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容恬終於又回到熟悉的西雷,
  不料卻發現百姓因新王的昏庸而民怨四起、動盪不安,
  光景遠不如他與鳳鳴離城時。
  就在他決意儘快推翻容瞳復位之時,竟傳來鳳鳴一行人為同國大軍追殺?!
  面對著同國將派出祕密武器三桅船攻打他們,
  鳳鳴就算是連天喊冤,但都到這節骨眼上了,不打就是死!
  只是,看著其他人都很努力,也很有用的做打仗的準備,
  看來最沒用的,就是他這個主帥吧。
  要是容恬在的話,事情一定不會變成這樣……
  嗚嗚,容恬,我好想你啊……
  得知鳳鳴受困驚隼島,容恬快馬加鞭,一路趕向單林,
  一會單林海上聞名遐邇的賀狄王子,賭上一賭!
  若是子岩,已將那狂妄的賀狄馴伏的話……

 

 

 


  第一章

  青蔥鬱鬱的山林裡,不和諧地冒出連綿不斷的嘀咕咒駡!
  「可惡的混蛋!」

  「卑鄙的惡棍!」

  「西雷人的恥辱!」

  「下流的傢伙!」

  身為蛇毒的受害者,蘇錦超懶洋洋地趴在綿涯背上,語氣已經接近有氣無力,卻依然執著地抗議。

  這只能稱之為精神上的不屈而已,至於身體上……

  呃,他已經被半強迫地套上了這傢伙味道怪怪的舊衣服,還不得不接受被他背在背上的事實,因為──自己實在走不動了。

  真奇怪,這高大沒腦的傢伙身體還真是值得表揚,趴在上面感覺又厚實又舒服。而且體力也不錯,背著一個大男人翻山越嶺,竟然還平穩得如履平地。

  本來已經罵累了,想休息一會的,沒想到這個綁架犯居然還敢還嘴。

  「小兔崽子,你罵夠了沒有 老子什麼時候下流了 」

  「你咬我的屁股,還不下流 」說起這個,蘇錦超就一肚子火。

  他這輩子受到的羞辱全部加在一起,再翻個七、八倍,也不如他和綿涯相處這幾天所受的羞辱多。

  這色狼竟然……咬他至高無上純潔無比的屁股!

  綿涯冷笑一聲,調侃他道:「蘇家小兔子,你知道什麼叫『忘恩負義』嗎 這個詞是鳴王教我們的,就專指你這種不識趣的小混蛋。不幫你吸毒,你早死了。你的白屁股很了不起嗎 不就是兩塊軟綿綿的白肉 摸起來一點彈性都沒有,還臭臭的……」

  蘇錦超鼻子都快氣歪了。「你!你說什麼 你這個賤民!啊!」被綿涯反手一巴掌打在遭過舌吻的屁股上,立即帶動痛處,慘叫一聲。

  「歹毒!卑鄙!你竟然故意打本少爺未愈的傷口!」

  「哦,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做。」


  「哼!」
  「應該剝褲子打才對。」

  「什……什麼! 」

  綿涯從容道:「我說過,如果你再敢說那兩個最令我火大的字,就剝了你的褲子打屁股。對,大男人說話要算數,應該剝褲子再打。我們按照正確步驟再打一次。」

  他作勢要把蘇錦超放下來。
  蘇錦超怪叫一聲,渾身冒著冷汗,拚命抱住綿涯的脖子不肯下來。「下流!你你你混帳!啊呀呀!好啦好啦!我再也不說了!」

  綿涯故意晃動身體,讓蘇錦超在自己背上好像遇到龍捲風的小船一樣顛簸搖動,驚叫連連。

  「真的不說了 」

  「不說了……」

  「再說怎麼樣 」

  「都說了不說,你還想怎樣啊 」

  聽見蘇錦超委屈兼鬱悶,悲憤地回答,綿涯唇角才逸出一絲壞心眼的微笑,背著他繼續步行。

  這座山巒很長很廣,延綿跨越西雷同國兩國國境,從最東面下山後,兩人已經深入同國境內,往前再走七十裡,就能到達勉強可以稱之為同澤郊區的地帶。


  只要把蘇錦超交給鳴王后,這次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

  蘇錦超雖然刁蠻自大,不過還沒有什麼殘忍的惡行,以鳴王的善良,應該不會傷害他。

  「喂、喂,叫你啊,聽見沒有 」背後的蘇錦超拍拍他的腦袋。


  「我的名字叫綿涯,再亂拍就打斷你的兔爪子。」綿涯不滿地警告,隔了一會兒,冷冷地問:「幹嘛 」

  「我累了。」

  「你會比我累 我還背著你呢。」

  「我餓了。」

  「不會做事,就只知道吃。再等一會兒,前面不遠有一個村子,到那裡我們可以休息一下。」

  「有村子 哪裡 在哪裡 啊,有村子!太好了!」蘇錦超欣喜若狂。

  天神啊,總算盼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別的先不管,進村後,首先要他們弄兩條新鮮的烤羊腿來,那乾巴巴的肉乾吃得他快吐了。 .

  然後再洗個暖水澡。要是村裡有幾個模樣不錯,體貼溫柔的年輕村姑,那就更妙了,可以買過來當臨時侍女。啊,那些從吃飯到洗漱全部被侍女小心翼翼伺候的日子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都怪這該死的綁架犯綿涯!

  還有床!天知道山上硬梆梆冷冰冰的泥地,睡得他的腰都快斷了。


  這種破舊小村大概不會有多豪華的大床,睡覺時點的熏香大概也沒有,不過如果村長把村裡最牢固的床給他,再換上全新的床單和被子,還是可以將就一下的。

  他蘇錦超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這麼艱苦的山路他都熬過來了,還被毒蛇咬了一口,幾乎喪命,還有什麼能難得倒他

  對了,怎麼處置綿涯呢

  那個……等睡飽了再說吧,反正只要自己亮出西雷副文書使的身分,天下誰敢不畢恭畢敬的禮送他回西雷 到時候綿涯就倒楣了!

  綁架貴族可是要處死的,這個賤民……啊不,平民,如果落到官府手裡,最好的下場也是絞刑。

  呃,這麼強壯的男人,弄死了好像太不划算了,要不要乾脆買過來當自己的僕役呢
  蘇錦超腦子裡暈暈然,憧憬著進村後的一切,毫無耐性地拍著綿涯的腦袋和肩膀,興奮地督促:「快點、快點,快點到村子。」

  似乎被蘇錦超的興奮感染,同時也因為背著蘇錦超走了大半天的山路,綿涯自己也累了,不由加快腳步。

  到達村口時,綿涯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不走了 快進去啊!」蘇錦超焦急地趴在他背上。

  綿涯的目光,卻牢牢釘在村口石牆的潦草通告上,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西雷鳴王謀殺我同國王族,證據確鑿,罪大惡極。西雷乃我同國大敵。武謙大人頒令,為防奸細潛入,所有同國臣民發現居地有西雷人蹤跡,必須立即向官府舉報,隱瞞不報,庇護西雷人者,以叛國罪論處。

  蘇錦超伸長脖子,也一字一句把通告看完,忿忿不平道:「這叫武謙腦子生病了嗎 西雷鳴王殺人,和我們西雷人有什麼關係 我們大王最恨的就是西雷鳴王,恨不得把他嗚嗚嗚嗚……」

  話未說完,已經被綿涯一把拽下背,大手捂著他的嘴,拖到村外樹林裡。

  綿涯瞪著眼,威脅地說:「再亂嚷嚷,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這才鬆開手,拔出腰間短匕。

  蘇錦超看見眼前利器寒光霍然,渾身一震。

  這混蛋不會真要割舌頭吧 還是乾脆殺人滅口

  剛想開口叫救命,綿涯握著匕首已經轉身,刷刷幾下,割了幾段柔韌難以扯斷的細藤,麻利地把蘇錦超手腳捆起來。

  蘇錦超卻不禁松了一口氣。
  既然捆人,那就不會是打算殺他了。

  不過……

  「綿涯你到底想對我幹什嗚嗚……」還沒有問完,綿涯趁著他張口,一捆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來的破布條塞進蘇錦超嘴裡。
  蘇錦超差點被他給噎死,氣憤地瞪大眼睛發出很可能是髒話的抗議,「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鳴王出事了,我要立即趕到同澤。你老實待在這裡,不要妄圖逃走,就算你逃走,也不會有什麼好處,第一個發現你的同國人就會把你送到官府去領賞錢,到時候就不僅僅是屁股被人打兩下這麼簡單了。」綿涯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把被捆得像個粽子,嘴還被堵住的蘇錦超抱起來,找到一個臨時的山洞,將蘇錦超放進山洞裡,忽然低聲道:「沒有那張討厭的嘴巴礙事,你倒還是個挺有趣的人,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盯著蘇錦超輕輕看了一眼,取過附近的石頭和枯草把洞口擋住,大步流星地朝同澤方向趕去。

  西雷。

  熟悉的古老城門,終於出現在眼前。

  容恬停下腳步,抬起頭,目光投向依舊飄揚在城牆上的西雷旗幟。

  他在這個地方出生長大,曾經無數次進出過這古老威嚴的城門,大量親衛在他身後追隨,策馬揮鞭,擎著王旗招展,數不清的百姓夾道歡呼,聲響震天。

  一切都像昨天才發生,連老舊的城門也令他倍感親切。


  凝視著自己的都城,容恬深不可測的眸子覆上一層層淺淺的暖意。


  西琴,容恬回來了!

  容恬扮成一個滿身風塵的趕路商人走近城門。

  說來奇怪,往日這個時候,城門口早擠滿了要進城的百姓,排的隊伍猶如一條長龍,喧嘩吵鬧不絕於耳。

  今日卻相當安靜,人潮湧動的景象不再,只有三、四個人等著進城。容恬站在這三、四人後面,很快就利用早準備好的證明文件,騙過把守城門的士兵,輕易混了進去。


  西琴城裡的冷清使他感到驚訝。

  路上行人明顯減少,就算有人經過,腳步也是匆勿忙忙,所有人都把頭低低垂著趕路,彷佛被極大的不安驅趕著。

  從前人聲鼎沸的市集空了八九成,只有幾個賣蔬菜雜物的小攤分立著,買東西的人很少,小販們無精打采地依在髒兮兮的石牆上,連談笑的心情都沒有。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令人難受的木然。

  容恬正想走過去向小販詢問兩句,一群士兵模樣的人忽然從市集的另一個入口闖進來。

  為首者一現身就大聲吆喝道:「起來!起來!大王有令搜查奸細,一個個站好把戶籍紙拿出來!」

  頓時打破市集的平靜。

  所有小販受到驚嚇似地站起來,個個面白如雪,有的下意識伸出雙手想護住自己的瓜果小攤。

  「叫你們站好!聾了嗎 」蠻橫的一腳踹飛了小攤。

  嘩啦!

  瓜果被連著籃子踢到半空後掉下,紛紛散了一地。

  那小販心疼貨物,還想蹲下去撿,立即遭到對方拔劍大聲威嚇,「站好!」

  小販們被迫站成一排,拿出戶籍紙讓這些囂張惡霸檢查身分。


  看著自己用來販賣餬口的貨物,被這群人以檢查是否私藏夾帶為名,用劍胡亂戳刺糟蹋。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既怕又怒的表情。

  「真是一群賤民,蠢死了!」

  容恬在他們出現之際,極機敏的一個閃身站到牆後,目光迥然地觀察著。
  這群人的穿著服飾和西雷士兵只是非常相似,卻並非完全一樣,顏色比尋常軍服略微鮮豔,而衣服的質料更是相差甚遠,應該是較為昂貴的布料。


  每個人都有佩劍,肩上則掛著不同形狀的銅質配件,看起來似乎還分了上下級別。

  容恬暗忖,這難道是瞳兒為了對付他而重新建立的一支新軍

  但如此跋扈囂張,毫無軍紀的新軍,除了驚擾百姓,又能有什麼用處

  孤身在城中,容恬不能莽撞行事,雖然很不屑這群人的舉動,卻只能眼睜睜看他們欺淩無辜百姓。

  他忍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轉身進到沒有人跡的小巷裡。

  憑著冠隆留給自己的消息,容恬很快就找到佑安巷尾那間小屋,在木門上依暗號敲了幾下,木門咿呀一聲打開了。

  「誰 」一個人謹慎地從門縫裡觀望。

  容恬聽聲音就認出對方,含著笑低聲問:「雲澤,連本王都不認得了 」

  雲澤猛地抽一口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一會兒,才手忙腳亂地敞開木門,「大王 你總算回來了!」

  看著歸來的西雷王,這高大壯碩的漢子眼圈都紅了,把木門關上,轉身就要在小院裡給容恬下跪行禮。

  容恬一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現在不是行禮的時候,太后呢 」

  「在、在。太后在後面,我領大王過去。」

  這巷子裡的民居從外面看毫不起眼,裡面倒是不小,除了前院一片空地,還有幾間廂房和天井。

  雲澤把容恬領到房裡,一跨進門,容恬就瞧見穿著一身青灰色布衣的太后。

  她正背對著門,坐在窗前木椅上,拿著一張信箋細讀。

  雲澤剛要開口,容恬輕輕擺手,要他噤聲,輕輕走到母親身後,低頭在她耳邊道:「太后,我回來了。」
  太后驀然一震。

  「大王!」太后轉過頭,看見兒子俊美溫柔的笑容,驚喜交加,猛然站起來:「哀家接到消息,說你正從同澤趕來,沒想到竟這麼快就到了。」


  和所有母親一樣,看見遠遊歸家的兒子,她忍不住拉著容恬,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一番,眼神慈愛地輕聲道:「大王瘦了,也變黑了。」

  容恬大方地站著任由太后看個夠,有些內疚的沉聲說:「太后也清減了。」
  太后臉上逸出一絲寵溺的笑容,「為了大王和西雷,哀家清減一點又算什麼 現在大王回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容恬心中感動,不欲用言語表達,只用厚實的手掌抓住母親的手,緊緊一握,心裡下定決心,以後無論如何,一定要讓母親後半生尊榮安逸。

  「大王剛剛回來,對西琴的現況還不清楚吧。」兩人畢竟不是尋常人,久別重逢的激動後,太后很快恢復冷靜。


  「正要請教太后,目前局勢如何 」

  太后擺個手勢,讓容恬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轉頭吩咐:「雲澤,你也過來。」


  雲澤答應一聲,走過來。

  太后眼睛微微一閉,作出一個思索的神情,很快又睜開眼睛,「這段時間,西雷朝局急遽變化,事情千頭萬緒……」

  原來容恬有人馬駐紮在越重城的消息走漏後,瞳兒大為震驚,立即要求瞳劍憫帶兵攻打越重,卻被瞳劍憫以消息還未證實,而且越重在永殷境內為由拒絕。

  此事令瞳兒大為不悅,雖然沒有和手握兵權的瞳劍憫直接翻臉,但叔侄關係已經大為緊張,導致朝內新舊兩派鬥爭趨向白熱化。

  「至於西琴城內的事,」太后扼要說了一陣,微笑著往站著的雲澤一指,語氣中不乏欣賞,「大半都是雲澤辦的,他比哀家所知更為詳細。雲澤,你來向大王解說。」

  「是,太后。」雲澤鞠躬領命,直起身子,雙眸中帶著因為大王歸來而泛起的一絲興奮,有條不紊地道:「屬下接到大王散發謠言的命令後,連夜寫了幾十幅字──『大王在越重,吾西雷忠誠子民誓死追隨』,貼在西琴大街小巷的牆壁上。這一招正中要害。第二天,整個西琴都轟動了,百姓紛紛私下傳遞,謠言越傳越盛,有人甚至還說大王帶來一支大軍,以越重為駐地,不日就會攻打西琴。

  「瞳兒有什麼反應 」

  提起他,雲澤目光中洩露一絲鄙夷,「這篡位小賊一定嚇壞了,據宮內眼線報來的消息,他當天就緊急把他叔叔召到宮內,再次要求他叔叔領二十萬兵馬攻打越重,務必將越重殺得片甲不留。但瞳劍憫還是不肯發兵,理由是以大王的精明,絕不會冒險長留在一個容易被圍攻的地方,反而勸小賊用心治理都城,善待百姓,避免謠言再起。」


  太后唇角不禁逸出一點微笑,感歎道:「瞳劍憫畢竟是先王栽培的,雖然有罪,但還並非毫無善惡之分。沖著他這一句『善待百姓』,哀家想請大王日後處置他時,稍念一點情分,行嗎 」

  容恬態度寬容,「太后放心,本王若要殺他,上次就不會放他了。」

  太后含笑頷首。

  容恬朝雲澤溫和道:「說下去。瞳劍憫兩次不肯出兵,公然違抗王令,令瞳兒顏面掃地。他絕不會像上次一樣,忍下這口氣。」

  雲澤看向容恬的目光中充滿欽佩,「大王果然很瞭解那個小賊。小賊見瞳劍憫不肯領兵,當著瞳劍憫的面就下了一道王令,要瞳劍憫立即交出一支二十萬人的軍隊,由小賊選擇的將領指揮,即日出發攻打越重城。」


  容恬冷笑一聲,「瞳兒真是氣昏頭了,將軍最忌諱的,就是被剝奪兵權,他大王的位置還沒有坐穩,就想一次把瞳劍憫手上二十萬大軍的軍權奪過來。交出軍隊這句話一說出來,這叔侄兩人勢必反目。」


  雲澤驚歡道:「大王身在同澤,居然猶如親眼看見事情經過一樣。他們兩個當時就翻臉了,據說吵架聲大得整個王宮都能聽見,更傳聞小賊對他叔叔甚至拔劍相指,可惜沒敢當真刺下去,否則西雷軍隊非立即嘩變不可。後來瞳劍憫一肚子惱火地出宮,把自己關在府邸裡,連朝都不上。」


  「瞳劍憫這樣不給瞳兒面子 」

  雲澤哼了一聲,「這小賊本來就是他叔叔捧上去的,有什麼面子可給 他拿不到大軍指揮權,氣惱之下,下令調動宮中侍衛和西琴各分系守城軍,甚至把倉庫的守兵也調來了,反正就是把他這個假大王可以召集到的一丁點人馬全部召集,接著匆匆忙忙封蘇錦盛為征越將軍,領兵進攻越重。」


  「蘇錦盛 」蘇錦超的親哥哥,這個紈袴子弟外強中乾的臉在容恬腦中一閃而過,不禁搖頭,「愚蠢。散兵弱將,無戰心血氣,這一仗不打就已經輸了。」


  想到這一仗不管誰贏誰輸,死的都是他西雷子民,心頭微沉,臉上帶出一絲黯然,沉聲問:「這一場仗,不用問也是千林贏了。蘇錦盛所率人馬,死傷多少 」

  雲澤一愣,愕然地問:「大王還沒有得到千林的奏報 」

  容恬搖頭,「本王將綿涯派去辦別的事,獨自趕路,行蹤又保密,就算千林發出信箋,也未必能及時送到本王手上。」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大王會問死傷數目。」

  容恬眉頭一皺,「難道全軍覆沒 」

  「不,恰恰相反。」

  「哦 」容恬不可思議地挑起眉頭。
  「千林那小子真是太有長進了,這一仗打得實在有趣!」說起越重城之戰,雲澤連語氣都變得輕鬆生動起來,即使在尊貴的大王面前,也難以完全按捺住那股興奮,侃侃說起來。

  「蘇錦盛一到越重城附近,就挨了不少千林預先佈置在樹林的埋伏,都是沙土洞、竹網這些活抓人的把戲,把蘇錦盛這支兵馬捉弄得疲憊不堪。」

  「等蘇錦盛到了越重城外,千林一邊用計,一把火燒了蘇錦盛的糧草,一邊派少許兵力繞到蘇錦盛軍後方,裝出大軍已經截斷他們後路的樣子。」


  「蘇錦盛一點領軍經驗都沒有,又是個膽小鬼,一看後路被截,派出求援的人都被趕回來,嚇得都快趴下了,城也不敢攻,竟然下令全軍移到越重城西南側,想倚仗那邊的地形暫時自保,也不知道千林用了什麼法子,竟能派人潛入敵人帥帳,把蘇錦盛給活捉到越重城裡了。」

  「第二天一早,士兵們發現自己的主帥被綁在越重城頭,一個個驚慌失措。千林從城頭射下書信,言明大王仁慈,不願子民互相殘殺,只要他們留下武器、盔甲、戰馬,就會撤開截斷後路的大軍,讓他們安全離開。」


  容恬聽到這裡,大為高興,撫掌笑道:「千林果然有大將風度,丞相眼力極好。嗯,後來呢 」

  「後來當然是集體投降。其實西雷士兵,誰願意和大王為敵呢 千林遵守承諾,不但讓他們離開,連蘇錦盛也大方的放了。」

  「好。」容恬抿唇微笑,「好將軍才懂得攻心,千林這次打的不是越重之戰,而是西琴之戰,這群人活著回去,足以令西琴震動。」


  雲澤畢竟在大王面前,不敢太隨性,點頭道:「大王想的一絲不差。他們連越重城的城磚都沒敲下一塊,反而丟光了糧草兵器,把小賊的面子都丟盡了。小賊在朝會上大發雷霆,他和蘇家關係一定極好,不殺蘇錦盛這個沒用的將軍,反而要把所有在越重城外放下兵器的士兵以叛國罪論處,通通斬首。」


  「什麼 」容恬臉色微沉,「愚蠢也就罷了,他竟然這樣不在乎子民性命 」
  雲澤對瞳兒絕無好感,咬牙道:「大王不知道這賊子有多可恨,自己沒有本事,卻在沒有反抗力的侍女身上發洩,任意打罵折辱,聽說每天都有侍女的屍首從宮裡抬出來丟到河裡。不過這次小賊要殺的人太多,而且士兵們都是無辜的,王令一下,滿朝震動,所有老臣極力反對,瞳劍憫原本一直把自己關在府邸裡的,得到消息立即趕到王宮,憑著手上的軍權拚死阻攔,總算震住小賊,把這道王令給廢了。事情傳開,人人都知道小賊殘忍,沒有人不為大王的氣魄折服,士兵和百姓們都知道大王才是真正的仁君,盼著大王早日回來。」


  唇微微一掀,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臉上,露出一絲身為容恬下屬的驕傲笑容。

  容恬想起剛才在市集上看見的一幕,問雲澤:「西琴城中出了什麼事 本王發現進城的人遠不及從前,城中人口似乎也減少了。」

  「這是那小賊幹的好事,」雲澤歎氣,「他斬首的王令雖被老臣派攔住,卻仍不肯放過那些投降的士兵,執意改王令為驅逐,將數千士兵連城中家眷通通趕出西琴。接著,又大肆搜查奸細,下令百姓必須隨時帶著可以證明身分的戶籍紙,若在街上截住查問時拿不出證明身分的東西,就當奸細論處。另外,士兵隨時截查百姓,還可以搜查身上和帶著的包裹物品等,這道王令一下,西琴立即亂了套。現在誰沒有要緊事,都不會往上街去,免得被截在半路上又審又查,飽受驚嚇。」

  「怪不得本王在市集上見到一群士兵模樣的人呼喝小販,還說要看戶籍紙。暴政虐民,瞳兒真是……嗯 這群士兵跋扈囂張,毫無軍紀,不像正式的西雷軍,都是什麼來頭 」


  雲澤頓時說:「大王看見的一定是那小賊新成立的什麼勤王軍,他八成是想要軍權想瘋了,從瞳劍憫那裡要不到,就自行下令召集一支新軍,衣食供給都是國家提供,花了國庫大量金錢。這支勤王軍最可惡,全部是由小賊提拔自己的酒肉朋友,然後再由他那群酒肉朋友從本地的富家子弟裡,挑選出來的流氓惡霸,仗著有王令撐腰,以搜查奸細為名,在西琴橫行霸道,尋常人稍有微詞,就被他們指作奸細,投入牢中,所以無人敢惹,百姓對他們恨到了骨子裡了。」

  容恬有些奇怪,「難道那些老臣也不過問嗎 」

  「這群人大部分都是富貴人家的子弟,不少更是勳貴後人,他們只欺負一般百姓,很少惹有身分的人。既然沒有犯到自己,那些老臣也就不怎麼在意,有幾個曾經給小賊提過不能太放縱勤王軍,見小賊不肯聽取,也就算了。」


  容恬暗歎。

瞳兒把事情弄到這個份上,難怪原本興旺熱鬧的西琴會變成這個樣子。

  想當年,他領著鳳鳴出城,好奇的百姓們爭相來看鳴王長得什麼樣子,那時他和鳳鳴並乘,聽著百姓山呼震天,多麼快意暢然。

  如果鳳鳴知道西琴變得如此,一定會很難過。

  容恬心裡一熱。

  每次想到鳳鳴,他就恨不得鳳鳴下一刻出現在自己眼前,他一定會用力抱住他,把他的身子揉進自己的胸膛裡,深深地吻遍他每一寸肌膚。


  這小東西只要離開他,一定會抓緊機會調皮,也不知道他在同國是否已經快活得把自己給忘了

  只等把瞳兒的事處理掉……

  「大王。」太后在對面輕輕喚了一聲。

  「嗯 」容恬轉過臉,對太后一笑,「事情太多,想得有點入神了。」


  命令自己把對鳳鳴的思念壓抑到最深處,先將眼前大事辦好,容恬沉吟片刻,向雲澤問起蘇錦超失蹤後的局勢發展。

  「小賊已經知道了,還是冠隆親自回西琴向他稟報的。」雲澤說:「按大王的吩咐,冠隆稟報的時候,不斷挑唆西雷新舊兩派臣子的關係,暗示蘇錦超是遭到郝垣絳暗害。那小賊早就恨死了支持他叔叔的那一班老頭子,對他來說,這是絕佳的報復機會。」

  「郝垣絳回到西琴了 」

  雲澤搖頭,「還沒有。他大概也知道回到西琴就會遭遇不測,所以想盡辦法在路上磨蹭。冠隆說,小賊已經下了決定,只要郝垣絳一回都城,立即以謀殺副使的罪名處死郝垣絳,誅滅郝氏家族。小賊沒有兵權,但他是名義上的大王,對大臣們仍有生殺大權,除非瞳劍憫謀他的反,否則按律法來說,瞳劍憫這個大將軍也無法阻攔他處死郝垣絳。」


  容恬笑了笑,「如果瞳兒真這樣做,那他真的幫了本王一個大忙。一殺郝垣絳,所有老臣唯恐下一個就是自己,一定會背叛瞳兒投靠本王,到那時候,連他親叔叔都會對他徹底失望。只要瞳劍憫這個握有軍權的大將離開瞳兒,本王就可以避免血流成河的慘戰,用一場輕鬆簡單的王宮奇襲結束瞳兒的大王夢。」


  太后在旁邊也是面露微笑,對容恬充滿信心地道:「如果能不耗損國力的奪回王位,先王在天之靈一定也會無比欣慰。大王深謀遠慮,一步步將棋下到這裡,希望郝垣絳快點回來,那大王就可以進行佈置好的計畫了。」


  正在這時,敲門聲隱隱傳來。
  三人警覺性都極高,立即停下說話,屏息靜聽。

  雲澤把有節奏的敲門聲聽了一會,釋然道:「是冠隆來了,屬下去開門。」走出房間。 .

  太后看看窗外天色,有點奇怪,「冠隆通常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難道有什麼消息 」

  容恬說:「也許如太后所願,郝垣絳剛剛進了城門吧。」

  太后露出淡淡的笑容,「若是如此,那真是一個好消息。」

  話音未落,淩亂的腳步聲入耳。

  容恬和太后心中驚訝,四道視線一起投向房門,恰好看見一向冷靜的冠隆臉色慘白地匆匆闖進來。

  「大王,太后,大事不好!」

  容恬不知為何,心忽然一緊,似乎察覺到不祥似地猛然站起來,沉聲喝問:「出了什麼事 」

  冠隆的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看著容恬,聲音有些嘶啞地道:「同澤局勢驟變,鳴王危急中率眾殺出城門,同國追兵緊追不捨!」

  「什麼! 」容恬渾身巨震。

  高大的身軀,幾乎像掉進冰窟窿一樣僵硬。


  第二章

  毋須任何人督促,鳳鳴在聽見清晨第一聲清脆鳥鳴時,立即翻身下床,用前所未有的俐落動作穿衣漱口。

  驚隼島的清晨優美寧靜,海鷗低唱,濤聲陣陣。

  海島清晨的空氣,帶著獨特的濕氣和涼意,使人神清氣爽。

  如果這個時候能和容恬手牽手,光腳走在沙灘上,一定是一件賞心樂事。

  可惜,這樣浪漫的念頭也必須在它冒出來的第一時間狠狠扼殺。

  當前的唯一任務是掙扎求生,分秒必爭。

  鳳鳴非常清楚,這一次自己如果不使盡渾身解數,擺平來勢洶洶的同國大軍,和容恬親密的日子就要等下輩子了。



  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領著一群手下,到驚隼島西岸的制高點觀察敵情。


  托晴朗天氣的福,天空萬里無雲,海面能見度極高。


  停泊在驚隼島西南海面上,大大小小的同國軍船排成陣列,數目比昨日有所增多,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同國水軍仍在不斷集合中,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新的船隊加入。

  以舉國之力對付自己這區區九百多人,莊濮這次真的下大本錢了。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同國的海上法寶三桅船尚未出現。

  觀察過敵情,冉青等各自去繼續自己的工作,容虎和尚再思陪著鳳鳴回小樓。

  一路上,尚再思似乎對那次失敗的武器試驗念念不忘,不斷向鳳鳴請教其中道理。


  「我知道的也不多,大半是電視……哦不,書上看到的。」鳳鳴指尖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想關於這方面的知識,「大概原理,應該就是利用火藥瞬間的爆發力。」


  「瞬間的爆發力 」

  「就是……就是說,火藥在燃燒時會急速膨脹。不密封的環境,就是煙火,密封的環境,就會爆炸,砰!轟隆!呃……不過這些很複雜的,大概除了密封還有其它問題要解決吧,不然十一國早就有人製造出炸彈來了。再說,有了炸彈還要有發射工具,同國水師在海上,火藥怎麼弄到敵人的船上去呢 」

  容虎忽然想到一事,提醒說:「鳴王怎麼忘記了上次設計的拋石機,如果趕制出幾架來,剛好用得上,就算沒有什麼炸彈,丟幾塊大石頭上去砸他們的船也很不錯。」

  「放心吧,我怎麼會忘記最重要的遠端攻擊武器 這件事我已經交給秋藍協助築玄去辦了。不過他們做的不是拋石機,而是築玄的天才寶貝腦袋設計的弩炮,那比拋石機更有準頭,射程也更遠。」鳳鳴努力表現得像個胸有成竹的主帥,神秘一笑,「等做出來,包你們大吃一驚。」


  步入小樓,登上石梯時,尚再思看看走在前面的鳳鳴,暗中一扯容虎衣袖,使了個眼色。

  容虎腳步慢下來,低聲問:「什麼事 」

  「有件要緊的事,現在絕不可以讓鳴王和秋星知道,我先告訴你一聲,到時候大家好互相照應掩飾。」尚再思眼角餘光警覺地一掃,等鳳鳴的身影消失在階梯盡頭,才把聲音放得很低,有些沉重地說:「秋月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容虎一震,「你這消息怎麼來的 」


  尚再思把洛雲醒後的言行,和自己的想法扼要說了,歎息道:「我有九成把握自己沒有猜錯。」

  容虎雖然很不願意接受這個猜測,卻明白尚再思的推論是最合情合理的,想起正如盛開花朵般嬌豔青春的秋月也許已經被人殺害,心裡頓時沉甸甸的。「這件事確實要瞞著鳴王和秋星,不過,要不要告訴秋藍 」


  尚再思說:「我只怕秋藍知道後,神情間掩飾不住,容易被秋星察覺。容虎,你不會在秋藍面前藏不住心事吧 」有些擔心地掃容虎一眼。


  容虎露出一絲為難神色,沉思片刻,咬牙道:「我儘量連秋藍也瞞著吧。」

  「兩個大男人占著樓梯要道說悄悄話,也太不應該了吧 」


  忽然冒出來的清脆聲音,讓兩人齊齊出了一身冷汗,刷地同時轉身,看著樓梯下方。

  秋星兩手抱著一個大包裹,正站在樓梯入口,仰著頭,明亮大眼睛由下往上,一臉嚴肅地掃視著站在樓梯中間的兩個侍衛。

  正當兩人緊張是否被秋星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話時,秋星卻忍不住噗哧一聲,露出頑皮笑容,「真沒用,虧你們還是大王看重的侍衛,人家隨便一句話就把你們嚇得懵住了。怎麼 在討論要緊軍情 」

 

  容虎剛剛得知噩耗,看見秋星一無所知的甜美樣子,心裡更受煎熬,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只能用手肘撞撞尚再思,要他應付。


  哪想到尚再思在秋星面前似乎比他更不中用,被容虎撞了一下手臂,看向秋星的視線霍然垂下,彷佛充滿歉疚地想逃避開去。

  「怎麼了 」秋星察覺到古怪,關切地問。

  容虎輕咳一聲,硬著頭皮裝出一臉正常,「沒什麼,一切都好。」

  秋星不相信地橫他一眼,「一聽就知道你在信口敷衍。尚侍衛,你不要學容虎那樣騙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美目轉向尚再思。

  尚再思像被她的目光電到一樣,猛怔一下,才恢復思考問題的能力,口氣儘量輕鬆地說:「容虎也不算騙人,確實沒發生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只是鳴王昨日製造新武器失敗了,我正和容虎商量,怎樣讓鳴王振作起來。」

  抱歉,鳴王。

  為了掩飾真相,只好小小的把你出賣一次。

  秋星信以為真,「哎呀,那鳴王一定很難過。」

  她懊惱地歎了一聲,又抬起頭,沒好氣地看著他們,「就算有事商量,也不能擋著路啊,還不快點讓開!沒見人家捧著這麼一大包東西等很久了嗎 」


  容虎和尚再思趕緊一左一右讓開中間的過道。

  秋星抱著包裹上樓,經過尚再思身邊時,腳步稍停,把臉轉過來,朝著尚再思掃一眼,紅唇輕啟道:「我說,尚侍衛啊。」

  「啊 」尚再思竟然一時緊張起來。

  「請尚侍衛儘管全心全意協助鳴王備戰。至於……讓鳴王振作這種事,就交給我們侍女吧。」

  秋星抿唇一笑,踏著像雲朵一樣輕盈的腳步,上樓去了。


  秋星登上二樓,一眼就瞧見鳳鳴毫無形象地趴在髒兮兮的地上。

  西雷鳴王清秀雙眉幾乎糾結在一起,正直直瞪著被他用炭筆寫寫畫畫過一輪,面目全非的地面,露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樣子。

  開動腦筋啊鳳鳴!


  同國的船好像一窩生育期的蟑螂一樣越來越多,我們這邊到底有什麼可以取勝的優勢

  最靠得住的,大概是驚隼島天然利於堅守的地形。
  
除此之外……

  築玄還沒有做出來的弩炮,把老弱病殘都算上仍不足一千的人數、只夠半數人穿的棉甲、臨時製造不知道是否堅固的箭樓、只能矇騙同國軍一時半刻的草人借箭計……


  幸虧下屬們不在身邊,鳳鳴總算不用努力擺出躊躇滿志的模樣,可以大口大口歎氣搖頭。

  自己該不會是歷史上最膿包的主帥吧

  如果容恬在就好了。

  只要有容恬,這種事絕對不需要鳳鳴傷腦筋,從前容恬幹活,自己呼呼大睡的日子,真令人懷念。

  想起容恬,鳳鳴喉嚨猛然咕嚕一下,像乾渴又喝不到一滴水的可憐人。

  「鳴王 」忽然冒出溫柔的聲音。


  鳳鳴簌地抬起頭,看著出現在頭頂上方的秋星,「秋星 妳什麼時候上來的 」

  「鳴王想事情都想得出神了,」秋星露出不贊同的眼神,小聲道:「地上這麼涼,很容易生病呢,我扶鳴王起來好嗎 」

  「哦對!現在不能生病。」鳳鳴聽話地站起來,大力拍拍身上的塵土,解釋著:「大家都在忙,我就想趁著這點時間,思考一下我們這邊的優勢,可是怎麼想也想不到有用的好主意,那些著名的歷史故事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什麼背水一戰、破釜沉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說到一半,瞧見秋星一臉糊塗的表情,鳳鳴猛停下來,不好意思地拍拍額頭,「妳找我有事 」

  「嗯,奴婢是特意拿這個給鳴王的。」秋星點點頭,將抱著的包裹遞到鳳鳴面前。

  「什麼東西 」

  秋星輕笑著答道:「這東西從前鳴王瞧過一次,不過當時還沒有完工,就是用南嶺火牛皮做的皮甲。不知道這一仗什麼時候打起來,奴婢和秋藍商量過了,為了以防萬一,從現在起,鳴王一定要隨時穿著它。」


  她一邊說,一邊靈巧地解開包裹,亮出暗紅色的嶄新皮甲。

  鳳鳴很配合的脫掉外套,把皮甲穿在裡面,柔軟的皮甲一片一片縫製而成,緊貼胸膛後背,還周到的配有一對護臂,突顯鳳鳴上身和手臂勻稱修長的曲線,頓時多了一股儒將般的英氣。

 

  秋星幫他把側邊的帶子系緊,喜孜孜地打量,「連奴婢都不能不誇秋月手巧,這火牛皮又韌又難弄,她居然可以做得一絲不差。看,貼著身子,大小剛剛合適。」


  鳳鳴調侃道:「咦 原來妳心裡這麼佩服秋月,那怎麼平時整天和她鬥嘴呢 現在誇她,她可聽不到,等秋月回來,妳好好誇她一番,包准她高興。」


  秋星做個鬼臉,「我才不要當面誇她。」

  鳳鳴哈哈大笑,心情大為好轉。

  為鳳鳴換好皮甲,秋星就打算離開。

  鳳鳴奇怪地問:「妳這麼急著去哪 」

  秋星說:「鳴王忘了 你把照顧傷患的事情交給奴婢了呢,雖然還沒有開始打仗,但奴婢要先把船上和地庫裡的藥材整理登記一下,紗布也要一份一份裁好好,不然到時候傷患一多,用起來會亂了手腳。」


  「好,妳去吧。」看著秋星下樓,鳳鳴忽然想起一事,趕到樓梯處探頭,把下樓的秋星叫住,「妳忙歸忙,別忘了照顧洛雲,他可是真正的傷患。」


  「知道了,鳴王放心!」

  看著秋星消失在樓梯盡頭的嬌弱背影,鳳鳴眨眨溜圓烏亮的大眼晴,暗暗握拳。

  連侍女都這麼努力,他這個主帥必須更加把勁才行。

  對了!


  不如出去考察下地形,順便激勵激勵士氣吧!


  中途偷了一匹馬,為綿涯省卻了大部分的腳程。

  他終於以最快速度趕回了同澤。

  因為國家遭遇大變,同國都城已經完全進入戒嚴狀態,城門裡裡外外增加了不少神色冷峻的守兵,對出入城門的人也盤查得更加仔細。

  這一切,卻難不倒有多年情報工作經驗的綿涯,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經為自己安排了好幾個不同的身分證明。-

  裝扮成一個常年來往販賣皮毛的北旗商販,綿涯很快混進同澤城裡。 --

  第一件事,就是通過約好的手法找到留在同澤城內秘密眼線的藏匿處。

 

  「鳴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一進入藏在小酒館地下室,綿涯劈頭就問下屬。

  「屬下並不是鳴王的隨員,當日到底內情如何,屬下也不清楚。只知道事情是從同安院開始的,後來越來越糟……」眼線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最後說:「聽說莊濮帶領水軍對鳴王展開追殺,更有消息說同國要調動他們的法寶三桅船對付鳴王。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 」
  「有鳴王的消息沒有 」

  眼線搖頭,「自從鳴王殺出同澤後,我們就斷了聯繫。而且城中大肆搜捕西雷人,讓我們更難以四處打探消息。」
  「大王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

  「我們知道出事後,第一件事就是向西琴發信。按信使出發的天數算,應該已經送達西琴,大王恐怕已經知道了。但尚未有王令傳來,可能王令仍在路上。」

  綿涯緊抿著唇,一時沒說話。

  局勢如此糟糕,是綿涯完全沒有想到的。

  在離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怎麼幾天就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

  天啊!他竟然把鳴王給弄丟了。

  而鳴王還在被追殺的危險中!

  真可氣,大部分精英都派到了鳴王身邊,如今他們留在同澤的人屆指可數,這麼少的人,連刺殺幾個同國大臣,給同國弄點內亂,讓莊濮分心都做不到,更別說大規模的武力對抗了,就算他們能夠知道鳴王的下落,也沒有救援的實力。

  綿涯的心好像被野獸的爪子亂撓一樣的焦急難受。

  鳴王有危險,他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將軍 將軍 」

  下屬好幾次呼喚,綿涯才總算聽見,抬起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將軍,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將軍,」下屬壓低聲音,「丞相到了同澤。」

  綿涯驀然一震,「什麼 丞相到了 什麼時候的事 」
  「今早剛到。」

  「怎麼不早說 」綿涯也算沉穩的人,但此刻要不是身在敵人的都城中,他幾乎要對自己的下屬咆哮了。

  下屬倒是一臉委屈,「將軍一進來就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屬下現在才找到空檔向將軍稟報……」

  「廢話以後再說。」綿涯問:「丞相現在人在哪裡 」

  「就在屋裡,」下屬朝著裡屋一指,說:「丞相到了之後,就要我們把曾經收集到的同國的情報卷宗全部翻出來,他從早上到現在都待在那個屋子裡……」忽然伸著脖子,向行動力十足,已經迅速邁到屋門前的綿涯背影小聲叫道:「哎,將軍,將軍!丞相說任何人都不許打擾他……」

  一入裡屋,綿涯也知道自己莽撞了。

  屋裡窗臺上,書桌上,甚至地上,都密密麻麻堆放著大迭大迭的卷宗,烈中流修長的背影赫然跳入眼簾。

  顯然,他已經伏案研究這些同國的資料多時。手邊擺放著一杯盛水的陶杯,還是滿的,大概從他進屋到現在,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

  聽見動靜,烈中流坐直起來,轉頭向後看。

  「綿涯,你回來了 」

  「綿涯打擾丞相了。」

  正在躊躇是否要退出去,烈中流親切地笑道:「無妨,你進來的時候,這些東西我剛好看了個大概,正要找人商量一下。來,請坐。」
  
綿涯見到他,又欣慰又高興,一坐下就道:「真是蒼天有眼。我正不知怎麼辦才好 丞相就出現了。難道丞相早就猜到同國會有變故 」


  「呵,你太高估我這個丞相了,」烈中流道:「我接到西琴的消息,知道西雷文書使團忽然離開同澤,大王又在同一時間打算返回西琴,可見西琴近期局勢會有變化。所以,我把東凡的事情暫時交給別人處理,自己抽身出來,想趕到西琴,好在關鍵時刻助大王一臂之力。誰想到……」

  他歎口氣,攤開手道:「經過同國時,就聽見鳴王出事的消息,嚇得我渾身發抖,足足抖了半個時辰,才邁著發軟的雙腿過來同澤看看情況究竟如何。老實說,要是情況真的不妙,我就打算半夜鑽狗洞逃回東凡去了。對了,你知道同澤城牆哪裡有隱蔽的狗洞嗎 」


  綿涯哭笑不得,「都這個時候了,丞相你就不要再逗我笑了。」

  站起來,抱拳拱手,還鞠了一個躬,央求道:「丞相一到就要求看卷宗,一定想到了什麼。求你直接告訴屬下吧,屬下都快急瘋了。」

  烈中流瞧他那樣子是真的急壞了,知道不能繼續說笑,終於正經起來,把手上剛剛翻看好的卷宗合上,侃侃道:「同國如要調動三桅船,這說明莊濮打算在水上和鳴王決戰了。」

  「對、對。」

  「三桅船是同國水軍最強大的武器,如果加入戰爭,對鳴王那一方會有極大損害。」


  「很對、很對。」

  烈中流沉聲道:「我們在同澤,雖然不能起什麼大作用,但要拖延三桅船加入對鳴王的圍攻,還是有辦法的。」

  綿涯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能幫上鳴王的忙就好!我們該怎麼辦 請丞相指教。」

  「首先,搜刮財寶。」

  「啊 」綿涯一愣。

  「不管用什麼手段,把在附近能弄到手的財寶全部集中過來,就算沒有,就去偷,偷不了,搶也要搶一批。今晚之前,必須把東西交到我手上。」說出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烈中流一臉的平靜,輕輕掃綿涯一眼,「這件事,你可以辦到嗎 」

  「這……」綿涯一咬牙,果斷地點頭,「沒問題,不就是當強盜嗎 現在同澤雖然戒嚴,但我看他們人力多數佈置在城門和王宮、大官宅邸,一般城內富人的住處還是可以想想辦法的。不知……丞相急著要這麼多的財寶幹什麼 」誠懇地求教。


  「嘻!」烈中流充滿神秘感的壞壞一笑,小聲道:「幹壞事。」

  鳳鳴一個人出了小樓,漫無目的的亂逛。

  海島獨特的微咸清風迎面拂來,他不由自主率性地張大雙臂,使勁大吸一口,再呼地一聲,長吐出來。

  待在憋悶的樓裡一個人思考戰略,確實容易產生坐困愁城的感覺,出來後舒服多了。

  看看四周,隨處可見腳步匆匆,幹勁十足的手下。
-
  大家分工有序,抬木頭的、砍竹子的、奔走傳送各處消息的,在小小的驚隼島上來來往往。

  右邊靠近一處山坡腳的地方被選為臨時作坊,蕭家有手藝的師傅們渾身冒汗地製作著各種作戰工具,吆喝聲不斷,把身邊的小學徒使喚得團團轉,槌聲和刨木聲,還有敲打金屬的聲音,乒乒乓乓混在一起,好不熱鬧。


  熱火朝天的備戰景象,每個人都恨不得能多長出一雙手,多幹一點活。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忽然飄過耳際。

  鳳鳴愕然轉頭望去,四個侍女分成兩組,正抬著兩大桶清水往小樓方向走。

  看見鳳鳴出現在路上,她們猛然站住,手忙腳亂地要放下肩上挑水的扁擔行禮。

  鳳鳴揮手止住,溫言道 「大家都辛苦了,不用管我,妳們忙妳們的。」

  胸口湧起感動,又不禁有一點似乎活在歷史電影裡的錯覺。


  大戰在即。

  這些人的未來,都掌握在自己這個半吊子主帥的手裡。
  剛剛來到這個時代時,他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岸邊的高崖上,容虎正指揮眾人輪流來往運送,將草人佈置在箭樓週邊。

  從箭樓高處瞅見鳳鳴沿著沙灘走來,容虎吃了一驚,趕緊下來,握住鳳鳴手腕,把他拉離視野開闊,無遮無掩的海灘,到了岩石背面,才鬆開手,低聲問:「鳴王怎麼親自來了 有什麼要緊的吩咐 」


  鳳鳴晃晃頭,「沒事,過來看看。」


  容虎神色放鬆下來,溫和地勸道:「同國水師就在不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殺上來。西岸這片海灘最容易受到攻擊,非常危險,鳴王下次可不要擅自過來。萬一鳴王被冷箭射到,那可怎麼辦 」停一停,又加了一句,「就算要來,也最好從高崖後繞道過來,路難走一點,可不易被弓箭射到,多少安全點。」


  鳳鳴被數落得臉色尷尬,習慣性地撓頭,掩飾窘色,認錯道:「我知道了,下次不敢輕舉妄動。哇,原來穿了衣服的草人佈置起來這麼有氣勢,真的好像箭樓裡藏了很多弓箭手。對了,現在不是應該冉青當值嗎 怎麼換你在這裡督促 」轉頭好奇地四處查看。


  「反正屬下也不累,幹坐著休息更難受,還不如過來做些事情。」容虎把手往島內綠意鬱鬱的小穀那端一指,「冉青見這裡有屬下代為照看,說山谷裡面總該有一些野味,要去射幾隻改善伙食。」

  鳳鳴臉色忽變。

  容虎問:「怎麼了 」

  「完蛋了……」鳳鳴猛拍自己前額一下,幾乎用呻吟的語氣說:「我只顧著想怎麼打仗,竟然忘記了我們還有糧草問題。」

  鳳鳴你真是個九流統帥!

  飯桶!

  容虎微愕後,露出雪白的牙齒笑道:「鳴王在亂想些什麼 船隊帶的糧食確實不多,但別忘記我們是在大海中的小島上,四周都是數不盡的魚蝦。羅總管手下多得是織網捕魚的能手,秋藍還一腔心思地想著要為鳴王烹煮好吃的海鮮呢。」

  「對哦!」鳳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魚有蝦!還有海鮮!」一邊搖頭失笑,一邊又啪地拍了額頭一下。

  真是事情太多想昏頭了,連這麼基本的常識都丟在腦後。

  他怎麼就忘記自己這九百多人是在茫茫大海中呢

  可見調查研究,利用資源有多麼重要。

  嗯,看來自己這個主帥有必要實地探勘一下整個驚隼島。

  親力親為,搜集細緻周到的環境情報,不也是積極備戰的一種嗎

  離開容虎所在的箭樓後,興致勃勃的鳳鳴沿著驚隼島週邊,走了大半圈。
  小樓在望,他暫且不想回去,轉身又往位於驚隼島腹地、植被茂密的穀內走。

  撥開枝葉不斷往裡深入,鳳鳴目光變得專注犀利,逼迫自己集中所有注意力,不放過視野中的任何一絲一毫。


  他們現在擁有弓箭手、劍手、能工巧匠,還有從船上取下的堅固木材,地庫中發現的硫磺、硝石。

  驚隼島可以給予他們什麼

  三面高崖的防守地形,還有竹子、綠樹、巨石、水源……

  這小島上存在的看似無害的天然物,怎樣才能變成可以擊潰敵人的武器

  他必須像一個面臨決戰的主帥那樣看待周圍的一切,圍繞戰爭思考問題,無所不用其極地尋找取勝方法。

  肩膀忽然被人毫無預兆地輕輕一拍。

  正在沉思的鳳鳴嚇了一跳,猛然轉身,看清楚來人,忍不住瞪起眼,「冉青!人嚇人,嚇死人啊!」

  冉青提著弓箭,肩上背著一串野兔之類的獵物,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屬下從草叢裡出來時就叫了兩聲了,少主一直沒應聲。對了,少主不在樓裡休息,到這裡來幹什麼 」

  「我想親自考察一下驚隼島各處,一定要找到能克敵制勝的東西才行。週邊都是岩石沙灘,一目了然,我想大概樹林裡會有所發現。」鳳鳴問他,「你剛才在這裡轉悠了半天,有沒有發現什麼可以利用的東西 」

  冉青搖搖頭,「這麼個小島,能有什麼用來克敵制勝 外面那個小樓,大概是我們唯一可以找到的東西了。驚隼島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島嶼,這片林子項多長了些竹子樹木,外加一些石頭泥巴,連野味數目也不多,屬下走了一遍,只射了四、五隻野兔,十七、八隻大山雞。」

  鳳鳴訝道:「這麼多野兔和山雞 你的箭術果然厲害。」


  被鳳鳴一誇,冉青反而謙虛起來,「我們人多,這麼一點東西,根本不夠分。」


  他似乎想起什麼,神色一動,「哦,屬下剛才在遠處的山腳下發現了一個山洞。雖然很平常,但如果戰況緊急,也許可以用作暫時藏身。少主要不要去看看 」

  山洞

  有山洞總比連山洞都沒有好。

  自從下決心領導大家和同國大軍一戰,鳳鳴不再允許自己對前景有任何悲觀想法,積極地點點頭,露出俊朗笑容。

  「好,我們一起去瞧瞧。」

  冉青發現的山洞位於島嶼東邊,藏匿在高聳山勢內側下方,要到達那裡,必須先經過腹地中央一大片枝葉橫生的密林。

  鳳鳴一路撥開擋住視線的長枝,在樹與樹之間擦著身側前進,做工精緻的外衣早髒得一塌糊塗。

  「少主,看,就是這個。」冉青弓著腰,在貼著岩壁生長半身高的草叢裡摸索一陣,嘩啦啦地用力撥開一堆亂草。

  山洞的入口露出來。

  鳳鳴真對冉青佩服得不得了。

  這麼難找的地方,虧他打個野味也能找到。
 
「我進去看看。」鳳鳴把頭探過去。

  冉青有些緊張地攔住他,「少主要進去 」

  「當然啊,都走到這了。」

  冉青不敢苟同地搖頭,「蕭家全靠少主主持,少主怎麼可以輕易涉險 這山洞也不知有多深,萬一裡面藏著什麼危險猛獸怎麼辦 不如這樣,屬下先進去查看一下。」

  不容鳳鳴反對,點燃火摺子,彎腰鑽進洞裡。

  鳳鳴只好在外面等著。

  洞口看起來不大,但似乎很深,鳳鳴等了半日,耐心磨掉大半,又不由擔心起冉青來。

  不會被冉青說中,在裡面遇到什麼危險了吧

  「冉青!冉青!你在裡面還好吧 」鳳鳴把頭湊近洞口,叫了好幾聲。

  山洞裡嗡嗡的,傳來陣陣回音。

  鳳鳴越發擔心,等了一會兒,再也忍不住,往洞內鑽去。

  他沒有帶火摺子,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洞壁似乎是天然形成,很不均勻,時寬時窄。

  不過感覺十分通風,至少不會擔心窒息。

  也很乾燥,沒有一般洞穴濕漉漉的滑膩噁心。

  「冉青!喂!聽見就答我一聲!」在狹長的黑洞裡,聲音在岩壁不斷回蕩著,迴響越發厲害。

  雙目不能視物,鳳鳴只能靠兩手摸索著往裡走,才走了十來步,已經好幾次撞上洞壁上突出的岩塊,連連痛哼。

 

  雖然無頭蒼蠅似地,他卻不願就這樣放棄冉青,努力往前去。

  又摸著走了一小段,洞中地勢由平坦改為傾斜,向上坡一樣。

  「少主。」終於,他聽見山洞深處傳來冉青的聲音。

  鳳鳴大喜,大聲叫道:「冉青!你在哪裡 我過去和你會合!」

  「少主你不用過來。」

  鳳鳴心臟猛地一跳,「冉青,你是不是受傷了 你怎麼樣 」聲音緊張起來。

  正要加緊速度爬過去,冉青的聲音又傳過來,「屬下沒事!火摺子滅了,這裡黑漆漆的,少主不要進來。山洞裡面狹窄,兩個人擠著更不好走,少主在外面等一等屬下,屬下這就出去。」


  鳳鳴這才放心,倒退了幾步,在較為寬敞的地方轉過身子,回到洞外,等著冉青出來。

  好一會兒,洞裡傳來了少許動靜。


  冉青的身影總算冒出來了。

  「想不到這個破洞這麼深,」冉青鑽出山洞,「真氣人,裡面連顆草都沒有,白花了一番力氣。」

  他用力地甩甩頭,轉過臉看看鳳鳴,「少主等得著急了吧 」

  鳳鳴老實的點點頭,「我都等到忍不住爬進去找人了,還以為你遇上了什麼危險猛獸。山洞裡面真暗,一點光都沒有。」

  冉青一眼瞅見鳳鳴額上撞出來的紅腫痕跡,心裡一陣感動。


  回想少主最初登上蕭家大船,自己一干兄弟都對這位身上毫無蕭家冷冽霸氣的新主人心存不屑,不肯遵從號令,處處和他作對。

  其實,少主確實是一位能令人死心塌地效忠的領袖。

  鳳鳴說:「這山洞看起來通風乾燥,可以做藏身之所。」

  「等同國大軍有本事打開我們西岸的防線再說吧。」冉青道:「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屬下絕不建議鑽山洞,萬一被敵人發現,堵住山洞出口,那可不是好玩的。」

  他在山洞裡又鑽又爬,難免蹭到洞壁。

  一低頭,發現衣服上,膝蓋上,手上全沾了一層白灰似地東西。

  「這麼多積塵。」

  啪啪地隨手亂拍。


  鳳鳴見他背後也有一片,白白的,好像小學生在寫滿粉筆字的黑板上蹭過一樣,走過去,幫他把背上的白灰輕輕拍乾淨,黏了一點白色粉末在指尖上觀察了一會兒,說:「這不是積塵,你見過這麼雪白的積塵嗎 」

  「少主知道這是什麼 」

  「嗯,有點像生石灰。」

  「什麼 生的灰 」

  鳳鳴忍不住呵呵笑起來,「我說了你也不懂的。」

  冉青也沒有繼續追問,抬頭看看天色。

  「少主,我們該回去了。」冉青轉身探入林中尋找來路,努力撥著樹枝往前走,像自言自語地道:「希望回去的路上可以再射幾隻野兔。這個不討人喜歡的驚隼島,只有野兔山鳥,連野豬都沒有一頭。沾滿白灰塵的山洞,大概是它唯一的特色了。」

  鳳鳴跟在他後面,隨口道:「也不算是特色,這種山洞還是挺多的,爆發過的火山附近常常能找到,一般都是水淹了再經歷風乾……」

  冉青背影驟然微震,猛地轉過身來,「少主你剛剛說什麼 爆發的什麼 」


  鳳鳴被他猛烈的反應嚇了一跳。

  「少主說的火山,不會是那種火神發怒的山峰吧 」

  「嗯,也可以這麼抽象的形容。」

  「會噴出黑雲 」

  「那個叫火山灰。」

  「會湧出把人燙到骨頭都化掉,吞噬整條村莊的紅水 」

  「那個叫岩漿。」

  冉青倒抽一口涼氣,「那驚隼島上有這種白色山洞,難道說……難道說……」


  「哦 你是說這裡有火山 」

  被冉青一提醒,鳳鳴倒是想起了驚隼島古怪的地勢。


  週邊一圈岩壁高聳,中間凹陷下去,形成谷地,這種臉盆似地形狀,從前在雜誌上見過好幾次,像……


  富士山……的山頂

  形狀真的頗像,差別只在於富士山頂都是積雪,而驚隼島這裡有竹子和野兔。

  鳳鳴越想越像。

  大海中有不少巨型火山,山體被海水掩蓋,露出水面的只有最上面一截。

  如果加上附近有生石灰山洞這一項佐證,那麼幾乎有九成九的可能,他們這九百多人,正鬥志激昂地站在──一座巨型火山的火山口裡!


  哇,這可精彩了。

  鳳鳴抬起頭,看向冉青萬分期待他給予否定答案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我們應該就站在一個大火山口上,就是噴火山灰和熔岩的那個地方。」

 

  冉青結實的胸膛,緊張地抽動起來。

  喘息像拉風箱一樣粗重。

  「別太擔心,你看這裡已經長出各種樹木,要形成這樣的生態環境需要很長時間。我猜它上一次爆發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鳳鳴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調侃著說:「虧你還是蕭家殺手團的年輕精英,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怕,居然怕一座不會動的火山。」


  冉青呼吸依然無法平靜,蒼白著臉低聲道:「這怎麼相同 被人用兵器刺死沒什麼,但連骨頭都不留的活活燙死,光想想也非常恐怖。痛苦倒是其次,最可怕的是靈魂再也不能回到天上,受到火神永遠的詛咒。」

  在光線不足的茂密林中,聽著這麼陰沉的話,連鳳鳴脊背都開始發冷,不由打了個哆嗦,打量著冉青,皺眉問:「冉青你家鄉是哪裡啊 」 '


  「東凡。」這片大地上最充滿神話色彩,也是最迷信的國家。

  難怪。

  「別愣著了,繼續趕路吧。我以西雷鳴王和蕭家少主的雙重身份向你保證,這座火山沉睡很多年了,不會忽然爆發,把你骨頭不留的活活燙死。」


  現在換了鳳鳴在前頭領路。

  冉青腳步沉重地跟在後面。

  「少主,不管爆發不爆發,有火神盤踞的地方永遠是不祥的,那代表痛苦和死亡。在屬下的家鄉,絕沒有人敢隨便靠近火神的地盤,何況……是站在山頂裡面……兄弟們要是知道了,一定也會非常害怕。」


  鳳鳴心裡一動,停下腳步。

  對啊,這時代的人都很迷信。

  消息如果傳出去,大有可能動搖軍心。


  「冉青,火山的事情,不許對任何人說。」

  「少主 」

  「這是命令,聽見沒有 」鳳鳴拿出最嚴厲的眼神,掃視冉青。

  冉青和他默默對視,最後,終於垂下視線,屈服在蕭家少主的命令之下。

  「屬下遵命。」認真地點了點頭。

  鳳鳴走過去,老朋友般拍拍他僵硬的背,溫和地說:「放心吧,少主我福大命大,一定不會讓大家被詛咒的。不是說什麼西雷鳴王是被神靈祝福的嗎 外面是這麼傳的吧。相信群眾的眼光, 別垂頭喪氣的,不是要多射幾隻兔子嗎 趁著天還沒黑多打幾隻野味回去吧!嘖,說到野味就覺得肚子餓了。」

 

第三章

  從林子裡回來,鳳鳴和冉青各提著用細藤繩綁成一串的野兔和大山雞,渾身泥汙地一露臉,立即被焦急的眾人圍住了。

  「鳴王!」

  「少主回來了!」

  「你們到哪去了 」

  「冉青你搞什麼鬼 擅自把少主帶走,害我們白著急一場。」

  鳳鳴被吵得耳朵受不了,高舉起雙手,用力猛揮兩下,要大家安靜,笑容和藹地解釋道:「我跟著冉青打野味去了,今晚給大家加菜。你們找我有事啊 」


  「忽然發現鳴王不見了蹤影,大家幾乎急壞了。幸虧只找了一會兒,鳴王就自己回來了。不然要召集所有人搜查全島呢。」

  鳳鳴愕然。

  備戰的緊張時刻,居然這樣為自己一個人勞師動眾,鳳鳴大覺愧疚。

  連忙向眾人誠懇道歉,又請他們趕緊派人通知各處,不必繼續找他。

  身為主帥,居然還搞這種飛機,真是丟臉。

  秋藍聽見消息,從小樓那邊趕來,擠進人群裡,把鳳鳴往小樓方向帶,邊走邊溫柔地埋怨,「鳴王你啊,叫奴婢說什麼好呢 真是太貪玩了。這麼小的一個島,你也可以跑得不見蹤影。同國的船不是就停泊在附近嗎 要是他們派人潛入島上,把鳴王綁去了怎麼辦 」


  鳳鳴被他數落小孩子似的語氣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乖乖被她拉著回到小樓,苦笑著辯白:「我不是去玩,是去做正事,剛好碰上冉青……算了,這次是我不對,出去前應該先和你們打個招呼。」


  秋藍得到鳳鳴的保證,這才不再蹙著秀眉,柔聲問:「鳴王餓了嗎 」

  鳳鳴在林子裡折騰了這麼久,四肢早就酸軟無力,聽秋藍說有飯吃,頓時覺得肚子咕咕大叫起來,立即拚命點頭。

  這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秋藍忍不住露出笑靨,「鳴王請坐,晚飯已經做好了,奴婢這就端上來。」

  轉身下樓去端飯菜。

  有秋藍照顧自己的胃,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鳳鳴發出一聲欣然感慨。

  剛剛坐下,準備一心一意等著秋藍奉上的晚餐,冉虎忽然像旋風一樣沖上來,「少主在哪 」

  屁股還未坐熱的鳳鳴嚇了一跳,反射性地猛跳起來,一臉緊張地瞪著冉虎,「我在這!怎麼了 有緊急軍情 我的媽呀!不會是同國的三桅船到了吧! 不是說我們有三天的時間嗎 」

  噠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踏破山巒茂林的寧靜。


  容恬高大的身影彷佛和駿馬合而為一,如出弦之箭穿過一片松林,沖至佈置好接應的秘密地點──一處不顯眼山坡下的民房,終於拉住韁繩。

  尚未下馬,胯下駿馬發出一聲悲嘶,曲下前蹄,側倒在長滿青草的坡地上,口吐白沫。

  從西琴往同澤邊境方向,一路以最高速度不要命的狂奔趕路,這匹高大神駿的馬兒完成自己的使命後,終於再也無法支撐。

  容恬差點被帶著一起栽倒,兩腳在馬鞍上一撐,硬生生施力騰空,在草地上滾了一滾,才重站起來。
  胸膛猶自劇烈起伏。

  大口大口的喘息,肺像燒開了無數個洞似地發燙難受。

  更令人煎熬的,是心急如焚的擔心。

  接到鳳鳴出事的消息,容恬不顧冠隆和雲澤力阻,立即放下西琴的事,十萬火急的趕往同澤。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苦心營造下,西琴局勢如他所料,到達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以最小的代價奪回王位的絕好機會就在眼前,如果他這個大王不能留下主持大局,已大半拿到掌心的勝利將毀之一旦。

  但,如果失去鳳鳴,勝利的意義又在哪裡


  「大王。」屋裡全神戒備的男人看清來人,飛快地開門出來。

  「換馬!」

  「是!」

  男人訓練有素,動作俐落地從屋後牽來一匹養精蓄銳的良駒快馬,韁繩交到容恬手上。

  戰爭時期,情報傳達是否精准快速,極大程度上影響整個國家的命運。

  為了能讓刺探到的消息在最快時間內進行傳遞,綿涯在開始接受容恬任命,佈置龐大的情報網時,曾經花費大量時間精力,親自踏勘各國邊境,在關隘要道附近,選擇偏僻秘密的所在,定為接應點。

 

  身負緊急情報,遠途奔走的探子,只要到達其中一個接應點,就可以立即得到所有支援,糧食、清水、傷藥,當然還有極為重要的──力氣充足的新坐騎。

  緊要關頭,這項佈置發揮出無比重要的作用。

  容恬接過下屬遞上的清水,仰頭一飲而盡,沉聲問:「有沒有鳴王新的消息 」

  接應點除了支持外,同時也是傳遞最新消息的中樞。

  男人立即道:「兩個時辰前有兄弟過來換馬,說鳴王在同國大軍的追擊下,不得已率領船隊沿阿曼江逃至碌田出海。他應該是趕往西琴送信的,可能和大王在路上錯過了。還有另一個消息,也是剛剛傳到,同國正在不斷緊急調集戰船,開往莫東海峽,具體目的地尚未查到。」


  容恬皺起濃眉,「以鳳鳴現在身邊的人手和船隻,若在水上交鋒,遇到兩支正規戰船隊夾攻已經無法抵擋,同國為什麼需要調動如此多的戰船 除非他們佔據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之處,迫使同國不得不調集船隻大舉強攻。」

 

  略一思索,忽然虎軀微震,凜然道:「不好!鳳鳴一定被困住了!否則不用這樣死守。」目光轉到下屬身上,沉聲問:「你肯定同國的戰船確實是開往莫東海峽 」

  男人肯定的點頭,「傳消息的兄弟就是這樣說的,屬下不會記錯。」

  容恬腦海裡浮出莫東海峽一帶地圖,電光石火般,咬金斷玉地吐出三個字:「驚隼島。」


  只有那裡獨特的地勢,能夠造成目前局勢。


  這幾乎是唯一的解釋!

  如果實情如此,接到命令正趕往同澤和自己會合的秘密人馬將毫無用處,鳳鳴需要的,是一支戰鬥力強大的水軍。

  容恬抬頭,遠遠看向東南方,那是單林海域的方向。

  目光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看來,在和鳳鳴碰面之前,他必須先會一會單林海上聞名遐邇的賀狄王子了。

  同澤城內。


  吃過晚飯,掌管同國國庫的慶安,正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摟著新納的愛妾,在自己官邸的大露臺上欣賞歌舞。

  正其樂融融之時,管家走過來,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什麼東凡商人 」慶安不耐煩地皺眉,「這個時候求見我幹什麼 去去去,把他轟走。」

  他不但是同國大官,同時也具有王族身分,血統高貴。平常連一般小官吏都不敢冒昧登門拜訪,現在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販打攪他的享樂,當然極不高興。

  管家有點猶豫,「可是……」

  「可是什麼 」

  「大人,這是那商人送上來的禮單。」管家呈上禮單,小心地觀察著慶安的神色,小聲說:「來人雖然只是個商人,不過儀錶風度不凡……」

  儀錶風度不凡有個屁用。

  真正不凡的是這份禮單!


  慶安定睛一看禮單上長長的一小串名單,皺起的眉頭頓時驚愕地定形,半晌,容色覆上掩不住的驚喜,「人呢 」

  「正在門外等候……」


  「你真糊塗!人家大老遠的從東凡過來,怎麼讓人家在門外等候 快快,快請進來!」慶安把懷裡的小妾一推,站起來,「把他請到雅室裡坐,上好茶,來人啊,給我更衣。」

 

  黃金、翡翠、珍珠、錦緞……這個商人,不不,這條東凡來的肥魚,一定要好好接見一番才行。

  片刻,這條肥魚就被總管熱情的請進了雅室。

  「拜見大人。」

  慶安臃腫的身子擠在椅子上,居高臨下看看來客。

  咦 這條肥魚長得還眞不錯,身形修長,舉止沉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商人的市儈氣,難得。

  總管沒有說錯,果然是一條儀錶風度不凡的──肥魚。

  「嗯,你就是東凡來的商人 貴姓啊 」慶安的視線從男人的臉上掃一下,飄到了男人身邊地上擺著的幾口大箱子上。

  我的乖乖,這麼幾大箱的金銀珠寶

  這次發了!

  「稟大人,小人姓烈,名丹。」看見慶安的目光死盯著自己帶來的箱子,烈中流對他的猴急不禁好笑。

  慶安貪婪好財的名聲,在同國無人不知,不過因為他是慶鼎的遠房堂兄,慶鼎對他貪賄的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個人的缺點,正好可資利用。

  「烈丹,你我並不相識。」雖然有好處撈,不過身為權貴的架子還是要擺的,慶安用微帶冷淡的倨傲口氣問:「你這麼晚過來登門拜訪,有什麼要緊事啊 」

  烈中流默然一笑,首先一彎身,把身邊幾個箱蓋一掀。

  頓時,箱中冒出的珠光寶氣把慶安的眼睛閃得懵然一花。

  他忍不住大大咽一口唾沫,「你我並無交情,忽然送這麼大一份禮,實在是……嗯,我雖然管著同國稅務,但清正廉潔,從不收取商人賄賂,你這樣送禮,實在是……」要繼續裝正經實在太難了,財寶到手的狂喜,差點讓他咯吱一下笑出來,趕緊拿起手邊的熱茶,掩飾著喝了一口。

  「大人放心,這不是賄賂。」烈中流站在廳中,指著那些金銀珠寶,平靜地說:「這些珠寶,是小人聽聞大人家中將有大喪,提前送過來給府上治喪用的。」

  噗!

  慶安一口茶狂噴出來。

  愣愣看了神色如常的烈中流片刻,勃然大怒,臉上變色道:「混帳!你竟敢耍弄我 來人啊!將這個狂賊拉下來棒打!所攜財物一律充公!」

  烈中流輕輕推開上來拉扯他的侍衛,朝坐在面前的慶安施了一禮,不慌不忙道:「小人雖然不是什麼權貴,但也算是東凡一帶有名氣的大商家,不遠千里攜巨寶而來,難道只為了耍弄大人一番嗎 」

  「這……」慶安不禁猶豫。

  天下無聊的人是很多,不怕死的也很多,但無聊而不怕死,但是會隨身帶著大批金銀珠寶的人,還眞的沒見過。

  難道裡面有什麼玄機


  烈中流看他遲疑,知道事情成功了一半,趁熱打鐵道:「小人對大人清廉之名,早有耳聞,看見同國現在的局時對大人極其不妙,不忍大人這樣的好人陷入危險,才冒險前來提醒。如果大人相信小人,請摒退左右,聽小人向大人分析危在何處 如果大人不信小人,那麼小人也沒辦法,隨大人處置吧。」

  一番話說完,輕輕地一聳肩,擺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瞧他這麼從容,慶安更為狐疑,好奇心也油然而生,舉袖一掃,讓侍衛們都退下去,只留下信得過的管家看守門外,冷哼著說:「本大人其實並不相信你的大話,不過,反正你也逃不了,姑且聽聽你說些什麼。」

  「謝大人。」

  烈中流再輕施一禮,舉止令人平生好感。


  「最近同國發生的事情,大人想必已經有所聽聞,同國大王據說被西雷鳴王所殺,連王叔慶彰和王子慶離也……」

  「這些大事,本大人當然清楚。」慶安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皺眉道:「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

  「大人眞的都清楚嗎 」烈中流不卑不亢,微笑道:「既然如此,請大人回答小人幾個問題。追擊鳴王的,除了御前將莊濮,還有武謙,這個大人知道嗎 」

  「當然知道,我還以為是什麼機密大事,哼!」


  「那麼,武謙在緊迫的追擊中,還抽出時間,寫了一份通告,要所有同國人舉報西雷人的蹤跡,這件事,大人也知道嗎 」

  「這通告貼得滿同澤都是,誰不知道 你說來說去,到底想說什麼 」慶安越發不耐煩,興趣大失,臉色難看地問:「不會是想替西雷人求情吧 告訴你,本大人只管著稅務,其它的事情沒興趣理會。」

  烈中流忽然臉色一整,厲聲道:「大人還沒清醒嗎 同國大王和王子去世,正是一個天大的陰謀。現在再不理會,大人很快就要沒命了!你還要糊塗到什麼時候 」


  慶安被他一吼,頓時懵了。

  「你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

  「是提醒大人的意思。」烈中流恢復揮灑自如的姿態,有條不紊道:「武謙,是大王的侄兒,現在大王、王叔,還有慶離王子一去,他就有了接掌王位的資格。從一開始,武謙就對王位心懷覬覦,從一開始和莊濮結交,到後來領兵追擊鳴王,再到更後來的發佈通告,都在為他登上同國王位打基礎」

  「這一點,你不說我也知道。」慶安歎了一口氣,態度總算不那麼惡劣,「但他現在是和大王血統最親的在世親人,按照祖法,他登上王位是遲早的事。我也只能再侍奉一個新大王了。」

  唉,換了武謙這總是裝正經的人當大王,想像從前慶鼎在位時那麼肆無忌憚的收賄,那就不容易了。

  「大人想得太簡單了,」烈中流冷笑,「大人以為,一旦武謙登上王位,手握大權,大人還能活命嗎 」


  慶安被他的話嚇得渾身一個冷顫,驚愕地看著烈中流,「你說什麼 不能活命 不會吧,我和武謙畢竟是同族,而且……而且我也沒有得罪過他。」


  「大人仔細回想,真的沒有得罪給武謙嗎 」烈中流掃視著開始不安的慶安,緩緩開口,「當年武謙的父親武烈在世時,大人是否曾經出言不遜,侮及武烈的生母,說他母親出生微賤 聽說武烈當時氣得紅了眼,甚至上前和大人廝打起來。」


  「這個……這個……當時我也年輕,不懂事……」

  那女人確實出生卑賤,不過好運被當時的大王睡了一夜,懷上兒子,才勉強做了個不起眼的小妃子,宮裡多半人都瞧不起她這一支王族血脈,又不是只有他一個辱駡過。

  「再說,當時武謙剛剛出生,我和他父親打架這種事,他怎麼會記得 」慶安自我安慰地說。

  烈中流不洩露任何情緒的淡淡一笑,「姑且算武謙不記得出生時的事。那幾年前,武謙上書大王,彈劾大人你貪污甚大,要求大王懲處大人,又算怎麼回事 」


  慶安老臉一紅,「純粹一派胡言,本大人從不貪污。武謙只是聽了小人誣陷,日後待我解釋清楚……」

  「大人的解釋功夫,向來是很不錯的。」烈中流輕輕截斷他的話,「不然,當日大王怎麼會輕易撤銷了武謙對大人的彈劾呢 而且,聽說大人還借用這個機會,反咬了武謙一個誣告罪,為此,大王下令,罰武謙一月不許出門,反省過錯。」


  慶安更為尷尬,不安也越發加重,搓著手解釋,「一月不許出門,也不算什麼懲罰吧,大王只是希望年輕人磨練一下,受點挫折,我也並無惡意……」


  「這麼說,大人還眞對武謙很不錯呢,找到機會總要讓武謙磨練一下。聽說武謙把大部分家產變賣,為士兵們購買盔甲時,曾經來向大人求助,大人不但不答應從國庫撥款資助,還狠狠收了武謙一筆購買銅鐵的稅金 」

  「這這這……」慶安臉色由白轉紅,再從紅轉紫,最後變成青色,額頭冒出黃豆大的冷汗,「這收稅的事,是國家制度,我不是存心為難……」

  「前事我們不提也罷,小人並不是武謙。」烈中流痛快地一揮手,截斷慶安徒勞無功的解釋,肅容道:「只是,當他成功追殲了鳴王,挾著為大王報仇雪恨,凱旋歸來的氣勢重回同澤,武謙登上王位的事就成了定局。小人只請大人想一想,如果大人是武謙,大人會怎麼做呢 一個新登基的大王,會怎麼對待從前經常磨練他的人呢 嘿、嘿嘿……」

  慶安被他的冷笑弄得渾身發毛。

  一激靈,猛然站起來,手足無措下,竟放下架子,朝著烈中流拱手拜了一拜,抹著冷汗問:「先生有這樣的見識,真是奇才,先生一定有救命良策,請先生不吝指教。」求教似地看著看著烈中流。


  「如今之計,只有一條。」

  「您請說!」

  「就是用盡一切方法,扯武謙的後腿。」

  「扯……扯什麼腿 」慶安傻眼。

  烈中流微微一閃神,才想起自己竟在不經意中,用上了鳴王的新鮮詞彙。

  唉,不得不承認,鳴王說話雖然總帶點傻氣,用的詞也奇奇怪怪,卻常常活靈活現,非常貼切。

  「就是破壞武謙的計畫的意思,」烈中流解釋,「只要武謙追殺鳴王的計畫失敗,大人你就有機會帶領同國其它王族聲討武謙,追究他縱敵的罪過。這樣,武謙別說登基,光是洗清罪名就夠他忙的了。」

  慶安明白過來,頓時眼睛放光,連連點頭,「對!對!絕不能讓武謙成為大功臣,先生高招!可是……可是……我只管著國庫,又沒有兵權,這個小畜生的腿聽說已經伸到單林海那邊去了,我就算會飛,也扯不到他的大腿,啊不,後腿!」

  烈中流一曬,「大人太小看自己了。軍隊要打仗,能不要糧餉嗎 大人管著國庫,不就是管住了武謙軍隊的錢庫 就算是為大王報仇,但同國賦稅有限,總不能隨便濫花,是不是 」


  慶安立即心領神會,「對對對!不能濫花,軍隊所有錢糧帳目,我一定親自查看核對,考慮再三才給,不!是能不給就不給!」

  烈中流滿意地點點頭,又給他一點提示,「對了,聽說同國最厲害的三桅船隊,正由令公子掌管著 」

  「是啊。」

  「西雷鳴王名滿天下,哪是那麼容易被殺死 只要三桅船不出動,說不定武謙一不留神,就會被鳴王給跑了。」

  「好!好!跑得好!」

  「大人最好立即把令公子召回府裡。」

  「好,我立即修書一封,把他叫回來。只要我兒子不在,誰也調不動三桅船。」慶安現在簡直比天下最乖的學生還聽話。

  烈中流卻道:「書信字跡傳遞途中唯恐洩露,對大人也有危險。不如這樣,大人裝作急病發作,派人把令公子叫回來。」

  慶安身分尊貴,卻一直只能當清閒的國庫官,究底原因在於他根本沒有足夠的腦子。這一點慶鼎也很清楚,所以從不把他委派到關鍵要位。


  見烈中流這樣「為他的安危著想」,慶安更是感激涕零,「先生真是考慮周到!我慶安若能過此劫難,一定報答先生高義!」

  「大人錯了。今日之事,雖是劫難,卻也不僅僅是劫難。」

  「哦 」

  「說不定,是大人一生極富極貴的轉機呢。」烈中流身子前傾,附耳低聲道:「大人想想,如果武謙不能登基,那誰來當同國下一位大王呢 大人您,也是王族的血統吧。」

  登基

  慶安腦袋熱血往上一沖,目中浮現一絲不敢置信。

  隨即被熾熱的權力欲望所覆蓋。
  
對呀!

  他慶安雖說只是旁支遠房,但怎麼說也是王族血統,憑什麼不能有點妄想。

  況且自己父母均出生高貴,怎都比武謙那個,祖母血統卑賤的傢伙好上幾倍吧

  烈中流的藥已經下了十足,不再逗留,拱手道:「同國的未來,就看大人的了。告辭。」


  翩翩然出府,踏上夜色籠罩下的寂靜長街。

  很快,身後遠處的慶安府邸,傳來一陣騷動,女人驚懼的尖銳叫聲劃破天空,「來人啊!大人暈倒了!」

  「血!大人吐血了!」

  「快!快快!把大公子請回來!大人得了急病!大事不好!」

  蹄聲踏破月光。

  一騎從府門衛出,瘋了般的由後而至,從烈中流身邊狂奔而過,帶得他衣袖飛揚。


  看著遠去的飛騎,烈中流的唇上,逸出一點有趣的笑意。

  但轉眼又化為黯然。

  慶安雖然好戲弄,但以他的本事,還不足以改變局面,只能為鳴王拖延一下時間而已。

  眞正的考驗,終要讓鳴王自己面對。

  烈丹、烈丹……

  烈中流仰天長歎。

  鹿丹啊,我忍不住用了你的字。

  你那令人猜不透的腦子,總有使不完的妙計。

  我忍不住猜想,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是你,你會怎麼做


  清冷的月光,讓我又一次,又一次無法控制的想起了,你永遠孤單冷傲的身影。


  第四章


  驚隼島上。
  「少主放心,不是三桅船。」冉虎安撫了鳳鳴一句,一伸手,把鳳鳴從地上拉起來,「屬下有東西要給少主看,少主請跟屬下來。」


  「喂喂!要看什麼啊 冉虎,哇,你慢一點,你要把我帶到哪去……」


  冉虎把鳳鳴拉出小樓,腳下生風地走了好一段距離,才鬆開幾乎跟不上他腳步的鳳鳴。

  「鳴王,就是這裡。」冉虎把身子往側一讓。

  呼呼喘氣的鳳鳴抬起頭,借著黃昏的天色,看清楚周圍,不禁一愣,「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

  這不是……那個讓自己丟臉到極點的火藥試驗地嗎

  「冉虎,你居然眞的立即把鳴王給拉來了 」耳邊傳來另一把熟悉的,溫和又有點無奈的聲音。

  鳳鳴轉頭張望,發現尚再思從岩後緩步出來,驚愕地問:「尚侍衛 怎麼你也在這 」

  尚再思露出一個微笑,尚未說話,冉虎就迫不及待地替他說了,「他一整天都混在這裡呢,要是沒有他,少主你等下看見的寶貝就不可能出現了。快跟我來!」

  興奮地把摸不著頭腦的鳳鳴帶著往前走。

  繞到巨岩另一頭,視野頓時寬闊。

  「咦 」

  夕陽斜照下,乾燥地面上擺放了各種各樣玩意,大部分是鳳鳴說不上名字的瓶罐器皿,另有好幾個大麻袋,裝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被放到岩石一側,口袋上面鬆開,似乎是為了方便隨時取用。


  更遠一點的正前方,岩塊完全變了顏色,烏油油的一塊一塊,斑斑駁駁,像被人放過幾百次火似地。

  「少主,這就是要給少主看的寶貝。」冉虎去而複返,雙手往上一伸,讓鳳鳴看清楚自己捧著的東西。

  「呃,」面對冉虎充滿興奮期待的眼神,鳳鳴眞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才好,「水罐 」

  還是小樓地庫裡發現的,那種毫不起眼,價錢便宜的陶土水罐。

  「不,」冉虎嚴肅地搖頭,一本正經地道:「這是足以讓蕭家震懾天下,揚名青史的偉大武器。」

  「武器 」鳳鳴撓頭。

  「屬下燒一個給少主看看,哈,希望這個寶貝夠合作。」

  冉虎立即行動起來,抱著陶土罐轉身往遠處岩壁走。

  鳳鳴還在原地好奇地探頭張望,手臂忽然被尚再思輕輕一拉,輕聲道:「鳴王請小心,隨屬下來。」

  把鳳鳴拉後一段距離,站在一塊可以充當遮擋物的岩塊後。

  那一邊,冉虎已經將看起來沉甸甸,似乎塞滿東西的陶土罐放在地上,罐口外引出一條寸許長的引線,點燃火摺子,往引線處一湊。


  嗤。

  火星一閃,引線頓時著了。

  冉虎不敢輕忽,以最快地速度轉身,箭一樣飛奔到鳳鳴他們這頭的掩藏處,沖過來還兩手掩著耳朵,對著鳳鳴喊道:「少主快伏下!」


  鳳鳴腦袋往後一縮。

  後方引線已經燒盡,些微紅光在罐口外最後一跳。

  轟!

  驚天動地一聲巨響,聲波襲面而至。

  陶土罐爆出強烈的刺眼白光,霎時讓人失去視物能力。

  這還不算完,很快,大量難聞的煙霧洶湧彌漫上來。


  鳳鳴不知道還有煙霧這一招,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連咳幾聲,捂著鼻子把頭探出去,看看滿目瘡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怪叫起來,「你們……你們做出了炸彈 」


  冉虎一邊拍著紛紛落在頭髮上的塵灰,一邊咧嘴笑笑,指著尚再思說:「屬下只是打雜的,這一位才是造出寶貝的真正高手。」

  鳳鳴驚訝地看向尚再思。

  尚再思謙虛地微笑道:「真正的高手是鳴王才對,屬下也是看過鳴王的火藥試驗,又請教過鳴王不少想不通的問題後,才瞎琢磨到一點竅門。」


  「這……這怎麼可能 」鳳鳴倒抽一口涼氣,還是那副見了鬼的震驚模樣。

  不能說他大驚小怪。

  這時代已經有煙火是一回事,但把火藥進一步利用,製造出有攻擊作用的炸彈,又是絕對,絕對性質不同的另一回事!

 

  戰爭中,即使武器應用的些微進步,都能產生扭轉戰局和巨大驚人的影響力。

  但這並不容易做到。

  要知道,中國人千年前就把火藥運用在煙火上,卻一直未能把火藥轉化為優良的熱兵器,仍然沿用冷兵器,矛劍弓刀的落後甚至導致他們在近代被洋槍洋炮打得暈頭轉向。


  可見從火藥發展到炸彈,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會是戰爭史上劃時代的變化!


  「看,少主高興到都不會說話了。」


  「鳴王 」

  被兩個下屬叫了好幾次,鳳鳴才從震驚中醒轉過來,神情激動地一把拽住尚再思的衣襟,「尚侍衛!」

  「屬下在。」

  「這個炸彈……你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不要告訴我。你就是照著我上次那個三腳貓的不專業樣子,硫磺硝石木炭混在一起,亂七八糟塞進罐子,再加一根引線,就搞定了!」

  這麼簡單

  鳳鳴打死也不信!

  「其實,最關鍵的,還是鳴王告訴屬下的那句話,火藥在燃燒時急速膨脹,不密封的環境下會變成煙火,在密封的環境下就會爆炸。」

  呃 這句話,好像真的是自己說過的……

  鳳鳴訥訥道:「科學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不過理論是理論,和實際操作仍有差別。」

  尚再思笑容格外清爽,「確實有差別。不過,鳴王既然已經把最難的一點挑明瞭,剩下的粗活就不難做了。」

  「誰說不難做的 」冉虎做個誇張的表情,「光是少主留下來的那稀奇古怪的幾行字,就差點想破我脆弱的腦袋。」

  「稀奇古怪的字 」

  鳳鳴轉頭,順著冉虎手指的方嚮往另一邊岩塊上殘留的字跡看去……

  當然啦!

  現代科學的化學公式,你如果看得懂,那就眞見鬼了。

  既然看都看不懂……

  「冉虎說過,少主說的這個火藥,和蕭家煙火應該是一回事,屬下就去山坡那邊的臨時作坊轉了一圈,找了一個會製作煙火信號的老師傅,請教了一下幾種原料的分量配方。」

  鳳鳴點點頭。

  不愧是尚再思,果然腦子轉得快。

  「人人都在忙,屬下找不到別人,只好把冉虎請來一道研究。照著鳴王說的,幾種東西研磨成粉,按照老師傅給的方子分量混合之後密封起來,然後點燃。我們先從厚實的布帛包裹密封開始嘗試……」


  「接著就是竹筒、酒壺、水盞、木盒……」冉虎插話進來,背書似地數了長長一串名字,指著地上琳琅滿目的容器,搖頭笑道:「要不是今天的事,我真猜不出冷靜的尚侍衛也有這麼熱情高漲的一面。光是尋找合適的容器就夠瞧了,少主你知讀嗎,他幾乎把全島能找到的裝火藥的器皿都輪番試過一次。最後,總算找到最為合用的,就是……」

  「陶土罐。」鳳鳴順口接上。

  關於這個,剛才已經知道答案了。

  有沒有搞錯……

  炸彈外殼應該是金屬的吧

  為什麼是土不拉嘰的陶土罐


  尚再思似乎看出鳳鳴的想法,斯斯文文地解釋著說:「我們發現,相同的火藥,放入不同的容器裡,爆炸程度大不相同。容器質地和容器大小對結果都各有很大影響。同時,要是用於實戰,還必須考慮當前能否找到大量材料,製作是否方便。」
-


  鳳鳴完全就是在聽一堂科學試驗課,只有豎起耳朵,頻頻點頭的份。


  「例如,竹子不夠堅硬,炸開來力度不夠,銀盒炸開時響聲震耳,但能裝入的火藥有限,爆開的範圍不大,要用以攻敵,沒有實際殺傷力。還有木盒……」


  尚再思有條不紊地列舉了試驗出的各種容器的不足之處,最後總結道:「這種陶土罐,本是用來盛水的,所以工匠在製造時著意使其紋理密實,造好後又曾放在桐油裡浸泡過,以防使用時滲水。而且我們經過比較發現,這批罐子質地比一般陶土堅硬很多。形狀腹圓中空,足以裝入夠多的火藥,爆炸範圍頗大,足以傷敵。更妙是,同樣的陶土罐在地庫裡放著一大批,暫時不用擔心數量不足所以屬下覺得,從質地、形狀、密封性、容量、現存數目、實用性各方面來說,它都是最合用的。再說……」


  「好啦!尚老師傅。」冉虎熟絡地拍拍尚再思肩膀,「你再叨叨下去,少主都快睡著了。」

  鳳鳴光聽這個陶土罐的由來,就已經聽到眼睛都直了,果然任何發明創造都是一段辛勤勞動史,光挑個罐子就這麼大工程。

  一臉欽佩地由衷贊道:「我真服了你們你們兩個要是放到我的故鄉,一定能拿諾貝爾發明獎。」

 此時,爆炸產生的煙霧已經散了大半,三人從掩身處走出來。

  鳳鳴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大贊尚再思和冉虎能幹,眉飛色舞道:「有了這些陶土罐炸彈,同國大軍這次大難臨頭,莊濮這個整天追著我喊打喊殺的傢伙要大大吃驚了。」

  鼓勵地拍拍尚再思的肩膀,「尚侍衛,督造炸彈的事就交給你和冉虎,地庫裡面的硫硝石還有陶土罐都是你們的,再給你們撥部分熟練工匠,兩天時間能不能搞定 哈,快點造一批出來炸同國軍的屁股才行。」

  尚再思一呆,不由和冉虎交換了一下視線。

  「呃,有困難 」鳳鳴奇怪地問。

  尚再思認真想了想,「這個叫炸彈的東西,製作起來十分複雜,實話說,屬下現在也只是摸到一些門道。」


  鳳鳴理解地點點頭,「當然當然,我用膝蓋想也知道很複雜,不然人人都能做出來了,不過既然你已經知道怎麼做……」

  尚再思忽然低聲截斷他的話,「鳴王。」

  「嗯 」

  「其實,屬下本來並不贊成冉虎立即把鳴王請來,原因就是擔心鳴王把事情想得過於美好。」

  鳳鳴眨巴眨巴眼睛。

  他確實想得很美好啊。

  怎麼能不美好,炸彈都制出來了。

  「鳴王剛才說要屬下和冉虎,立即帶著工匠大量趕制炸彈,但鳴王知道,做一顆炸彈有多少必須注意的細節嗎 」


  鳳鳴搖頭。

  我要是知道,上次試驗的時候還用得著丟臉嗎

 「經過反復試驗,我們發現,三種原料只是最基本的,若要性能更佳,還應在其中加入別的東西。例如剛才給鳴王演示的那一個,我們結合今天得到的經驗,嘗試著在裡面摻入了少許幹漆粉末,再用分量相等的桐油、小油、白臘,溶汁混合,將用不著的麻布或棉布剪成碎片,塗以厚漆……」

  開頭鳳鳴還聽得明白,後來連著一堆什麼桐油白臘,又溶又塗,頓讓他有頭暈目眩之感,如墜雲裡霧裡,聽得稀裡糊塗。

  「如果罐內被完全塞滿乎似乎會無法燃爆,所以裡面必須保留一點空間。封閉罐蓋時,還要用石臘密封裡外。另外,冉虎提出應在裡面摻入細鐵刺和霧粉,可以進一步增加爆炸時的威力,迷霧還能阻礙敵人視線。至於哪一種霧粉效果最佳,則需要把我們手頭有的霧粉找來,逐一試驗才能知道。」

  鳳鳴已經完全呆住了。

  我的老天,這傢伙真是天生的科學實踐狂。

  他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搗鼓出這麼多細節來的

  鳳鳴徹徹底底,佩服到五體投地之餘,又一臉懵懂。


  「呃,那個……尚侍衛啊,呵呵,」鳳鳴看著剛才侃侃發表了一番科學實踐理論的下屬小心翼翼地問:「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表達一個什麼意思呢 」

  「這東西只是一個雛形,還需經過更多嘗試改進,在找到我們認為最好的方法前,不能貿然製造。」尚再思頓了一頓,誠實的眼睛微笑著,「鳴王,屬下還需要一點深入研究的時間。」


  「啊 」鳳鳴張大嘴巴。

  還要研究

  難道尚再思就是傳說中那種追求完美的偏執科學家人格

  可是我的老娘啊,不是他鳳鳴不支援科學事業,現在不是深入研究的時候啊。

  等同國船隊打過來,就算研究出核彈都晚了。

  「深入研究的事可以放到以後吧 剛剛那個炸彈效果很好啊,我很滿意了!又不是考試,一定要拿一百分,現在兵凶戰危,分秒必爭,尚侍衛,其實爆成那個陶土罐樣子就可以了,真的!」鳳鳴用力點頭加燦爛笑容,表達自己滿意的程度。

  尚再思卻轉過視線,有些無奈地淡淡掃了鳳鳴身旁的冉虎一眼,現在還在怪他不該在事情尚未完成前就把鳳鳴拉了過來炫耀成績。

  冉虎無辜的聳肩,「我也是希望讓少主早知道早高興嘛。」歎了一口氣,對鳳鳴露出小孩子犯錯似地表情,開口說:「少主。」 .
  「怎麼了 」

  「剛才那個炸彈……」


  「很好啊,爆得很精彩。」

  冉虎有些心虛地笑笑,「嘿,那是少主福氣夠大,一試就響。同樣的陶土罐我們一共做了十個,只成功爆了三個……」

  鳳鳴滿臉興奮,頓時凝結成一副呆相。

  「三個 」
 「呵呵,三個……包括少主你看見的那個在內。」

  這個成功率,還真是……不敢恭維。

  怪不得還要進一步深入研究呢。

  早說了沒有任何科學進步是輕而易舉而來的!


  正當鳳鳴和尚再思等為迎戰的新式武器「炸彈」絞盡腦汁時,洛寧卻在驚隼島另一端寂靜的角落,獨自品嘗心中無法言喻的悲痛。

  纖纖逝去了……

  從蘇醒的洛雲口中得到這個消息,巨大的震驚後,隨之而來的是錐心的悲痛,和一種說也說不清的茫然。

  一切就像一場延續了二十多年,彌漫著悲傷濃霧的夢。


  從唯一的妹妹纖纖愛上年輕英俊、孤傲無情的蕭縱開始,他就踏錯了第一步,不但沒有勸阻妹妹對蕭縱的癡心妄想,反而不斷給予纖纖各種支持,參與陰謀之中,妄圖讓纖纖心碎的美夢苟且殘存,直到纖纖為之失去性命。


  現在回想,要從蕭縱心中把搖曳除去,讓蕭縱愛上纖纖,娶纖纖入門,立洛雲為蕭家少主,是何其不可能又不值得的事


  至少不值得讓纖纖為此而死,更不值得把他親自撫養成人的洛雲也牽連進來。

  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當纖纖離去,他終於從失敗的人生中夢醒過來,所有的卻已不可補救。

  洛寧視線遠遠落在泛著波瀾的海面,卻挫敗得無法凝起任何焦點。

  同國一夜發生的事情,就如蒼天設陷般鬼使神差。

  纖纖和慶彰定下殺死秋月的約定,洛寧親自密告同安院事變,通知慶彰動手。於是,慶彰殺死秋月,而正因為秋月的死,洛雲才不顧一切地刺殺慶彰──而最後為救愛子挺身而出,被同國人殺死的,是纖纖。


  如果他不支持纖纖謀害鳳鳴的計畫,不會有如此結局。

  如果他那晚不去面見慶彰,不促使慶彰行動,也不會有如此結局。

  如果纖纖聽從他的勸告,立即離開同澤也不會慘死。

  如果他對秋月稍有憐憫之心,保住秋月,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恨的是,他竟還愚蠢的以為計畫成功,可以安然脫身,為了確定置鳳鳴於死地,把唯一可以扭轉局勢的鴻羽殺死。

  現在蕭家上下被圍困的險境,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造成的!

  想到自己連日來一而再再而三的錯誤抉擇,洛寧生出一身冷汗。

  難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他做了太多錯事,蒼天不但懲罰他失去唯一的妹妹,還把他困在驚隼島上,要他親眼看著傷重未愈的洛雲被同國大軍屠殺

  洛甯永遠也不會忘記,洛雲醒來後看向自己的眼神。

  「母親已經不在了。」

  那樣冰冷、陌生,帶著沉鬱的指責和悲憤,令他這個在生死前從不畏懼的大男人也覺得心驚。

  這一刻,他已不再是那個被蕭家年輕一代敬重畏懼,眼中永遠閃爍犀利和警覺的蕭家殺手團總管。

  只是一個做盡糊塗事,坐等承受所有後果的失敗者。

  洛寧抬起頭,一陣淒厲狂笑,止聲時,眼角已盡是悔恨淚水。

  顫著手舉起銀酒壺,仰頭把殘酒一飲而盡。

  一股辛辣直沖咽喉,又從腹處滾熱翻騰往上。

  不!即使洛雲一輩子不會原諒他,他仍可以為洛雲戰至最後一滴血。


  他已經失去了最疼愛的妹妹,絕不能再失去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同國大軍隨時攻來,他至少還有自己一條性命,和手裡這把飲血無數的劍,可以贖回一點罪孽。

  匡當!

  洛寧把飲空的酒壺狠狠砸在浪花拍打的懸崖下,迎著海風,閉上雙目默默祈禱。

  蒼天在上,請凝聽蕭家洛寧的誓言。

  從前種種,都是我的過錯,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彌補。

  求禰祝福這場劫難的無辜者,求你保佑洛雲。

  求禰保佑,我一生命運悲苦的妹妹纖纖,在人世間留下的唯一一點骨血!

  蒼天,我用我的性命,換禰這一點憐憫……

  同澤城內。

  綿涯一臉興奮地快步走進來。

  「丞相眞是太厲害了!」綿涯把手裡的信箋遞給烈中流,「剛剛接到消息,同國一支龐大的三桅船隊在開赴往碌田方向的途中忽然轉變航線,正往同澤趕來。一定是慶賢接到他父親慶安病重的消息,所以不顧莊濮那邊的發兵命令,變道趕回同澤探望父親。」


  烈中流歎了一口氣。

  綿涯不解地問:「一切如丞相所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

  烈中流搖了搖頭,思忖一會兒,才露出一點苦笑,「我是為同國的衰敗感歎罷了。慶安和慶賢這對父子,沒有一點才識遠見,卻都僅憑著身上的王族血統而佔據高位,也不知道慶鼎這個前大王在想什麼,讓貪婪愚蠢的慶安掌管國庫,就好像把一隻大老鼠放進了米缸 而懦弱無能的慶賢,甚至還掌握著同國水軍最重要的三桅船隊。缺乏有能力的主帥,再多的三桅船又有什麼用呢 同國內部在慶鼎當政時已經腐敗,滅亡只是遲早的事情。」


  綿涯深有同感的點頭,「丞相說得很有道理。別說慶安和慶賢了,就連當初代替慶鼎處理政務的慶彰,還有同國的太子慶離,都是只懂得爭奪自己小小的利益,而毫無遠見的人。能生出慶離這樣的兒子,那慶鼎大概也不是什麼聰明人。」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向烈中流虛心求教道:「有一個地方,屬下想破頭也想不明白。可以問一下丞相嗎 」

  「哦 說來聽聽。」

  「丞相為什麼這麼肯定慶賢接到父親生病的消息,就會放下手頭的軍務趕回來呢 」綿涯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慶賢多麼無能,他知道也明白莊濮的官階比自己高吧 軍令如山,莊濮對他下達的可是軍令。慶賢這樣中途丟下軍務,不趕去和莊濮會合,繞道回同澤探望父親,豈不是違抗了莊濮的軍令 難道他為了侍奉生病的父親,竟連斬首都不怕 我橫看豎看,慶賢都不像這麼孝順的人。」

  烈中流笑起來,「綿涯你也變得有趣了,『橫看豎看』這樣奇怪的詞,不用問肯定是跟鳴王學的。」

  綿涯自己一愣,也不禁失笑。

  「道理很簡單。慶賢敢把莊濮的命令丟到一邊,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知道,莊濮絕對不敢隨意處死王族,延誤增援,事後最多只是挨挨訓而已。」烈中流道:「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武謙。武謙雖然也是王族,但一直以來都被其它王族瞧不起,慶賢這樣自恃身分高貴的人,和武謙的關係想來也很糟。現在武謙就在前線和莊濮一起對敵,對於接到命令就要立即趕去的慶賢而言,就有聽命于武謙的嫌疑,慶賢心裡一定很不舒服。誰喜歡聽自己瞧不起的人的命令呢 」

  綿涯恍然大悟,「得到父親急病的消息,慶賢可能還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呢,至少他有藉口不理會武謙那邊的調動了,至少暫時不用理會。」


  烈中流點頭,輕輕歎氣。

  綿涯也學著他的樣子,歎了一口氣,「唉,這些齷齪的王族,整天吃好的穿好的,不思報效國家,卻整天窩裡鬥。屬下現在越來越佩服鳴王和大王了,不問良莠地任用王族和世族,只會讓國家越來越衰敗,眞正解決問題的方法,只有既公平又合理地均恩令。等以後大王奪回王位,把均恩令在西雷眞正的推廣開來,一定會使西雷強盛,想像一下,不管出身是否高貴,有才幹的人就能當官,至於沒有才幹,只知道搗亂的蠻不講理的貴族,例如蘇錦超那種笨小子……」


  話音猛然一遏,臉色大變,「糟了!」


  烈中流忙問:「什麼東西糟了 」

  「蘇錦超!我把他放山洞裡了!還綁住他的手腳!當時是想著我到同澤打探一下消息就立即回去把他放出來,沒想到一進同澤就遇上丞相,接著就去當強盜四處搜刮財寶……」還有打探慶安的的動靜等等。

  綿涯額頭冒汗,來不及擦拭,就忙不迭跳起來,怪叫道:「我要去看看他!這下慘了!希望他還沒有被餓死,不過以他的個性,恐怕氣都氣死了。屬下告退,丞相我會儘快回來的!告辭!」

  朝烈中流打個招呼,彷佛有老虎在背後追著一樣急匆匆地跑了。

  茫茫大海。

  一艘商船正以極不尋常的高速乘風破浪。

  風帆開到最大,吃盡所有風力。

  船上只有一人。

  容恬站在船頭,高大身影,仿如銅鐵鑄造般,仰著頭,讓帶著腥味的海風迎面而來,狠狠刮過自己的臉頰。

  他感到血管收縮,血沸騰得幾乎快燃燒起來,尋找著突破口想狂湧而出。
  
但心境卻如冰雪般寒冷。

  從接應點一路趕來的路上,不斷有更新的消息傳來,證實他開始的推測──鳳鳴一眾已被同國大軍追上,圍困於驚隼島。

  大戰一一觸即發。

  他最心愛的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境。

  而他僅存的機會,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在同國大軍擊潰鳳鳴人馬之前,帶著援軍趕抵驚隼島。

  西雷並無足以和同國抗衡的水軍戰艦,有資格援救的,只有單林。

  而要和難纏的單林王子賀狄打交道,成功借到戰船人馬,安排在賀狄身邊的心腹侍衛子岩,成了容恬唯一的希望。

  賀狄對於子岩的心思,容恬早就隱約猜到。

  坦白的說,這位放浪形骸的異國王子,也實在沒有太費心思隱藏自己的目的。

  搖曳夫人的小谷裡,稍有眼力的人,都應能從他妖異銳利的眼眸裡,看出他對子岩恍如海嘯般狂野兇悍,不容拒絕的熱愛。

  只有鳳鳴那個小傻瓜才會懵懵懂懂,看不出來。

  不過,這也是鳳鳴的可愛之處。

  作為一手將子岩從眾人中挑選出來悉心栽培,對子岩的本領和韌性最為瞭解的人,容恬目光敏銳的看出子岩冷靜正經的魅力,對個性截然相反的賀狄造成的衝擊。

  假以時日,他傑出的侍衛很可能會用他自己獨特的手法,征服單林最難征服的男人。

  將子岩送入賀狄掌中,是一項如對敵作戰般,大膽冒險的決定。

  容恬深深希望這一個決定沒有錯。

  因為現在,他極度需要這個冒險決定所帶來的積極後果。

  賀狄為了子岩,不惜開放珍貴的雙亮沙航線。

  希望他也會同樣為了子岩,願意出借名震四海的戰船戰將。

  這幾乎,是現在的容恬手上,唯一的籌碼。


  西雷眾神,請保佑本王不虛此行!

  保佑你們曾經給予無數祝福的鳳鳴!

  感覺到風勢愈發狂烈,容恬倏地睜開雙目,一閃間如電光火石,閃爍得令人不敢正視。

  鷹一樣的視線,犀利緩慢地掃過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單林海盜的船隻,應該快出現了。

  他一路飛騎,不曾休息片刻,在數匹健馬力盡倒地斃命後,終於抵達海邊。

  掏出身上所有金子,不由分說地買下進入視野的第一艘商船,容恬以最快的速度揚帆出海,直趨單林海盜轄內海域。

  子岩曾經向他稟告,單林海盜在賀狄的帶領下,已經形成完善得令人震驚的監視網。

  任何陌生船隻,只要進入這片海域,一定立即驚動海盜,引來盤查或攻擊。

  容恬衷心希望,單林海盜們在這茫茫大海的耳目,真如子岩所言那樣厲害。

  深不可測的黝黑眼眸,集中目力掃視海面,不放過一絲一毫動靜。

  忽然,前方海面盡頭鬼魅般的冒出幾個小黑點。

  來了!

  容恬精神大振。

  來船速度極快,先是幾個小黑點,隨即露出桅杆和在海風中獵獵飛舞的旗幟,上面的圖案,正是這片海域令人聞風喪膽的單林海盜。

  雙方都以最高速度航行,片刻,就已接近到可看清對方船上人員面目的距離。

  幾艘海盜展開扇形,形成包圍姿勢,顯然不懷好意。


  當船身貼近到一定程度,攻擊立即發動。

  咻咻咻咻!
  數十個連著鐵鎖的飛爪劃破半空襲向商船,牢牢釘在舷杆各處。

  以鐵鎖為徑,海盜們爭先恐後撲向已落入掌心的獵物。

  容恬冷眼靜觀。

  第一個看似頭目的海盜跳落甲板時,容恬像石刻的蛟龍忽然活了一樣,閃電般拔出腰間寶劍。

  森冷劍光在所有人視線中如海風一樣飛掠。


  停止時,劍尖已經抵住那海盜的喉結。

  好穩的劍!


  頭目一招被擒,又受他劍術氣勢所懾,其它海盜動作一滯,無人敢再莽撞上前。

  海盜震驚的目光中,容恬緩緩揚唇,逸出一絲從容俊逸的笑意,淡淡道:「西雷王容恬,有事求見盟友賀狄王子,麻煩這位朋友帶路了。」

  第五章

  驚隼島

  絞車咯吱咯吱的盤起,緩緩到達極點。
  呼!
  藤兜裡裝載的巨型矛猛一下射出,以令人色變的高速刺破天空,劃過一段驚人的距離後,才落入遠處的海面,氣勢逼人的激起重重浪花。

  屏息觀看這一發射過程的眾人,直到巨矛入水後,甚至沉默了一小會,才驟然發出難以自禁的忘情狂呼!

  「我的老娘!這就是少主發明的弩炮嗎 真是太神奇了!」曲邁以崇拜得不得了的目光看著鳳鳴,「雖然屬下一直不懂少主說的什麼彎彎曲曲的什麼力,不過這個彎彎曲曲的力還真是厲害,竟然能把如此巨大的長矛射到那麼遠。」


  鳳鳴自從把弩炮的製作任務交給築玄和秋藍後,就被其它事務纏身,今天也是第一次親自目睹新制出的弩炮的威力,心裡又震撼又激動,笑著糾正曲邁:「曲邁你說得真難聽,什麼彎彎曲曲的力,記住啦啦,這個叫扭力彈簧。再說,這也不是我發明的,真正的功臣是我們的武器大師築玄,還有前前後後幫忙加督促的秋藍才對。」把手往旁邊一指。


  眾人目光頓時集中在築玄和秋藍身上,讚不絕口。

  「築玄!了不起!不愧是我們蕭家作坊裡出來的!」

  「秋藍比男人還能幹了!」

  群情振奮下,連容虎也受了表揚。

  「容虎這小子果然有眼光。」

  「唉,秋藍這麼又美又賢慧又能幹的女人竟然被你搶先一步了!」身為蕭家十大年輕高手之一的崔洋性格最隨和活潑,忽然重重拍一下容虎的肩膀,做出個懊悔不及的苦臉,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秋藍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在一起又贊又誇,臉蛋紅得像頰上掛了兩輪豔日,簡直不知道如何回應,羞澀地直往容虎身後躲。

  不慣和陌生人相處的築玄更是不中用,秋藍躲在容虎身後,他索性躲在秋藍身後,竟把身高肩寬的容虎當成了擋箭牌一般,惹得無辜的容虎又被大家哈哈笑了一頓。

  「不管是彎彎曲曲的力,還是扭來扭去的力,只要打仗的時候夠力就行!少主啊,屬下這些年帶著船隊,每個國家都去過,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厲害的玩意。」羅登對這激動人心的新武器也甚為興奮,粗糙的大手像摸寶貝一樣,摸著眼前這具個頭足有兩、三人高,取材於船上上佳木料,模樣怪異但威力驚人的弩炮,忽然壓低聲音,有點不好意思地坦白,「其實……開始屬下還有點擔心少主提起的這個弩炮是不是有點不實在,天下哪有這麼神奇的東西,現在屬下可是徹徹底底的服了。」

  鳳鳴愕然,「原來羅總管你對我一一直沒信心啊 」

  羅登連忙擺手,「哪裡、哪裡,屬下一向相信少主的能力。少主不愧是老主人的骨血,想當年老主人年輕出道,也曾被世人輕視,但後來老主人仗劍出行,四處……」


  大家臉色微變。

  又來了!

  羅總管人是極好,但只要一開始敘述蕭家的光輝史,就會滔滔不絕,如長流不息,能把人聽到打瞌睡。

  現在這種時候,哪有聽他詳細回顧歷史的時間

  蕭家年輕高手們當然不敢對自己的老主人蕭縱不敬,只能乖乖地聽,幸好還有一個尚再思隨機應變,趕緊丟了一句,「蕭聖師的本事當然大家都是很佩服的。」頭一轉看向鳳鳴,溫和地調轉話題,「鳴王,既然弩炮已經設計成功,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儘快趕制出更多弩炮,以備應戰。」

  「對!只要我們能趕在敵人進攻之前制出大批弩炮,這場仗就精彩了。」他的話立即引起眾人附和。

  曲邁嘿嘿怪笑道:「有那麼百來架弩炮,在岸上一字排開,見船就打,威力這麼強的巨矛,挨十來下一般的船就會被擊沉,同國軍想登岸 哈,遊過來吧!」

  「就算遊過來,也要先過了我和容虎的弓箭一關。」冉青加了一句。

  他本是認真按著實際情況分析的,語氣也很正經,但大家心情實在很好,聽了這一句,又忍不住爆出一陣笑聲。

  鳳鳴也忍俊不禁,道:「很好,遠處有弩炮壓制,近處有冉青和容虎這一批神射手,我看同國大軍這次慘了。大家記住了,現在開始,我們必須用最大的人力物力支持秋藍他們趕制弩炮!」


  眾人轟然應是。

  鳳鳴轉向秋藍,「秋藍,這一次真的要辛苦妳和築玄了……」忽然一停,瞅瞅秋藍的臉色,關切的問:「有什麼難處嗎 」

  「鳴王,我們恐怕……」秋藍兩隻小手緊張地搓著,有點不安地小聲說:「只能做出十架弩炮。」

  「什麼 」

  「最多也……只有十架……」

  築玄在秋藍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點了點,說明他也確定秋藍沒有說錯。

  躊躇滿志的欣喜,頓時像被淋了一盆冰水。

  四周安靜下來。

  不再有人談笑喧嘩。

  「秋藍姑娘,不用急,有問題可以大家一起想法子,」羅登已經知道築玄和人交往有一定障礙,溝通的問題都交給秋藍,問秋藍道:「若是人手不足,我這邊再調一批工匠過去,現在這種緊要關頭,絕沒人會埋怨日夜趕工。」


  「羅總管,人手方面倒是夠的……」秋藍臉露難色,「現在的難題,反而是材料不夠……」

  「哦 木料不夠 我們不是還有幾艘船 可以去船上再取。」

  崔洋挺身而出,「這些力氣活交給我好了,正想鬆動鬆動筋骨,要多少木料秋藍妳就開口吧。」霍霍摩掌。

  容虎道:「不急,聽秋藍說完。」

  「缺的不是木料啦,」秋藍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女兒家了,臉兒又是一紅,想到這是在討論戰爭大事,努力挺起腰杆正經的道:「最急缺的是牛筋,這是弩炮必需的東西,如果有足夠牛筋的話,我們一定能再趕制出一批弩炮來。」

 

  「牛筋 」尚再思真不愧有科學家氣質,對一切新鮮事物充滿好奇,聽見秋藍談及弩炮製造的必需品,立即很有探究精神的加入討論,「為什麼一定要用牛筋呢 可以用繩索替代嗎 」


  眾人也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來。

  「牛筋這玩意,平日也尋常可見,不過我們現在在這個小島上可就難弄了。」

  「這個破島連頭豬都沒有,更別說牛了。對了秋藍,島上倒是很多藤蔓,能不能湊合著用 」

  秋藍回頭,和築玄交換一個眼色,低聲交談了兩句,才轉過來,無奈地搖搖頭,「築玄說藤蔓和牛筋不能比。」

  「為什麼不能比 」

  「這……這因為……」秋藍露出一絲不知道怎麼解釋的窘迫。

  可憐的秋藍,所有人中,恐怕只有鳳鳴這個學過一點現代物理的人,才瞭解她的窘迫從何而來。

  因為,這實在是一個需要很多物理知識才能解釋清楚的技術性問題。

  弩炮的原理和一般的弓箭是不同的。

  一般的弓箭,不管多巨大的弓箭,即使是這時代最具震撼力的床弩,也只是利用弩臂的彈性形變來積聚動力──把弓用人力拉彎,再鬆開弓,彎曲的弓回復原狀,箭就射出去了。


  這種方式雖然方便又歷史悠久,但弩臂彈性形變的所產生的發射力量始終有其極限,當弓大到一定程度後,就無法進一步賦予箭石或彈丸更大的威力。

  而弩炮所利用的扭力彈簧原理,卻利用了動物肌腱的彈性,緩慢絞緊,積攅起強大而穩定的動能,再在瞬間釋放,驅動弩臂帶動弓弦拋射彈丸或箭石,才能產生攻擊力和準確性都同樣驚人的強大震懾力。

  新的原材料,新的物理力學應用,這也就是努跑的劃時代意義所在!

  呃,可惜牛筋不夠……

  「好啦,不要追問秋藍了,裡面有很多物理問題的,秋藍也不知道怎麼和你們解釋。總之,確實只有牛筋可以。」鳳鳴揮揮手,幫秋藍解圍。

  他也無意再一次解釋什麼是扭力彈簧。

  想像一下,對一群小學生解釋原子彈的核變過程,那簡直是比和同國水軍打仗還艱難的任務。

  眾人這才不再追問,只能振作起精神,改而討論只有十具的弩炮怎麼用於防守驚隼島。築玄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秋藍又不懂排陣,兩個人便無聲無息退到岩後暫歇。


  「這弩炮射得遠,可以大大震懾敵人,不但西岸要佈置,兩邊高崖上也需要佈置。」

  「嗯,照我看,箭樓旁邊也需要佈置上一台。」

  「這個地方也放上一台,要是敵人從側邊進攻,夠他們吃一驚的。」

  一群人談起戰事,全來了精神,索性全部蹲下,拿著小樹枝在沙地上就地劃撥起來。

  但劃過來劃過去,始終是僧多粥少,難以調配。

  崔洋不禁皺眉,「這下真慘,十架弩炮,放這裡不夠,放那裡有缺,唉,我真恨不得天上掉幾頭牛下來。」

  容虎卻是越到緊要關頭越沉著的,微笑著搖頭道:「別說這些喪氣話,有十架弩炮,已經可以幫上大忙。」目光轉向鳳鳴,「鳴王還記得從前給屬下看過的那個圖紙嗎 當時還下令送去蕭家作坊秘密打造的模型的。」

  鳳鳴點頭,「當然記得,那是我畫給容恬看的投石機。哦,如果不是那次給作坊下令,我們還遇不上築玄呢。」眼睛忽然一亮,「你的意思是,以投石機配合弩炮,對同國水軍做雙重攻擊 」


  容虎頷首。

  鳳鳴喜道:「這個主意不錯,我和秋藍、築玄商量一下。」

  站起來跑到秋藍那邊,透過秋藍和築玄指手畫腳的溝通一番,返回來笑道:「我們的雙重遠端攻擊方案,得到了我們最厲害的武器大師認同。築玄真是好樣的,他不但記得上次拿給他看的投石機圖紙,還說他有辦法改善投石機的準頭。一般的投石機往往是朝一個大概方向亂投的,浪費了人力,如果在投石機上加一個准標,再用木條劃出刻度,根據刻度來調整拉升高度,就能大概預測石頭投向的距離和方位,提高命中率。俊臉露出燦爛的笑容。」

  崔洋蹲在地上在沙地上比比劃劃,此刻仰頭看著鳳鳴,忽然道:「雖然屬下不知道少主說的是什麼,不過聽起來相當不錯,一定是好東西。」 .

  「呵,當然是好東西。」

  鳳鳴乾脆一屁股坐下,稍把投石機的原理解釋了一下,總結說:「總體來說,投石機沒有弩炮射程那麼遠,也沒有弩炮那樣精准的命中率,不過我們還是幸運的,經過築玄改進的投石機,一定不會差到哪裡去,最令人欣慰的是投石機所需的原料,島上可以找到很多,崔洋你不是要鬆動筋骨嗎 採集藤蔓和木料的事情就全交給你了。」


  崔洋大大地應了一聲。

  「要是能趕制出幾十台或者上百台投石機,配合弩炮一起,那就太棒了。」鳳鳴抬頭看看天色,忽然歎了一口氣,「希望同國大軍能再給我們七、八天的時間準備。」

  「說到這個,倒真的有點奇怪了,」羅登的老臉逸出一絲疑惑,「尚侍衛不是說,同國三桅船可能三天左右到嗎 怎麼到現在還只看到同國一般戰船越來越多,卻不見三桅船的影子 」

 

  尚再思老臉一紅,「別說羅管家,就算屬下自己也覺得非常奇怪,但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不過,屬下所說的三日,是依三桅船行駛的速度來推算的,也許同國那邊出了什麼問題,讓三桅船延遲了起行吧 」


  「會是什麼問題呢 」羅登忍不住問。

  「那個……」尚再思聳肩,「屬下就真的不知道了。」

  「管他什麼問題,只要有問題就好。」鳳鳴索性雙手合握,學秋藍的樣子閉目,念念有詞,「老天爺啊,我是冤枉的,什麼壞事都沒有做,好人一個啊!請您保佑好人有好報,讓三桅船晚一點到吧!最好晚一個月,不不!晚一年我也沒意見!」忽然眉角一抽,彷佛想到什麼事似地,表情怪怪地斜著瞅眾人。


  容虎最瞭解他的個性,一看他的表清,就知道他有什麼搞怪的念頭出來了,之所以偷覷別人,當然就說明這個念頭,奇怪到連鳳鳴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說出來。


  「鳴王想到什麼就儘管說吧,不用猶豫。」容虎微笑著道。

  有他的支持,鳳鳴頓時感到松了一口氣。

  對於想到的東西,他最擔心的其實就是被最注重實際,做事踏實的容虎反對,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是想說,那個……反正我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同國水軍又在附近,是不是要……呃,再嘗試一次和談呢 有沒有可能說,三桅船之所以還沒有趕到,也許就是武謙已經成功阻止莽撞的莊濮,他們決定再考慮一下,才決定是否把我們趕盡殺絕。你們看,連尚侍衛都說,同國那邊出了什麼問題。」手朝著尚再思一指。


  乖乖坐在一邊,忽然就被鳳鳴拉下水的尚再思一臉無辜,小聲地努力澄清,「屬下所說的同國問題,只是屬下的一種猜測,而且屬下也沒有說這和武謙有關……」


  「在同國王族中,對我最真心最友善的就是武謙,我覺得我們還是朋友。不如這樣說吧,」鳳鳴努力遊說:「雖然我不敢打包票說武謙一定會幫忙,但是,嘗試一下有什麼壞處呢 我們本來就做了軍事上的準備,如果真的要打,我們就迎戰,只是萬一有迴旋的餘地,就可以避免這一場戰爭。說不定真的可以化干戈為玉帛,那就萬事大吉了。」大眼睛閃閃發亮,期待地看著眾人。

  沙灘上一片沉默。


  一會後,容虎才提醒道:「鳴王不要忘記,上次鳴王寄望于武謙,結果是鳴王差點在船頭被同國的亂箭射死。屬下猜想,也許是因為他見過慶離王子和長柳王子妃的屍身後,已經向莊濮一樣把你當成了殺人惡徒,不但不再把你視為朋友,而且對你非常怨恨。」

  冉青也點頭道:「這一點屬下可以作證,當日在江邊,那個武謙第一個騎馬趕來,朝著少主張弓射箭他也有份,看他那樣子,真是對少主恨得眼珠子都發紅了。」

  鳳鳴愣道:「沒這麼誇張吧 說不定他也是迫不得已,畢竟莊濮領著大軍在追殺我嘛,武謙身為同國人,不得不作出一點表率……」

  不過,回憶起當時亂箭齊發,好像真的挺危險。

  武謙這個表帥也認真過頭了吧

  「我真的不明白,武謙沒理由對我恨之入骨啊,不久之前他還竭力在莊濮面前幫我,要不是他從中斡旋,我們能不能離開同安院都不好說。」鳳鳴不解地皺眉喃喃,「我不相信他會輕易認同莊濮的看法,他應該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再說,就算武謙錯怪了我,至少還有鴻羽幫我說話啊。」

  羅登看出大家想法分歧,做和事老道:「我們都不是武謙,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說他把少主當朋友,那麼在阿曼江邊就不應該對鳴王射箭,如果說他不把少主當朋友嘛……但又不能不承認,他在同安院也算救了我們。唉,這個人真是難以猜測……」露出想到頭疼的表情。

  也不能怪他們。

  同澤事變那一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武謙態度變化的原因,除了跑了去喝悶酒,根本沒有參加會議的洛寧外,再沒有第二人可以憑空猜想出來。

  誰能想到蕭家殺手團總管,一直負責鳳鳴安危的洛寧,竟會暗中趕回去殺害鴻羽,讓已經夠糟糕的事態進一步惡化呢

  鳳鳴甚至根本不知道鴻羽已經不在人世。

  也難怪他依然對武謙充滿希望……

  看見鳳鳴一臉疑惑,但是仍想弄清楚真相的堅持表情,羅登不禁心軟,建議道:「既然少主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不如這樣,我們想一想,看是否有辦法可以和同國溝通一下,說不定會有轉機。」

 

  「溝通已經是一個難題,」容虎道:「同國水軍和我們隔著一大段海面,這樣的距離,要潛水過去簡直就是送死,一旦把頭冒出海面透氣,等於把自己人送到同國的弓箭下。」

  曲邁建議道:「如果用密閉瓶子裡面裝上書信,漂浮到同國船隻那邊……」

  羅登搖頭,「已經試過附近的水流,瓶子會漂回岸邊,或漂到其它方向,同國水軍裡也有懂得海域水流的人,大概為了防止我們在水裡放漂流性毒物,所以找了一個特定的位置停泊。無論在驚隼島上哪一個地方放漂,都極難去到同國船隊附近。」


  「暗送不行,看來只有明白的接觸,派出使者。」尚再思也搖頭,「但以同國對我們的惡劣態度,此刻派使者過去,一旦談不攏,恐怕他們會扣留我們的人,更糟的結果是殺了他。」

  崔洋倒是很有熱情,自動請纓地舉手道:「只要少主確定想這樣做,屬下願意前往敵營。屬下是蕭家人,不怕死。」

  鳳鳴連忙用力搖頭加擺手,「開什麼玩笑 性命人人只有一條,憑什麼蕭家人就不怕死 」

  眼睛烏溜溜地環視一周,有點賊頭賊腦地逸出一絲壞笑。

  尚再思瞥見他的模樣,不禁好奇,「鳴王的樣子,分明是早就想到辦法了,對嗎 」

  鳳鳴點頭,「你們想的辦法,都是從前的辦法。」呵地一笑,解釋道:「我說的從前,是一天之前,或者半天之前的辦法,也就是,這個大寶貝出現之前的辦法。」得意洋洋地一舉手,指著不遠處剛剛面世的弩炮。


  「弩炮 」

  「對,就是弩炮!」鳳鳴興奮地道:「有了弩炮,什麼漂流潛水之類的就全省了,我們可以利用弩炮直接向遠處的同國戰船遠距離投射信箋。嗯……把信箋放在封蠟的瓶子裡,再栓上個小石頭之類的,應該就可以了吧。」

  尚再思對於這個提議大為讚賞,「我們真愚鈍,怎麼想來想去,就沒有想到這個。」拍了自己的額頭一下,又提出另一個問題,「岸上離同國戰船停泊的地方頗有一段距離,弩炮雖然射得遠,但可以把信箋投到戰船或者戰船附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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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古代遠端投射武器常常遇到的一個問題,就算能射得比較遠,卻往往不知道射到哪裡去了。

  「哈,尚侍衛你要受罰哦!」鳳鳴忽道。
  
「啊 」

  「因為你竟然小瞧築玄大師的功力,」鳳鳴好心情嘻嘻一笑,「說到準頭,我敢保證這個寶貝的準頭是你見過的所有射擊性武器中最精准的,因為上面有築玄費盡心血總結研究出來的,可以比照攻擊目標遠近距離的刻度,方便使用的人進行發射定位,更厲害的是,他還考慮到大概的風向,所以不同的風向風勢,比照刻度表的方式就有所改變。」

  可以說是這時代最先進的定位系統了。

  如果若言知道這個,一定會無比懊悔曾經讓築玄跟從異人為師。

  「所以,只要我們比照現在的風向,和對方的距離,調整好弩炮,發射──武謙就能收到我的親筆信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 」崔洋興致勃勃地站起來,摩拳擦掌,「既然有這麼神奇的送信工具,請少主快點寫信吧。屬下知道這次是純屬和平性質的射信,不過……嘿嘿,請問少主,第一次用弩炮射同國軍船這個重任,可以交給屬下嗎 從剛才見過試射的威力後,屬下的手就一直在發癢了。」

  正當驚隼島上為弩炮的成功面世而喜氣洋洋時,在驚隼島外集結的同國水軍,卻被截然相反的負面情緒籠罩著。

  「真是豈有此理!」

  帥艦的議事艙內,武謙看完剛剛送到的快信,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碟一陣搖晃,氣得英眉倒豎,連聲音都幾乎發顫,「大敵已經被我們團團包圍,就等著三桅船隊趕來發動進攻,這是何等大事!慶賢身為武將,竟罔顧前線長官急命,只因為一點小小的私事就擅離職守,實在不可原諒!」

  如果鳳鳴見到此刻的武謙,一定會大吃一驚。

  不久前那個從容清逸的青年,現在眼內佈滿血絲,雙瞳中射出恨不得立即將殺友仇人碎屍萬段的恨意,令他俊美的臉龐變得猙獰可怕。


  他已經多日不休不眠。

  根本無法入睡。

  每次閉上眼睛,都會情不自禁看見腦海裡微笑燦然的鴻羽,然而,心裡卻深深地明白,自己在現實中再也瞧不見這熟悉樂觀的笑臉。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們殺了鴻羽!

  為什麼


  直爽愛笑的鴻羽是如此簡單,腦子裡的念頭只有鑄造和盔甲,他只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同國人而已,為什麼要殺害他 為什麼!

  總是以善意待人,相信人性善良的鴻羽,恐怕到死也不敢相信鳳鳴會對自己下此毒手,近距離直透心窩的一劍,正說明了鴻羽在臨死前一刻,對於殺害自己的人的靠近還毫無戒心。

  鴻羽,他如此信任那個西雷來的年輕人,卻落得如此下場!

  天下怎會有人如此忍心

  只是為了逃命時被鴻羽撞見

  只是為了擔心鴻羽會向隨後趕到的同國大軍洩漏他們的去向

  歹毒的鳳鳴,我一定殺了你為鴻羽報仇!

  武謙的心像被巨石碾碎了一樣痛楚,隨著時間的消逝,卻有增無減。


  只有充滿血腥的報仇,才有可能稍減心中的傷痛。

  他甚至連一刻都不願再等了。

  「我這就去見御前將!」武謙轉身,臉色鐵青的大步朝艙門走。

  「武謙大人請請留步,」身穿甲冑的何晏趕緊快走兩步,攔在武謙面前,「我們將軍正在看病,大人就算有事,也請稍等片刻,待隨軍大夫診斷之後,再和將軍商量軍事。」

  武謙劍眉緊鎖,滿臉不耐之色,張唇欲駁。

  何晏知道因為鴻羽的死,武謙性情變得急躁易怒,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不容易勸阻,趕緊在武謙開口之前,低聲道:「大人也知道的,王叔和慶離王子慘死一事,對將軍打擊甚大,當日就已經氣得口吐鮮血。這些日子以來,將軍氣色越發不妥,士兵們心裡都感到不安。再說,將軍是全軍主帥,不快點把病養好,大戰真正來臨時,又讓誰指揮整場戰役呢 請大人思量。」懇切的看著武謙。

  他說的在情在理,既涉及軍心,又論及戰情,武謙雖然恨不得立即就幫鴻羽把大仇報了,畢竟還保留著一點理智,想了想,歎口氣道:「好,我聽你的。」


  坐回椅上,焦灼難耐地等著。

  一會,有士兵過來稟告,說大夫診斷已畢。

  武謙立即匆匆領著何晏等將領一同趕去莊濮的臥房內。

  「慶賢真是越來越不象話了。」看完武謙帶來的信箋,莊濮臉上也露出怒容。

  罵了一句後,把信箋在手裡捏成發皺的一團,沉思半晌,抬起頭來問武謙,「你怎麼看 」


  「照我看,目前的情況必須從內外著手,分兩頭進行。」借著剛才等待診斷的片刻功夫,武謙已經在心理衡量過一番,當即毫不猶豫地道:「首先,我們要立即對驚隼島發動進攻。」

  此時參與會議的包括船隊上大部分跟隨莊濮出發追擊的將領。

  聽見武謙再次堅決立即開戰,比較偏向保守戰法的守宮左副將何成龍立即道:「立即發動進攻似乎有些倉促,屬下看,是不是再等三桅船隊幾天 」

  「還等 」武謙才說了個開頭就被打斷,不滿地回頭瞥了何成龍一眼,「我們等得已經夠久了。對方只是商船,以區區不到千人的兵力,據島死守,而我們同國已經聚集大量戰船,精銳人馬過萬,難道無法攻下一一個小島 這已是必勝的戰局。還是說,難道一定要有三桅船給你們壯膽,你們才敢開戰 」略帶鄙夷的目光,掃一圈房中的各位將軍。

  武謙一向的性格,只是清高孤僻而已,卻並不如此刻薄。

  但想起殺害鴻羽的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卻無用地坐等,心臟好像被貓爪子尖利的亂撓一樣,竟然一時說話咄咄逼人起來。

  眾將都是握有軍權的將領,被他數落得一陣尷尬,既氣又羞。

  本來武謙在王族裡就不算什麼了不起了大角色,只是局勢忽變,猛然被捧到了一個關鍵性位置而已。

  不過,考慮到這個男人將來也許就是他們未來的大王,又不能不忍這一口窩囊氣。

  只能委屈地瞅著自己的老上司,臥病在床,容色虛弱的御前將莊濮。

  「武謙,你誤會了,並不是武將們貪生怕死,他們是有所顧慮。」莊濮開口緩和僵硬的氣氛,分析著地形道:「驚隼島的名字,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這是個小島,但它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小島,那個狠毒的蕭家賊子很有眼光啊,竟選中這裡當據守之地。」

  說話的是一個給予自己最大支持的莊濮,武謙口氣也好了不少,放軟了聲音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地勢是一個問題,蕭家殺手團的精銳幾乎都在那裡,還有西雷王手下的侍衛,我都見過,知道他們都是好手。但是……」

  「你先別急,你聽我說。」莊濮坐起上身,朝武謙打個手勢,請他坐在床前的木椅上,卻欲言又止,思索了一片,抬頭對其他人吩咐,「你們都先出去吧,等一下再繼續會議。你們各自管好自己的士兵,沒有我的將令,不要擅自行動。」

  「是,將軍。」

  大家都知道他有話要私下和武謙說,紛紛領命離去。

  武謙心裡也明白,等眾人走後,自己去把艙門關好,走過來坐回到莊濮床前,誠懇的道:「將軍有什麼話,儘管對武謙直說。」

  莊濮看了武謙片刻,才沉聲問:「武謙,你還記得我們的交情是怎麼結下的吧 」

  武謙也猜不到莊濮會忽然把話題扯到那麼遠,不禁一愣,「從前只是點頭之交,說到做朋友,應該是從那次夜談東凡軍家的擇將之法開始的吧 」

  莊濮點了點頭,顯得有些惆悵,低歎道:「東凡軍家,其實是最早開始以才能選拔將領的,如果不是西雷王和蕭家賊子的陰謀,一個這樣有潛力的國家怎麼會這麼快就垮掉呢 相比較于我們同國,卻總是把選拔官員的目光放在血統和出身這種無用的東西上,令人歎息。」

  武謙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莊濮似乎明白他要說什麼,靜靜瞅他一眼,「你是覺得奇怪吧 我是同國最擁護王族的武將,最看重王族血統,為什麼暗地裡卻對憑血統和出身當官的人不屑 」

  武謙坦率的點頭。

  「這大概就是做人的矛盾了。」莊濮苦笑,「作為將領,我注重實際才能,因為再高貴的血統,在刀劍無眼的戰場上也是毫無用處的。但作為臣子……大王對我恩重如山,將我封為御前將,給予我保護王族的重任,這恩德我一輩子也報答不了。只是沒想到,我竟這樣無用,不但大王被害,還眼睜睜看著王叔在我面前被殺,王子夫妻雙雙遇難,我這個糊塗的人居然還放走了殺他們的人。」

  說到後面,語氣愈發沉重。

  一時激動起來,胸口急促地發喘。

  武謙看他這樣子,才知道,何晏說得不錯,莊濮真的氣急攻心,病得不輕,連忙幫他撫著,「將軍,大戰在即,你一定要保重身體。至於大王對我們的恩德這些話,等我們為大王他們報仇雪恨之後,再慢慢說吧。不如我去把何晏他們叫來,繼續討論戰情 」起身要去叫人。

  「不不,一定要現在說,」莊濮一把拉住武謙的袖子,扯得他再次坐下,聲音有些嘶啞地低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樣嗎 因為王子和王叔都不在了,你就是血緣上和大王最親近的王族,只要我莊濮有一口氣在,必要把你送上同國王位。」

  這個話心裡想想可以,但說出來,性質就嚴重多了。

  武謙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親耳聽到仍是非常震撼,臉上變色道:「你說什麼 大仇還沒有報,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現在正是說這些的時候。」莊濮露出沙場老將的彪悍本色,斷然截住武謙的話,正色道:「不錯,我莊濮只是區區一個武夫,但我也知道,爭奪王位的朝堂才是最危險的戰場,現在你已經捲入這個戰場了。我之所以全力支持你,不是因為我們是朋友,而是因為同國已經腐朽,上位者毫無作為,國力一天一天衰落。為了同國的再次強盛,我們必須有一個有魄力,有遠見的新大王。」

  抓住武謙的手腕,用力一握,「那就是你,武謙。只有你那些嶄新的想法,挑選賢能,增強兵力,保護百姓,才能讓同國繼續在這世上存在!」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他,充滿期待。


  武謙一怔,腦子轟一下炸開,熱血沸騰起來,感動得鼻子微微泛酸,「將軍這些天來不斷在各方面竭力表達對我的支持,包括讓我有指揮其它武將的權力,還以我的名義對全國發佈舉報西雷人的公文。我開始以為只是因為我的血統,沒想到,將軍的想法比我想像的更為高遠。但武謙只是一個普通人,恐怕辜負將軍的厚望。」

  莊濮擺手,「不要再說這些場面話了。放眼看去,同國王族還有幾個像你這樣有能力有才識的人 至少我找不到。」

  停了一下,臉色變得有點沉重,歎口氣說:「但你明白嗎 即使你有天生的血統做支持,要成為一國之君,也並非毫無阻力。」

  武謙點頭,「這一點小孩子都明白,其它的王族恐怕不那麼高興看我成為新大王。」

  莊濮啪地一下,兩掌在空中重重交擊一下,道:「所以,我們就說到要點上了。」


  他把身子稍微前傾,對武謙一字一頓地道:「這就是我再三勸阻你立即發動攻擊的原因,因為這一場為王族報仇的大戰,我們只能勝,不、能、敗!而且只能全勝,大勝,連小勝都不行!」

  他話一定點到關鍵的地方,武謙也是聰明人,立即了然於心,「我明白了。這是關乎王族血仇的復仇之戰,一旦戰敗,或者說,即使只是沒能全殲敵人,也將讓都城裡那些有異心的王族找到攻擊我的藉口。」


  「對,到時候等我們領兵回去,新的一一場戰爭就在都城等著我們了。而同國經歷這一切後,元氣已經大傷,再也禁不起一點折騰。」莊濮審視武謙年輕卻憔悴不少的臉,語重心長地道:「武謙,我知道鴻羽之死,讓你非常難過。但為了同國的未來,你一定要沉住氣,你只有登上王位,才能保護同國。而要順利地登上王位,你就需要一場讓同國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極大增加你威望的徹底勝利。沒什麼比為大王他們痛快的報仇雪恨,更能說明你成為新大王的資格,你明白嗎 」

  另一層沒有直接說出來的意思,用膝蓋想也知道──也沒什麼比讓謀殺大王他們的禍首逃掉,更能說明武謙低能的了。

  萬一,只是說萬一。要是鳳鳴這個賊子,或者例如殺害王叔的洛雲這個蕭家殺手之類的,在亂戰中逃走了一個的話,這就不單是要繼續追殺的問題了。

  這會成為一個攻擊武謙的藉口,成為同國兩個派系對新大王人選鬥爭的導火線。

  莊濮是對的。

  同國看似龐大,其實已在崩潰的邊緣,在大王失蹤,王叔和王子明爭暗鬥多時又同時斃命後,同國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內鬥。

  「我們要的不僅僅是普通的勝利,而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完美勝利,將西雷王最看重的鳴王,西雷最優秀的侍衛,蕭家最富盛名的殺手團精銳,一個不留個殲滅。所以,我們必須保證絕無閃失,要在優勢最大,兵力最盛的情況下,才進行攻擊。放心吧,敵人已經被困在驚隼島上,讓他們多活兩天又何妨 」


  武謙贊同的點頭。

  這些天來,莊濮命令船隊停泊水上,按兵不動,無論如何都要等待三桅船到來才發動進攻的敷衍態度,終於得到了解釋。

  武謙甚至為為不久前心中對莊濮產生的些許不滿而自責。

  莊濮並不是怕死,也不是因為忙著照顧自己生病的身體而不顧大事。

  他才是最愛同國,最有遠見的人。

  先王慶鼎不管有多少缺點,至少他在這一點上法眼無差,絕對選准了最值得託付軍權的大將──御前將莊濮。

  「武謙,再等幾天吧,我們同國無雙的海上法寶三桅船就快到了。我會立即寫一封信叫人送去,將慶賢的副將趙偉提拔為船隊主將,並且命他立即帶領船隊趕來。」

  武謙想起一事,問道:「說到這個,將軍會如何處置違抗將軍命令的慶賢 這樣的人,如果不嚴加懲處,日後人人漠視軍令,命令將難以暢通,可能會危急全域。」

  莊濮歎了口氣,有點無可奈何,「我當然知道慶賢可恨,其中可能也有慶安那個老糊塗在作祟,但有什麼辦法呢 最多撤換一下慶賢的職務,總不能真的按照軍裡的規矩把他斬首。畢竟他是王族啊,殺了他不但引起同澤其它王族的不滿,而且我自己也……」

  他怔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大王命我保衛王族,現在卻一連失去了王叔王子王子妃還有小王孫,難道我還要舉起屠刀去殺剩下的王族嗎 算了吧。」

  武謙也知道他難做,認同地點點頭,「我明白。哦,我去把何晏他們叫進來吧,他們大概也在等我們的消息。」

  不多時,何晏等將領又重新回到房裡。

  武謙經過和莊濮的一番談話,雖然仍痛恨鳳鳴,卻已經比較沉得住氣了,見到何成龍等人瞄向自己的眼光怪怪的,也知道自己剛才說話不好聽,索性一咬牙,站起來向他們團團一拱手,歉意道:「剛才錯怪各位將軍了,武謙給各位將軍賠禮。何副將,剛才的話,請不要在意。」

  他這樣坦然認錯,眾人反而感到吃驚。

  瞧瞧他的表情,一臉誠懇,顯得真心實意。

  大家都是沙場上的豪爽武夫,沒有文臣那麼多花花腸子,見武謙這樣認錯,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連說:「不敢當,這也不能怪武謙大人,我們其實心裡也急著殺光賊子為大王報仇。」

  小小芥蒂當即揭過,氣氛頓時比剛才融洽多了了。

  莊濮雖在病中,卻不想讓下屬看見自己虛弱的樣子,不顧眾人阻攔,強撐著坐直起來開會。

  他把繼續等待戰機,讓三桅船隊加入戰鬥的決定說清楚,又當場修書派人送過去。

  接下來,是聽取各人的戰前準備情況,還有偵察到的敵人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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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隼島上有什麼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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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在岸上已經修起箭樓,似乎還有其它的防禦工事,至於具體的……」何晏為難道:「水上毫無遮掩,一旦靠近,就會被敵人察覺。這種情況在三面都是懸崖的驚隼島上更為突出,我們現在只能靠遠觀探對方動靜。都是屬下無能,請將軍責罰。」


  莊濮客觀地道:「這不怪你,情況特殊,這樣的遠距,又是水戰對峙,在開戰前確實難以有所接觸。」
  
他微笑了一下,又接著道:「何晏,沒必要沮喪。雙方拉開這麼一大段距離,我們無法查探他們,他們也無法用任何方法接近我們。」

  何成龍笑道:「這種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再說,只等三桅船隊一到,他們就只有挨宰的份了。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看著我們的船隊簌簌發抖,哈哈哈。」

  「對,就讓他們多發幾天抖,在臨死之前嘗嘗心膽破碎的恐懼。」

  「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的戰船,又什麼都不能做,那蕭家的賊子一定嚇得只有打哆嗦的份!」

  咚!

  眾將鬥志勃發,信心十足,正盡情想像著敵人發抖的可笑樣子時,艙頂上突如其來發出一下震動。

  彷佛什麼東西砸在了上面。

  大家頓時一愣。

  咚!咚!

  艙房安靜下來後,隨即而來的聲音更大了,一一下,又接著一下。

  似乎小石頭類的東西砸在房頂或甲板上。

  何晏第一個反應過來,刷一下拉開門,往外喝道:「外面出了什麼事 」

  他的一名心腹侍衛飛快地跑過去,滿面驚恐,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甲板方向稟報,「將軍,外……外面的甲……甲板上……」


  何晏一瞪眼睛,「甲板上怎麼了 說!」


  「甲甲甲……甲板上,下下下……下石頭雨了!」

  何晏一愣,旋即大怒,「什麼石頭雨 何小貴!你是不是又在船上偷酒喝了 豈有此理,來人啊!」
  正要要把這侍衛拉下去杖責,又一名侍衛狂奔過來,一路上大呼小叫,「將軍,不好了!敵人忽然發動進攻!用石頭砸我們的戰船!砸中了好幾個!」


  「馮萬才,你還沒睡醒是不是!我們離島這麼遠,怎麼可能被什麼石頭給……」

  忽然,何晏啞巴一樣的沒了聲音,劈手奪過侍衛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敵方武器」──一塊普通的石頭,上面用繩子綁著一個封了瓶口的小銀瓶。

  「這……這這……」何晏一臉震驚,連吸了幾大口氣,才爆發出幾乎變異的音調,「這是敵人從島上射過來的! 他們……他們用什麼鬼東西射的! 怎麼會射得這麼遠! 」

  猛然一個轉身,捧著懷裡那塊變得可怕的石頭沖入艙房,臉上變色道:「將軍,大事不好!那蕭家賊子不知造了什麼可怕的武器出來,我們船隊已在他們射程之內,我軍必須立即後撤!」

  艙房中的所有將領都吃了一大驚。

  「什麼 射程之內 」莊濮也驚得站直起來,果然喝命,「傳我將令,全體船隊立即後撤百米!」

  立即有人分跑出去辦理。
  
莊濮這才轉過頭來問何晏,「到底怎麼回事 」

  「敵人把石頭給投過來了,還連著一個瓶子,」何晏聽外面傳來的水手們在甲板上匆忙跑動的動靜,一邊掏出匕首,撬開封蠟的瓶口,手指往裡一探,驚道:「將軍,裡面有信。」掏出卷成一卷的信,把它展開。


  所以人全部團團圍上去看。


  頓時,西雷鳴王不敢恭維、同時又熱情洋溢的書法,出現在十幾雙眼睛底下。

  行文頗有鳳鳴一貫的風格──武謙,你和鴻羽永遠都是我的朋友,不如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談吧。

  眾人面面相覷。

  這個賊子,殺了我們的大王、王叔、王子、王子妃、未來王孫……他還以為可以心平氣和地坐下談談!

  武謙一看「鴻羽」二字,已經心痛如絞,咬牙切齒道:「竟然還有臉和我提鴻羽 卑鄙歹毒的陰險小人!你以為我還會受你愚弄嗎 」

  奪過何晏手裡的信,咬破手指,鮮血噴湧而出。

  就在鳳鳴信的背面,直接寫出一行力度十足的血字──鳳鳴賊子,休想和談!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所有的仇恨,都寄託在鮮血譜寫的戰書中。

  在最下麵簽上落款,武謙把血書一卷,塞回瓶裡,丟給身邊的侍衛,「封蠟!讓熟悉水流的人找個地方把瓶子放下水,務必讓它漂到驚隼島西岸!」

  奸賊!殺人犯!

  三桅船隊到達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六章

  旭日東昇。

  遠方水天極處,半壁雲霞,半幅海水,都被染成明豔誘人的桔黃色。

  海風緩送。

  海浪如溫柔的手,像母親輕推嬰兒的搖籃一般,含情脈脈地搖晃著單林海域裡這艘無人敢惹,性能一流,既耐用又奢華無比的大船。

  令人可惜的是,近乎完美的海上清晨,又被清脆冷冽的兵刃交擊聲毀之一旦了。

  兩具同樣矯健靈活的身影,正在位於大船前端高處的艏樓上閃轉騰挪,不顧隨時可能一腳踏空跌進海裡的危險,令人緊張窒息的激烈纏鬥。


  鏘!

  兔起鶻落間,兩劍猛一交擊,火花漫射。


  「好。」景平忍不住臉露微笑,輕贊一聲。

  他舒適地把背挨在甲板的舷欄上,拿起放在手邊的酒壺,湊到嘴邊啜上一小口陳年美酒,再咬一口烤得鮮嫩多汁的海魚。

  一邊享受滋味極好的早飯,一邊繼續抬頭,欣賞上方精采萬分的現場搏擊。

  頎長勻稱的體態,流暢瀟灑的姿態,充滿海洋氣味的英姿勃發和激發熱血的危險感。

  實在養眼。

  甲板上,免費看客可不只景平一個。

  第一天的驚訝震撼後,兄弟們,已經逐漸習慣每日清晨由兩位頭領演出的激情相搏,並且越來越喜歡邊吃早飯邊做欣賞。

  「大頭領的劍法真真淩厲。」

  「二頭領也不差,你看!看!看到了吧 這可是二頭領的絕招,那轉身加騰空,一劍劈下來比閃電還快,換了你,你躲得過 」

  「所以還是大頭領厲害,二頭領的絕招,他不是已經避過好幾次了嗎 」

  上方,又一次驚險到極點的擦身騰躍,兩人同時閃動身形,分毫不差地落在彼此剛才所站的位置上。
  「好!」大家不不由自主地齊齊低聲喝彩。

  景平轉過頭,問前日剛被調回船上的兄弟,「阿林,大頭領要我問問你,昨天二頭領把你叫過來,和你說什麼了 」

  「哦,二頭領問,什麼東西可以割斷夾有雙亮沙金絲的皮革。聽說他不管見到哪個兄弟,頭一句都問這個。」

  「你怎麼回答 」

  「當然是沒有,能夠割開的就不是正宗的雙亮沙金絲了。二頭領聽我這麼說,臉色比黑鍋底還難看。對了,大頭領問這種小事幹嘛 」

  景平曖昧地揚唇,「你以後就會習慣了,凡是和二頭領有關的事,大頭領都會過問。好心的提醒你,千萬不要和二頭領太親近,小心被大頭領丟到海裡喂鯊魚。」


  「啊 」阿林打個寒顫,「那我以後不理會二頭領好了。」

  「哈,那保證你死得更快,」景平冷哼一聲,「不知道大頭領已經發了嚴厲手令,上下人等必須尊重服從二頭領嗎 」

  阿林鼻間冒出冷汗。

  「對了,景平大哥,二頭領有沒有問過你 」另一頭探出一張圓臉,朝景平神秘兮兮地擠眉。

  「問什麼 」


  「什麼東西可以割開他脖子上那個項圈。」

  「閉嘴!」景平猛然壓低聲音,警惕地掃一眼仍在打得不亦樂乎的兩個人,兇惡地小聲教訓,「二頭領為了這個怎麼弄也弄不下來的定情信物,都快氣瘋了,沒看到連大頭領都被他打得滿船跑嗎 你還敢在這船上提『項圈』這兩個字 想找死是不是!」

 

  胖子臉色一白,趕緊把脖子縮回去。
  「來來來,我做莊,兄弟們賭兩手,看看今天誰勝誰負吧。」

  吃喝嫖賭是海盜們最喜歡的樂子。

  一有人提議,所有人頓時賭性昂揚,全部湊過來,頭擠成一圈就地下注。

  「盤口一賠一。」

  「我押兩錠黃金,大頭領贏。」

  「我一錠黃金,賭二頭領贏。」

  「能不能押不分勝負啊 」

  「不分勝負莊家通殺。」

  「我還是對大頭領比較有信心,大頭領一錠黃金!」

  空流走到甲板上時,正是下注最熱烈的時候。

  「還沒結束 」空流走到景平身旁,學他的模樣斜挨在舷欄上,視線投往斜上方矯健敏捷的身影。

  「應該快了。」景平理智地估算,「一大早從主艙房打到甲板,甲板打到後桅,後桅打到艏樓,我看很快就會分成勝負。」

  空流瞄一眼隔壁,「他們在幹嘛 」

  「賭今天的輸贏。」

  「你賭誰 」

  「當然是大頭領,」景平把嘴湊到空流耳邊,秘密地說:「昨晚大頭領成功鑽進二頭領的艙房,一個晚上沒出來。你不妨仔細觀察,二頭領雖然出劍兇悍,其實腰杆發虛,下盤不穩。」


  狡黠地笑一笑,從懷裡掏出兩錠黃金,篤定地往做莊的兄弟懷裡一丟,「兩錠黃金,大頭領。」

  空流歎一口氣,也把嘴湊到景平耳邊,同情地說:「你輸定了。」

  「不可能輸。我敢用性命保證,昨晚大頭領一定把二頭領狠狠的那個了,現在二頭領體力完全扛不過大頭領。」景平老神在在地說。

  下一刻臉頰猛然一抽,不敢置信地,仰看著英明神武的賀狄忽然一個疏忽,被對手一劍拍中虎口,利劍脫手而出,匡當一一下從高處跌落甲板。

 

  劇鬥結束。

  子岩屹立舷板,身姿挺拔俊逸,右手齊肩平伸,劍鋒直抵失去兵器的賀狄胸膛要害。

  傲人驕陽、蔚蔚海水襯托下,靜止的一幕如畫師筆下最傑出的作品。

  眾人仰頭。

  「二頭領厲害!」

  把注押在子岩身上的漢子們爆發出一陣狂熱喝彩。

  「二頭領精彩!」

  贏錢的人興高采烈,掌聲如雷。

  空流狡猾地看著景平,「大頭領昨晚吃飽了甜點,今天能不讓著二頭領 用點腦子想想吧。」

  劇烈纏鬥消耗大量體力,汗水浸透前胸後背。

  子岩的兩頰,因為血液流動過快而而微微暈紅。

  對下方甲板的轟鳴叫好毫不理會,調整呼吸後,他撤回抵住賀狄的劍,轉身就走。

  「子岩,你的直刺大有進步,」賀狄追過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下艏樓,「橫掃力度也大了。」

  「滾。」不耐煩地低喝。

  脖子上的項圈,還有下樓梯時,雙腿之間的不適感,仍讓子岩惱怒不堪。

  可惡,不管換上多嚴實的門窗,賀狄永遠有辦法鑽進他的艙房。

  「天氣這麼好,不如我教你釣大海魚。」

  「滾。」

  賀狄對子岩的拒絕充耳不聞,貼身膏藥一樣緊追不捨,還加快腳步,和子岩並肩疾走,曖昧地低笑回味,「你每次在舷上交錯雙腿騰跳,我都想到你昨晚在床上那個姿勢。」

  早有防備地猛一低頭,避過子岩掃來的一劍。

  但顧此失彼,腰眼還是挨了一拳。

  「嗚。」捂著身側,賀狄誇張到發出一聲慘叫。

  看見子岩正眼都不瞅一眼往前走,賀狄放棄苦肉計,快步趕上,用警告的語氣說:「專使大人,脾氣也該發洩得差不多了 本王子今天至少有三次機會把你踢到海裡,卻一直讓著你,丟劍認輸,該知足了。」

  子岩也心知肚明賀狄今天有意容讓,冷冷道:「沒把我踢下海,那是你不夠聰明。」

  「不夠聰明 」賀狄細長眼睛驟然危險半瞇,充滿爆炸力的雙手握住子岩雙肩,猛然按在艙壁上,狠狠道:「你又忘記本王子對海神發過的神聖誓言了 子岩是賀狄一生中最珍愛的人,你要本王子怎麼捨得踢你下海!」

  不管聽過多少次,這句誓言總能撼動子岩最堅強的神經。

  執意冷淡的雙眸,在那雙似乎有妖力的細長鳳眼凝視下,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

  「放開。」

  「別生氣,好不好 」剛才,還在惡狠狠目露凶光,單林王子此刻又使出了溫柔伎倆,鼻尖甜膩地磨蹭散發著淡淡乾淨汗味的臉頰。

  「放開。」子岩端正的臉往下一沉,「今天比試是我贏了,你這個大頭領說話還算不算數 」

  賀狄無奈地放手,不甘心地磨牙,「別對本王子擺得勝者的架子。明天的比試,要是本王子贏了,本王子立即停止分艙,讓你搬回來睡,用全部功夫伺候你。」


  子岩對這句飽含情色意味的威脅不予反應,大步走過甲板時,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一群盯著他和賀狄看的手下。

  「站在這裡瞧熱鬧 」冷峻的的視線掃過一圈。
  二頭領的威懾力也不容忽視。

  海盜們個個搖頭擺手,「不是不是,我們只是……吃早飯,呵,在甲板上吃早飯。」

  「吃完了嗎 」

  「吃完了,哈,早吃完了。」

  「吃完就去幹自己的事。」

  「是,二頭領。」

  大家當即作鳥獸散。

  子岩叫住其中一個,「空流。」

  空流掉頭回來,「二頭領有什麼吩咐 」

  「雙亮沙航線的三個取沙地點,選好了沒有 」

  「已經選好了兩個,第三個因為派去實地考慮的人還沒有回來,暫時無法確定。屬下猜測大概明後天就能有消息。」

  「辛苦你了。」子岩沉默片刻,淡淡地問:「等事情確定下來,我要寫一封給大王和鳴王,到時候還需要你派人送去。」

  「這是屬下分內事,二頭領儘管吩咐。」眼角一瞥,剛好瞥到王子殿下不耐煩地挑眉,顯然在怪空流不識趣,妨礙兩位頭領甜美刺激的調情,空流心臟怦地一跳,趕緊加一句,「屬下下去辦事了。」


  趕緊溜下甲板。

  賀狄笑吟吟地貼過來,「子岩二頭領,專使大人,太陽越來越大,進艙房好不好 」


  子岩警惕地橫他一眼,一字一頓道:「你再敢不經同意擅入我的艙房,小心我利劍伺候。」

 

  「嘖嘖,專使大人這話最合本王子胃口。我用我的利劍伺候你,你用你的利劍伺候我,不如我們明天的比試,改成比較誰的劍比較長比較硬吧。」


  子岩聽到最後「比較硬」三個字,才聽明白賀狄到底在說什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下最下流的人一定非眼前這傢伙莫屬!

  臉頰和脖子傳來熱熱的感覺,子岩知道,自己又再次因為這個混蛋的口頭調戲而從臉頰紅到後頸。

  「大頭領,前方有一艘自己人的船要求靠近,是否允許 」

  瞭望臺上的水手探出半邊身子,遙遙大聲稟報。

  「先問他們有什麼事,事情不緊急就免了,別浪費本王子時間。」賀狄大刺刺地說。

  他好不容易才把寶貝的男人弄到手,還沒有痛痛快快地把三十天的分量補償回來。

  休想他把吃美食的時間耗費在煩死人的瑣碎事務上。

  當海盜大頭領就比當一國之君舒服,海盜個個都是消遙慣了的角色,大頭領放一兩個月長假,只會歡呼高興,絕不會像大臣們那樣要死要活。


  水手揮旗打出信號進行通話,又大聲稟報,「大頭領,來船說有非常緊急的事情。」


  「真麻煩,叫他們過來吧。要是謊報軍情,本王子拿他們喂鯊魚。」

  靠近的船得到允許,迅速靠近。

  隔著十來米的巨離,低沉爽朗的男聲掠過海面傳來,「西雷王容恬不請自來,有要事見單林賀狄王子。」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子岩渾身一一顫,快步沖到側舷,不敢相信地叫道:「竟然是大王來了!」
  他被賀狄半威脅半綁架的帶到單林海上,總有一輩子會被囚禁在波濤風浪中的感覺。

  想不到,這麼快就能重見多年來栽培自己的大王。

  賀狄心中微愕,目光越過海面,淩厲射向乘浪而來的不速之客。

  站在船頭的容恬若有所覺,視線緩移,冷靜迎上,雙眸精芒驟盛。

  隔著波濤湧動的海面,兩人視線在半空如高手過招般電光火石地一觸,瞬間微妙地分開。

  「大王!屬下子岩,恭迎大王!」

  兩船一靠近,不等容恬過來,按捺不住的子岩,即刻跳到對面船上,以侍衛身分向容恬行禮,驚訝地問:「大王怎麼會忽然駕臨 」

  容恬為鳳鳴心急如焚,一秒也不肯耽擱,立即切入話題:「鳳鳴現被同國水軍圍困在驚隼島上,情況危急萬分。」

  驟然驚悉消息的子岩全身巨震,「什麼 」

  「子岩,本王需要借用賀狄王子在最短時間內可以召集到的所有精銳戰艦和水戰高手,趕緊援救鳳鳴。」容恬深沉銳利的視線,帶著壓迫力直看入子岩眼眸最深處,緩緩道:「告訴本王,這件事,你能否辦到 」

  子岩四肢一凝,瞬間,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堅毅表情,「請大王稍等片刻,子岩一定為大王辦成此事。」

  眸中掠過一絲決然,轉身返回大船。

  賀狄還等在甲板上,立即走過來問:「西雷王找上門,想幹什麼 」


  子岩咬咬牙,一把扯著賀狄,「進艙房再說。」

  關上房門,子岩把容恬的來意快速說了一遍。

  賀狄有趣地哈哈大笑,往床上一坐,跋扈地岔開長腿,「所有精銳戰艦和水戰高手,西雷王說得好輕鬆。」

  子岩站在床前,視線往下,直直看著他,「你借不借 」

賀狄玩味地掃視他,「只要專使大人給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本王子就借。」

  「……」

  「或者,」一絲居心叵測的邪笑,從賀狄優美的唇邊逸出,「專使大人開出一個可以令本王子心動的交換條件。」

  「你那些下流的條件,本專使一個都不會答應。」子岩一口拒絕後,又峰迴路轉的接了一句,「不過,倒是可以給你一個理由。」

  「專使大人請說,本王子洗耳恭聽。」賀狄往後伸展結實腰杆,換個舒服的姿勢,慵懶地斜靠在軟枕上。

  「我……」唇開了一下,立即又緊閉起來。

  沉默中,身上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

  「專使大人,不是要說理由嗎 當然,一定要是說得過去的,讓本王子同意的理由。」俊美臉龐浮現的微笑,像正逗弄欺負落入自己利爪的獵物那樣可惡,慢慢調侃,「不要緊,本王子耐心不錯,反正等著救命的又不是我的心肝寶貝。」


  「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但如果你把鳴王害死,我們倆的事就算完了。」子岩一鼓作氣說了出來。
  賀狄像被連串響雷炸到一樣。

  一瞬間,完全懵了。

  自大跋扈不可一世的賀狄王子殿下,露出他這一輩子最蠢的愣相。

  「你剛才說什麼 」很久,賀狄狐疑地盯著他的男人,小聲發問。

  「一個理由,」心臟不爭氣的亂跳,子岩的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冷靜,「至於這個理由是否說得過去,王子殿下自己定奪吧。」

  死寂般的剎那後。

  賀狄像被人冷不丁捅了一劍似地從床上跳起來,「說得過去!當然說得過去!絕對說得過去!」

  慵懶和吊兒郎當一掃而空,旋風一樣沖上甲板。
  「來人!空流!景平!打出緊急信號,命單林海域所有戰艦火速開往驚隼島,全帆齊開!」

  「所有戰艦 大頭領……」

  「大你的頭!本王子說是所有就是所有,通通給我立即開!一定要趕在鳴王被人幹掉之前把他救出來!」

  「是!屬下領命。」

  空流剛轉身,後背忽然被人抓住,用力扯了回去。

  抬眼就對上賀狄神秘詭異到令人脊樑發寒的笑臉,「空流,你知道天底下最要命的一句話是什麼 」

  「屬下……不知道。」

  「嘿,那就是,」賀狄壓低聲音,一口氣念道:「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

  仰頭向天,氣焰囂張地一陣長笑。


  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

  我已經喜歡你這個無賴。

  我喜歡你這個無賴。

  我喜歡你!

  喜歡你!

  真是吐氣揚眉。

  別說是三十天,就算是三百天的禁欲都值了。

 

  晴空萬里,豔陽高照。

  驚隼島上,投入全島人力物力的大型防禦工事正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熱火朝天的幹勁進行。

  大部分的消息都可以歸為好消息一類。

  例如說弩炮。

  本來,在牛筋數量有限的情況下,他們只夠製造十門弩炮,但築玄實在無法抗拒秋藍愁苦的眼神,竟然很積極主動地開動了他當世無雙的聰明腦瓜,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再次改進弩炮的設計,尤其是修改了絞車系統,將所有能夠省料的每一個細微處都考慮到了。

  最後的結果,竟然是每門弩炮所需的牛筋數量大為減少,而弩炮的數量從原本的十門提高到十五門。

  十天內,這些弩炮已被蕭家極有經驗的工匠師傅們不分晝夜地趕工,全部趕出來了。

  雖然是趕工,品質卻絕對是無可挑剔的一流,因為每一門都有經過崔洋熱情洋溢的嚴格試射。

  自從第一次往同國船隊投遞信箋後,崔洋對弩炮的熱愛一發不可收拾,天天跟在秋藍和築玄身後轉來轉去,問這問那,大有棄殺手身分而改行當炮手的意思。


  不過,他也許真的有當炮手的潛質。在這幾天不斷的為新弩炮試射的過程中,他越來越掌握了發射弩炮的秘訣,準確也越來越高,甚至開始好為人師地教起其它蕭家高手如何使用弩炮來。

  「我還是搞不明白。」鳳鳴坐在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岩石上,嘴裡咬著一條新鮮草根,半歪著腦袋皺眉,「莊濮誤會我也罷了,為什麼連武謙也不相信我呢 為什麼鴻羽不幫忙勸說呢 為什麼我和談信都送過去了,他們卻連考慮一下都不願意 武謙應該不是一個隻相信武力的野蠻人啊啊……」


  他大大地歎一口氣。

  不考慮和談也沒什麼,但又何必立即把船隊後撤到射程之外呢 崔洋只射了幾個毫無殺傷力的石頭和裝信的小瓶子而已,不管怎麼說,這樣就足以表示他們沒有惡意了啊。

  再說……船隊後撤,擺出一副兇狠的戒備狀態也就算了,為什麼竟然丟個這樣兇狠的戰書過來

  容虎在岸邊撿到漂過來的銀瓶,鳳鳴接到後還一陣歡呼雀躍,滿以為會接到武謙樂觀友好的回答,沒想到一打開,幾乎被裡面的血書嚇出心臟病。


  鳳鳴賊子,休想和談!

  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天啊……

  有這麼嚴重嗎

  還是……

  同國船隊上有其它人冒出頂替武謙寫了回信 或者……武謙像慶離一樣,被人下了神志昏聵的迷藥。


  鳳鳴這兩個對武謙依然抱有期待的假設,卻不幸被容虎無情地推翻了。

  「第一,屬下在同澤曾經見過武謙的字跡,所以可以肯定這是武謙親筆所書,並非有人冒名頂替 第二,這封信字數雖少,但氣勢淩厲,中了迷藥的人四肢發軟,是寫不出這樣的信來的。反而,屬下覺得這封信直接說明了武謙現在對鳴王只有仇恨,再無友情。」容虎以最中肯直接的態度表達自己的觀點,「請鳴王放棄對武謙的期待,一心一意備戰吧。這一場大戰是絕對不能避免的了。」

  「唉……」

  鳳鳴翻個身,趴在岩石上。

  不遠處,正傳來工匠們伐木拉鋸的聲音,此起彼伏,好像在奏一首歡樂的木匠曲。

 十五門弩炮已經完工,現在趕工的是另一個重要的遠端武器──拋石機。

  拋石機沒有牛筋方面的要求,又有足夠的取自船身的木料,島上還有取之不盡的藤蔓充當繩索,所以可製造數量反而不受限制。

  羅登當時,給工匠和年輕高手門下達的指令是,「把你們所有的力氣都耗在投石機上,有多少造多少,等同國大軍來了,砸他們個滿堂紅!」

  這個提議無人不舉雙手贊同。


  眾志成城下,奇跡永遠會出現。

  才幾天的工夫,投石機已經趕制出大大小小的一百多門,被容虎安置在高高低低的各個關隘處,對準海面,像一排排高大的衛士時刻防守著驚隼島。

  「少主,」羅登的臉從岩石另一端冒出來,健步朝鳳鳴所在的方向走來,「這是你昨天問我要的所有人的名冊,上面按少主的要求,每個人都列明瞭年紀和專長。」


  這位老管家老當益壯,體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這麼多日來,每天從一睜眼就開始忙上忙下,全島內外的四處忙活,竟然還如此神采奕奕。


  鳳鳴有時候真懷疑羅登是不是那種遇到刺激就會亢奮的人種。

  似乎自從被同國大軍追殺那天開始,他就年輕了二十歲似地。

  接過羅登送來的名冊,鳳鳴一邊低頭翻看,一邊不忘地道謝,「羅總管,辛苦你了,現在蕭家上下都要你來打點,幸虧他們個個都聽你的話。啊,對了!」

  他忽然抬起頭,疑惑地問:「好像最近都沒有見到洛總管啊,他不但沒有參加會議,甚至連洛雲都沒有去看望過幾次,他到此怎麼了 我問過冉青他們,他們個個臉色都有點古怪,只說不知道。」

  羅登臉色一黯,「洛總管最近確實很不對勁,他似乎喝了很多酒。洛雲和他似乎也有些矛盾,聽秋星說曾聽過他們在房裡爭吵,洛總管一氣之下走了,再也沒有去看望過洛雲。其實……」


  他偷瞄鳳鳴一眼。

  其實,洛雲是老主人的骨血,也就是眼前這位少主鳳鳴的弟弟。

  唉,上一代的孽緣啊。

  經過這次被困驚隼島,羅登覺得自己對這位少主的感覺越來越複雜,除了有像從前那樣對老主人的服從和仰慕外,還額外多了一種像看見自己子侄般的,很想好好照顧他的親切。

  隱瞞洛雲的真實身分,從前只是一種大家心照不宜的不多事,但現在,每當看見少主信任的眼神時,羅登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種欺騙了他似的內疚感。


  以後找個機會向少主坦白吧,不要讓少主繼續被蒙在鼓裡了。

  面對著自己的兄弟,卻完全不知道,這是多令人難受的一件事。

  再說,洛雲也是個好孩子,應該在蕭家得到自己的地位,羅登相信善良的少主會好好對待這個異母兄弟的。

  不過當然,這麼爆炸性的消息,絕不適合在大戰來臨前揭開。

  「羅總管。」


  「……」

  「羅總管!」

  忽然冒到眼前的放大的臉,嚇了羅登一跳,「啊 啊 少主,你幹什麼 」

  鳳鳴打量著他,「你忽然之間發呆了啊,話才說到一半。你剛才說其實,其實什麼 」

  「哦,屬下是想說,其實昨天晚上,洛總管曾經過來找了屬下一趟。」羅登打定主意,等這一場仗結束後,再和鳳鳴開誠佈公。

  鳳鳴好奇地問:「他昨天來找過你 奇怪,我最近都找不到他啊,害得我老以為自己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他,所以他躲著我。對了,他找你幹什麼 」


  羅登也一臉困惑,「他來得很匆忙,渾身帶著酒氣,丟下兩句模模糊糊的話就走了。說什麼一切都是他的錯,又說洛雲是最無辜的……對了,他要求由他繼續帶領蕭家殺手團,負責防衛西岸沿線。洛總管保證,他絕對不會讓同國軍登上西岸一步。」

  鳳鳴聽得糊裡糊塗,不過心情還是好了點,「不錯嘛,現在連洛總管都充滿鬥志了。殺手團一向是他負責的,當然由他繼續掌管。不過先說好,洛雲傷勢未好,絕對不允許讓他參戰。我昨天去看望他,他又再次要求到箭樓去協助容虎佈防,被我嚴詞拒絕了,真想讓你看看他當時的臭臉。呵,我還真懷念他那張冷淡的臉啊。」

  正聊得高興,身後重重的腳步聲傳來。

  鳳鳴回頭一看,笑道:「冉虎你來了 聽尚侍衛說進展非常順利,十個裡面有八個可以炸成功了,昨天已經開始製作實戰使用的炸彈了。怎麼樣,做了多少個了 有沒有遇到別的困難 」

  「炸彈已經做了四百多個,沒遇到什麼困難。」冉虎健步如飛的過來,說話速度比平常快了不不只一倍,「但屬下這次過不是稟報炸彈進度的。少主,同國的三桅船隊到了!」

  「什麼 」鳳鳴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張大嘴怪叫,「怎麼這麼忽然 」

  「一點也不忽然,我們每天都在等著這一刻到來。」容虎開始也是一驚,但立即冷靜下來,「冉虎,你立即通知所有人停工,按照我們之前安排好的陣列,各守崗位。」


  冉虎回答,「這個已經有尚再思去通知了。」

  此刻,四周的伐木拉鋸聲已經停止,本來努力趕制投石機的眾人通通小跑著趕回自己的作戰崗位,他們大部分都是經過蕭家訓練的人手,極有行動力和合作力,動作起來既快速又有條不紊。


  全島頓時充斥著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幸虧弩炮和大部分投石機都已經安放好,而且每一門旁邊都準備了大量的巨石和木樁。」羅登這個負責了大部分物料統籌的總管語氣裡不乏自豪,得知三桅船隊到來的片刻錯愕後,已經恢復蕭家人特有的不懼生死的豪邁,笑道:「如此強弱懸殊的大戰,只有當年的大將軍衛潛才有膽量面對,現在,多了我們的鳳鳴少主。讓同國大軍來吧!哈,不管是勝是負,這一場仗必會使蕭家美名永留。」

  鳳鳴的想法比他稍多一點,留名當然很好,不過最重要的是留命!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冉虎,希望你和尚侍衛的炸彈,真的十個裡面能炸八個。」

  冉虎大聲應道:「少主放心!不炸你用家法懲治屬下!」

  鳳鳴點點頭,站直身子,手往腰旁一放,按在劍柄上。

  觸手金屬的冰冷,使他找到了現在最需要的冷靜。

  「少主!」

  「鳴王!」

  得到消息的心腹們紛紛趕到,肅穆等待號令。

  「同國的三桅船隊已經到了,他們隨時會發動進攻。」

  面對這麼多雙對生命充滿熱忱,對自己滿懷信任的眼睛,鳳鳴再一次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

  這種壓力,卻也讓他更為勇敢。

  容恬,你一定會為我驕傲的!

  鳳鳴環視這群生死相隨的夥伴們一圈,心裡洋溢著感動和激情,「各位兄弟,這一戰終究難免,雖然同國勢大,但我們已做了所有能做的準備。」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鏘地將腰間的寶劍拔出來,劍鋒朝天而指,慨然高喝道:「如果同國真要趕盡殺絕,那麼,就讓我們奮勇一戰吧!殺一個不賠,殺兩個有賺!」

  受到鳳鳴鬥志的感染,瞬間,所有人的情緒一下子被激發出來了了。

  寶劍紛紛出鞘。

 

  「奮戰到底!」

  「絕不屈服!」

  「西雷沒有懦夫!」

  「蕭家個個好漢!」

  「殺一個不賠,殺兩個有賺!」

  「賺他個滿堂紅啊!」

  激昂壯烈的宣告,響徹整個驚隼島。

  決定命運的一戰,已近在眼前了!

 

  第七章

  單林海上,數量驚人的海盜戰船極其罕見地聚集,在大頭領賀狄大型主船的帶領下乘風破浪,氣勢十足地朝驚隼島方向航行。

  沿途,不斷有接到大頭領緊急號令而趕來的戰船,加入陣容龐大的船隊,像一條氣勢洶洶,要擇人而噬的巨龍。

  西雷王以盟友和貴賓的身分,被請上主船,住進視野良好,裝飾奢華的上層艙房,按捺著焦灼的心情,養精蓄銳,務求在抵達驚隼島救援心愛人兒時達到己身的巔峰狀態。


  至於,成功促成這次求援的功臣子岩,則不得不承受一時情急下,禍從口出的慘痛後果……

  「再說一次。」尾隨子岩上到甲板,賀狄滿臉壞笑地繼續糾纏。

  「說什麼 」

  「當然是你上次說的那句喜歡本王子的話。」

  「我沒說過。」

  「嘖嘖,專使大人又不老實了,明明在艙房眼巴巴地看著本王子,對本王子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說的──我已經有點喜歡你了。」

  察覺甲板上的海盜們個個暗中豎起耳朵偷聽,子岩臉紅耳赤,要不是現在要靠賀狄領導船隊,趕去驚隼島救援鳴王,他一定會一腳把身邊這個沾沾自喜的混蛋踢到海裡。

 

  雪白的牙齒咬了半天,狠狠低聲吐出兩個字,「無賴!」

  「對!就是這個,無賴!」賀狄惡劣地清脆一擊掌,更為大樂,「本王子就知道你沒有忘記,竟然連這麼微小的用詞細節都記得,來,完整的說一遍,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

  「都愣著幹什麼 」子岩沉著臉爆發出來的一聲低吼,把甲板上所有偷聽的人驚得渾身一震,指向桅杆,冷喝道:「風勢變了,立即把副帆升起來,繼續保持最高船速!」

  「是,二頭領。」


  眾人趕緊遵命,手腳麻利地拉繩牽索,合力調整副帆。

  子岩盯著他們把事情辦好,不理會牛皮糖似地貼著他不放的賀狄,轉身疾走離開甲板。

回到艙房,手急眼快地用力門把一關,將跟上來的賀狄擋在門外。

  「喂,開門,你把本王子關在門外了。」

  「……」

  「專使大人 子岩寶貝 」邪惡的,像誘騙獵物離開洞穴般,貼著門縫低低地柔聲呼喚,「喜歡無賴的二頭領,開門吧。你又高又帥又魅力無窮的無賴來了,開門吧。」


  「賀狄,你給我滾!」

  子岩雙手捏成兩個鐵拳,站在艙房裡,欲哭無淚。

  誰想到,情急之下一時衝口而出的一句話,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

  賀狄這個瘋子彷佛迷上了新遊戲,每時每刻糾纏不停,不擇手段的就是要逼他把那天的話再說一次。

  要不是鳴王身陷危險,這樣肉麻又丟臉的話,薄臉皮的子岩打死也不會說出口。

  光回想當時的情景,已經夠尷尬了,混蛋賀狄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好像唯恐他忘記似地。

  「你要本王子滾去哪呢 為了招待你那個大王,本王子連自己的艙房都讓出來了,你要是不開門,本王子這個主人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一聽就知道是假裝的委屈聲音鑽進耳裡,剛好有事走來請示的空流幾乎打個寒顫,連忙煞住腳步,用力晃了晃頭以保持理智。

  唉。

  自從子岩說了那句讓賀狄興奮到發瘋的話後,偌大主船上就再也沒有過一刻真正的安寧。
  「王子。」

  「什麼事 」吃了閉門羹的賀狄轉過頭,唇角輕翹,妖魅雙眸深處,閃爍出懾人彩芒。

  顯然,調戲心愛的薄臉皮的子岩,一陣一陣惡劣地撥動子岩敏感的神經,讓子岩為自己臉紅耳赤,咬牙切齒,握拳怒喝,所有情緒和精力都耗費在自己,而不是那個西雷王容恬身上……這一切都令賀狄佔有欲和惡癖好得到滿足,爽到極點。

  深悉自己主人的空流一看見賀狄的眼神,就知道王子殿下正逗弄自己可愛的獵物,逗得不亦樂乎。

  可憐的二頭領……


  他難道不知道,王子殿下有鯊魚一樣的本能,最善於一口咬住對手的軟肋

  在心裡向二頭領表示一下同情,空流保持冷靜沉著的表情,不流露任何情緒地說:「屬下想請示今晚的口令。」

  「今晚的口令嘛,就用……」賀狄臉上笑意驟劇,故意把聲音提高到足以讓門內聽見的程度,「專使寶貝,喜歡無賴!」

  聽見王子親賜的新口令,空流臉部肌肉猛地一抽。

  我偉大的海神啊!

  果然,跌入愛情海的人都是恐怖的,尤其是手握大權又放浪不羈的王子殿下。

  咿呀!

  艙門猛然打開,子岩以一副快被氣到吐血的表情出現在門口。

  曲線優美卻不失倔強剛強的頸項,覆上一層淡紅如花瓣的動人光澤,賀狄親手為他套上的皮革項圈貼住肌膚,色香滿溢,誘人得直想把他按到地上或者床上,抱住他狂吻到窒息。


  賀狄眸色一閃,燃起熱情火焰。

  「修改口令。」

  「修改口令 什麼口令 」

  故作不解的口吻,令人恨得牙癢癢。

  子岩黑曜石般的眼睛,嚴厲地瞪視,完全不知道自己這種眼神,讓賀狄身體裡的某個地方激動地昂揚起來。

  「賀狄,你……你!」

  「專使大人不要動氣,你有什麼吩咐儘管說,」賀狄有條不紊,通情達理的說:「本王子向來喜歡滿足你的要求。要修改口令是不是 沒問題。不過,專使大人你至少告訴本王子,需要修改的是哪一條口令吧 這麼大的船隊,用在各處的口令可是很多的。」

  「你剛剛說的那條。」


  「本王子剛剛有說口令 說了什麼口令 」

  「……」子岩脖子像被人塞了一條活魚進去似地。

  專使寶貝,喜歡無賴。

  對著賀狄說出這八個字 他寧願跳海!

  「到底是什麼口令 」

  「……」

  怒視,咬牙。

  「嗯,是不是糧草船上用的那條口令,波光閃閃,魚香飄飄 對不對 」
  「……」

  握拳,用力至指關節劈裡作響。

  「難道是全隊緊急換帆時用的風上浪下,來而不往 嘖,讓本王子想想,有了,看來是……喂,專使大人你還沒有告訴本王子答案呢。」


  發現子岩一聲不吭,掉頭走進艙房,賀狄快步追進房裡,極其順手地把房門關上。

  大搖大擺地坐到臉色黑沉的子岩旁邊,姿勢放肆卻又出奇好看地豎起一個膝蓋,手托著腮,深邃黑眸閃爍火花,打量快被他氣到內傷的男人。

  難得的片刻清靜,卻趙例無法保持太久。

  靜靜端詳子岩強烈引發男人佔有欲和蹂躪欲的倔強怒容,忽然想起子岩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賀狄如被撓到癢處的得意和喜悅,又在瞬間不打招呼的全冒出來了,噗一聲,邪裡邪氣地怪笑起來。


  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
  不但喜歡,而且是已經!

  真是每重溫一次,就暗爽一次。

  子岩忍無可忍地霍然回頭,「這句話就這麼可笑 」

  值得你這個混蛋一次又一次,永無休止地拿來取樂 ]

  「誰說這句話可笑,不,絕不可笑,噗,一點也不好笑。」

  「……」

  「好吧,本王子是在笑,不是不是覺得你的話可笑,而是心裡高興,很高興。」這一句是真話。

  但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之類的事情,發生次數實在太多了,就算他說得是真話,子岩也全心全意當他是胡扯。

  察覺什麼東西貼著床單悄悄靠近自己的大腿外側,子岩瞬間本能反應,合手為刀,揮臂下砍。

  賀狄挨著這一下疼到眉頭都皺起來的手刀,扭腰閃電一縱,成功以猛虎下山之勢,把健美柔韌的身軀壓在身下。

  子岩星辰般閃亮的眸子瞪到最大,迸射警告,「賀狄,你給我……」


  「噓,」賀狄輕輕摀住他溫暖的唇,壓低聲音,善意提醒,「西雷王就在鄰近艙房,小心他聽見。」

  子岩表情一僵。


  震懾力十足的警告頓時沒了後勁。

  大王……自己敬若天神的大王就在船上。

  想到賀狄即將對自己做的那些壞事,呼吸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專使大人真懂配合,安安靜靜的好乖。」賀狄舔一下因為害羞驚惶而顫動不停的可愛耳尖,飽含色情意味低聲說:「說實話,本王子也不願意讓西雷王聽見專使大人好聽的呻吟。」

  扯松藍色的腰帶,手鑽到衣料下面,尋寶似地摸索著。

  子岩眼皮一顫,生怕發出任何聲音地猛咬住下唇。

  「專使大人的身體,真結實啊。」低沉的,帶著笑的戲謔,不知為何,有一種讓身體內部慢慢發熱的可怕力量。

  指頭在繃緊的腹肌上,像要掠取溫度似地,繞著可愛肚臍緩緩劃著圓圈。

  新開發的敏感點,感覺強烈到令人只想盡情扭動身體。

  子岩控制不住把腰往後縮,發出甜甜的鼻息。

  又惱又羞。

  這個混蛋可惡的下流無賴!

  「嗚……」細細的聲音從咬住的下唇逃逸出來。

  子岩覺得自己像被野獸利齒咬住喉嚨的獵物,血液快被喝幹,一絲絲的,四肢失去反抗的力氣。

  輕微的麻痹感和甘美感,一起悄悄滲進身體。

  賀狄攻於心計的愛撫,讓深處所有殘存的淫靡記憶全部蘇醒了。

  身體難以控制地發熱。

  「真奇怪,知道西雷王在附近,專使大人好像更容易興奮啊。」賀狄用一種主人似地可惡態度,大刺刺握住脆弱的要害。

  子岩受到驚嚇似地,驀然張開雙唇,無聲地吸了一口氣。

  把頭扭到一邊,側臉狠狠擦過柔軟的絲質床單,閉著眼睛默默喘氣。

  「寶貝,把腿張大一點。」賀狄低沉地輕笑,輕輕震動耳膜。

  這個……下流的混蛋,才不要讓他得逞。

  子岩苦苦忍耐,但情況越來越糟。

  隨著賀狄手上動作的加快,身體卻像不再受自己控制似地。

  快樂慢慢被挑逗出來。

 

  咬牙忍住呻吟的端正面孔微微扭曲,覆上一層妖性的豔紅光澤,令人血脈賁張。

  「嗯,開始覺得舒服了吧,專使大人的腰扭起來比女人還帶勁呢。」尖銳的,刺激到男人自尊心的戲謔。

  可惡到極點。


  越想壓抑,越想控制身體,就越心驚膽顫地感覺到深處被引發的快感。

  就算一直不肯屈服地緊閉著眼睛,濃密睫毛的激烈發抖也洩露出一切。

  賀狄抽動一下喉頭,出奇的的感到乾渴。

  他的寶貝樣樣都好,就是太愛擺架子。

  唉,就算已經不是處子,還是一樣難搞。

  「專使大人,我看你嘴硬到什麼時候。」


  頂端已經不受控制地滲出透明的淚滴。

  賀狄熟練地黏取少許在掌心和五指上,用力攏住激動不已的花莖上下摩擦。

  根本不容拒絕的快樂,像鞭子一樣抽在最脆弱的地方。
  「啊!」子岩猛然鬆開倔強的下唇。


  胸肺沸騰著熱氣,像要炸開了。

  張大雙唇,拚命地大口呼吸。

  淫靡的快感,濃烈到根本不知怎樣忍耐才好。

  「放……放手……」堅守著最後一絲理智,子岩說出不成語調的兩個字。

  沙啞的聲音,性感到無以復加。

  賀狄情不自禁低頭,深深吻住他心愛的男人。

  「絕不答應。」聲音受到情緒改變的影響,像等待著要被點燃的烽火般,變得異常低沉,「這輩子,也休想本王子放手。」

  玩世不恭的目光,摻入罕見的溫柔。

  子岩迷惘的黑眸,帶著顫動的波光看著近處的男人。

  充滿技巧而深入的吻,雖然不甘承認,卻真的很舒服,好像自己的唇和舌頭、牙床、甚至津液,都成了男人眼裡很珍貴的東西,被強烈又貪婪的不斷求索。

  衣裳什麼時候被褪去,子岩根本不知道。

  被賀狄強壯得身軀覆上時,他才驚覺胸膛和下身都已失去衣物保護。
  「除了本王子,不許再想著任何人。什麼西雷王,鳴王,通通給本王子丟到海裡去。」霸道專注的目光,執著地盯著子岩。
  也許,這才是這個滿臉不正經、吊兒郎當的海盜的真面目。

  「子岩,我的專使大人。」賀狄輕咬著他的唇,低聲喃喃。

  健美結實的胸膛彼此摩挲,肌膚擦出熱感,像有人揉碎了三月春的花瓣,令人欲望亢奮的香味頃刻散滿艙房。

  熱……

  子岩閉上雙目,無意識地慢慢搖晃腦袋。

  賀狄不失時機地把他在床上翻過去,雙手扣住緊繃的臀部,挺腰突進。

  「嗚──」子岩發出低低的聲音,一口咬住面前的軟枕。

  「乖,寶貝。」賀狄輕輕地說。

  晃動結實的腰杆,慢慢進到更裡面,一手忙著安撫子岩敏感的前方。

  內部被異物擠進來的感覺,好像快壓迫到內臟一樣強烈,可快感無法解釋地隨之而來。

  「嗯……不……不要……唔……」

  明明想咬住下唇,耳朵卻能聽見自己變化後的斷續呻吟,飽含不知羞恥的需索。

  子岩羞恥萬分,再次咬住唯一可咬的軟枕。

  透明的唾液從嘴角滲出,情色地濡濕枕巾。

  所有感覺,都集中在被男人刺入撞擊的那個地方。

  混蛋賀狄。

  每次都這樣……豪取強奪……

  「你這裡緊緊含住我呢,啊,真舒服。」賀狄緊緊扣住韌性十足的腰,激烈衝刺,不忘關心身下人的感受,「寶貝,你也很舒服吧。」

  胡說!
  被這樣丟臉的擺弄身體,還下流的插入……

  子岩咬著軟枕,惱羞地在腦海裡反駁,聲音微弱到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不行了……

  腦子、身體、汗水、體液……通通混在一起,快被融化掉。

  停下!

  不要再亂摸前面,不要再嘖嘖地親吻背上的皮膚,不要再在身體裡面這麼火熱的來回……


  呼吸毫無章法地急促紊亂。

  賀狄觸碰的每一個地方,都敏感得嚇人,好像著了火一樣。

  快感灼熱的燃燒。

  子岩像岩石一樣堅硬的理智快崩潰了。

  明明是不應該發生的下流的事,竟然……竟然會產生這種匪夷所思的快樂……

  「不要緊,喜歡就叫出來吧。」注視著反抗開始無力,生動誘人到極點的寶貝,賀狄眸底掠過邪惡的欣喜。

  溫柔地笑著,更加強勢地欺淩。

  搖擺幅度和力度都變得更大。

  「嗚──」

  子岩繃緊的喉部不停顫抖。

  腳趾頭緊緊蜷曲,用力到近乎痙攣。

  顫慄似地喘息愈發淩亂。

  就算咬著軟枕,破碎的呻吟,還是隨著喘息逸出雙唇,漸漸的,轉化為激烈甘美的快樂。

  「來。」賀狄含著笑,把幾乎被雪白牙齒咬爛的軟枕從子岩嘴裡扯出來,「讓本王子親親你不肯說真話的小嘴。」


  手掌扳轉子岩的臉,就著結合的體姿,一邊挺動腰身,一邊低頭熱吻。

  勉強的姿勢,卻不知為何,彷佛進一步加深了甘甜。

  狡猾的舌頭鑽進口腔,細緻地侵犯每一處,味蕾都被喚醒了一般。

  沉淪肉欲的不安和興奮中,快感閃電般湧上背脊。

  「啊!」

子岩劇烈震動,頃刻腦子一空,帶著淡淡腥味的熱濁吐在床單上。

  同時,賀狄最後一個大力度的挺身,把自己的精華深深送入最心愛的男人的體內。

  「呼……」舒出一口氣,賀狄直接壓在癱軟的子岩身上,怕他逃掉似地兩臀緊緊抱著。

  雙眸半閉,失神地享受高潮後動人的餘韻。

  子岩腦裡白茫茫一片,好一一會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發現得逞後的無賴還一副無恥樣的壓在自己背上,用仍然有一點微顫的聲音,低啞地說:「你,給我滾下去。」


  「不急,再抱一下。」

  「滾開……」

  「唉,你這個男人真麻煩,怎麼每次一完事就翻臉 」賀狄歎一口氣,壓在他背上,更用力地抱緊,「如果你是擔心你的西雷王,放心吧,有本王子在,他就算聽到也不敢把你怎樣。在本王子的地盤,要是他敢打攪本王子和專使大人你天經地義的好事,本王子發誓……」

  叩叩!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打斷了賀狄正要發表的誓言。

  「誰 」 -

  「賀狄王子,出來面談一番如何 」容恬令人一聽就有深刻印象的低沉悅耳的聲音,從門外從容傳來。

  居然這麼巧!

  床上的兩人同時一怔。

  子岩渾身一僵,高潮後還留著紅暈的臉刷一下完全煞白。

  賀狄怔了一下,鼻子裡鑽出一聲冷哼,「真會挑時間,子岩寶貝別怕,本王子去對付他。」在子岩優美勻稱的背上大力親了一口。

  跳下床,穿上衣服,大搖大擺走向房門。

  嘿,也該到正式和西雷王擺明立場,把子岩寶貝迎進我單林家門的時候了!

  《待續》


  後記

  匡當!又是快樂的後記時間!

  弄弄這次寫後記的地點很不一樣哦,是在新加坡──的麥當勞裡面哦,因為只有這裡才可以免費上網,嘿嘿。

  弄弄第一次來新加坡啦,對這裡感覺很好,本來弄弄很挑食的,奇跡的是新加坡的食物很對弄弄胃口,大概是因為這裡華人多,中華料理也很豐富的原因吧。


  新加坡書展環境也很不錯,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入場居然不用花錢哦!太贊了!呃,如果布展的時候也開空調就好了,為什麼只有正式展會的時候才開空調呢 頭上冒煙的肥貓弄,對!妳就是被恐龍抓過去,名為遊玩其實是關小黑房鞭打寫文外加充當臨時展會小妹滴!嗚嗚嗚……嗷嗷嗷……)


  不過嘛,恐龍至少還是帶弄弄吃了不少好料啦……

  說出來,可能會有部分讀者感覺很快樂 這部份的讀者不乖,大大滴沒良心),因為弄弄這次跟著恐龍出來跑書展,有一部分是被抓住寫《鳳於九天》了,在這段痛苦 搞笑 活潑 新鮮 美食 )的旅程中途,弄弄終於把第二十三本完成了,也就是大家捧在手上的這一本。


  恐龍說大部分讀者會感謝她的恐怖鞭打催文,不過弄弄說不乖的讀者只有一部份啦,大部分讀者都會很乖的不催文滴,是不是

  也不會支持恐龍對弄弄的恐怖催文關黑房子的舉動的,是不是

  上面純粹胡扯……

  好啦,說點很正經的話題了哦。


  其實,雖然弄弄不是科學家,但在《鳳於九天》裡面涉及科學理論的東西,都有認真去查資料和向人請教的。也不敢說絕對沒有錯誤,可是真的有嚴肅對待,考慮過理論上和現實上的可行性的。


  因為弄弄不希望《鳳於九天》變成一本看起來似乎像亂編,一點也不實際的書……

  二十三本寫得這麼慢的原因,也在這裡──因為要查資料的嘛,查很多資料才能從中挑選出符合劇情又合理,又可行的東西,幾乎是百分之一的數據哦。

  所以大家現在看到的一點點的看似簡單的小科學知識,包含了弄弄好多心血……害羞的趴下~真的好多哦~ 小聲說……)

  書裡面的弩炮,是古代真實存在的冷兵器,被稱為古代冷兵器的傑作。

  剛開始的時候,有讀者試閱過前面的部份,覺得不理解,難道這個弩炮真的會比弓箭強這麼多嗎 真的那麼准 會不會太神了

  呃,下面的內容寫在正文太枯燥了,我就在後記裡面解釋一下哦 只是小小解釋一下,更多的資料大家可以上網去看哦,如果有興趣的話)。

 


  當當當!弄弄老師講課時間開始了哦!

  咳咳。

  戰爭史上第一具扭力彈簧弩炮,是在西元前三九九年,希臘屬下狄俄尼索斯城裡的工匠製造的。當時真是生死關頭哦 和鳳鳴他們一樣耶!),整個城池被強大的迦太基人包圍在絕不投降的信念下,工匠們奇跡般的製造出了弩炮。


  轟!把敵人轟回了老家去了!

  勝利!

  這就是弩炮第一次光輝萬丈的豋場,很帥吧

 

  有人可能會問,弩炮有個「弩」字,應該和弓弩差不多吧 為什麼說得好像它比弓努厲害很多的樣子

  對啦,就是比弓弩厲害很多哦──因為所使用的力的原理根本就是不同的。

  隨著甲冑的發展和工事築壘的出現,單兵弓弩的做用被相對的削弱了,他們無法穿透附有青銅的盾牌,當然更不可能摧毀磚石堆砌的掩體。


  古人是很聰明的,他們當然也嘗試過製造巨大的弓弩,但依靠弩臂彈性形變的所產生的發射力量已接近極限,無法賦予箭石或彈丸更大的威力。


  狄俄尼索斯的工匠們發明的弩炮,則是首次採用了力學研究的最新成果──扭力彈簧,即利用兩束張緊的馬鬃、皮繩或動物肌腱產生的扭力做為動力,驅動弩臂帶動弓弦拋射彈丸或箭石。


  很有研究精神的羅馬人,嘗試改進弩炮,他們真可愛啊,在西元前二世紀推出了兩款有趣的新型弩炮機構,利用青銅彈簧片和空氣活塞驅動弩臂拋射彈丸。

  可惜的是,經過比較驗證,即使青銅彈簧片被徹底壓垮,或是空氣活塞因壓力過大而發紅甚至起火,這兩種機構的拋射力還遠不及動物肌腱製成的扭力彈簧。


  總結起來,就是──動物肌腱扭動後爆發的力,可是,很、可、怕、的、哦!

  秋藍啊,如果妳懂得上面的這些,就不會被大家問牛筋的問題問到臉紅紅了。 被秋藍一掌拍在後腦勺上:誰叫妳這個當作者的把我寫這麼笨蛋!弄弄:嗚嗚嗚……好疼……)

 

  那麼,關鍵的問題來了──弩炮到底有怎樣的威力呢
  匡當!
  丟幾個小資料給大家看看哦。
  性能良好的弩炮能夠將一塔輪特 古希臘重量單位,也就是差不多二十六公斤)重的石彈拋出三百碼開外。
  西元前三三二年,一架弩炮發射的長矛甚至穿透了亞歷山大的青銅盾牌,刺穿了他華麗的胸甲將他擦傷。
  羅馬人的巨型弩炮可以將四百米外的敵人轟得潰不成軍。四百米外的概念,就是半公里!半公里耶!
  弩炮發射的長矛可以將兩個或三個排成密集隊型的敵人一起釘在地上。
  後來,弩炮經常被使用在攻城戰中,冷汗,那些城牆就慘了,很容易就被打垮。
  在領教了弩炮的巨大威力後,守方總結出了相應的防禦理論,當時拜占亭的軍事著作指出,城牆修築的厚度至少應在四點六二米以上,才能禁得起弩炮的轟擊。
  四米多的厚度,不是長度,是厚度啊啊啊啊啊── 回音無線迴圈中。
  真不敢想像接近五米厚的城牆是什麼樣子,大概就是半條馬路這樣
  但即便如此,守方還必須利用壕溝和障礙將敵人的弩炮隔離在一百五十米外。
  呃
  射得准不准
  當然准啊!敢說不準的全部罰重看《鳳於九天》二十本十次! 呵呵,說笑的啦,弄弄怎麼捨得罰你們~)
  弩炮的精度是令人歎為觀止。
  熟練的炮兵可以根據轉動絞盤時,金屬棘輪的響動次數估算出弩炮的射程,並根據彈道學推出提前量和仰角進行準確的射擊。
  他們甚至能夠反復命中同一地點──曾經有過弩炮發射的長矛將前面已經命中的長矛劈成兩片的記載!
  木材、金屬、動物肌腱、繩索,加上人類的聰明才智和奇跡的創造力,就組合出了冷兵器時代最強大的武器──弩炮!
  咳咳,上面就是弄弄的弩炮小知識講座。
  阿門,祝天下永遠和平,不要打仗,再不要有可怕的武器出現。
  謝謝大家對弄弄的支持,謝謝大家喜歡《鳳於九天》!
  深深鞠躬~
  弄弄愛大家!
 丟下書展中的恐龍,自己窩在麥當勞裡打字的肥貓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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