看奴婢的眼神模樣,確實和對別人都有些不同。」

  秋星嬌欲地湊過來,悄悄向鳳鳴告密,「鳴王以後都可以放心了,那人一見秋藍,乖得令人不敢相信,秋藍要他坐就坐、吃就吃,不許亂動,就真的坐著不敢動。真像個聽話的小孩子。」鳳鳴眼神大放神采,下意識地看向容虎。

  容虎也是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不禁露出振奮神色,「若真如此,那就太好了。看來鳴王真的如傳言那樣,是被天神眷顧的貴人。」

  只憑那個深具物理原理的攻擊性弩炮模型,築玄在武器設計上的天賦已顯露無遺。

  目前鳳鳴最頭疼的正是沒人能和有一定交流障礙的築玄溝通,如果秋藍能解決這個問題,那前途立馬就光明萬丈了。

  聽秋藍提及築玄的姐姐,鳳鳴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不由問秋藍:「築玄既然對你特別不同,應該會樂於和你說話吧?唉,和他溝通真的特別吃力,上次花了大半個晚上,我們幾個還加上一個羅登,耐心都耗盡了還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後來還接到昭北被若言派軍偷襲的消息。到現在我都沒弄明白他怎麼會流落到同國來,好歹也是北旗的王子,竟潦倒成這樣… … 難道真的是被若言逼的?可北旗王室怎麼會坐視呢?」

  秋藍老實的點頭道:「他見到我的時候,的確話比平日多。只是,奴婢見他說的都是一些令人感歎的傷心往事,就沒敢擅自向鳴王提,倒不知道原來鳴王正想知道這個。」

  最近人人都有了正經大事要辦,秋月忙抄古籍和練劍,洛雲值班的時候跟著鳳鳴,不值班就全跟著秋月了,秋藍、秋星等也是一人當成兩人來使,既要把從前負責鳳鳴起居飲食的差事做好,又要充當趕制棉甲的巾幗指揮官。

  容虎也不可能閑著,大王一走,保護鳳鳴更要抖擻起十二分精神,築玄的武器模型出現後,還立即奉鳳鳴之命,分一部分心神到這最新式殺傷武器的樣品製造上去,兩、三天就不得不抽出一點時間出門,到鴻羽新開的鑄造作坊碰一次頭研究細則。

  鳳鳴更不用說,他就是個總領全域的人,雖然沒有任何一件事具體要他親自動手去做,可每一個步驟的輕微改動,眾人都要先來問問他的意見。

  現在大家連走路都比平日俐落,甚至秋藍都學會動不動就提著長裙小跑了。因此,她沒將從築玄的事立即向鳳鳴呈報,也不足為奇。

  別說鳳鳴,她自己都忙得很呢。

  不過既是鳳鳴問起,秋藍就知無不言了。

  「他說話不伶俐,很多話都是斷斷續續,奴婢也是一點一點自己湊起來的。」

  築玄的身世,容虎比較清楚,曾經和秋藍說過一點,因此秋藍比較能把聽見的拼湊起來。秋藍臉上露出同情之色,低歎著緩緩向鳳鳴稟告:「築玄和他的姐姐禦泉公主,都是北旗王的王后所生,後來,離國和北旗聯姻,禦泉公主嫁給若言,成為了離國的王后,這些鳴王都是知道的了。」

  鳳鳴點點頭。

  女孩子比男人更關注這種事,秋月和秋星連吃到一半的飯碗都放下了,專心地聽著秋藍說話。

  「又是若言?」秋月最近忙於抄本和練劍,對築玄的事所知最少,聞言咬牙道:「我猜若言看重的根本就不是禦泉公主,而只是看中了人家嫡長公主的身分罷了。哼,就算被他看上也絕不是什麼好事,這個男人真是天下最壞最惡毒的傢伙,當初他那樣……」

  沒把話說完,她忽然警覺似的閉緊了嘴,和秋星交換個眼神。

  真不該多嘴。

  一瞬間,不願回憶的往事,竟令人討厭地都浮上了心頭。

  那個男人,把鳴王囚禁在自己的寢宮裡,手段卑鄙地抱著生病的鳴王過夜,有時候甚至故意當著她們姐妹的面,把鳴王栓桔在懷裡放肆強吻……

  眾人都心知肚明秋月不小心觸及了什麼不該說的,原本熱鬧的飯桌頓時安靜下來。

  鳳鳴的臉色也微微變了變。

  還算秋藍機靈,趕緊打破了沉默,繼續往下道:「沒錯,我想的也和秋月一樣,離王看上的多半就是禦泉公主的身分。禦泉公主身為王后的親生女兒,又是長公主,在北旗的身分比其它公主都要特別,若言娶她為後也有一定道理。對了,築玄曾和我說起過,他從小就有這個不喜歡說話的毛病,見到誰都不愛理睬,連看見自己的父王母后也一樣,獨對唯一的親姐姐禦泉公主份外依戀。他得知姐姐要嫁去離國後,竟跑去他母后那跪了幾天幾夜,怎麼也不肯和姐姐分開。」

  眾人恍然。

  這就對了。

  公主出嫁,沒理由無緣無故帶著自己的弟弟到夫家去。

  這天下重男輕女,北旗王嫁個女兒出去,怎麼會主動再送上自己的親兒子?

  原來有這麼一段故事。

  也可見禦泉公主這個姐姐,在築玄心目中地位何等重要,相比起來,恐怕北旗王和王后都要靠邊站。

  秋月補救似的努力淡化剛才犯下的錯誤,連連點頭應道:「原來如此,王后看見兒子這樣央求,再捨不得也要答應下來了。」

  秋藍卻搖頭,柔聲解釋道:「北旗王當時已經有好幾個兒子,但王后自己生下的,卻只有這麼一個,當娘的怎麼捨得一雙兒女都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一旦去了,也不知道何時還能見面。所以北旗王后當時是不肯點頭的。」

  「哦?」

  「但說來也奇怪,這一對姐弟真的親厚得厲害。

  不但築玄依戀姐姐,姐姐也極疼愛這個沉默安靜的弟弟,禦泉公主原也知道這不合規矩。但聽說弟弟在殿門前跪著求得如此可憐,太不忍心,竟然不顧自己即將成為離國王後的身分,也跑去了殿門前和弟弟一道跪了,還向北旗王和王后發下重誓,說若是不能帶上弟弟,她寧願終身不嫁,要退了離王這門婚事。」

  鳳鳴等人面面相覦。

  八卦,十一國的大八卦!

  原來囂張跋扈無人不怕的離王若言,曾經差點被退婚?

  不過這危機必定沒有真的發生,否則以若言那可怕的脾氣,恐怕立即就領兵把北旗給滅了。

  果然,秋藍道:「築玄一個人也就罷了,再加上一個禦泉公主,還立了那樣的誓言,事情就大了。最後還是沒辦法,北旗王只能答允下來,築玄就和姐姐一道離開北旗,進入了離國宮廷。據築玄說,他就是在那裡遇見了教他演算之學的東方天大師,當時他也不知道東方天是什麼人物,不過聽這老頭子說那些演算的事非常有趣,不覺入了迷,就求姐姐出面,讓東方天常常入宮給他講課。這可能是他第一次主動要求和別人交往,他姐姐非常高興呢。」

  後面的不用說,大家都明白了。

  離國王後親自出面,請東方天為自己最疼愛的幼弟授課,東方天敢不全心全意地教導嗎?

  這樣也不錯,他悉心教出來的好徒弟不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更妙的是,還良禽擇木而棲,似有天意般的投入了蕭家的懷抱。

  一人忽然開口,提出了問題:「禦泉公主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原來洛雲又一次主動參與了討論,真是一個好現象。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蕭家年輕一輩中的頂尖殺手一開口,問題立即就扯到「死」之類的東西上了。

  桌子另一邊的容虎沉聲道:「這個問題,我這幾天剛好查了一下,表面上看,好像是得了急病死的。當時禦泉公主還很年輕,嫁給若言也沒幾年。」「不,築玄對我說,他肯定自己的姐姐是被若言害死的。」秋藍輕輕搖頭,似乎有些害怕提及這種事,小聲道:「若言真可怕,什麼樣的大王才會像他那樣專門去拜師鑽研毒藥呢?」

  提起若言用毒,鳳鳴就不禁悚然。

  對此他至少見識過兩次,第一次是繁佳王中漫攝之毒,一命嗚呼,害得他不得不立即想方設法趕緊帶著繁佳三公主逃之夭夭,第二次更慘,輪到鳳鳴本人中了若言親手下的浮岩劇毒,那毒發作起來,痛得他在容恬懷裡直打滾,要不是容恬棋高一著,他差點就被妙光把自己扮成女人逮去了離國。

  說起這個,不知道這次差點又中招的沉玉和文蘭混合之毒,是不是也出自若言之手?

  如果是的話……

  鳳鳴打個寒顫。若言那令人恐懼的傢伙,為何就是不肯放過自己?除了在阿曼江邊借連環船之計打了他一次狠仗,也沒別的地方得罪他吧?何況即使是火燒連環船,鳳鳴也只是迫不得已之下的自衛反擊。

  每次想起若言這個離王,鳳鳴會渾身汗毛直豎,他被不少人抓過,只有若言能給他如此可怕的壓迫感。

  被關在離國的那段日子更不堪回首。

  當日以為容恬被殺了,還不得不裝作失去記憶,為了保護西雷而苟延殘喘,夜夜心驚膽顫地和那男人同床共枕,雖然沒真的做那事,但……

  這一切對鳳鳴來說,都是寧死也不願重溫的過去,想起一點來都屈辱到了極點,連對最親密信任的容恬,他也從不肯仔細說出詳情。

  實在不願容恬在心裡,留下自己被離王折辱過的陰影。

  鳳鳴有自己的心事,洛雲心裡也藏著不能向別人道出的秘密。日前洛芋芋交給他的藥包他一直貼身而藏,正為如何不著痕跡地向容虎提示而頭疼。

  容虎是西雷王安排在鳳鳴身邊的心腹,警惕心之高非常人可比,為了同時保全自己的母親和同父異母的哥哥鳳鳴,洛雲不但要提示容虎,還要容虎不對蕭家內部起疑。

  因為一旦當容虎發覺食物果然有毒,接下來必然是雷厲風行的徹查。

  現在卻剛好是一個極佳的機會。

  「秋藍說的很有道理,如果敵人強來,只要不是大軍殺到,我自問和兄弟們可以應付。但若言要是對少主圖謀,繼續使用毒藥,那就令人頭疼了。自從假杜風之事後,我再不敢小看毒藥這種不入流的仗倆,誰想到天下竟有這樣歹毒的混毒之法?」洛雲徐徐說罷,看向容虎,分外認真地提醒,「容虎,少主的飲食,以後你要多多留心。不但少主飲食要小心,連同護衛少主的弟兄們,也要提醒他們小心下毒,如果侍衛們都被毒倒了,那少主也會遭到危險。」

  容虎肅然,「你放心,都交給我去辦。若言那惡棍幾次要害鳴王,總有一天大王會殺了他為鳴王報仇。」

  秋星卻還記掛著秋藍說到一半的事,偏著頭看向秋藍,「築玄為什麼這樣肯定他姐姐是被若言害死的呢?難道他發現了什麼證據?」

  秋藍沉吟片刻,才蹙著眉道:「我聽築玄的意思,其實他也沒有什麼證據。但他說他姐姐身體一向很好,從小到大很少生病,嫁到離國之後,開始若言對他姐姐還不錯,後來,他姐姐勸過幾次若言不要殺戮太大,輕易對鄰國用兵威嚇,不料惹惱了若言。」

  秋星打個冷顫,嬌容色變道:「難道就為了這麼一點小事,若言竟然就弄死了自己的妻子?好一個狠毒的男人。」

  「這倒不是。若言漸漸對嬌妻不耐煩,只是冷落她而已,因為她畢竟是北旗王后的嫡親女兒,娘家人很看重她。就是這一點,令築玄很肯定她姐姐的忽然重病身亡和若言一定有關係。」

  秋月奇怪地問:「為什麼?」

  秋藍一句道破玄虛,「禦泉嫁給若言後,不到幾年,北旗王后,也就是禦泉公主的親娘病逝了。北旗王很快就冊封了一位身分貴重的年輕美女為新王后,噩耗一傳到離國,身體健壯的禦泉公主立即就病倒了。」

  膽子比較小的秋星「啊」地低呼了一聲。

  「這個病又古怪又厲害,宮裡的大夫幾乎無人可治,不過禦泉公主開始還拖著病軀勉強支撐。那段時間,築玄日日夜夜都守在他姐姐身邊,他說,他姐姐病成這樣,姐夫竟從沒來探望過,還說有一次姐夫就從王后寢宮門前經過,居然眼睛都沒往裡面掃一下。」

  畢竟是夫妻,這樣無情的人,真的令人匪夷所思。

  洛雲冷冷道:「對若言來說,禦泉在北旗王心目中的地位不再重要,這結髮妻子就成了一個沒用處的女人。」

  容虎是個疼老婆的,聽了若言的所作作為,眼底不禁逸出一絲怒火,「如此對待自己的結髮妻子,怪不得築玄恨極了若言這個姐夫。就算禦泉公主不是若言害死的,就憑若言這樣的無情行徑,築玄這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秋月用肩膀擠擠身邊的秋藍,輕笑道:「所以說當公主未必好,當侍女未必不好。至少我們秋藍的福氣,比起禦泉公主來實在是強多了。」

  秋藍臉紅起來,微惱地看著秋月,「你還要不要往下聽?」

  秋月連忙投降,軟聲央道:「好秋藍別生氣,你快點往下說。到底可憐的禦泉公主後來怎樣了?」

  秋藍這才又露出回想的神色,帶著一些傷感低聲道:「築玄在離國王宮裡沒有別的親人,守著生病的姐姐,只盼她快點好起來。不料兩個月之後,北旗又傳來消息,北旗王新冊封的年輕王后,竟然有孕了。唉,真可憐,就是這個消息送了他姐姐的命。若言知道此事後,禦泉公主當晚就不明不白的病情加重,在後宮嘔著血死去了。」長長歎了一聲。

  房中俱靜。

  每個人心底都有點發涼。

  雖然築玄拿不出憑據,不過換了鳳鳴等人站在築玄的角度,也會一口咬定若言就是謀害禦泉公主的兇手。

  實在太巧了。

  而且完全符合離王的政治利益。

  若言迎娶禦泉,是因為禦泉身後代表的北旗王族力量,但當禦泉的母后病逝,

  北旗王另有新歡,新王后又有了身孕,禦泉和築玄這一對昔日地位顯赫的姐弟,立即成了失去母后勢力庇佑的兩根草,在若言眼中身價大跌。

  從前若言對禦泉生出厭煩之心,但還讓她占著離國後座,是給北旗王和北旗王后面子。如今北旗王后一死,北旗王一娶新婦,哪裡還會理遠嫁到異國的前王后之女?若言再沒有必要容忍一個沒價值的王后。

  這個心狠手辣的男人只愛豪取強奪,從來就沒有多少耐性和容忍的肚量。秋星不解地問:「禦泉公主看來真的是被若言偷偷害死的,只不過對外宣稱病重身亡罷了。那築玄呢?若言連他也要殺嗎?」

  秋藍疑惑地想了想,也不太明白地道:「築玄倒沒和我說過這個。他只說,他姐姐病死後,若言草草安排了葬禮,然後送了他一些東西,派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把他護送回北旗。」

  秋月秋星的孿生特徵又出現了,姐妹倆異口同聲地問:「可是築玄怎麼到了同國呢?」

  「築玄說,護送他的人馬,在半路遭遇了強盜…… 」

  「什麼強盜?」洛雲冷笑道,「一定是北旗的新王后派來的。」

  對於殺人越貨這一行,他在眾人中應該屬於專家級別,這一發言,大家都挺認同。

  的確有道理。

  築玄怎麼說也是上任王后的嫡子,平安回到北旗後,說不定將來就會和新王后肚子裡面的小寶寶爭奪王權。

  能當上一國之後的女人沒幾個是好相與的,為自己未出生的兒女打算,像築玄這樣的有王子頭銜的隱患,一定會被處理掉。

  派人在路上扮成強盜劫殺,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說起這個,好像這時代的強盜也挺可憐的,動不動就被人盜用身分。聽容恬說,同國大王曾經派人假扮強盜,騷擾西雷邊境,不過容恬也不安分,他自己就扮過強盜截抓妙光,當然,那次行動的性質是非常正當的。

  像築玄的後母要擺平築玄,假扮的也是強盜。

  唉。

  不由人不同情萬分,築玄這個倒楣的孩子,倒起楣來也是波瀾壯闊。先失去母后,再失去親姐姐,兩大靠山全倒後,被無情的姐夫趕出離國,平日和自己關係原就不怎麼親密的父王又見色忘「子」,還要撞上一個心如蛇蠍的後媽……

  當然,就憑他那要命的只和他姐姐溝通的個性,即使能夠平安回國,鳳鳴估計他被新王后折騰死的機率還是比較大 這是後話。

  容虎想起來什麼似的道:「鳴王還記得嗎?你曾經以太子身分出使繁佳,撞上若言。當時他就是因為王后新喪,所以親自去繁佳向三公主求婚,希望可以把三公主娶回去。」

  三公主是最受繁佳王疼愛的女兒,若言前腳把死掉的妻子下葬,踢走小舅子,後腳就去了繁佳,絕對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秋星皺著翹挺的小鼻子,驕傲地哼道:「想娶三公主?哼,碰上我們鳴王,他也只能兩手空空的回去。論起對女人的吸引力來,那男人休想比得過鳴王,三公主怎麼可能跟他走?」

  鳳鳴卻哭喪著臉道:「別提了,就是出使一趟繁佳,才撞上那個災星,從此以後楣運就跟上我似的。我本來覺得自己只有阿曼江那一戰和他有過節,被秋星你一提醒,忽然又想起來,原來是我破壞了他的第二春。怪不得他冤魂不散的要害我。」

  他這麼一投訴,眾人莞爾,氣氛反而輕鬆起來。

  秋月建議:「秋藍,你既然這麼心疼築玄的遭遇,要不要考慮認他當弟弟?你不是一直說想要個弟弟嗎?」「可他是王子的身分呀,我一個侍女……」

  「侍女又怎樣了?鳴王說的,天下人人平等,不能靠出身論高低。何況他那麼命苦,雖然是個王子,比普通小百姓還可憐呢。」

  「這倒是的,不過這事……」

  「不過什麼?你呀,」秋月和秋星都興奮起來,圍到秋藍身邊據綴,「他遭遇這麼可憐,我要是能幫幫他,早就幫了。他只喜歡和你說話,對你又分外依戀,分明在心裡把你當成了他的姐姐。再說,鳴王說過,他可是會對大王有很大的用處的。」

  秋藍正色道:「我不是看他用處大,我是真的覺得他很需要有個親人。」

  那就對了!」秋月歡喜地拍掌道:「如果你認了他做弟弟,以後他也要叫我們做姐姐才行。嗯,他那後母這樣壞,派人刺殺他,我們蕭家可不能吃這個虧,以後也派個人去報仇,說起刺殺,不是說蕭家高手團最厲害嗎?」

  也不知什麼時候起,秋月竟然也說起「我們蕭家」這樣的字眼來。

  一邊說,一邊還回頭去給洛雲打眼色。

  洛雲公私分明地道:「這不是我們做屬下的人可以擅自做主的,必須有少主點頭才行。」

  鳳鳴冒出一身冷汗。

  誰知道說著說著,就把話題轉到蕭家殺人越貨的生意上來了呢?還說什麼要自己點頭?

  「這事以後再說。」鳳鳴搪塞了一句,轉移話題道:「北旗王娶個這樣的王后,他還是不回去比較好,至於若言給的那些財物,沒有了就沒有了,也不算什麼。築玄能夠檢回一條命逃到同國,嗯,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秋藍道,「若言的東西他根本就不想要。那次遭劫,他一是疑心此事有北旗王族插手,心裡難過,不再想回家,二就是心疼自己跟隨東方天學演算時自己寫的那幾卷書冊。」

  「書冊?」鳳鳴頓時睜大眼睛,「他自己有寫出書冊?」

  哇,看來築玄已是可以著書立傳的大師等級了。

  自己真笨,看見一本帝紫的古籍就樂昏了頭,根本沒想過身邊這個天才橫溢的武器大師寫出來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好玩意!

  男人們對於武器果然充滿興趣,不但鳳鳴叫起來,連容虎,甚至洛雲,都立即露出專注的表情。

  「書冊掉了不要緊,他現在還有寫嗎?」容虎沉聲問。

  「他淪落成乞丐的時候,哪有工夫寫?被師傅收留後,雖不和人說話,總要學手藝和幹活,閒工夫也不多,何況筆墨帛巾都不便宜,他一個小工匠也買不起,就算想再寫……」

  鳳鳴哈哈笑起來,豪氣地一揮手道:「他再也不是小工匠了,現在也沒人敢要他幹那些不起眼的小活,筆墨帛巾我這裡都有,秋藍你拿過去給他,儘管大量供應。要多少給多少!他寫出來的書冊一定精彩至極,至少容恬回來後看了,會高興得睡都睡不著。」

  秋藍也被鳳鳴充滿活力的鬥志感染了,忍不住道:「奴婢現在就去。」站起來就想去辦。

  容虎這個溫柔細心的夫君拉住她,讓她坐下,自己反而站了起來,「你吃飯吧,這種事我去辦就好了。鳴王,如果築玄真能寫出武器製造方面的書卷,這就真的非同小可,要視為機密才行。屬下親自去一趟,把筆墨帛巾拿給他,還要在他身邊安排幾個忠誠可靠的自己人,專職負責保管他寫的東西才行。」

  他想得比鳳鳴周到多了。

  鳳鳴連忙點頭贊同,「好,這事就交給你辦。」

  容虎離開去處理此事,其它的人繼續吃飯。

  一桌人熱熱鬧鬧,因為引出了築玄寫書卷的事,隱隱又能為容恬的大業幫上一點忙,鬥志昂揚下,更說得興高采烈。

  聯繫這件事,鳳鳴一邊咀嚼半涼的肉片,一邊又想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突發奇想,猛地拍桌道:「丞相不是要我們招攬人才,收集古本,宣傳均恩令嗎?嘿!為什麼我們不能設幾個諾貝爾獎?這樣不用我們辛苦去找,人才都會自覺湧過來啊!」

  這一掌激情澎湃,拍得桌子砰地大響,差點連上面的一個銀盃都被震倒了。

  秋月一愕,「鳴王,什麼是拿被兒獎?」

  「不是拿被兒,是諾貝爾!」

  鳳鳴興致勃勃,把諾貝爾獎的大概意思說了出來,其實諾貝爾獎具體設定他也不清楚,不過把世上的高深學科分成幾門,評選出有本事的人就可以拿到高額獎金,鼓勵各種人才進行較量,這些東西,他模模糊糊也是懂的。

  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解釋了一番,鳳鳴也不管現代世界裡備受尊崇的諾貝爾獎到底是不是就像自己說的那個樣,反正他也胡鉗出自己的獨特風格了,能冊就冊,說得眾人一愣一愣,最後眉飛色舞地總結道:「反正不過就是出錢嘛,別的東西沒有,錢這東西我剛好不少。羅登說最近開始的阿曼江豪華遊,竟還真的賺了一筆。哈哈,我就索性拿一筆大大的獎金出來,再大肆宣傳一下,來個天下英才平等選舉,有才者有財,諾貝爾獎金大懸賞!呵呵,你們覺得怎樣?」

  圓溜溜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眾人。

  秋月首先反應過來,吐出一口長氣,一臉驚喜道:「太好了!這樣的事才有趣!鳴王剛才說的發明獎,我覺得秋星秋藍的那個棉甲就可以得獎嘛!哦,對了,鳴王,女子也可以參加嗎?」

  「當然可以,為什麼不可以?」

  洛雲一反常態,居然積極參與進來,考慮之後,嚴肅地提議,「少主說過,諾貝爾是別人的名字。既然是少主拿出獎金做這件大事,別人的名字絕不可用。屬下覺得,不如就叫蕭家獎。」

  秋星噗嗤笑道:「好古怪的名字,這是鳴王的主意,奴婢看啊,應該叫鳴王獎才對。」

  「我覺得叫西雷獎也不錯呀。」秋月道。

  「不不,鳴王說了,要設好幾個獎項的,我們一個獎項起一個名字好了。嗯,西雷獎,鳴王獎,蕭家獎也算一個吧,對了對了,東凡也算自己人,再來一個東凡獎!」

  「東凡獎什麼的不好聽。要是起名字,不如起好聽點的,秋月獎、秋星獎、秋藍獎……」

  「秋月獎?你呀,真不害羞啊!」

  「什麼?秋藍,你來給我們評理,秋月獎不好聽嗎?總比東凡獎叫起來好吧?」

  兩個侍女一模一樣的臉蛋,嘰嘰喳喳嚷成一團,中問也拉扯上可憐的秋藍,三個女人一台戲,反而把鳳鳴這個提議者擱在了一塊。

  他看看桌子對面的洛雲,對方和他一樣無奈,兩人隔著飯桌,不由交換了一個苦笑。

  氣氛正被三個女孩鬧到最高點,容虎回來了。

  被忽視的鳳鳴和洛雲首先注意到他。

  「容虎回來了?快過來,我剛剛想到一個好……」看清容虎的表情,鳳鳴歡快的語調忽然停了,狐疑地打量容虎,「怎麼了?築玄只肯和秋藍打交道?還是他壓根就不想再寫書卷了?」

  三個侍女轉過身來,也立即察覺出不對勁,頓時閉了嘴。房問忽地安靜下來。人人都看著容虎。

  只是出去了一會,容虎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臉色不同尋常鐵青,鬱色難掩。

  他走到鳳鳴面前,以極沉重的聲音道:「水逸王子的急信剛剛送到。援救烈兒的行動失敗了,不但如此,永逸王子在信中說,烈兒可能……」話聲倏然停住。

  每個人的心,都情不自禁往下一墜。

  個個瞪著眼,等容虎把話說完。

  容虎沉默半晌,狠狠地咬了咬牙,才捏緊了垂在腿側的拳頭,道:「烈兒他,可能中了嚴重箭傷,落入急流。永逸王子還在繼續追查。」

  刹那,房間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萬里晴空的心頭,竟瞬間被墨一樣的烏雲完全掩蓋了。

  第四章

  烈兒從夢中猛然驚醒過來。

  睜開眼,房中漆黑一片,只能感覺到額頭上潺潺的冷汗。

  身邊貼著暖暖的一塊,他輕輕挪動著手指,在黑暗中碰了碰,熟悉的觸感,瞬間就讓他明白到那是餘浪。

  余浪似乎已經養成了在他身邊入睡的習慣。

  這個貌似親昵的習慣,真令人啼笑皆非。

  床佈置得非常舒適,厚厚軟軟的褥子,但並不大,兩人並肩而睡,身體不得不挨在一起。

  烈兒依然能夠察覺到輕微的起伏感,像搖籃一樣溫柔地晃動,估計他正身處阿曼江某條不起眼的小型貴族船上。

  自從那晚被永逸追捕之後,餘浪吸取了教訓,再不肯啟用從前預留的固定藏身地,而是選擇了時刻移動的船隻來躲避追捕。永逸的勢力只在永殷境內,阿曼江卻橫穿了昭北、永殷、同國,而且支流眾多,烈兒雖然一直被關在船艙中,無法知道船隻正向哪個方向行駛,不過以餘浪的謹慎,估計他會儘快把自己帶離最危險的永殷,目前說不定已經進入同國境內。

  知道鳴王和大王現在是否正在同國?

  大哥和秋藍他們,應該正跟隨在鳴王身邊吧。

  希望鳴王千萬不要中餘浪的毒計,可恨自己明明猜到了文蘭之事,卻三番四次都無法從餘浪這裡逃出去……

  「你現在睡得越來越少了。」

  低緩的男音鑽入耳內,烈兒凜然警覺。

  餘浪醒了。

  「還在想著怎麼逃跑嗎?」餘浪從他身旁坐起來,點燃燭火,回頭仔細打量著烈兒的神色,「自從我們分開後,你變了很多,再不像從前那樣愛笑了。」

  烈兒看他一眼,道:「我只是不愛在你面前笑罷了。」

  餘浪失笑,「舌頭倒和從前一樣毒。」

  他靠過來,烈兒下意識就把身子縮了縮。這動作不顯出畏懼,只是充滿了戒備和不容接近,餘浪很有風度地停了,輕歎一聲,「原來你只喜歡在被人追捕的時候緊緊抱著我,一旦平安了,就完全變了樣子。」

  烈兒心內被他刺得一顫,卻故意不動聲色,只糾正道:「永逸追捕的是你,他只是想救我。總有一天他會把我救出去。」

  「既然如此,你何不乖乖在我身邊待著,卻要三番四次試著逃跑呢?」餘浪緩緩靠上來,俊逸的面孔上微微散發著自信光芒,柔聲道:「你心裡知道,他比不上我,這輩子也比不上。」

  他一靠近過來,烈兒就覺得一股無形的龐大壓力籠罩過來,壓得自己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烈兒自忖,論言辭鋒利,伯己比不上余浪,何況現在落入他手,口舌之爭只會一讓事情變得更糟,倒不如像鳴王說的,以不變應萬變,等待時機逃走為妙。只是這樣等待時機,會不會等自己逃出去時,鳴王已經遇上文蘭,中毒了呢?

  他被餘浪囚禁,根本不知道鳳鳴等人已經識破了文蘭沉玉之計,一場虛驚下化險為夷,所以仍然在為不能傳遞這個消息而心急如焚。

  幸好,他畢竟也是資深奸細,知道越是心急越不能輕舉妄動,更不能在餘浪面前曝露出自己的焦急,看見餘浪正用仿佛能把人心穿透的炯炯目光盯著自己打量,反而仰起臉,大方地讓餘浪看個清楚,語調輕鬆地問:「是不是因為永逸追得太緊,把你嚇得只敢在江面上活動呢?」

  余浪從來都不會被他激怒,好脾氣地笑道:「每一句話都要提起這個名字,你以為嫉妒能夠讓我做出失策的事?」

  烈兒對他的目光毫不回避,裝作驚訝的譏諷道:「你不是連心都沒有嗎?怎麼可能會嫉妒?」

  餘浪只笑不語,用令人毛孔悚然的深邃目光盯著烈兒看了片刻,舉起手掌在半空中擊打兩下。

  不一會,敲門聲響起,一個侍衛模樣的男人拿著一碗熱騰騰的藥汁進來。烈兒一聞那詭異的氣味,知道灌藥的時候又到了。

  烈兒被囚禁已有一段日子,他看起來任性,其實做事最為實際,知道逞強只能落下個被灌的後果,對餘浪無損,吃虧的只會是自己,索性大方一點,主動伸手過去接了,當補品一樣大口大口喝個精光。

  餘浪在旁邊,靜靜監視他把藥喝光,看他因為藥汁難喝而率性地皺起眉,既好看又惹人憐愛,體貼地接過喝乾淨的碗,不在意地道:「我命人在我們逃離追捕的那片水域,投放了一具臉面腐爛,身形和你酷似的男屍。」

  一芳邊射來的目光,告訴他烈兒已經被這話題觸動了。

  余浪神色平靜,「可惜這具屍體卻未能如我所想,讓永逸那男人放棄追查。據打探來的消息,他看到撈上來的屍體後,整整一天都待在房裡沒出來,最後竟對他的手下說,他已經接到你設法傳出的消息,通知他這屍體只是惑敵之計,對於你的下落,務必繼續追查下去。烈兒,你在我身邊,真能傳遞消息到他手上?」

  他側過臉,微笑著看了看烈兒,又道:「只看你故意裝作平靜的表情,就知道永逸那所謂接到你的消息云云,只是他自己胡亂編造的。」

  烈兒道:「他很聰明,能夠識破你的詭計。」

  「他並不聰明,只是怯懦得不敢面對你已經死去的消息罷了。」

  「他知道我活著。」烈兒咬牙道:「為了他,不管多艱難我都要活下去。」餘浪幽幽的目光在烈兒臉上一停,語氣依然平靜得叫人痛恨,「你說的沒錯,永逸的追查確實令我有點頭疼。既然冒充你的屍體難以讓永逸上當,我只好另外想點辦法了。」

  烈兒心中一凜,更加認真地等待他說下去。

  可恨的是,餘浪卻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說到一半就停下了,目光炯炯地看著烈兒,如同高明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但那分過去曾經非常熟悉的優雅驕傲,炫目又使人感到難以擺脫的心痛。

  烈兒倔強地扭過臉,沉默不語。

  這一次,餘浪罕見的讓步了,主動和盤托出道:「為了讓永逸不再步步進逼,我寫了兩封信。一封給永逸,告訴他,你還在我手上,而且正服食著一種藥液,這種藥液喝下之後,必須每天持續服用,一旦斷藥,毒性立即發作,無藥可救。他即使追查到你的下落,但把你救出之日,就是和你永別之時。」

  烈兒保持沉默。

  關於這個自己每天被迫服用的藥液,余浪從來沒有隱瞞過什麼,第一天起就對他直言不諱,這是毒藥。

  要讓烈兒無法離開他,這是絕佳的方法,因為離開就代表了死亡。餘浪此信的用意非常明確,即使未必能讓永逸停止追查,卻能讓永逸在耗盡心血和精力的追查行動中更添頭疼。

  這表示他不但要把烈兒平安救出,還必須找到烈兒所服食毒藥的配方,否則,救回的烈兒可能很快會在他懷裡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另一封信呢?」烈兒問。

  餘浪略微玩味地偏過頭,掃了烈兒一眼,「你真的想知道?」

  烈兒毫不猶豫地道:「如果你想把這個作為要脅我的藉口,那就不必說了。我不會為了想知道你寫了什麼信而答應你任何條件。餘浪,拿這種仗倆對付我,你也太小看人了。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被你玩弄於指掌之問。」

  餘浪頗有風度地頜首,「只要你不後悔就好。」

  烈兒不禁又惱又恨,心裡非常清楚,餘浪又再次對他使用異常高明的操縱伎倆,這人永遠有一種奇特的魅力,使人不能不隨著他設置的陷阱一步步往下沉,直到失了性命。

  餘浪是那種即使讓你清楚他的狠辣,卻不得不繼續被他操控的人物。要不被他操縱,必須咬緊牙關拒絕誘惑。

  烈兒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即使心裡非常不安,仍然裝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被關在這裡,即使知道書信的內容,也傳不出消息。所以知道或者不知道,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你愛說就說,不愛說就算了。」

  餘浪在他身旁輕輕一笑,「那也未必,這信雖然寫好了,但我還沒送出去。也許你看過信後,會做出一些讓我為難的事情來,使我把信拖延上幾天再送出去。」

  烈兒心中大為不安,卻深知餘浪已經對他展開攻勢。

  對上這傢伙,不夠堅定的下場絕對是一敗塗地。

  烈兒逼著自己不許被餘浪的誘惑打亂陣腳,做出不為所動的姿態,嗤笑道:「我可不覺得自己能做出什麼讓你為難的事情,否則的話,早就做了。」

  餘浪輕柔地道:「那晚我詐作被箭射下馬時,聽到你驚惶的叫聲。烈兒,如果你不像現在這樣處處掩飾你的真心,而是明白告訴我你還喜歡著我,就足以讓我為難了。那樣的話,我或許未必忍心繼續把你囚禁起來。」

  烈兒胸膛驟然被熱流灼得劇痛,五臟六腑都幾乎翻滾起來。他恨透了自己!

  多少也在外面歷練了幾年,怎麼在余浪面前永遠都是個被玩弄的對象?這男人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痛苦到極點。

  「我的真心?」烈兒瞪著他,半天才磨牙道:「我的真心早被人扔到泥裡踩碎化成灰了,我現在身上這顆是永逸給我的,沒你餘浪半點的份!」

  他說得咬牙切齒,宛如每個字都是血淚凝結而成,說一個字,便心更痛一分。

  餘浪安靜地聽著,聽完後,神色難得地起了變化,逸出一絲黯然,「你要這樣傷我,就別怨我讓你難過了。」

  他又舉起手在半空中擊了兩下,招來侍衛,從懷裡掏出兩封書信交給他,吩咐道:「把這兩封信立即派人快馬送出去。還有,告訴送信的人,這是緊要信件,必須不惜任何代價送出,即使收到我本人把信中途撒回的命令,也不必理會,只要把信送到收信人手中,重重有賞。」

  遣走侍衛後,又有人敲門。

  進來的是余浪的心腹鵲伏。

  鵲伏走到餘浪身邊,壓低聲音稟了一句。

  餘浪輕輕「咦」了一聲,立即站起來,對烈兒道:「你先歇息一下,我去去就來。」

  他領著鵲伏走出去,親自把囚禁烈兒的房門上了鎖,匆匆趕到上層佈置典雅的主人艙。進門見到那纖細端莊的背影,不禁透出一些微微的不滿,「昭北被襲,繁佳局勢又尚未穩定,離國國內也正需王族裡的要緊人物幫助大王安定人心,這種時候,公主怎麼竟為了區區小事親自到如此危險的地方來?西雷鳴王的事情,餘浪既然已經答應下來,必會為大王辦好,還是公主不信任余浪的能力?」

  「還是第一次聽見你這樣抱怨的口氣呢,不會是被那個烈兒氣出來的吧?天下居然有人能讓你動氣,真是趣事。」窈窕的背影緩緩轉過來,露出妙光平凡但不失尊貴的臉龐。她椰榆了一句後,緩緩收斂出一個沉著的表情,「是王兄命我來的。他並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但鳴王的事情拖得實在太久了,究竟什麼時候能夠把事情辦成呢?」

  餘浪深深吐出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坐下後想了一會,開口道:「請問公主,大王命卓然領兵突襲昭北,和鳴王是否有關係?」

  「王兄突襲昭北,是因為眾國之中昭北國力最弱,現在又有繁佳作為通路,要佔領昭北是最容易而且最快速的。」妙光侃侃道,「同國局勢眼看將會大亂,昭北王的女兒長柳在同國雖然是王子妃,奈何沒有實權,只是一門並無助力的姻親。事實證明王兄的眼光沒錯,昭北被襲後,附近的鄰國都無動靜,西雷自顧不暇,永殷王和永殷太子都是目光短淺之輩,樂得袖手旁觀。昭北王的女兒在同國為妃,但同國卻對此事一點反應都沒有,更無集合兵馬的跡象,可見長柳在同國的地位大降。不過……」

  妙光輕笑著啾了餘浪一眼,「你的眼光也確實令人不敢小看,竟然會問偷襲昭北之事是否和鳴王有關係。明白告訴你吧,確實有一點點關係,因為昭北王被活抓後,王兄立即派人送了一封密信給身在同國的長柳公主,要脅她在文蘭一事上幫你瞞住真相,好使鳴王快點落入圈套。我離開離國之前,還未收到長柳公主的回信,不知道她會如何答覆王兄。對了,有一件事我真的很奇怪,鳴王在同國待了這麼長時間,你就不怕他和長柳公主撞上,拆穿你假杜風的身分嗎?」

  餘浪淡淡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妙光也是極聰明之人,並沒有追問下去,輕輕道:「看你這模樣,我就知道你沒有把事情都說出來。既然你覺得此計一定會成功,我瞧鳴王這次是難以逃過了。」

  侍女送上熱茶來,兩人對坐著一早用茶點。

  餘浪最近都在對付窮追不捨的永逸,借機向妙光問問離國朝廷最近的情況,「聽說大王蘇醒之後,王公大臣們唯恐再出現國主無法理事的狀況,已經連續四次請求大王再立王后,大王有何打算?」

  妙光清瘦的臉蛋逸出一絲幽黯,答道:「這件事,王兄已經拿定主意了。」

  「哦?大王拿定了什麼主意?」

  「他看上了一位女子,並且已經開口向她求婚。

  只要那女子一點頭,就能登上離國王後之位,封住所有王公大臣的嘴。最妙的一點是,這女子身後沒有他國的勢力支持,不會對王兄的決定做出牽制,而她又絕不是一個平庸的女人。」餘浪臉色變得有點難看,語氣冷了下來,「大王要娶的,不會是媚姬那個女人吧?」

  妙光點了點頭。

  余浪深藏不露的功夫向來令人驚歎,此刻卻勃然變色,低喝道:「大王太過分了!離國王後,日後將會為大王誕下兒子,繼承大業,怎麼能這樣隨便?這不明擺著告訴天下,他雖然娶了王后,卻仍然對西雷鳴王充滿野心嗎?否則天下那麼多美女,何必娶一個曾經屬於容恬的女人?」

  「王兄已經猜到你會生氣了。」妙光淡淡道,「他要我轉告你,你猜的一點也沒錯,要你不必枉費心機趕回去向他面陳進言。他不會打消這個主意,因為他確實對西雷鳴王充滿野心,鳴王這個人他一定要弄到手。為了離國的統一大業,王兄肯點頭再娶,已經是他這個大王最後的讓步,但娶哪一個女人,誰也沒資格替他決定。」

  轉述完若言的的話後,妙光微微苦笑道:「你還不清楚王兄的個性嗎?他打定主意的事,別說你,即使我這個親妹妹也不敢阻撓。不過大概也是這種一往無前的霸氣,才會讓你這樣的人也甘心捨命追隨吧。」

  餘浪自覺失態,收斂自己的不滿,讓嘴角慢慢噙上笑意,心底卻蒙上一層陰鷥。

  離王若言確實是他心目中的英主,胸懷大志、膽略過人,不像那些虛偽的權貴們一樣百般顧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果斷和殘忍,都是統一這亂世必須具備的條件。

  但西雷鳴王,卻已經再三影響了離王的決策。

  如果不能改變這一現況,離國的統一大業將受到威脅。

  和妙光深談完畢,餘浪召來鵲伏,為妙光安排專用的休息處,隨後回到囚禁烈兒的房問。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餘浪一點也不好受。

  烈兒的態度至今尚未軟化,大出餘浪意料,而妙光帶來的消息,又進一步證實了大王對鳴王的癡迷到了令人憂慮的地步。

  密探一波一波地派出去,卻還無法查探到西雷王容恬的確切下落。東凡那邊,容恬新任命的丞相烈中流卻已經在修建新的兵器工廠,同時大舉徵兵。

  所以,餘浪表面上雖然從容依然,但進門時的心情,其實比出門時暴戾了許多。

  看見烈兒坐在房裡,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連頭也不回的不合作姿態,如火上澆油般,一股黑色的惡意頓時湧上餘浪心頭。

  他舉步走到烈兒身後,忽然仿佛回憶般地道:「我曾冒充杜風的身分,登上蕭家大船,和鳴王見過一面。就在我登船之際,遠遠地看見蕭家大船上有一個人離開,那個人的身形使我覺得非常熟悉。回來之後,我想了又想,終於想起來這個人是誰,我曾經在哪裡見過他。」

  烈兒見他一進門,就說了這麼一段不明不白的回憶,也覺得奇怪,不禁回頭看他一眼。

  「原來這個熟悉的身影,就是永殷太子府裡的一個紅人,人人都稱他做柳公子。」

  烈兒陡然劇震,臉色轉白。

  「身為永殷太子府的人,卻在深夜和西雷鳴王秘密碰面,想必是西雷在永殷埋伏的奸細吧?若被永殷太子知道,此人絕無生路。」餘浪閉上雙眼,輕輕道:「你不是想知道第二封信的內容嗎?我告訴你,這第二封信,就是給永殷太子的,內容當然是褐穿了埋伏在他身邊奸細的真面目。」

  他吐出一口氣,睜開雙目,迎上烈兒憤怒又不敢置信的激動眼神,冷冷道:「信已經送出多時,現在即使我下令撒回,信使也不會理會。烈兒,我曾經給過你一次機會,可惜,你不屑一顧,白白害死你家大王苦心埋下的一顆棋子。」

  烈兒大叫一聲,跳起來兩臂長伸,神態猙獰地要描住餘浪脖子。

  但他被囚多日,身體虛弱,一抓失手,反而被餘浪一把抱住,狠狠壓在床上。

  烈兒嘶叫,「餘浪!你這個畜生!」

  「我恨你!恨你!」

  「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會為小柳兒報仇!」

  烈兒淒滄地慘叫。

  俊俏的臉頰早失去血色,淚水從眼眶湧了出來,把兩腮沾得冰冷冰冷。

  餘浪緊緊抱住拚命掙扎的烈兒,吻了吻他冰冷的臉頰,親昵而苦澀地道:「烈兒,你以為不再喜歡我,就不會被我傷到你的心了嗎?你錯了。只要我願意,我就能讓你哭泣。」

  他封住烈兒顫抖的唇,狠狠痛吻下去,把烈兒的哭聲和怒駡都封在深處,不許洩露出絲毫。

  這一瞬間,餘浪明白過來。

  他如此痛恨烈兒口中吐出「永逸」這個名字,痛恨到發狂。

  這種痛使他難以保持冷靜,甚至不擇手段地採取報復,用最能刺痛烈兒的方法,來懲罰變心的烈兒。

  對於懷中這個當初愛笑的男孩,余浪既渴望留住他、愛他,卻又忍不住恨他、傷害他,讓他不敢再妄想離開他,不敢再靠入另一個男人的懷裡。

  餘浪苦笑。

  他這種人,確實是不酊提愛這個字的。

  同安院,專門招待單林王子賀狄的精緻獨立小院。

  掉入陷阱的危機感更為強烈了!子岩真的這樣認為。

  他用劍手的敏銳洞察著身邊的變化,對於他來說,強大的敵人並不可怕,經驗告訴他,無法察知原因的不同尋常,才是最需要警惕的。

  所謂的不同尋常,自然是指那個卑鄙無恥下流的海盜頭子賀狄。

  連子岩都非常奇怪,為什麼那個晚上,賀狄會忽然一聲不響的走了出門。這邪惡的混蛋最喜歡落井下石,得寸進尺,仿佛不把他逼絕了不甘休,是個十足心狠手辣的角色。既然已經把那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藥拿了出來,又遇上子岩不肯求饒,以賀狄的個性,怎麼會輕易放過折辱他的大好機會?

  賀狄把藥丸放下,徑直離開時,連子岩都摸不著頭腦了。

  落入魔窟甚久,子岩歷經厭惡、僧恨、憤怒、絕望之後,又一次嘗到了新滋味--極端的疑惑!

  反常即妖,此人必有所圖謀。

  「好一點了吧?」賀狄的聲音又鑽入耳膜。

  低沉的,仿佛在隱約收斂著什麼,又帶著明顯的不自然。收到一陣沉默後。很快又試探地冒出一句:「子岩? 」

  沉默。

  終於,被似乎即將發毛的賀狄挑釁的擰住下巴往上挑起後,一直繃者臉的子岩才冷冷回了一句:「全好了。」

  「臉色比死人還白,算什麼全好?你中午吃得太少。」

  「不勞費心。」

  「喂飽自己的男人是最值得費心的事了。」

  「賀狄殿下!請你……」子岩驀然提高聲調。

  「好好,算了,本王子這次順著你。」令人驚訝的是,賀狄居然好脾氣的退讓了。他鬆開手,像為了平息子岩怒氣似的,讓開了一點位置,不過片刻,又欺身上前。

  子岩打算側身避過,但迷藥解開後,身體雖然恢復了活動能力,卻還未能如從前般靈活,只慢了一線,賀狄強壯的臂膀就已經環住了他的腰,讓他趙起之後不得不滿懷恥辱地靠在那男人懷裡。

  「放開。」

  「反正你全身無力,靠一下也不錯啊。本王子的胸膛是天下美女最嚮往的地方,誰不巴望在上面靠上幾天幾夜?現在都便宜你了。」

  子岩懲了一肚子氣。

  體力在巔峰時也最多和賀狄打成平手,子岩清楚現在的自己無論是體力上還是心力上,都不是賀狄的對手。對於賀狄的行事,子岩自問也有幾分認識,這種時候最好的應對莫過於不予應對。

  察覺賀狄又開始肆無忌憚的開始說那些無恥的令人臉紅的胡話,子岩不再理會自己被誰摟著,眼觀鼻,鼻觀心,閉上雙目,不再做聲。

  往常,這種反應都會引發賀狄的又一輪戲弄。

  他是那種天生無法忍受被忽視的人,霸道得不可理喻,每次發覺子岩試圖不理睬他,都會不斷尋找更激烈的方法逼得子岩不得不和他繼續糾纏。

  可這一次,賀狄卻識趣得過分。

  「煩人!」發現子岩又擺出抗拒的姿態後,賀狄用極不耐煩的口氣低罵一聲,卻放開了子岩的腰。

  子岩再次奇怪起來,甚至睜開了眼睛。

  事情很詭異。

  自從那晚之後,這樣詭異的事就層出不窮。如果不是子岩太清楚賀狄的可惡,他甚至會以為這傢伙……良心發現了。

  「可以了吧?」放開子岩後,賀狄讓步似的挪開一點點距離,和他並肩盤坐在軟綿綿的大地墊上。

  子岩扭過頭,警惕地瞪視著賀狄。

  他並不想和賀狄打交道,在他心底,賀狄是一條會咬人的毒蛇,牙中的毒液比能立即致人於死的毒還要可怕,那是一種能使人麻痹,無法掙扎,又慢慢糜爛的毒。「你到底又想玩什麼花樣?」子岩盯著賀狄。

  「玩花樣?呵,子岩,如果本王子要對你玩花樣,你的小命早就危險了。」賀狄歪在高高隆起的軟枕上,打量子岩。黑亮的瞳子比黑寶石還璀璨,賀狄覺得那真是不可思議的漂亮,他暗中摩掌了一下指尖,想像伸手撫摸細嫩眼瞼的觸感,一邊道:「本王子只是想對你好一點,表示一下善意罷了。」

  「賀狄王子殿下,請你以職位稱呼我,子岩專使或者子岩將軍,都可以。」

  「叫子岩親密一點。」

  「我和你根本不該親密。」

  「是嗎?」

  「是。」

  仿佛被子岩這個硬梆梆的回答給惹到了,本來歪靠著的賀狄猛然坐起來,在子岩反抗之前就按住了他。

  為了進一步制止子岩的掙扎,他索性把身子壓在子岩身上,直到子岩胸口發悶,難受地皺眉,賀狄才收住力氣,將子岩雙手拉高,固定在頭頂上方。

  居高臨下的對視。

  子岩仰起頭,冷笑,「單林人表達善意的方式,真和我們西雷迥然不同。」

  「你這混蛋……」賀狄銳利的目光切到他臉上,忽然壓低聲音狠狠道,「再不識趣,惹翻本王子,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單林海盜。」

  威脅過後,他猛地鬆開對子岩的壓制,居然退開轉身,「砰」的一聲,再度一言不發的逃跑似的惡狠狠闖出房門。

  這是又一次疑是退讓的舉動,又一次讓子岩覺得愕然。他和海盜打交道的經驗不淺,賀狄這樣的海盜大頭目,怎麼可能會有善心?

  子岩望著只剩他一人的房問,一點也不覺得安心。

  想起來真令人恐懼,那傢伙,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悄悄地破壞了他澄淨的劍心。在落入賀狄掌握之前,子岩並不知道世上有人能使出多種方法震撼他冷靜的意志。

  而現在,只要聽見賀狄的聲音,或者被他觸碰,被摟著,還有……反正只要碰見賀狄,子岩就情不自禁冒冷汗,不得不注意賀狄的一舉一動。

  裝出來的不在意,或不加理會,全是騙人的。

  被那下流的傢伙抱著做那種事情,怎麼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一點也不在意?

  「空流!」「王子?」做人下屬,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剛剛辦完了諸多事情,尚未來得及享用遲來的午餐,房門又忽然被王子殿下不打招呼的踢開了。

  看著賀狄的臉色,空流不用問也知道,一定又和那個男人有關。

  唉。

  他在心底煩惱的歎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向賀狄行禮,「王子有事吩咐屬下?」

  「沒事。」賀狄擰著眉。他常常是嘴角帶著邪氣的笑的,總是漫不經心的微笑著,這種愁眉苦臉的表情,從前是賀狄最不屑的表情,男人天高地闊的闖蕩,想要的東西就去搶,有什麼好愁的?

  可現在,他卻露出這種自己最不屑的表情來了。

  賀狄走過空流身邊,一屁股坐在空流房間的大毯上,半晌,才似乎下了決心,朝空流勾勾手指。

  空流知機的靠近過去。

  賀狄細長的眼睛冷冰冰啾著他,一字一頓地低聲道:「今天的事,如果泄出一個字,我就剁碎了你。」

  「王子放心,屬下跟隨王子多年,什麼時候對別人說過不該說的話?如有洩露,不需王子動手,屬下自己了斷。」空流斷然發誓,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王子有什麼秘事要屬下去辦,請吩咐。」

  賀狄曬道:「哪有什麼秘事要你辦?過來坐下,和你聊兩句。」

  空流愣了一下,片刻反應過來,上心怎不安地聽從吩咐,坐在賀狄身邊。

  實話說,如果是聊那個倔強到死的不識趣的男人的事,他還是寧願被派去幹棘手的活比較好。

  「本王子今天想了很久,總覺得現在對著他,好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這件事,本王子打算和你商量一下。」

  果然,是那個男人的事。

  「王子,什麼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

  丟臉是比較丟臉,不過賀狄向來秉承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的原則,只要可以把子岩真的弄到手,和守口如瓶的空流討論一下也不錯。

  遇上一個可惡的子岩,他這單林最受人愛慕的男人真的有點郁問了。

  「就是把他當女人也不是,當男人也不是,對他好也不行,對他壞又怕把他弄死。」一進入話題,賀狄的眉頭鎖得更緊,「空流,如果你遇上不肯放手的人,他偏偏瞧你很不順眼,你拿他怎麼辦?強上嗎?」

  空流尚未遇上自問無法放手的人,哪裡知道能夠怎麼辦?他們一群海盜,向來按海盜習慣行事,燒殺搶掠奸yin的事幹的不少,高興時夜夜笙歌,被美女成群包圍著,就是從沒試過甜蜜的談情說愛,還要碰上一個處子!

  空流想了半天,和賀狄同仇敵愾似的皺眉,「屬下覺得,要想做那件事,兄弟們的花樣好像都差不多,先送上各色珠寶,然後調戲兩句,說幾句下流話,再不行就下點藥,那……實在不行,先強上了,以後等他哭完了,再弄幾次就好了。這種事,越做越有趣,尤其是處子,第一次哭哭啼啼,第二次就知道樂趣了。王子床上討好人的本事又大,估計不成問題。」

  空流說完,等待認可地看著賀狄。

  賀狄半天沒作聲。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瞧出對方一臉古怪表情。

  賀狄想了一會,終於歎了一聲,「本王子仔細想過,如果把他輕易逼死了,怕將來會後悔莫及。所以,我覺得該對他好一點,就如尋常人對待老婆一樣,疼愛一點,讓著他一點。」

  「王子這樣想,也不錯。」

  「可他偏偏一點都不識趣,我分明已經處處忍著,讓著他了,可那混蛋!你對他好,他卻好像一塊臭石頭。」

  空流悶聲點頭,「對,那人確實很不識趣。」

  「所以,我一會又覺得,反正咱們海盜,就該按海盜規矩做,東西是搶的,老婆也是搶的,沒什麼光彩不光彩,等向海神析願的三十天一到,索性一咬牙,把他用繩子一綁,狠狠做上一個晚上,完事。」

  「這樣也不錯。」

  「不錯你個娘!」賀狄猛地一聲低吼。

  空流自知桶了簍子,立即乖乖閉嘴。

  賀狄比剛才在屋子裡時更為不耐,捏著拳道:「你壓根就不知道本王子心裡那個滋味。真混帳!一下想對他好,一下想把他揍死,這會怕他以後不聽話,轉眼我又怕自己真把他逼死了!都快被這傢伙弄昏頭了,空流,你跟了我多年,見過我這樣拿不定主意嗎?」

  「……」

  「我父王娶我母后的時候,也沒見那麼麻煩,雖然是王后,不一樣放下帳子,壓上去做了就好。怎麼就子岩那麼麻煩呢?還要是處子,這該死的三十天戒期!」

  空流剛剛才受過教訓,再不敢隨便開口,豎著耳朵當聽眾,讓賀狄繼續發洩。

  「想本王子在單林,後宮裡多少美女,哪一個不夜夜盼著被我寵倖?那個男人,哼,明明被我吻得很舒服,還一臉不甘願的表情,可是l

  己賀狄忽然拔高了聲調,咬牙切齒道:「他越不甘願,那模樣就越誘人。」

  「王子……」

  「本王子為了他,向海神發誓守戒三十天,這些日來,天天陪著他,為他更衣餵食,處處替他想得周到,這些恩德,他就算用處子貞操來還我,也是應該的。」

  「王子說的對。」

  「但……」賀狄悻悻道,「但怎麼我總覺得,若等三十日期滿後真的把他給強要了,恐怕有點不妥?」

  「嗯……」

  「空流。」賀狄猛地低喝一聲,「你說,為什麼我會感覺不妥?」空流倒吸一口涼氣。

  他本打算不插嘴的,但被直接點名,就不得不參與了。

  空流斟酌了一會,試探著問:「三十日即將期滿,王子覺得不妥,是不是因為覺得缺少了點什麼?」

  「缺少什麼?」

  「海風。」

  「嗯?己賀狄抬起眼,深深啾了空流一下。

  空流解釋道:「王子為了守戒,確實忍得很辛苦,所以心情煩悶。期滿之日,必定會和那男人把話挑明。屬下斗膽揣測,王子恐怕是擔心從此之後,那男人會因為受不了這件事,而不顧一切的逃走,那時候,恐怕就連雙亮沙航線也未必能使他……」

  「我明白了。」賀狄若有所悟,舉手止住空流繼續說下去,嘴角緩緩揚起一絲熟悉的邪惡笑意,「別的先不管,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他帶回我的地盤。這同國裡各方勢力錯雜,一會冒出西雷王,一會冒出那刁鑽女人搖曳,說不定再過幾天,鳴王也會來破壞本王子和子岩的好事。」

  「王子說的極是。」

  「空流,吩咐下去,要大家準備啟程。抓到了獵物還不回家,那是蠢材,咱們回到海上去,在船上,他要逃也逃不了。」

  賀狄又回到房內時,子岩已經換上了往常的一貫穿著。

  深色緊身衣服襯托出寬肩窄臀,甚有英氣,賀狄只看那背影,就已一陣心搖神馳。自從被搖曳夫人下了迷藥後,子岩不能動彈,著衣都由賀狄做主,賀狄按照自己心性,總給子岩穿上寬大容易脫的單林外褂,現在乍一看子岩一旦可以行動,恢復原來打扮,卻又覺得這樣也不錯。

  緊身衣物脫起來不容易,一嫋著子岩年輕充滿彈性的修長身體,倒真的很誘人。

  子岩聽見身後有動靜,早就猜到那混蛋又回來了,轉頭一看,正撞上賀狄毫不掩飾的大膽目光,細長雙目中神光聚斂,像狼看到了美食一樣,頓時狠狠盯了賀狄一眼,懶得和他廢話,又轉回原處,拿脊背對著賀狄,在桌上一卷一卷的攤開五、六幅畫卷,都擺好了,才忍著氣道:「賀狄殿下,請過來。」

  賀狄被他一叫,心底無端冒出一股高興,走過來一看,那點高興頓時飛了大半,原來子岩擺開的都是單林海域的單張地圖,知道子岩不過又要逼著自己快點把雙亮沙航線的事情辦好。

  子岩公事公辦,挑出一副地圖,指著上面一條明顯是剛剛加上去的墨線道:「殿下,單林東海域常有風暴,不適商船行走。我看了一下海圖,此處有一個小島,應該可以作為商船補給基地……」

  賀狄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聽子岩說起公事,就一肚子不滿,不等子岩說完,一擺手截斷了子岩的話,懶洋洋道:「航線的事可以以後商量,時間不早了,你快點收拾一下,跟我上路。」

  子岩驚道:「上路?去哪裡?」

  賀狄得意地啾他一眼,「你可是派駐單林的專使,除了單林,還有什麼地方可去?不要耽擱時間了,我們要趁著天未黑上路。」

  子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身上像有無數邪惡的手冷冰冰的摸上來般,悄悄打個冷顫,正色道:「事情尚未辦完,怎麼可以離開?」

  「怎麼不可以離開?本王子想走就走。我既然要走,你就必須跟著。」

  「你!」

  「還是你要背棄鳴王,撕毀盟約?」

  子岩看見賀狄眉角斜挑,明白這權勢過人的傢伙,再一次的開始蠻不講理。這種時候,越糾纏對抗,結果越糟,不想再一次把問題扯到撕毀盟約上面,免得又受要脅,只好壓著火氣,沉聲道:「王子殿下自由之身,要離開同國,當然無人敢阻攔。不過,是不是太匆忙了?同國大王壽宴在即……」

  「同國大王又不是我爹,他壽宴幹我何事?」

  「出於禮貌……」

  「本王子向來不怎麼有禮貌,那又怎樣?」

  子岩臉上隱隱浮出怒氣,壓著聲道:「那也無須即日就要出發。殿下和我家鳴王乃是盟友,離開之前,至少雙方見過一面,把事情稍做交代才是。」

  看見賀狄又要反駁,子岩冷冷加了一句,「殿下身分尊貴,當然也可以不把盟友放在眼裡。但子岩是鳴王下屬,離開之前,必須向鳴王稟報。」

  對於子岩老把「鳴王」二字掛在口頭,賀狄早就深有怨言。

  這男人,不管把他伺候得多舒服,一旦有機會,總是忘恩負義地擺出一副無情面孔,隨時提醒所有人,他在這裡只是為了鳴王而已,除了公務,絕不想再和賀狄發生任何聯繫。

  賀狄從小到大處處吃香,還沒被人嫌棄得如此徹底過。

  「又是鳴王!己賀狄跨前一步,一手抓住子岩的手腕,猛一使力,將他扯到懷裡。

  將曲線剛毅的下巴高高挑起,咬牙道:「你的鳴王已經將你送給我了,現在你的主人是我,明白嗎?」

  話音落地,賀狄也猛然一愣。

  如此充滿醋意的話,自己居然理所當然地說出口了。

  這男人真是禍害。

  子岩手腕被他擰得生疼,虛弱的身體和盟約的牽制,讓他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讓賀狄囂張地挑著他的下巴,但即使如此,子岩目光卻不甘示弱,瞪著賀狄,一字一頓道:「我沒有主人。子岩效忠大王和鳴王,不惜性命相托,這是忠義之情。但我不是奴隸,也不是貨物,即使鳴王,也沒資格把我送給任何人。」

  「呸!他不是已經送了?」

  「鳴王只是任命我為單林專使,負責雙亮沙航線事宜,是王子殿下你亂……啊!」

  賀狄低頭,在子岩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見子岩繃緊的臉龐上露出痛楚之色,悻悻道:「憑你也敢在本王子面前囉嗦。」

  對於鳳鳴,賀狄早就老大不爽。

  搖曳夫人對子岩幹的好事,讓賀狄把搖曳之子也劃入了應該狠揍一頓的範圍。再說,搶了東西就應該快點溜回自己地盤,哪有帶著寶貝常在原物主面前晃悠的?

  雖然子岩說自己沒有主人,賀狄卻深以子岩的主人自居。

  不管怎麼說,這男人是他的,就是他賀狄的!

  只要不順賀狄的意,人世問的道理,都是狗屁,用不著在乎。

  何況子岩早也鳴王,晚也鳴王,三句不離「鳴王如何如何」,可見鳴王在子岩心目中份量有多重,現在子岩知道自己要把他帶走,萬一堅持不住,見了鳴王之後,不肯跟著自己走了怎麼辦?

  總不能真的把鳴王幹掉,然後打暈子岩帶走吧?

  雖然也不是不行,不過……以後安撫起子岩來,恐怕有些棘手。

  子岩壓根不知道,短短時間裡,賀狄腦袋裡面早轉個無數念頭,仍倔強地堅持,「殿下如果真的急著離開,不妨先給鳴王送一封書信,和鳴王約定見面時間地點。諸事辦妥後……」

  「不可能。」

  「什麼?」

  「別指望本王子放你去見什麼鳴王。」

  賀狄的不講理和蠻橫,實在是子岩生平僅見。

  「沒有見到鳴王,稟明事情,我是絕不會隨你一道走的。」

  「那我就打暈你帶走。」

  「你……你……」子岩為了大局,強行壓下的火氣,終於爆發出來,「賀狄!你別太過分!」

  賀狄惡狠狠道:「本王子偏要過分,你奈何得了我?」他雖然野蠻,卻向來被人稱為狡狐般的人物,殺人放火時也嘴角啜笑,很少發怒。如今對著子岩,卻反而常常控制不住情緒,仿佛這可惡的男人稍一句不順耳的話,就能讓自己難受憤怒到了極點。

  兩人怒目相視,再度對峙起來。

  這時,門外卻傳來熟悉又有節奏的敲門聲。

  賀狄瞪著子岩,冷哼一聲,似乎就此放過,心有不甘,仗著當下兩人體力懸殊,先把子岩猛然拉到懷裡,不顧子岩掙扎地狠狠吻了一通,把懷裡人吻得氣喘吁吁,棱角分明的臉上佈滿憤怒的紅暈,才得意地放開子岩,揚聲道:「進來吧。」

  空流應聲推門而入。

  賀狄問:「都準備好了嗎?」

  「收拾得差不多了。」空流把預備上路的情況略說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張信箋,遞給賀狄道:「王子,那女人又在石頭底下放了信。看樣子,慶離那可憐蟲,又重新被下了迷藥了。這次看起來藥性更強烈。」

  賀狄除了子岩之事,對別的一概不在意,信也懶得看,只是有些奇怪,「外面送進來的迷藥,不是都被我們換成單林治肚瀉的土方藥丸了嗎?我前幾天看慶離的模樣,雖然還是笨笨的,不過眼神多少好了點,還懂得去看大肚子的王子妃了。怎麼現在又中了迷藥?那女人哪弄來到?」

  「遵王子的吩咐,石頭底下的迷藥,我們每次都有換的。至於慶離新中迷藥……」空流回憶了一會,稟道:「前幾天那女人出了一趟門,回來之後,慶離就有又重陷昏積的跡象。屬下猜想,她那一次根本就是出門和同謀者會面,見面時親自取新煉製的迷藥。」

  事情的實況確實如此,空流倒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對於慶離這個所謂的盟友,賀狄從來都是不以為然的,同國不管誰掌權,反正都需要討好手握雙一兄沙資源的單林,不愁自己撈不到好處。

  同國是離單林距離最近的大陸之國,從戰略上來說,同國內鬥越多越衰弱,對單林就越有保障,何樂而不為?

  賀狄還有心思開玩笑,「這樣也挺有趣的。一個大了肚子的長柳公主,一個中了迷藥的慶離,還有一個狐狸精似的女人,湊在一起,比看猴子戲還精彩。」

  子岩最不屑賀狄幸災樂禍的嘴臉,又猛地想起一事,朝空流問道:「那女人的事,我不是曾經寫了一封書信,托你轉交鳴王嗎?怎麼到現在也不見鳴王回信?」

  空流沒吭聲,卻向賀狄投去一個請示的眼神。

  子岩狐疑起來,轉臉去看賀狄,「鳴王的回信呢?」

  「哪裡有什麼回信?你的信他又沒有看到。」

  「什麼?己子岩大吃一驚,「為什麼沒看到?」

  「沒送。」

  子岩騰地一步走到他面前,「你再說一次。」

  賀狄聳肩,「本王子沒讓空流送。」

  「為什麼截住本專使的信?」賀狄的回答,把子岩氣得呼吸一滯,「你是我的男人,我不喜歡你老和鳴王通信。」

  子岩幾乎被這沒廉恥的混蛋氣暈過去,天上地下,沒見過這麼大言不慚而且不顧大局的!

  「那封信極其重要,你難道一點也不知道?裳衣和王叔有所密謀,同安院中發生的事情,都和鳴王安危有關,要是鳴王不知道此事……」

  「廢話,」賀狄一聽見什麼鳴王安危,火氣就自然而然地往外冒,故意擺出毫不在意的樣子,激怒子岩道,「既然如此重要,上次在妓院一同喝酒時,鳴王就坐在你對面,你怎麼不和鳴王提出來?難道專使大人只會寫信,不會說話?」

  子岩被他說得猛地一愣。

  賀狄口中的妓院,其實就是無量福樓,上次,他們確實在那裡和鳳鳴見面,還聊了一會。

  但那畢竟是公開場合碰面,子岩自以為密信已經送去,鳳鳴等人早知道實情,只是裝作不知情,其實正暗中謀劃如何應對慶彰,也就沒有當面提起。門內都是自己人,誰知道是否隔牆有耳,要知道,鳳鳴就居住在慶彰的合慶王府內,萬一得悉自己陰謀敗露,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何況,整個會面,他也沒多餘的時間提出此事,光對付那個下流的賀狄就夠了,又喂水又喂點心的……

  想起那一天見面的情景,子岩就嘔個半死。

  賀狄見子岩被他駁倒,更加挪褕道:「第一次碰面,你顧著享受本王子的專一伺候,忘記了提也就算了,可第二次去搖曳夫人那裡,你怎麼也忘記了這件重要的事呢?子岩啊,你整日裝作一本正經忠心公事,其實也不過是貪圖享受,把鳴王安危拋到一邊的人。不過,這樣很好啊,我最煩的就是忠臣孝子了。」

  子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兩拳傷得一圈比一圈緊。

  他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麼楣,無量福樓上被賀狄作弄,第二次和鳴王的見面,後果更是令人憤恨,連搖曳夫人也過來插上一腳。因為文蘭可能有毒的事,他們一行人匆匆趕去,心急如焚,哪有時間提及慶彰的事,等找到平安無事的鳴王,他就丟臉的中了搖曳夫人的迷藥。

  為了這個,還一連幾天絲毫不能動彈,被賀狄當玩具一樣百般褻玩。

  子岩心裡藏了無窮抑鬱怒氣,抬眼看了看罪魁禍首,卻連一點反省內疚的意思都沒有。他也知道和賀狄這種人說道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但大局總要顧慮,尤其是慶彰對嗚王暗藏敵意這事,自己已經耽擱了多日,再不通知鳴王,萬一鳴王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即使自盡也贖不了罪。

  想到這裡,子岩暫不和賀狄計較他攔截自己書信的大罪,勉強用商量的口氣道:「既然如此,我們需要立即和鳴王見面密談。慶彰心懷殺機,鳴王卻視之為好客主人,這非常危險。你……你拿這種事來玩,實在可恨!」

  賀狄哼道:「說來說去,你還是要和鳴王見面。說了多少次,我不會讓你又去見那傢伙,他身邊侍衛眾多,如果連個同國王叔都擺平不了,那豈不蠢到家了?」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

  子岩警惕地向後一退,警告道:「賀狄,你要是敢把我打暈了直接帶走,我醒來之後,有刀自刎,見海跳船,寧死也不會再讓你碰!」

  賀狄眼睛一亮,邪笑道:「要是不打暈你,是不是從此以後隨便本王子碰?」他一開始胡攪蠻纏,子岩就生出無力感,只能避而不答,道:「你能幫我護著鳴王性命,我自然會儘量遵守我們雙方的盟約,把雙亮沙航線的事辦好。」

  賀狄也知道他不會如此好商量,不屑地哼一聲,「假正經,被本公子親得暈糊糊的時候,不是也很享受嗎?」瞧見子岩臉色一變,趕緊又見風使舵,換了一副比較正經的表情,咳了一聲道:「這樣吧,今天就要上路,本王子主意已定,不會更改。至於面見鳴王,你就別做夢了,單林風俗,不可以讓自己的私房寶物隨便被外人看見。」

  子岩忍無可忍,不再理會賀狄的胡說八道,徑直越過空流向房門走。

  賀狄上去攔住,又翹起嘴角笑道:「不過呢,慶彰的陰謀,我們可以通過長柳公主向鳴王發出警告。這樣總比你被我打暈了送上船,留下絲毫不知道情況的鳴王呆在慶彰王府好吧?你向來顧全大局,這個時候最應該顧全大局,對不對?」

  子岩有些疑惑,「難道長柳公主也不知道裳衣和慶彰的陰謀?你和她同處一個同安院中,份屬盟友,如此關係身家性命的消息,你竟然連說也不說一聲?」

  「單林盟友多著去了,人人的身家性命都要我來照看,我豈不是渾身沒一刻空閒?再說,」賀狄一臉無辜地聳肩,「我這幾天忙著照顧你,哪有時間和長柳公主說什麼裳衣、慶彰的小陰謀?」

  這人如此沒心沒肺,毫無憐借同情之心,將旁人性命視如草芥,而且還大言不慚,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子岩氣得腦袋一陣發昏,推開他又要衝出門去。

  賀狄一把抱了他的腰。

  「好吧、好吧。」幸虧子岩最近身體不好,掙扎起來勁也不大,賀狄輕鬆地抱住他,隨口亂哄,「現在就讓空流找長柳公主來,把事情和她說清楚讓她想辦法提醒鳴王。」

  子岩還是一臉憤怒,被賀狄栓桔在懷裡,連眼睛都冒出火來。賀狄抬著他下巴,迅速又霸道地在他唇上輕啄了一記,又誇張地歎了一聲,「唉,本王子再退一步好了,允許你寫一封親筆信留給鳴王,這樣虧本的生意,我可是很少做的。 」

  隔了一會,又挑起眉,露出不善的表情,「喂,你可別太貪心,本王子價碼已經開到十足。你如果還是這個要死不活的模樣,我索性什麼風都不露,直接打暈丟到馬車上去。等你醒來,說不定就能聽見你那鳴王已經被慶彰弄死的消息。 」

  子岩雖然怒火萬丈,但畢竟和賀狄不同,極為他人著想。賀狄一威脅,子岩就不得不約束自己冷靜下來出來,萬一真和他對著幹何是好?暗忖道,這傢伙和常人不同,什麼沒天理的壞事都做得出來,萬一真和他對著幹,我個人性命不要緊,真的消息傳不過去,害了鳴王可如何是好?

  想了一會,只好又把怒氣欲回胸中,對賀狄硬邦邦道:「好,如你所言,現在就把長柳公主請來,再讓人準備筆墨,我要給鳴王留下親筆書信。」

  賀狄胡亂應了一聲,兩臂卻如鐵鑄似的,不肯鬆開。

  子岩等了一會,只能又開口:「王子殿下,請鬆手。」

  賀狄無恥地一笑,「剛才抱得急了,手好像不聽使喚呢。不如你親親我,許一恍神,手臂就自然松了。」

  遇上這麼個瘟神,子岩簡直欲哭無淚。

  空流一接到賀狄眼色,已出門親自請長柳公主去了。子岩就站在當門處,被賀狄死皮賴臉的抱著不放,如果又拖延上一會,被長柳公主撞破,更是尷尬萬分。

  他被賀狄強吻了何止上千遍,第一次窘迫若死,現在卻沒有初時那麼抗拒了。

  當然,打死子岩,也不會承認自己有些喜歡兩唇相觸時那種熱辣辣的感覺,不過若為了大局,要他勉強親一下這混蛋,以免長柳公主忽然出現,自己出更大的模……

  賀狄啾著子岩臉色紅白青紫,五彩繽紛的變了一輪,剛毅端正的臉龐幾乎都要抽播了,本以為他會抵死不從。

  不料子岩默不作聲,在他懷裡抬起頭來,眼也不眨地就把嘴貼了上來。雖然只是擦嘴似的快速贈一下就算完事,對賀狄而言,卻是一份相當驚喜的禮物。

  虧他自誇俊男美女叢中遊歷慣了的,這麼一個實在不算什麼的敷衍之吻,竟讓他呆了好半晌。

  聽見子岩皺眉問:「王子的手臂還松不開嗎?」

  賀狄才「哦」了一聲,按照預定把子岩鬆開了。

  子岩一逃出賀狄雙臂,卻沒有丟臉的立即逃走,先毫不畏懼地啾他一眼,才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的走到桌邊,研墨準備寫信。

  賀狄骨子裡滿是獵性,一刻也不容心愛的獵物離了眼,也跟著上去。往常他對待旁人,不管多寵愛,就只是一個勁賞賜珠寶綾羅,從沒想過要體貼。現在見子岩研墨,簡簡單單一個常見的動作,瞧在眼裡也說不出的好看,情不自禁溫柔起來,竟然主動把白帛拿來。

  子岩把筆蘸了墨,他就已經鋪好白帛等著了。

  子岩也覺得奇怪,心裡覺得他一定又有企圖,不過子岩受容恬指點,養成了講理的習慣,改也改不過來。賀狄雖不是個東西,但身為王子,親自為他這使者鋪帛,也不能不答謝一聲:「多謝了。」

  這對賀狄,簡直又是一份沒想過能得到的大禮。

  賀狄一愕之下,幾乎笑出花來,「不謝。」趕緊又道:「我幫你磨墨。」

  「不用……」

  「要的、要的,給鳴王的書信嘛,你可要好好的寫,以後就沒什麼機會了,等三十天一到,我們……」察覺子岩狐疑的目光,賀狄立即閉上嘴,專心磨墨。

  真混蛋!自己堂堂單林海盜總首領,怎麼遇上這個男人,說話做事都像傻子一樣?再這麼下去,連空流都會瞧不起自己了。

  只是,這雞毛蒜皮的蠢樣,甜起來時,味兒竟也有點像蜜糖……

  可惡,這可大大不妙!

  單林二王子殿下一邊百年難得一見的斯斯文文磨墨,一邊偷啾著身邊提筆寫字的男人,反省著自己精明勇悍的形象是否真有可能為了此人毀之一旦。

  子岩卻絲毫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賀狄充滿佔有性的注視,就連瞎子也會感覺到。

  子岩不是沒感覺,而是正竭力不把心神放在賀狄身上,這位不可用常理推測的王子,已經耗費了他大半心神,幾乎比所有單林海盜加起來還難應付,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抓緊機會,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全部詳細的寫在給鳴王的信上。

  日後真被賀狄帶到單林,路途遙遠,隔著茫茫大海,恐怕連這樣寫信的機會,也很難得了。

  兩人各占了桌子一邊,一個提筆認真寫信,一個邊研磨邊胡思亂想,居然很罕見的,沒出現目光相觸,火星四濺的緊張場面。

  這是子岩和賀狄認識後,私下相處時極難得的和平一瞬。

  長柳公主身懷六甲,行動不便,雖然就在同安院,走動起來卻頗費時間。子岩書信寫到落款時,長柳公主才領著貼身侍女師敏大駕光臨。

  三個盟友方私下碰面,當即關起門來詳談。

  子岩生怕再出岔子,唯恐不夠詳細的把事說了一遍,長柳聽得不斷倒抽涼氣,最後蒼白著臉問:「那……那狐狸精竟是王叔派來的奸細?怪不得……可是,王子殿下和專使大人既然早已知道,怎麼今日才說?慶離他豈不是又……又遭了毒手?」

  子岩心中有愧,沒有作聲。

  賀狄臉皮卻比城牆還厚,而且絕不是一個會內疚的人,不懷好意地睨視長柳公主一眼,「王子妃這是在責怪我們嗎?自己家裡出了奸細,不能明察,還要靠外人點醒,分明就是王子妃自己的過錯。早知道我們好言相告,卻只能惹來責備,本王子就不說了。」

  他殺人無數,眼神裡一旦帶上凶意,委實嚇人。

  長柳正值孕期,氣血甚怯,被他用眼睛冷冷一掃,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捂著心窩一陣難受,好一陣才喘息過來,卻又不敢真把賀狄開罪了,軟聲道:「殿下誤會了,長柳怎敢責怪王子殿下,只有感激之情。剛才只是一時驚訝罷了。」

  這公主最近比烏鴉還倒楣,什麼壞事都撞上了。

  失寵還只是小事,娘家又遭了大難,父王生死不明,正沒著落,又半空炸開個響雷,裳衣居然是慶彰的奸細,還一直在給慶離下迷藥。

  內憂外患,把這個即將當母親的長柳煎熬得不成樣子,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盡是滿目的仿徨無依。

  子岩極有男子漢氣魄,見不得弱小無助之態,見長柳公主哀求地看著他,心裡頓時不忍,開口安慰道:「請公主不要擔憂,慶彰的詭計既然已經被我們識破,破解就不難。」

  長柳公主雖然不笨,但女人家行動絕沒有子岩這種有經驗的將領果斷,連忙請教:「專使有什麼破解的法子?」

  子岩早想過了,這時候把心裡籌畫的一一說出來,侃侃道:「公主不妨分兩方去辦。第一,先派人和鳴王通消息,將此事告知鳴王,並請鳴王儘快離開慶彰王府那個險惡的地方。」

  「這個不成問題。那第二……是要我立即通知慶離,要他對付裳衣那女人嗎?」

  「絕對不可。」雖然一直遭到賀狄軟禁,子岩遇到險急大事,將帥之風絲毫不減,從容分析道:「慶離已經被迷藥蠱惑,即使公主把事情告訴他,恐怕他受藥性所制,不相信公主的實話,最糟糕的情況,是裳衣反咬公主一口。」

  師敏參與到這件要緊大事中,神色也無比緊張,聞言在旁道:「專使大人說的極是,慶離殿下確實已經昏積,除了那女人的話,什麼也聽不進。」她曾奉長柳之命深夜求見慶離,見盡慶離醜態,比長柳更明白慶離的無藥可救。

  子岩道:「所以,可以說目前同安院中,唯一能夠做主的就是公主你了。」

  「我?」

  「當然是你,難道是你肚子裡那小東西嗎?」賀狄陰陽怪氣地冷笑道:「沒什麼好囉嗦的,本王子最會這整頓內務的事,讓我教你好了。先找個心腹,學那女人的招數,也給慶離下點迷藥,把慶離給迷昏掉。擺平了慶離,再把那女人綁了,嚴刑逼供,讓她把事情都招了,再畫押。供詞一到手,你就卡嗦一刀把她殺了,免得留下後患。」

  長柳對裳衣向來沒有好感,不過賀狄對殺人的輕描淡寫,卻讓她打個咚嗦,遲疑道:「這女人確實該死,但慶離尚未知情,我就殺了她,萬一慶離醒來,以為我是因為醋意而趁他不注意殺了她,豈不糟糕?」

  「所以才說要供詞,慶離要是責問你,你只管把供詞丟給慶離看,瞧他怎麼說。」

  殺死裳衣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長柳猶豫一會,始終還是忍住了誘惑,搖頭道:「不行。她若是招供後畫押認罪,慶離自然會殺了她。但我有孕在身,又是正室,不稟明夫君而貿然處死夫君的寵妾,大大有違王族規條。」

  賀狄沒好氣地哼一聲。

  長柳對子岩道:「不是長柳心軟膽小,不敢下手。但我總要為腹中孩兒著想,母親做出這種事,這孩子日後登基,必然受人非議。」

  子岩沒想到她竟想的如此長久,才明白王族中人想問題,總比常人複雜上幾倍。

  不過為子嗣著想,也無可厚非。

  子岩道:「公主這樣打算我也不敢勉強,解決了慶離和裳衣後,最後必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慶離暗中收納來的各方高手。」

  長柳驚道:「對!幸虧專使大人提醒,不然心急之下,真會疏漏了這一點。可他們都是高手,我一介婦人,怎能對付?」露出憂色。

  子岩轉頭去看賀狄。

  賀狄對此事一點也不關心,正在一旁自顧自想著把子岩帶著上路後,大概多少日能到海邊,又要在海上多少日,這樣估摸時間,也許三十日期滿之時,還在旅途之中,尚未抵達單林。不過兩人第一次抵死纏綿,在海天明月之下倒也不錯。

  他想得心頭火熱,忽然發覺子岩看著自己,似乎意有所指,疑惑地回望了子岩一眼,驀然明白過來,指著自己鼻尖不確定的問:「我?」

  子岩一點頭,賀狄更是光火,「這事和本王子有什麼干係?既然是慶離招攬來的,當然該由他的王子妃擺平。本王子悍勇手下不少,但也犯不著幫別人解決麻煩。」

  長柳公主娘家勢力已煙消雲散,現在還能指望哪個?賀狄不留情的拒絕,只好含著眼淚看向子岩。子岩憤恨地瞪著賀狄,但也知道賀狄絕不是害怕別人瞪視之輩,這勢利小人沒有半點王族氣度,眼裡只有好處,不佔便宜的事是不肯幹的。

  子岩歎一聲,柔聲道:「公主請暫且回避,讓我和賀狄王子談一下。」

  空流立即把長柳公主和師敏都請到側房。人都離去後,子岩才無可奈何地問賀狄:「你要怎樣才肯幫這個小忙?」

  賀狄知道漫天開價的機會又來了,還是子岩主動送上門的,樂得心裡美滋滋的,面上卻冷哼道:「什麼小忙?慶離收攬的大批高手可不容易對付,我的手下也是人,如果為了別人的事,折損了自己人,本王子怎麼跟手下們交代?」

  子岩暗中惱火。

  慶離所謂的秘密高手,不過是一群為錢而來的武夫,天下的高手,稍微有腦子的也知道刺殺鳴王的事絕不能摻和。他所招攬到的,大多是貪生怕死想蒙混過關之徒,未必有幾個能派上用場,有長柳公主通風報信,賀狄又暗中派人偵查,這群人的底子早摸得一清二楚,攻其不備,對付起來一點不難。

  賀狄對於這一點當然心裡有底,現在故意誇大對手,不過為了要脅子岩罷了。

  子岩恨得磨牙,如果身邊有一批人馬,何必去求這混蛋,趁夜偷襲一場,當即了斷。

  現在卻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子岩深呼吸一口空氣,「我問你,這個忙,你到底幫不幫?」

  賀狄立即打蛇隨棍上,問子岩道:「如果幫了,有什麼好處?」

  「若要金銀答謝,我可以寫信給鳴王,請他……」

  「又在跟本王子廢話!我缺金銀嗎?」賀狄侵過來,斜看著子岩笑道:「念在你我的盟友情分,我也不提太過分的要求,不如就……」他停下,端詳子岩可愛的緊張表情,才不緊不慢道:「就請專使大人今後別在本王子面前裝模作樣,遇事直接一點,舒服時要叫就叫,要扭就扭,不要明明爽得要死,還繃著臉好像被人蹂躪一樣。這樣我們兩人都會好受不少,如何?」

  子岩被這番下流話激得眼角直跳,揮拳就打,恰好被賀狄抓住手腕,硬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嘿嘿笑道:召追一拳就是定禮,咱們這個交易算是談成了。」轉過頭對門外喊道:「空流,你把長柳公主請進來。」

  子岩怒火未消,無奈門已經被推開,長柳公主等人都進來了。

  賀狄換了一副慷慨仁義的嘴臉,對長柳公主道:「本王子經過子岩專使大人一番指教,深為專使大人的熱血所折服,決定也來幫幫公主。這樣吧,後院那群高手儘管交給本王子來對付,偷襲是我們的老本行,保管連老鼠也不驚動,就把他們一個個都結果了。」拍胸口保證了一番,吩咐空流,「交給你了。」

  空流在同安院悶了多日,聽見可以玩偷襲這個海盜最喜歡的血腥遊戲,早就躍躍欲試,應聲後迫不及待地出門,賀狄忽然又在後面把他叫住,歪過頭打量了子岩一眼,又對空流道:「同安院裡面的侍衛裡頭也沒幾個高手,反正也只是動動手指的功夫,唉,算本王子這次虧本,你順便摸到慶離的院子裡頭,放點迷煙,把慶離和那女人放倒,再帶過來給長柳公主發落吧。免得她等一下又囉囉嗦嗦,礙著本王子和專使大人啟程。」

  長柳公主想不到子岩和賀狄只在屋裡待了一會,居然就把問題談成了。賀狄說不管就不管,一旦管起來,居然認真負責到底,長柳喜不自禁,卻也知道賀狄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折,一定是子岩的功勞,恐怕子岩動用鳴王權威,甚至許給了單林不少好處。

  答謝賀狄後,長柳向子岩投以感激之眸,「多謝專使大人。等慶離清醒過來,長柳定將此事告知慶離,讓他再不敢對鳴王稍有怠慢之心。」

  子岩被賀狄的大方弄得滿腹疑慮,心忖道,賀狄精於計算,給的越多,要的越狠,以後被他弄到單林,也不知要受他多少折辱。卻不好向長柳公主發洩,只能勉強笑了笑,請長柳不要在意,又取出自己寫好的信,交給長柳,「這是我的親筆信,裡面說了事情始末,煩請公主交給鳴王。」

  長柳奇怪地問:「怎麼有兩封?」

  子岩道:「兩封都是給鳴王的。這封短的,公主派人去和鳴王碰頭時帶上,鳴王看了,自然會跟公主派去的人配合。另一封較長,裡面寫了事情詳細經過,等鳴王來到後,再給鳴王過目。」

  師敏也覺得奇怪,「為何要如此複雜呢?」

  賀狄鄙夷道:「婦人就是婦人,根本不懂兵家詭變之道。你派出的人是當世第一高手嗎?鳴王他們現在住在慶彰王府裡面,萬一寫了詳情的書信被截住落入慶彰手裡,慶彰知道詭計被揭破,立即派軍將鳴王等人困死在府中,那又怎麼辦?現在最重要的是儘量不引人注意的把鳴王從慶彰王府里弄出來,別的都不要緊。」

  長柳和師敏這才明白過來,暗歎經歷過軍情的人,果然不同一些。

  空流手腳極快,眾人交談片刻,已經興沖沖地回來了,不愧是海盜,經過一番殺戮,反倒神采飛揚,進門向賀狄打了個暗語手勢,表示人都處理乾淨了,對長柳公主道:「後院那群高手都不用再擔心了,至於慶離和那女人,呵,天還未黑居然就已經混在床上了,慶離還嚴令侍衛不許靠近,正好便宜了我。迷煙一吹,兩人都死豬一樣癱了。人我已經扛回來了,就在隔壁屋裡,公主等下自己去處置吧。」

  說完後,又加一句:「對了,他們身上光溜溜的,公主要是看得不順眼,可以叫侍女先給他們穿件衣裳。剛才急著辦事,沒來得及顧慮這個。」

  長柳和師敏聽得滿臉絆紅,暗怪這人不遵禮法,不過既是賀狄手下,也就不足為奇了。

  師敏好奇道:「天色還未全黑,你扛著殿下和那女人經過院落,難道侍衛們放任不管嗎?怎麼我沒有聽見院裡傳來動靜?」

  空流不以為然地笑道:「這是我們兄弟內行活,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師敏也猜到他們的手段,絕對不是什麼好人會用的手段,這夥人說起來是單林王族護衛,其實個個身上帶著匪氣,也不敢多問。

  事情辦好,賀狄不再廢話,站起來對長柳公主打個請的手勢,「要辦的我們都給公主辦好了,日後公主感激我們,不妨多送點禮物到單林。金銀器物都可以,美人嘛,嘿嘿,那就算了,本王子這段日子恐怕都要專心和子岩研究航線問題。時間不早,公主請回,空流,準備妥當沒有?」

  長柳這才知道賀狄急著上路,居然到了這種程度,驚訝地問:「天快黑了,王子不如等到明天……」

  「等到明天,更要糾纏進來,眼看著熱鬧就快開始了,本王子有別的事忙,不想攪和。」賀狄充滿狡黠地盯了子岩一眼,「況且鳴王接到公主通知,八成今晚就會溜過來。專使大人早已向本王子承諾,沒有本王子點頭,他不會和鳴王見面。」

  子岩知道他又在胡說八道,但定局已成,懶得和他分辯。

  師敏卻好奇起來,「怎麼?專使大人和鳴王……」

  「女人管這麼多幹什麼?先把你家慶離王子和狐狸精管好再說吧。」賀狄截斷師敏的問題,把長柳公主和她的侍女連哄帶趕請出房問,回過身來,興奮地在門上擂了一拳,朝子岩揚唇,「如你所願,事情都辦好了。專使大人再沒有怨言了吧?請遵守約定隨我上路。放心好了,本王子的車馬船隻,都是天下最舒適的,躺在上面,保證比王宮裡的大床還軟。」

  子岩被他邪氣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寒意又猛地竄上脊樑。

  什麼舒適的馬車船隻,恐怕是…… 屠宰自己的砧板吧?

  第五章

  鳳鳴所在的合慶王府院落中,全沒有往常的熱鬧歡快,一片鴉雀無聲。

  從永殷傳來的消息,把原本如暖陽般愉快的樂觀氣氛,完全破壞了。知道烈兒可能重傷墜河的消息後,容虎一直都很沉默,飯後就將隨侍鳳鳴的事請洛雲暫代,獨自入了房中。

  秋藍擔憂道:「容虎這人,遇事總是悶在心裡,不知會欲出什麼病來,奴婢去看看他。」向鳳鳴告一聲罪,追著容虎去了。

  想起烈兒生死未卜,鳳鳴說不出的難受,看著左右的秋月秋星都愁眉不解,勉強勸慰道:「不必擔心,烈兒和別人不同,他比常人機靈十倍,而且又曾在永殷當過奸細,凡是能當奸細的人,個個比鬼還精……」

  說到一半,忽然想起當年的夏管,精明灑脫,一肚子本事,也不是輕易就沒了性命。

  奸細,本來就是把腦袋掛在褲襠上的玩命行當。烈兒在永殷失蹤,難道是當年 他在、水殷王宮幹的那些事,終被、水殷大王他們發覺了,所以綁架烈兒報復?

  鳳鳴不敢再想下去,臉色更差,在房中呆坐,總覺得心驚肉跳,站起來對眾人擺手道:「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永殷想必很快就有消息過來。你們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自己也踱出門外,打算找些事做,免得越想越為烈兒擔憂。

  不料,剛剛下了屋前臺階,一個蕭家高手從外面匆匆進來,稟道:「少主,有使者來了,說要請少主出去見他家主人。」

  洛雲在一旁問:「誰的使者?出去哪裡見他家主人?」

  那蕭家高手|,對洛雲的態度,比對鳳鳴這個少主還要恭敬幾分,答道:「那個女的不肯說,不過她說手上有一封書信,少主看了就知道是誰了。」

  他知道規矩,掏出書信,沒直接交給鳳鳴,先遞了給洛雲。

  洛雲徑直開啟書信,看了一眼落款和印章,又把書信放到鼻頭嗅了一下,才把書信遞給早就一臉好奇的鳳鳴,「是子岩寫來的。」

  子岩的字端正嚴整,筆勁逼人,和容恬頗有幾分神似,鳳鳴多少也認得。匆匆看完了短信,鳳鳴也露出不解的表情,「子岩這封信沒頭沒尾,只說什麼請立即跟隨使者走,詳情等到了地方再說。怪了,為什麼這麼神秘地要我立即跟她走呢?哎呀!」忽然驚呼一聲,色變道:「難道子岩在同安院出了事?可怎麼賀狄王子連個口信也沒帶過來?不行!我們要趕緊去看看!」

  洛雲一把拽住鳳鳴,瞧見蕭家少主這樣慌裡慌張,差點又想甩出個不屑的眼神,忍了忍,才無比冷靜地道:「少主一定是猜錯了。我雖然和子岩相處日子不長,但此人眼神堅毅正直,是忠誠之輩。他如果遇到危險,絕不會寫信要少主冒險去營救他。屬下估計,他寫這封信來,或者是發現了少主身邊有什麼需提防的事,所以派人過來邀你面談。」

  洛雲一番話沒什麼溫度,卻出奇地讓鳳鳴安心下來。

  仔細一想,子岩確實是這樣的人。

  鳳鳴稍微安心,點頭道:「你說的對,我們這就隨著過來的人走一趟,看看子岩到底有什麼要緊事。」當下命令外面的屬下們備馬,又把容虎從房裡叫出來,小心地問:「容虎,好點了嗎?我收到子岩的親筆信,要出去一趟,你留在這裡幫我昭一看秋藍她們,好不好?」

  容虎也把子岩的信拿過來看了一下,道:「確實是細岩的親筆。 又搖頭拒絕鳳鳴的體貼,正色道:「屬下奉命護衛鳴王,鳴王出外,怎可沒有屬下隨行?」

  眾人準備妥當,簇擁著鳳鳴出來。

  師敏正是長柳公主派來的使者,為了不讓慶彰王府的人有所發覺,特意換了一身男裝,戴著寬沿黑帽遮蓋臉龐,不過因為身形玲瓏,還是被蕭家高手一眼看出是個女子。她在外面正等得焦急,見鳳鳴總算出來,松了一口氣,迎上去道:「鳴王,請隨我來,到了地方,立即奉上詳情。」

  眾人上,還未走出十來步,恰好迎面撞上辦事回來的洛寧。

  馬婁寧問:「少主這是去哪裡?」

  鳳鳴不疑有他,把子岩來信要他跟著師敏走一趟的事情說了一遍。

  洛甯剛剛出門,其實正是和妹妹洛芋芋私下會面,商談如何借刀殺人,不露聲色將鳳鳴置於死地。他曾經見過師敏,一見師敏就是所謂的使者,已經開始懷疑慶彰那邊的事漏了風聲,一邊心念急轉,一邊鎮定道:「屬下隨著少主一道吧。同國不是善地,大家小心點好。」

  師敏對洛寧印象奇佳,在旁欣然道:「有洛總管跟來,自然再好不過。」

  師敏在前面帶路,不敢直接往同安院大門處走,趁著暮色降臨,挑了一條小路繞到同安院後面側門。

  容虎喝止道:「等一下,這不是慶離王子府邸嗎?」

  鳳鳴卻異常從容,「子岩既然叫我們來這,自然有子岩的道理。用人不疑,跟著她就好了。」

  洛寧聽得心裡一驚。用人不疑?這小雜種嘴巴裡倒常冒出一兩句發人深省的話來。

  可惜,他卻是搖曳的兒子,洛雲那孩子天生的對頭。

  眾人在夜色掩蓋下入了同安院,長柳公主借著這點功夫,早把內外打點得差不多了。還好,事情不算難辦,對於處理慶離和裳衣、以及那群「高手刺客」的方式,同安院週邊的侍從們大多不知道真正情況,內圍的資深侍從多少覺察出風聲,卻是同情長柳公主的多。

  天知道,對於迷惑慶離,三個月就迅速在同安院中頤指氣使的裳衣,太多人看不慣了,一旦聽長柳說明裳衣是奸細,還用迷藥害了慶離,誰不暗中擁護長柳撥亂反正的做法。

  長柳公主腆著三個月微凸的肚子親自下階將鳳鳴一眾人等迎入房內,欣慰笑道:「終於把鳴王盼來了,長柳正是生怕消息走漏,惹得慶彰那壞人對鳴王下毒手呢。」鳳鳴對慶彰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一聽就愣了,「公主這話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長柳已經把一封信遞到他眼前,輕聲道:「事情太複雜,長柳也說不清楚。不過貴專使留下一封書信,鳴王看了就明白了。」

  洛雲還是第一個拆關信箋,檢驗過無毒後,眾人都探過頭來,圍著鳳鳴看子岩到底神神秘秘的在弄什麼。

  子岩在信裡寫得異常仔細,如何發覺端倪,賀狄如何偷換藥物,慶離何時看似有了一些好轉,裳衣何時出門與同謀者見過一面,唯獨沒交代為什麼不能親自把這些問題向鳴王稟報。不過這會工夫,鳳鳴也沒空想到這一點上。

  眾人看著裡面驚心動魄的內容,都驚出一身冷汗,沒想到看起來笑眯眯,還為他們提供安逸住所的慶彰,居然是個如此人面獸心的傢伙,連慶離意圖謀殺鳳鳴的事,都是慶彰一手撥弄出來的!

  第六章

  容虎凜然,「想不到慶彰如此歹毒,看來,從他在方敵碼頭隆重迎接嗚王的那時起,就已經對鳴王身懷惡意。不過,他為何花這麼多心思謀害鳴王呢?誰都知道,若鳴王稍有差池,西雷和蕭家都不可能放過同國。慶彰身為同國王叔,怎可不為同國著想?」

  洛寧心懷鬼胎,暗暗慶倖事情還未到最糟的地步,雖然慶彰的陰謀已經被褐露,卻無人知悉洛芋芋參與其中,否則他和洛雲恐怕已被當成叛徒捉了起來,接著容虎的問題,從容答道:「慶彰哪裡是要謀害鳴王,只是為了藉此計剷除慶離這個王位繼承人罷了。只要誘惑慶離刺殺鳴王,一旦蕭家向同國問罪,慶彰就可以裝出迫不得已的樣子,把慶離送給蕭家發落。同國大王已經失蹤,只要慶離一死,同國的王位還不是他的?」

  這話說得合情麼口理。

  王權至高無上,從古到今,為了王位而上演的詭計陰謀此起彼伏,比慶彰所為 更匪夷所思的不知還有多少。

  借刀殺人,向來都是比較受歡迎的計策之一。

  只是想不到慶彰那胖墩墩的老頭子,看起來笑眯眯,原來一肚子壞水。

  眾人異口同聲大罵慶彰,只有洛雲自從看了書信後,臉色一直異常陰沉,站在鳳鳴身旁,抿著薄唇沒有作聲。他性子歷來與眾不同,大家也不如何在意。

  罵過一輪,眾怒稍息,鳳鳴才想起子岩一直沒露面,向長柳公主請問。

  長柳公主道:「子岩專使大人不久前已經出發,前往單林。」

  鳳鳴等人都覺得有些愕然。

  容虎不滿道:「這真不像子岩所為。既然發現了慶彰之事,好歹也該和鳴王面見一次,等情況轉好才走。出現險情,正是需要高手的時候。」

  「嗚王不要怪罪子岩專使大人,他也是受局勢所迫。」長柳公主對於子岩援手之事感恩戴德,生怕鳳鳴誤會子岩,照著賀狄臨走時的話道:「單林海域詭變莫測,賀狄王子唯恐再過一陣,到了春夏交際時節不利於海上航行,萬一發生海暴,航船就有沉沒的危險。」

  鳳鳴從來不是多疑的人,對身邊眾人都給予最高度的信任,立即毫不介懷地道:「子岩這個人我清楚,想事情比誰都周到,他一定是覺得此刻離開是一個最佳選擇,才會那麼做。」

  洛寧道:「少主,我們先別管雙亮沙航道的事。現在最要緊的是如何應對慶彰此人,依屬下看來……」

  正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一把聲音忽然冷冷插了進來。

  「慶彰罪不容恕,屬下謹請少主將此事交給屬下處理。」原來洛雲開口了。

  洛寧早在暗中擔心洛雲把這事攬到身上,日後真惹出大禍,豈不連洛雲也被牽連進去?聞言就嚴厲地瞪了洛雲一眼。

  這孩子,實在太不聽話。

  「你年紀輕輕,有什麼能耐處理此事?」洛寧不留情面地駁回洛雲的請求,「慶彰的身分是同國王叔,我們正身處同國都城,一個不謹慎,同國大軍隨時殺到。我們蕭家雖然高手再多,對付得了數萬大軍嗎?胡鬧!」

  鳳鳴瞧見洛雲眉毛一擰,知道他倔脾氣又犯了,這時吵起來對誰也沒好處,趕緊截住洛雲的話,好聲好氣勸道:「兩位先不要吵了,我這個少主還沒有說話呢,好歹留點面子給我。」

  此話一出,洛寧和洛雲都不約而同低哼一聲。

  當著長柳公主的面,鳳鳴差點大窘。幸虧身邊還有一個永遠都最支持他的容虎,不動聲色地為他解圍,恭敬問道:「此事到底如何處理,請鳴王示下。」

  邊朝鳳鳴使個眼色。

  大事當前,鳴王你不拿點本事出來,以後可就不容易駕馭這些下屬了。

  容虎的眼色,鳳鳴怎會不懂。

  可自己又不是咚啦A 夢,每遇到緊急關頭就有百寶袋可掏,寶貝掏完一樣又有一樣,這可是關係國家生死的大事啊!

  鳳鳴看看四周,眾人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連長柳公主也不例外,差點又要苦惱得拚命撓頭,只好拚命思索,喃喃道:「我們現在已經知道慶彰是壞的,慶離是被迷惑的,裳衣是奸細,至少比開始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要好一點。那個…… 那個……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嗯,我們也算知己知彼了吧,不過怎麼可以百戰不殆呢?」

  扯了一堆有的沒有的,再也胡縐不出什麼來了,向容虎投去求救的目光,一臉可憐兮兮。

  洛寧看在眼裡,更加不屑,只差沒有再鄙夷地從鼻子裡哼一聲。

  洛雲卻明白,慶彰的詭計八成和洛芋芋脫不了干係,沒想到自己再三要母親不要對鳳鳴下手,母親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不但如此,母親還故意隱瞞了慶彰的事情,顯然是再也不信任自己。

  他心內萬般苦澀,無奈卻絕不能向鳳鳴和盤托出,難受到了極點,見鳳鳴想來想去,想不出個結果,竟有些歉然,罕見地為鳳鳴製造下臺階,進言道:「少主,洛總管剛才的話也有道理,我們現在身居同國都城,同國大軍近在咫尺,不可以莽撞。目前,報復慶彰的事可以先放一邊。只要我們可以平安撒出同國,這一局就算我們贏了。」

  洛寧卻陰森森道:「這樣夾著尾巴逃走,只會給人留下少主貪生怕死的印象。

  雖然可以保住性命,但少主當初又是為了什麼目的,要不顧危險巡遊各國呢?這樣落荒而逃,不但丟我蕭家面子,更有損西雷王威勢。」

  頓了一下,又加上一句:「想當日,少主在同國王宮宴會上,用均恩令當面駁斥西雷文書使,何等瀟灑威風,如果結局變成黑夜倉促出逃,可就太難看了。」

  「大局為重,」容虎冷硬地回應道,「凡事不能只看面子,要重實際。有腦子的人都知道,留下性命才能做成大事。」

  「鳴王……」長柳公主低聲央道:「鳴王現在要走容易,可是同安院眾人怎辦呢?慶離和那女人還在昏沉中,王叔慶彰歹毒狠辣,賀狄王子已經離開。如果鳴王就這麼走了,長柳手中無兵無權,只恐未到天明,已被慶彰害死了。」

  宮廷鬥爭最為殘忍,長柳目前正是同國宮廷中最無所依靠的一個,說了這番話,滿面憂色,眼圈都紅了,楚楚可憐地望著鳳鳴。

  鳳鳴大歎一聲,只好又豁出去了,把手一揮,「好!都聽我說!」

  眾人心臟猛地一跳,齊齊閉嘴,屏息靜待鳳鳴發威。

  鳳鳴雖然沒能想出好辦法對付慶彰,但基本要幹哪幾樣事情,還是有點底的,索性先把知道要做的都吩咐下去,扳著指頭數道:「第一,這件事容恬還不知道,要立即派人告訴容恬。」

  容虎隨即道:「這事可以讓長懷去辦,他知道怎麼能最快找到綿涯,把事情稟告給大王。」往身後喚了一聲。

  一名高高瘦瘦的侍衛走過來,眼神看起來甚為精幹。

  「好,就讓長懷去辦,儘快讓容恬知道這裡的情況。」鳳鳴點頭,對長懷吩咐道:「見到容恬後,要他不要太擔心,慶彰確實是個壞蛋,但我這裡有容虎和洛雲,不會有事。再說,同澤郊外的江邊,蕭家的新船隊已經……」臉色猛地一變,話音遏然而斷。

  大家以為又出了什麼狀況,都心頭驟凜,瞪著鳳鳴。

  鳳鳴僵站片刻,臉龐古怪地扭曲了一下,猛地跳起來,怪叫一聲,「我知道了!」

  眾人面面相覦,趕緊追問:「鳴王知道了什麼?」

  「蕭家船隊在江邊候命,我們也知道啊。」

  「不是蕭家船隊,是正待在蕭家大船上的人!」

  鳳嗚蹦得有三尺高,興奮起 來,兩眼閃閃發光,「你們還記得誰正待在蕭家大船上嗎?」

  他顯然為自己想到的得意萬分,不由又露出孩子般的天性,樂得手舞足蹈,帶點小驕傲地環視眾人,等待答覆。那坦率表情,令人又好笑又無奈。

  「冉青?」有人猜了一句。

  鳳鳴大聲道:「不!是烈中石和烈鬥!」

  看見眾人不解的表情,鳳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吐出後面幾個字,「還有同國大王的人頭。」

  身邊的人們總算略為明白,但還是有些迷惑。

  長柳公主這緊要關頭,也沒功夫去問為什麼同國大王人頭會在鳳鳴那裡了,解決眼前困境,保住自己和肚子裡面的孩子,以及夫君慶離,才是最重要的,聞言蹙起眉來,思索著問:「鳴王手中有同國大王人頭,打算怎麼使用這東西呢?」不知想到什麼,嬌軀猛地一顫,驚道:「啊!我明白了,慶彰之所以能夠阻止慶離登基,就是以大王尚在人世為藉口。只要鳴王將大王的人頭放出來,讓同國大臣百姓們都確定大王的死訊,慶離立即就可以憑藉大王子的身分登上王位。」容虎也點頭表示贊同,「不錯,慶離會受那女人慫恿,想刺殺鳴王,說到底也是為了王位。慶離一旦登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解除慶彰的一切權力,剷除慶彰的勢力。」「慶彰失去權力,比死了還痛苦。」洛雲道。

  洛甯滿腹惱怒,卻一點也不能洩露出來,腦中急思拖延之計,嘴上卻支持道:「少主果然想得周到。我們現在是否立即去把人頭取來,交給長柳公主處理?」

  鳳鳴卻發出一陣充滿自信的笑聲,搖頭道:「這樣太便宜慶彰了,呵,他把我騙慘了,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輕鬆過關。」

  他平日嬉鬧任性,全無鳴王架勢,這一刻從容而笑,燦若陽光,眉目生輝,竟隱隱有了三分王者氣魄。

  笑過後,露出小虎初次擒食似的大膽眼神,向眾人一字一頓道:「人頭不交給長柳公主,而應埋在慶彰王府院中。」

  長柳明白過來,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驚喜萬分。

  「妙!」容虎猛一拍掌,驚歎道:「到時候,我們只要通知慶離王子和莊濮將軍,就能坐看慶彰倒楣了。」

  洛甯勉強保持臉色平靜,心內卻是大吃一驚,暗忖道,這一招看似簡單,其實藏著巨大的政治利益,不但輕易打破了同國持續多時的僵持局勢,還栽贓嫁禍慶彰,賣了慶離這個未來的同國大王一個天大人情。

  如果順利實施,等於繼單林賀狄之後,又為容恬爭取到一個新的大國盟友。

  倉促之問,竟叫他想出這麼絕的主意來!

  難道這傢伙平時活蹦亂跳,到處只顧著玩的傻樣子,都是裝出來給自己看的?

  實在可惡!

  「同國大王的人頭,真的在鳴王手中嗎?」

  「少主做事,每次都有令人驚訝之處。」

  「鳴王果然厲害!」

  「光想像一下就好玩,慶離和莊濮在慶彰王府裡找到同國大王貨真價實的人頭,慶彰就算有一百張嘴也分辯不了,殺兄篡位這個罪名,夠讓他掉腦袋的了!」

  這次緊急趕來同安院,鳳鳴身邊心腹高手都有隨同,屋中眾人都不由自主參與進這件大事中了。

  便有一個站在容虎身後的侍衛提出疑問,「不過,是否會有人懷疑慶彰被人栽贓嫁禍呢?在他府邸中找到人頭,並不能確定一定是慶彰幹的,畢竟鳴王這段時間內,正好寄住在慶彰的合慶王府內,萬一被慶彰反咬一口,說是鳴王早就……」他大概是第一次大膽地不經允許表達自己意見,想起後面的話不太好聽,不禁停住了。

  鳳鳴問:「你叫什麼名字?」

  「稟鳴王,屬下尚在思。」

  「尚在思,好名字!」鳳鳴給他一個贊許的目光,「你提的問題很中肯,以後也應該這樣有話就說。」

  「尚侍衛的問題,長柳可以代鳴王回答。」長柳自從鳳鳴提出這既大膽又合理的栽贓計,臉上擔憂早被驚喜完全替代,輕笑道:「懷疑只是懷疑,有什麼能比大王的人頭更能說明問題了?再說,慶彰本就不是什麼好人,慶離和他早有諸多仇怨,一旦有機會,慶離會不顧一切將慶彰定罪的。什麼是否栽贓嫁禍,慶離根本不會理會。至於莊濮……」長柳沉吟片刻,才低聲道:「御前將對同國王族忠心耿耿,當他親眼看見大王人頭從慶彰王府中取出時,會明白必須在慶彰和慶離兩者之間挑選一個,再也沒有任何中立的立場了。即使莊濮對慶彰殺兄一事懷有疑慮,但我相信,以莊濮對同國的忠心,他最終會選擇大王真正的繼承人,很快就會生下下一代王子的慶離。」

  一邊說,一邊低頭,溫柔地撫著自己已經凸起的小腹。

  鳴王果然是她命中福星,片刻前還是一片危急形勢,托賴鳴王這神來之筆,立即轉劣為優,若能按計而行,慶離登基就在眼前,那她腹中骨肉,也將是同國名符其實的長王子或長公主了。

  「好,時間不多了,讓我們立即分工合作,開始製造同國新大王的偉大計畫。」鳳鳴摩拳擦掌,開始一個一個點名,「長懷,你的任務不變,立即啟程去向容恬報告消息。容虎,至於你嘛,就……」

  洛寧在一旁心急如焚,這時不動聲色道:「少主見事果斷,惹得屬下也有些手癢了。用人頭栽贓慶彰一事,可否交給屬下?」

  洛雲心裡一沉。

  鳳鳴愣了一下,沒想到洛寧這個向來眼角過高的蕭家殺手團總管,居然也會主動合作,看來他這少主的權威多少也建立出一點成績來了。

  他對洛寧露出一個略帶感激的微笑,「洛總管主動請纓,實在是個好消息。不過慶彰是同國王叔,身分非同小可,府邸裡面守衛森嚴。所以派去慶彰王府的人,一定要有鬼魅般的身手,這個人選嘛,我已經想好了。」頓了一下,樂呵呵道:「就是看起來雖然三粗五大很呱噪,但藏起來卻非常無聲無息的烈中石和烈鬥!丞相要他們跟在我身邊,今天總算派上用場了。」

  洛甯心高氣傲,聽出鳳鳴實際上還是對烈中石他們的輕功比較信任,對這「囂張跋扈」的少主更恨上三分,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忍下火氣,沉聲道,「烈中石他們正在船上,少主總需要一個給他們通風報信的人吧。現在城門已關,進出不易,屬下可以儘快抵達江邊,把少主的計畫告知他們。」

  洛雲忍不住插話道:「傳遞消息這種小事,何須出動到蕭家殺手團的總管?這種時候,父親不是應該留在少主身邊,負責居中調配蕭家人手嗎?」

  他雖然是洛芋芋所生,但此事涉及老主人蕭縱醜聞,蕭家中人即使對此事略有耳聞,也在表面上聲稱洛寧和洛雲是父子關係。在鳳鳴面前,洛雲依然對親舅舅洛甯用「父親」稱呼。

  洛雲早知道舅舅和母親的陰謀有所牽連,現在洛寧主動請纓,分明不安好心,可恨自己卻無從猜測他到底要幹什麼,只能設法阻止洛寧分得差事,不惜站出來接了這個任務。

  反駁了洛寧後,洛雲臉上不露一絲表情地道:「給烈中石報信,要他去慶彰王府栽贓一事,屬下可以去辦。」

  洛寧被這「站錯邊」的外甥氣得一滯,又淩厲地瞥他一眼。

  洛雲冷漠地垂手站在一旁,只當沒看見。

  鳳鳴看看洛寧,又看看洛雲,不知道這對父子在搞什麼鬼,不過他們兩個陰陽怪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足為奇。

  「讓洛雲去吧。」鳳鳴決定道:「他身手輕靈,晚上爬爬城牆,報報信什麼的,應該是小菜一碟。洛雲,你去辦好了。」

  洛雲爭取任務成功,應了一聲,向鳳鳴告辭。臨走時,使個眼色把容虎叫到門外。

  情況牽涉到自己母親和舅舅,他也不能說什麼,冷著一張俊臉,對容虎仔細叮囑道:「記住,不要離開鳴王半步。這同安院看似安全,誰知道奸細只有那女人一個,說不定還有餘黨潛伏。」

  容虎道:「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的,要嚴查飲食中的迷藥嗎?」洛雲深深看容虎一眼,道:「容虎,我不在時,你要給我把少主護周全了。」

  「明白。」容虎往他肩上用力一拍,笑道:「你也一樣,到江邊報了消息之後,儘快趕回來。」

  兩人雖是不同派,而且開始時立場不同,多有摩擦,漸漸相處下來,卻頗為惺惺相惜,言語之間,透著仿佛相處了多年的默契和信任。

  洛雲臉上的冷漠稍有融化,對容虎露出一個稀罕的淺笑,一抱拳,便轉身去了。

  容虎轉身回到房裡,正聽見鳳鳴的聲音。

  「……還有一件要緊事,秋藍他們都還在慶彰那邊呢,要趕緊把他們都接到江邊的大船上去,萬一事情不順利,溜起來比較容易。哦,容虎你回來了。」鳳鳴看見容虎回來,揮手把他叫到自己面前,問:「你能不能往慶彰王府那裡悄悄走一趟,幸虧那裡雖然是慶彰王府,但單門獨戶有自己的小後門進出,只要不弄出大動靜,應該不會被發覺……」

  即使沒有洛雲提醒,容虎也不會答應在這種時候離開鳳鳴,沉聲道:「此事恕屬下不能從命。」

  「什麼?」鳳鳴一愣。

  洛甯不冷不淡地道:「容虎不願意嗎?秋藍她們都不會武功,萬一出了事,連自保的餘地都沒有。深夜去慶彰王府裡將一群人接走,又要不引起慶彰疑心,必須有勇有謀,遇事能果斷做主的人,我看少主說的對,派你去確實最適合。」

  容虎任憑洛寧說到天上去,也不會動搖分毫,坦然道:「容虎有西雷王命在身,護衛鳴王安危,連鳴王也不能指派屬下離開鳴王身邊。」

  他平時溫順得像只欲厚的大象,一旦堅持起來,一百頭牛也扭不過。幸虧鳳鳴性格非常好商量,聳肩道:「又是王令。唉,可這事不是隨便派個侍衛去就可以辦得好的,事關秋藍她們的安全,不能不小心。」歎了一聲,癟著嘴,把目光移到洛寧身上,試探著問:「不知道…… 嗯,洛總管對這個保護弱小的任務有沒有興趣?」

  洛寧臉龐剛硬冷靜,昂頭答道:「洛甯是蕭家下屬,自然聽從少主號令。少主要洛寧辦事,吩咐就是了。難道蕭家人接受任務,會有挑肥揀瘦的陋習嗎?」

  鳳鳴喜道:「那就拜託洛總管了,千萬要保住她們平安。」

  洛甯頜首領命,雷厲風行地匆匆離開。

  容虎看著洛寧的背影道:「蕭家高手最善於夜裡行事,目前留在慶彰王府那邊的人手,又多屬蕭家派系,洛總管過去,確實最方便處理。鳴王遇事,越來越有我家大王的威嚴風範了。不過大家都有事做,我們也該在同安院找點事做。」目光轉向一旁的長柳公主,直接問道:「公主不是說那女人需要審問嗎?容虎也許可以幫點小忙。」

  長柳公主正想找個和自己沒關係的人來審問裳衣,好避開擅自審訊夫君寵妾的嫌疑,欣然道:「正想請容虎將軍出手呢,只是不敢開口,既是將軍自己提出,那就有勞將軍了。那女人正關押在側廂,還未醒來,我讓人把她抬過來。」

  鳳鳴心腸最軟,趕緊在旁叮囑了一句,「容虎,她雖是奸細,畢竟只是受人唆使,只要情況許可,儘量別傷害她。」

  「鳴王放心好了,我從來都不喜歡傷害女人。不過,如果她執意不肯悔改,也少不了讓她吃點苦頭了」

  第七章

  洛甯身負安全把秋藍她們撒離出慶彰王府的使命,暗中慶倖自己可以暫時離開鳳鳴身邊,給妹妹通風報信。

  趁著夜幕掩護離開同安院後,他沒有第一時間趕去慶彰王府,而是尋了一間隱秘巷屋,用早已約定好的手法把藏身在附近的妹妹召喚過來。

  洛芋芋顯然早就在附近等候,一接到洛寧信號,很快就出現了。把門關上後,立即問道:「我瞧見那賤人的兒子進了同安院,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早就知道慶離看他不順眼嗎?」

  「慶離對他的敵意,已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了。」洛寧沉著臉道:「算來算去,我們卻漏算了那個古怪的單林王子,還有那小子派給賀狄的專使子岩。那兩人待在同安院,原來一早就看穿了慶彰的陰謀,還知道了裳衣是被慶彰安插到慶離身邊對付那小子的奸細。慶彰的什麼迷藥、美女,到如今一點作用都沒有,大好計畫,眼看成空。哼!我早說過慶彰雖然看似老道,其實膽小貪婪,不能成就大事,果然被我言中。」

  洛芋芋只對鳳鳴竟然深夜進入同安院感到奇怪,卻絲毫不知道同安院裡發生的事,臉色巨變道:「竟有這樣的事?怎麼如此忽然,事前一點預兆都沒有?慶彰前日還說,裳衣發信給他,慶離又再次對她癡迷,絕對不會出岔子。」

  時間緊急,洛甯把同安院裡股生的事挑重要的告訴了洛芋芋,無奈歎道:「洛點也不讓人省心。我們百般辛苦都是為了他,可他竟處處不聽我這舅舅的話。」

  洛芋芋神色一黯,「若論外頭冷漠,這孩子和他父親十足一個樣,想不到內裡心腸卻如此之軟。」低歎一聲後,片刻又轉為冷然容色,籌謀道,「他日後自然會知道我們的苦心。大哥,現在最要緊的,是想出應對之策。」

  他們兄妹從小在家規森嚴的蕭家長大,都是心志堅定之輩,遇到難關絕不會輕易退卻,現在計畫被忽然打破,也不非常驚慌,都竭力冷靜下來考慮下,一步怎麼走。

  洛甯在同安院的時候,就已在動腦筋,這時大致想出個大概,和洛芋芋商量道:「如今,我們有幾件事要立即去辦。首先要截斷那小子在外頭的支援……」

  「容恬比那賤人的兒子難纏上百倍,若讓他得到消息趕回來,恐怕我們再沒有下手的機會。」洛芋芋立即明白,「我這就傳下消息,派人截殺那個給容恬送信的侍衛。他剛離開,一定還沒有走遠,躲不開我下的追殺令。」

  洛寧道:「慶彰那邊由我去通報消息。反正我被那小子指派接送那群女孩子,倒是順路了。」冷冷一笑。

  「事情尚未明朗,慶彰也許還有別的用處,大哥見到他時,對他還是禮貌一點好。」洛芋芋忽道:「對了,還有一件事,請大哥提醒慶彰。」

  「什麼事?」

  「慶彰答應過我,會幫我殺死那個勾引雲兒的低賤侍女。」

  洛寧皺眉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糾纏這些小事,秋月一介侍女,又不會武功,要她的性命還不容易?何必偏要在此時生出事端?」

  「不!就是今晚!她是那人身邊重要的侍女,平常也在侍衛團團護衛中,今晚大亂將至,剛好借慶彰之手,趁混亂之際把她剷除,日後雲兒鬧起來,推到慶彰頭上就是。若錯過機會,恐怕以後就不好下手了。」

  洛寧忍不住道:「秋月只是個不起眼的女人罷了,你為什麼這樣恨她?」

  洛芋芋眉毛厭惡地一抽,咬牙道:「我一瞧見她迷惑雲兒的假正經臉孔,和當年搖曳那女人勾引蕭郎時簡直一樣。雲兒不聽我的話,多半也是她挑唆的,否則他怎麼會為那賤人的兒子求情?大哥,你到底幫不幫我?」抬頭瞪著烏黑的眼睛,逼視洛寧。

  洛寧性格高傲,對這唯一的妹妹卻異常疼愛。看她倔強地瞪著自己,不但不以為性,反而仿佛看到當年少女時的洛芋芋,清高自賞、冷漠帶刺,每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便會用這種目光瞪著自己,問他:「大哥,你到底幫不幫我?」

  多少次,自己都莫名其妙地驟然心軟,敗在這烏黑瞳子下,不管提出的要求多不合理,還是心甘情願為她去做。

  洛寧輕歎一聲,露出外人從來無緣窺見的憐惜眼神,點頭道:「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再阻欄。不過,芋芋,你要答應我,現在開始,立即離開同澤。」

  「不!我要親眼看著那賤人的兒子被砍成……」

  「不行!」洛寧臉色往下一沉,擺出大哥的架勢,盯著妹妹道:「若真如你所願,那小子死在同澤,消息傳開後,老主人不可能不過問。如果老主人知道你當夜就在同澤城中,怎可能不對你生出懷疑?」

  「大哥,我可以……」

  洛寧斷喝一聲:「老主人對你生出懷疑也就罷了,你就不怕牽連到雲兒在老主人心目中的地位?你這樣籌謀,不就是為了雲兒嗎?」

  洛芋芋身軀微震,臉色不斷變化,幾番想要開口,最後終於還是忍住了,低頭輕聲道:「好,我答應你。」

  洛寧沉聲道:「放心吧,萬事有大哥在。你留下對事情也沒有好處,在阿曼江邊等我消息就是。時間不多了,我要立即去見慶彰,再拖下去,恐怕會引起那小子的警覺。」向洛芋芋說了一聲,大步邁向木門。

  「大哥!」洛芋芋在後面叫住他,等他把臉轉回來,才幽幽抬起濃密的睫毛,凝視洛寧,低聲道:「大哥,你千萬保重了。」

  洛寧硬朗的唇角往上彎了彎,逸出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不發一言,轉身大步去了。

  洛芋芋看著他離去,呆立片刻,甚為落寞。

  但她並不是懦弱自憐之人,不過數息,便已恢復冷淡從容的神色,離開這個充當秘密據點的小木屋。

  她掌管蕭家情報網,權力其實很大,蕭家殺手團的情報遞送,包括追殺令,大部分都必須經由她這裡發出。

  蕭家情報網遍及各地,足可與各國王族所用的情報網絡相媲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同澤當然也有彼此約定好的,只有自己人才能看得懂的聯絡暗號和方式。

  仿佛老天爺也知道大事不妙般的,這一夜恰好星月無光,是個適合殺人放火的一夥晚,倒非常方便蕭家人辦事。

  洛芋芋在漆黑的同澤小巷中穿行,倏忽如魅影,無聲無息地鑽進一個小酒館,上到二樓,取出特製的蠟燭點燃,放在窗邊,並在窗紙上用墨水描了幾個記號。

  燭光靠近窗紙,頓時把窗紙上幾個記號印得格外顯眼,從外面看過去,更是明白。在這樣的漆黑夜裡,有心人遠遠就能瞧見。

  當然,如非蕭家人,不可能知道這簡單的幾個符號裡面包含著什麼資訊,最多以為是哪個頑皮的孩子半夜不睡覺,胡亂塗鴉罷了。

  洛芋芋把追殺侍衛長懷的命令發出去,在同澤中以無事可做。

  她已經答應洛寧離開同澤的要求,心裡也明白洛甯這大哥確實是為她著想,事情辦完,不再猶豫,當即離開小酒館,向城門出發。

  城門夜閉,卻斕不住她這樣的人,到了城牆腳下,洛芋芋在懷裡掏出鐵鉤長索正打算甩往高處,忽覺得身後似有異動。

  洛芋芋心中大震,以她的身手,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跟在她身後。此時無暇多想,全憑本能反應,電光火石間,洛芋芋長劍已經出鞘,轉身間眼角瞥見一道身影,看也不看就一劍朝那黑影要害刺去。

  卻只見黑暗中亮光一閃,淩厲萬分的一劍被硬生生擋住,更詭異的人,兩劍相撞,也不知對手用了什麼可怕手法,如此大的力道,居然一點金屬攻擊的聲音也沒有發出。

  洛芋芋虎口劇痛,長劍幾乎撒手,驚出一身冷汗,低吼道:「你是誰?」

  那人一派雍容氣質,不答反問:「什麼了不起的角色,竟讓你也勞動大駕,不惜在深夜發出追殺令?」

  他聲音悅耳低沉,音量不高,卻充滿悠遠深厚的力度,仿佛任何時候都是有條不紊的,一邊緩緩發問,一邊從容舉步,從黑暗的角落中移身出來,讓洛芋芋可以借助黯淡星光,看到他的臉龐輪廓。

  其實,何必瞧他臉龐輪廓。

  他一開口,洛芋芋身體就已經劇烈顫抖,幾乎連長劍也拿不穩般,連退兩步,背抵在厚實城牆上,才勉強支撐住身軀。

  她臉色雪一般白,用力咬著下唇,不知過了多久,才慘笑著低聲道:「蕭郎,你不是說過,今生今世,再也不見我一面嗎?真好,你……你總算……還沒有忘記我。」

  她猛地棄了長劍,向前一撲,把自己使盡力氣擠進眼前這冷漠男人懷裡,似哭似笑,閉上了眼睛,忘情地喃喃歎道:「這竟然不是做夢,竟然不是做夢……」

  第八章

  洛寧因為和洛芋芋密談,已經耽誤不少時間,離開後立即馬不停蹄趕往慶彰府邸。到了地方,卻不是向鳳鳴所在的獨立小院走,反而找到慶彰的心腹侍從,把洛芋芋給予的信物暗中往他手中一塞,低聲道:「拿著這個立即去見慶彰,就說洛寧有急事,必須立即面談。事情要緊,千萬謹慎,不要走漏風聲。」

  慶彰當然知道洛寧是什麼人物,忽然接到稟告,縱使已經上床,也趕緊爬起來穿了衣服,把洛寧請到密室,詢問緣由。

  洛寧把事情匆匆說了一遍,問道:「事情已經洩露,王叔有何主意?那小子派我把他身邊寵愛的侍女接去船上,若有需要,王叔可以把她們都抓起來作為要脅。至於我這邊,自然有藉口搪塞那小子,諒他也不敢拿我怎樣。」

  事情實在來得忽然。

  慶彰聽洛寧敘述經過,陰謀如何敗露,鳳鳴如何被秘密引入同安院,開始也不由臉露驚慌之色。

  可一聽見鳳鳴異想天開,說他要栽贓給慶彰,慶彰反而眉色一動,抖著滿臉肥肉哈哈笑道:「可見老天爺也在保佑我慶彰,若非有洛總管送來這個消息,我今晚定然遭那小賊毒手。不過現在,勝負立即逆轉!」

  洛寧問:「王叔有什麼好辦法?」

  慶彰囂張大笑道:「他不是要派人過來栽贓嗎?剛好,可以讓本王叔抓個人贓俱獲。」聲音一沉,目中流露陰狠神色,「哼,到那時,我倒要看看誰會因為謀殺大王之罪失掉性命!長柳那女人身為慶離的髮妻,既然有參與其中,追究其中,也少不了牽連到慶離這個不孝子,我看還有哪個大臣敢為慶離說話!」

  洛寧聽到這裡,已經明白慶彰想做什麼,暗道,這傢伙倒也有點腦筋,果然是個滑頭。

  不過這樣做,對洛芋芋也有莫大好處。

  洛寧道:「如要人贓俱獲,王叔自家人還不能算數,必須要有重要的人證才行。」

  「當然要有人證,而且還是有能力收拾他們一夥的人證。等莊濮親眼看見那小子的手下偷摸進我的王府,身上還帶著大王的人頭,莊濮不抓狂才怪呢。」

  慶彰小眼一眯,瞳中泛出可怕精光,切齒道:「我要讓鳴王那處處逢源的小混蛋,今晚栽在我同國大軍手上。竟敢栽贓本王叔?找死!」

  果然不到時候,不見其人真顏色。

  洛甯這才知道原來慶彰也有些本事,不過想起這又老又胖的傢伙居然對他妹妹洛芋芋有所圖謀,心底就對他充滿鄙夷。他不想和慶彰多打交道,這事既然慶彰已經想出好法子,也懶得多管,只沉沉加了一句叮囑,「我外甥洛雲是那小子的護衛,不管事情如何發展,王叔切記,千萬不可傷到雲兒。」

  「這是自然。」

  「對了,芋芋要我提醒王叔,不妨趁著今晚混亂,把勾引雲兒的那女人也一併處理了。」

  一個小侍女的性命,在慶彰眼中和一隻螞蟻沒有什麼區別。慶彰眼都不眨就隨口答應了。

  洛寧匆匆走後,慶彰也立即行動起來。

  首先手寫了一封密函,把管家叫進來,命道:「你立即去見御前將莊濮將軍,不管他在幹什麼,務必把我的親筆信交到他手上。事關同國國運,給我謹慎小心的辦,稍有差錯,我活剮了你!快去!」

  把管家腳不踏地的趕走,慶彰又把自己派去監視鳳鳴住處各人出入的心腹侍從傳來,詢問秋月的下落。

  鳳鳴等人行動詭秘,有各侍衛前後護送察看,要跟蹤不容易。

  秋月一個小侍女,行蹤卻難以掩藏,她也沒想過自己要掩藏蹤跡。

  果然,慶彰的人對秋月的行蹤很瞭解,慶彰一問,他那心腹便答道:「這侍女今天傍晚去了福氣門那,到現在都沒回來。屬下打聽過,福氣門那老頭子生了急病,所以她留下照顧。屬下已安排人留在福氣門外監視她的動靜。要把她抓來發落嗎?」

  慶彰語氣平靜地道;「那女人有些礙事,也不需要抓來,就地解決了吧。不過,需做得乾淨點,不要留下痕跡,追查到本王叔身上。」

  慶彰這心腹也是個心狠手辣的,無情地笑了笑,低聲道:「這就更方便了,福氣門一帶都是木頭房子,放一把火,包管燒起來連骨頭都不剩。屬下這就去辦。」

  向慶彰屈腰行禮,迅速消失在密室門外。看著他離開後,慶彰繃緊的神經仿佛忽然斷了般,渾身癱軟下來,坐在木椅上呼呼喘氣。

  半日,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密室。

  透過廳上敞開的窗子,可以看見遙遠漆黑的天幕。

  夜空下的同澤如此安逸,仿佛沉睡在搖籃中的嬰兒。

  但明天,同國的一切,都將天翻地覆。

  有的人,會登上至高無上之位,而有的人,卻將流盡鮮血,成為冰冷的屍體。

  慶彰仰頭看著遠方昏暗星辰,嘴角逸出一絲無情冷笑。

  那又如何?

  通往王位的階梯,向來都由屍骨堆積而成。

  《問劍蒼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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