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京城裡有座聞名遐邇的“香粉宅”。宅主“香粉娘娘”的愛情故事那是人人都津津樂道。故事是這樣說的:

  她從廢墟裡爬出來的時候,臉還是自己的臉,身子也是自己的身子,只有這公主的身份、“香粉娘娘”的名號和陰沉的王爺丈夫不屬於自己。

  可笑,她才不會去花癡這個不愛自己的“丈夫”。她要逃婚,卻陰差陽錯撞進一場追殺,幸虧被一個俊美無儔的白衣呆子出手相救。

  與王爺離婚後,她另立門戶,憑藉“香粉娘娘”的研究資料,她開了間香粉宅,專門做香粉生意。巧的是,那救了她的白衣呆子就住在對門,不巧的是,這呆子竟然是江湖第一門派鬼刀門的門主。原來呆子非但不呆,還有點蔫壞,以靜制動,很快兩人情愫暗生,無限旖旎。

  此時,江湖瘋傳京郊藏有一筆富可敵國的寶藏,朝堂也被驚動。她和呆子都被捲入其中,連可惡的王爺前夫也來摻一腳。為了呆子,為了皇娘,她拼了……

 

 

1.一朝翻身,小人得志

“嘎吱”一聲,老舊木門被推開,陳石梅手中拿著一把散穗糜子紮成的笤帚,進屋彎腰,沿門檻和地面的縫隙細心掃過。

一大早起來,她爹便讓她們一大家子人掃塵,石梅平日最不受寵,因此掃的是西面廢宅。這裡是祖宗祠堂,平日曬不著陽光陰晦潮濕,木窗棱上還有蟲蛀的窟窿,牆角掛了好些土蛛結的網子。

不過石梅倒是不怕,覺得挺清靜,邊掃邊打著哈欠。

這地方久無人來,積了厚重灰塵,笤帚一掃便起了揚灰,石梅連打兩個噴嚏,就聽到房內的柱子“咯吱吱”直響,趕緊捂住口鼻。舉目瞧了瞧四周,發現屋內柱子大多朽了,她剛剛一路掃過來,也見了好幾隻大水蟻張牙舞爪地爬過,畢竟是百年老宅了,估計挨不住多久吧。

到了供桌邊,石梅想要撣撣祖宗牌位上的灰塵,卻在眾多牌位後,發現了一個匣子。

這匣子烏木做成,看起來貴重,她伸手捧了一把,挺沉。

也用撣子拍了拍乾淨,就見匣子上刻著幾個字——香粉宅。

這三個字,石梅小時聽過。

她們陳家,祖祖輩輩都是做香粉買賣的,如今也是賣著些獨門的香料,像什麼合香、水香、松柏香……都算是鼎好的,每年還往宮裡送不少。就是靠著這些香粉,她們家才成了京城一大富戶。

然而,據說到她爹這輩兒已經是沒落了,相比起陳家當年最鼎盛那會兒,差太遠。

在她祖上,曾經出過一位奇女子,名字叫陳栻楣,和石梅名字諧音,那是人稱香粉娘娘的厲害人物。據說她有獨門秘技,能配出千種奇香,當時,上至宮廷侯爵下至平民百姓,家家戶戶都以用陳家香粉為榮。為此,皇帝還賜了一塊“香粉宅”的匾額給她,那是何等的風光呀?

只可惜鬥轉星移朝代更替,那匾額早就遺失了,陳栻楣也已過世了上百年,她的獨門秘技早就失傳了。

陳石梅拿著那匣子看了半日,好奇,就將蓋子打開,只見裡頭有一個小罎子。

這罎子的料子,與她平日睡的瓷枕有些相似,應該是定窯產的東西,米黃色,小巧精緻,蓋上雕著兩隻粉蝶,壇身上則是團花朵朵。

她也沒多想,就打開了蓋子……只見裡頭白色的粉末,細細碎碎。

舉著罎子到鼻端,陳石梅聞了聞,無味,可鼻子有些癢。再將罎子轉過來一看,只見上頭一個大大的“奠”字,驚得她抽了一口氣。罎子裡的粉末被她吸進了一大口……

“礙…阿嚏!”

驚天動地一個噴嚏打出來,石梅就感覺屋子晃了三晃……轟隆一聲,塌了。

……

陳家總共四個姐妹,老大陳豔梅、老二陳雪梅、老三陳紅梅、老四陳石梅。四個丫頭裡,最好看的就是陳石梅。

石梅年紀最小,長得極標緻,粉臉潤唇,蠶蛾眉,杏兒眼,筆挺的鼻樑尖下頦。一笑起來,眼眉彎彎唇角翹,特別討喜,只可惜最小最好看那個,卻偏偏最不受寵。

陳老爺子想要兒子想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陳夫人老來得孕,沒想到生下來的還是個姑娘。陳石梅出生沒多久,陳夫人還得了惡疾病逝了,因此陳老爺將不滿都移到她身上了。幸好陳家家境殷實,陳石梅雖沒人疼愛,卻也沒餓著累著,活得挺自在。

……

等陳石梅再醒過來的時候,就覺得身上疼得厲害,背上也重,似乎被什麼壓了。

四周一片漆黑,有些糊爛的臭味。

她想了想,大概被壓在房子底下了,這可不得了!試著動了動身子,發現手腳都沒斷,手上還拿著那個罎子呢。

她奮力往前爬,遇到了什麼阻擋,便推一推……也不知道爬了多遠,只聽到“嘩啦”一聲,眼前出現了光亮。

強光刺目,陳石梅趕緊閉眼緩一緩,外頭乾冷,帶著那麼點清雅花香,她深吸一口氣。

“夫人!”

不遠處,有個驚喜交加的聲音傳來。

陳石梅緩緩睜眼,就見前方急匆匆跑來一個穿著粉綠小袖套裙的丫頭。石梅有些納悶,這丫頭怎麼穿小袖?這是前朝人的打扮了。

再細看,這丫頭身上沒有雲肩霞帔,頭上也只戴著團花,可見身份低微,應該是個丫鬟。

“夫人。”丫鬟到了她身邊,就招呼身下人,“快!通知王爺去,人救出來了。”

陳石梅迷迷糊糊,心說這是怎麼了?這丫鬟是誰?之前沒見過……還有什麼王爺夫人的,不是應該去通知老爺麼?她爹雖不疼她,也不至於她被壓死了都不過問一聲吧?

正在胡思亂想,就聽有另一個聲音傳來,“栻楣姐,嚇死人了,還以為你給壓死了呢。”

陳石梅抬頭,看身旁說話之人,心裡疑惑,她向來是最小那個,大家都管她叫妹,如今怎麼變姐了?

說話人是個和自己年歲差不多的女子,很是嬌媚,丹紫色抹胸,粉色羅群,寬袖上衣外罩薄紗短衫,一條收身的腰帶。高梳雲髻,垂下的髮絲散落在白皙纖長的脖頸上。柳眉鳳目,長相稍稍有些刁鑽,可確實是個美人兒。

她與丫鬟一起將石梅扶起來,嘴裡說,“姐姐啊,你說你怎麼就沒死呢?不過也虧得你沒死,不然就留下我一人受欺負了。”

“你是……”石梅有些不解地看她。

那女子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上下看石梅,“栻楣姐,你別裝瘋賣傻了,你死了他都不曾來看你一眼,裝瘋又有什麼用處?”

陳石梅更疑惑了,她看了看四周,發現房舍還是她家老宅,只是比原先富麗得多,蕭條破敗的殘牆,變成了花團錦簇的院落。

回頭,只見身後的坍塌廢墟都燒黑了,難怪剛剛聞到一股子焦糊味道。

被人扶著回屋,陳石梅問了好些話,才弄明白。自己如今不是陳石梅了,而是他家族譜上最傳奇的那位香粉娘娘——陳栻楣。

只不過這位娘娘的境遇可沒有外人傳說的那樣好,是個刻薄善妒,常惹是非的惡妻。

她身邊這位女子,是跟她共侍一夫的妾,叫王瓚玥,和她一樣,都不受寵。

據說陳栻楣整天研究香粉,煉製丹藥,昨兒個不知怎麼的就著火了,整座香坊塌下來,她被活埋在裡頭,幸好突然天降大雨,留下了她一條性命。

陳石梅眉頭微蹙,心中好笑,自己莫不是在家裡祠堂被砸死了?借著她祖上的骨灰,在這兒回魂了?想到骨灰,她低頭一看,就見手中罎子裡,的確是有白色粉末,聞一聞,沒有味道。

“哎呀,你就別再研究那些個粉了!”瓚玥奪下她手裡的罎子,道,“你倒是說說,是無故起火的?還是你疏忽了……或是有人害你?”

陳石梅心驚,不是吧?!

說話間,外頭有人進來,是個下人,趾高氣昂的,說是來傳王爺話,“沒死就將養著吧,別再作怪了。”說完,連句好都沒問,走了。

“真是薄情寡義。”瓚玥跺著腳道,“還不如休了我們呢。”

陳石梅卻是淡笑不語,想來也有趣,之前做女兒,沒爹娘疼愛,還時不時被姐姐欺負。總想著日後找個好夫君,可沒想到如今突然有夫婿了,卻依然落得個不受寵愛的下場,就問瓚玥,“他有很多房妻妾麼?”

“四個。”瓚玥無所謂地說,“你是原配正室,我、鸞璟兒和茗福是妾氏,你最兇惡善妒,所以最不受寵。”

陳石梅又問,“他是誰啊?”

瓚玥圓睜二目看著石梅,“要命了,你真是被砸傻了不成?”

石梅搖頭,“我都不記得了。”

“你……”瓚玥將信將疑,看了她半晌,道,“他是四王爺秦項連啊。”

“哦……”石梅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她讓丫鬟小香兒找來銅鏡照了照,樣子竟然沒變,陳栻楣原來和自己長得一般無二。

“姐。”王瓚玥坐下,問,“你真的都不記得了?”

石梅點點頭,索性裝起傻來。

瓚玥挑著幾件大事跟她說了說,陳石梅聽後忍不住皺眉,真沒想到,她那先祖香粉娘娘,竟然整天為了個薄情寡義的男人爭風吃醋,這般窮凶極惡,也難怪沒人幫扶了。

正這時侯,突然,剛剛那個下人又跌跌撞撞跑了回來,道,“了……了不得了夫人!”

陳石梅駭異,就聽那下人嚷嚷,“宮裡太后下懿旨,說收您做禦兒,皇上還封了您個香粉娘娘,前頭傳旨呢,王爺讓您快去!”

“什麼?”陳石梅懵住了。

“哎呀!”王瓚玥卻是跳了起來,“姐!可算熬出頭了!快去呀!”

“呃……”陳石梅傻愣愣站起來。

瓚玥和香兒緊給她收拾,嘴裡道,“你可是正妻,如今又是禦兒幹殿下,身份尊貴不是那些妖媚子能比的,王爺就算再厭棄你,也得讓你三分,今後可就不用再受氣了!”

陳石梅被一通捯飭,裝扮得美豔華貴,前呼後擁地往前廳去了。

前廳此時早已大亂,外頭有人放著鞭炮,幾位公公端著聖旨候著,四王爺帶著身後兩位嬌豔美人,見石梅過來,王爺親自接了出來。

陳石梅第一次瞧見了這位自己未謀面的夫君,他年紀不到三十,生得神采飄逸,威武奪人,此時他顏面帶笑,只是瞧著自己的那一雙眼睛裡,並不熱絡。

陳石梅自小沒少見這種眼神,也習慣了,並未深究。

公公傳旨,陳石梅和王爺跪地接旨。

除了封號,石梅還得了好些賞賜,據說太后聽聞她的香坊榻了,甚是憐惜,命人給她重改一座大的,皇上還御賜了一塊匾額給她,上書——香粉宅。

陳石梅接了旨,公公臨走一直跟她念叨,太后用了她的長壽富貴香後,遍體舒暢,下雨天腰腿都不疼了,人也精神不少,說讓她時時去宮裡坐坐。

陳石梅大家閨秀出身,可不是個傻的,書看了不少,禮儀也懂,為人更是謙和。她恭恭敬敬給那公公道謝,還從賞賜裡頭拿出了一尊碧玉貔貅送給公公,讓他幫著好好伺候太后乾娘,也當是為她盡孝。

公公笑得合不攏嘴,接了,又好生奉承了她幾句,便離去了。

等人走了,陳石梅被秦項連接回了主宅,說既然香坊燒了,重蓋又要時日,就先在他的主屋裡住下吧。

陳石梅就覺身旁豔羨目光投來,心中好笑,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優待呢。

不過與四王爺同住難免要同房,石梅自然是不肯的,而且那王爺對自己似乎也無甚感情,她就搖了搖頭,道,“我住瓚玥那兒去就成。”

秦項連一愣,那樣子有些狼狽,陳石梅忽然覺得挺解恨,這王爺薄情寡義風流花心,原本爭寵奪愛的妻子如今突然不稀罕他了,他顯然有些不適應。

“呵……”

未等王爺發話,就聽到旁邊一個小妾冷笑了一聲,那聲音不大,也可聽成咳嗽,其中含義卻是明顯,笑陳石梅小人得志、蹬鼻子上眼。

陳石梅也不想追究,她記得她那先祖僅憑一己之力,便將香粉宅發揚壯大,香粉娘娘的名號也是流傳百世。她從小便不如意,如今機會千載難逢,做什麼妻妾爭什麼寵?還不如好好為自己和陳家做一番成就,多得些尊榮,何苦求個不愛自己的人來寵愛?找個真心實意對自己的,那才是正經姻緣。

……

“什麼?!”王瓚玥聽了陳石梅的決定,吃了一驚,“你不去主屋住,上我這兒來做什麼?哎呀,栻楣姐,你猜王爺那頭這會兒說什麼呢?”

陳石梅搖了搖頭。

“那些個妖媚子該說你小人得志癩狗長毛,穿三天新鞋不知道怎麼走路了!”王瓚玥憤懣地說著,“你也是,那麼好的機會,幹嘛不握牢了?”

“握什麼?”陳石梅拿著陳栻楣房裡找出來的香粉譜,一篇篇看著,問,“這些香粉名字怪異,真的有用麼?”

“你自己相信有用的。”瓚玥拿著杯子喝茶,歎息道,“之前你還一直說,要做出一種回心轉意粉來,給王爺聞,好讓他回心轉意的。”

陳石梅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揚,笑道,“嗯……與其做個回心轉意粉,我覺得,倒是做個一拍兩散粉,來得更有用吧。”

 

2.情不相投,意不相合

芭蕉掛果,扶疏似樹,高疏垂陰,實則非木。

轉眼,陳石梅來到王府,做了這個陳栻楣,已半月餘。只要稍稍有些心思的,任誰都能看出來,她雖然有個陳栻楣的樣貌,內裡卻早已換了個人。

原先的陳栻楣,刁蠻肆意,卻也是戀秦項連戀得瘋魔的,而如今的陳石梅卻似乎是絕情了一般,整日只知癡迷香粉,無事絕不踏出房門半步。

王府規矩甚多,每日早晨必須一家人一起吃朝飯,飯桌上,免不了勾心鬥角,猜忌試探。

只是這些陳石梅早習以為常,人在桌邊,心卻在天邊,別人偶爾刺出一句不中聽的,她也不計較,沒聽到一般。原先是毛躁的急驚風,如今變了穩當的老山石,怎能不叫人詫異。

好些下人都碎嘴,陳石梅學聰敏了,這是跟四王爺使小性兒呢。男人不大多這毛病麼,原本圍著他團團轉的女人突然不動聲色了,自然光火,一旦心思轉到她身上去了,這陳栻楣要模樣有模樣,如今要身份又有身份,豈不是專寵有望?

私底下,連王瓚玥都問陳石梅,“你使的是不是這心思呀?”

陳石梅聽後莞爾一笑,“你也信那些個的麼?”

王瓚玥不解,“難道不是?”

“別的我不懂,人心還略知道一些。”陳石梅邊翻著那本早已爛熟的香粉譜,邊回答她,“你且好好想想,原本費勁了心思去討好,他都不多看一眼,說明我這女人他早已厭棄了。”

王瓚玥蹙了峨眉,被這一句話戳了自個兒的心筋,歎息裡頭,帶著些哀怨。

陳石梅心知她感同身受了,便勸慰,“我不理他幾日,連丫鬟下人們都覺得我使小性兒呢,他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原本就不討喜,如今耍心機用身上的富貴和尊榮來要脅他,他是什麼男人,自然更不喜歡的。”

“那你這樣究竟是為何?”王瓚玥不解了,“莫非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陳石梅也不好跟她道明原委,只得點頭,設身處地替陳栻楣想了想,回了一句,“人總有個倦乏的時候,過了也便厭了,不就是個男人麼?天下男人都一樣皮相的,心向著你才是要緊。”

正說著話,小香兒跑了進來,“夫人,王爺那頭喚你呢。”

陳石梅站起身,將頭上的朱釵去了,只留了塊素色的包巾分了發,穿著素色長裙,一件淡灰鼠的披肩,就往外走。

“唉。”王瓚玥伸手攔她,“你這是要作死麼?王爺喜歡女人打扮得漂亮尊貴的,你怎麼跟戴孝似的!”

石梅笑了笑,道,“氣著了才好呢。”

“你別昏了頭了胡來啊!”王瓚玥問她,“究竟怎麼個心思,說明白再走。”

石梅想了想,只好說,“女為悅己者容麼。”

王瓚玥傻那兒了,陳石梅就繞開她走了,帶著小香兒,臉面也拉了一些下來,緩步往秦項連的書房走去。

秦項連此時正在書房外的院子裡,身邊站著鸞璟兒和茗福。

這鸞璟兒是個才藝兼佳之人,溫柔嫻雅,會詩詞,人也知道分寸,因此甚討秦項連歡心。

還有一個叫茗福,是武將之女,此女子甚是潑辣,說話心直口快,極不待見陳栻楣,總是惡言相向。

不過,陳石梅倒是覺得這兩個女子其實不錯,一個是才女,一個是性情中人,兩人相處也和睦,從不惹是生非。

倒反而是陳栻楣和王瓚玥不怎麼討人歡喜。

陳栻楣是因為霸道兇悍,潑辣善妒。而王瓚玥,則是因為斤斤計較,爭強好勝。

說來說去,其實妻妾得不得寵,也不在於妻妾本身如何,而全在於夫君的喜好。同樣的,茗福那樣潑辣就可以被看做坦誠率真,而陳栻楣就變成了兇悍,王瓚玥則成了蠢笨。若是仔細想起來,還是挺叫人心堵的,百樣米百樣人,人同命不同吧。

陳石梅往前走,看抿嘴笑著讚賞王爺詩詞的鸞璟兒,和一旁一臉純然要王爺給她解詩的茗福,一巧一拙,一靈一純,一靜一動,一柔一剛,都是恰到好處……

石梅突然感慨起來,陳栻楣和王瓚玥弄錯了一點,所謂爭寵,並非爭奪某個男人的寵愛,而是爭相成為那男人中意的樣子,來換取他的寵愛。對於會爭寵的女子,可愛,也可悲,而對於不會爭寵的女子,可憐,卻也可愛。

走到了院子裡頭,陳石梅給秦項連行禮。

鸞璟兒和茗福看到了陳石梅的打扮,都有些呆愣,但很快就回過神來,給她行禮,看著她的眼神之中卻有一絲淡淡嘲諷,她們知道,陳栻楣終究還是那個刁蠻的,做得有些過了,反而會讓王爺反感。

果然,秦項連微微皺眉,對石梅一拂袖,並不多說什麼,只是,“修香粉宅的泥瓦工匠到了,太后說要按照你的意思建,你選地方定圖紙去吧。”

陳石梅聽後,抬眼看了看秦項連,低聲問,“王爺,不與我一起麼?”

秦項連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來,“你且去吧,我乏了。”

陳石梅又給他行了個禮,便轉身去找泥瓦工匠了。

緩步往外走,她不回頭看都知道,身背後鸞璟兒和茗福是如何含笑地看她,笑話她自作聰明。同樣,也可以猜到秦項連會如何地輕視她,更加不願意與她親近,可這正是她想要的。

走出了院子,陳石梅就見身邊小香兒邊走邊默默抹眼淚,就問她,“怎麼了?”

“夫人。”小香兒抽抽噎噎說,“你說,咱們當年為什麼要進王府來呢?當年,你沒有許給王爺就好了。”

陳石梅笑了笑,這幾天她也打聽了,小香兒是從小跟著她的。

陳栻楣原本也不是什麼名門閨秀,只是一個開香坊的,家裡有些產業,爹娘早喪,她獨自度日又生得美,經常遭人欺負,才會性子彪悍起來。這小香兒是她撿來養的,一直伺候她,乖巧也忠心,總是為她不受寵而不平。

“無妨的。”陳石梅伸手給她抹抹眼淚,“我有法子,過些日子就好了。”

“嗯。”小香兒點頭,抹去腮幫子上淚花,這小丫頭也是彪悍的性子。陳栻楣雖然不受寵,但是吃穿用度從來沒少過,一來她是正室,二來,小香兒都會幫她搶,其他的丫鬟婆子都怕她這瘋丫頭。那日陳栻楣被埋了,也虧得這小丫頭帶著人一直挖,手皮子都破了,因此石梅很是憐惜她,對她極好。

陳石梅這幾天在王府裡待著,其他都還好,唯獨一點,她很不喜歡,就是王府之中的人常常會笑話她和小香兒是窮命,什麼都要搶,窮凶極惡的。

對此她實在只能一笑置之,這些姐兒哥兒們,都是自小就生就在大戶人家衣食無憂的吧,自然不知道人活著不易的,不搶哪兒來的吃穿?家裡的狗自然不如野地裡的狼護食兇悍,因為沒挨過餓,沒見過真正餓死的,所以才不知道怕。

當日下午,陳石梅做了兩件事,第一件,她見了建香粉宅的泥瓦工匠,陳栻楣有一座舊宅,不大。

這次皇太后賞賜了不少金銀給她,因此她買下了宅子後面的一大塊地,讓泥瓦工匠們在那裡動工,將舊宅拆除,建一座香粉宅。

工匠們只管辦事,哪兒管那香粉宅離王府十萬八千里遠呢。

第二件事,陳石梅換掉了那一身樸素裝束,穿了一身淡雅別致的,細心梳理打扮,問王瓚玥,“可曾見過皇太后,脾氣秉性如何?”

王瓚玥一笑,“我只遠遠見過一眼,你那是因為有一手香粉手藝,王爺才送你進宮給太后配香粉的,誰知道你就飛上枝頭了呢?”

“太后是不是也是個烈性子?”陳石梅突然問。

“對!”王瓚玥點頭,“說來也古怪,你平時都不招人待見,卻偏偏太后特別喜歡你。”

陳石梅笑問,“我不招人待見,為何我與你那樣好呢?”

王瓚玥也是笑,“偏偏巧了,我平日也是不招人待見的,可就唯獨你待見我,我不和你好,和誰好呢?”說完,兩人竟也笑了起來,陳石梅笑得會心,王瓚玥笑得無奈。

“你對王爺有情?”陳石梅問。

“也不知道。”王瓚玥歎了口氣,呆呆坐下,伸手,輕輕敲著眼前的茶杯蓋子。

陳石梅之前也聽她說了自己身世。

王瓚玥乃是名門之後,父親是將軍,有兵權,可惜仕途坎坷,經歷過很多磨難。在他落難那會兒,被迫將王瓚玥過繼給了別家。那家做娘的是個瘋貨,對她常常打罵,家裡其他女孩兒還總笑話她自以為大家閨秀,其實落架的鳳凰不如雞。王瓚玥就這樣活到了十五歲,原本她也可以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皆精的大小姐,卻變成了尊貴出生,卑賤過活的市井丫頭。

十五歲那年,他爹總算恢復了官職,並且平步青雲尊榮顯貴,將她接了回來,王瓚玥翻了身,卻有了個不好的毛病,什麼都要比出個高下來,生怕輸給別人。

可惜她有好勝的心思,卻沒有好勝的本錢,入了王府,本來想要受寵,卻落了個鑽研爭寵,笨拙無禮的名頭,被王爺冷落。幸好她爹如今位高權重,又極為疼愛,倒也沒人敢來得罪她。只是她自己看不開,日日較勁,如今似乎也看淡了些,不怎麼爭了。

見王瓚玥不說話,陳石梅對她說,“我去宮裡,見太后。”

王瓚玥點頭,“你可小心些說話呀。”

“嗯。”陳石梅笑了笑,去廚房親手做了些糕點,讓小香兒提著,去皇宮了。

出門前,遇到了也準備出門的秦項連。

“王爺。”石梅給他行禮。

秦項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進宮?”

“是。”陳石梅點頭。

王爺微微皺了皺眉頭,用馬鞭輕敲自己魁梧肩頭,道,“你好歹是正室,如今又身份尊貴,別總跟個小孩似的任性,要大度。”

陳石梅點了點頭,並不反駁,只道,“是。”

秦項連眉頭皺得更緊,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陳石梅帶著香兒上了馬車,問她,“王爺這是去哪兒?”

“和三王、六王他們打獵去吧。”小香兒回答。

“皇上和王爺,是一個太后生的麼?”陳石梅儘量多問一些,以免一會兒壞事。

“才不是呢。”小香兒道,“皇上和五王爺,是皇太后親子,三王爺、四王爺和六王爺是瓊妃生的,不過瓊妃早就過世了,二公主也是太后生的,已經嫁出去了,現在太后身邊,就您一個乾女兒,您也是香粉公主呀。”

“呵呵。”石梅笑了起來,往小香兒嘴裡塞了塊糕點。

嘴上雖說笑,石梅心中卻是有些計較的,太后不是四王爺的親生母親,還要收她這個不受寵的妻室為義女,而秦項連身為王爺,卻又有個貧賤出生的妻,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講究?


3.深情早走,良緣遲來

一路上,陳石梅心中忐忑,自己只是普通人家閨女,何曾進過宮見過太后,若是有什麼失禮不得體的,讓人笑話事小,失了體統事大,可別露了馬腳才好。

“夫人,你又不自在了呀?”小香兒在一旁細聲說,“每次進宮,你都不樂意。”

陳石梅微愣,問,“我為何不樂意,你可知道?”

“自然是知道。”小香兒點頭。

“那你說說。”陳石梅見她似乎有些顧忌,更加疑惑。

“我說了,夫人不准動氣啊。”香兒說著,捏了捏衣裳角,“因為太后每次都勸您跟王爺散了,改嫁他人。”

陳石梅一時聽得呆了,還以為聽岔了,急急問,“香兒,你說什麼呢?”

香兒捂著嘴巴,“不說了,不然又該擰我嘴巴了。”

陳石梅拽了她衣袖子“太后是否不喜王爺?”

香兒左右看了看,湊到石梅耳側低聲說,“豈止啊,王爺也不喜太后,我聽王府老下人們說,王爺的親娘瓊妃就是被太后害死的。”

陳石梅駭然,如此一來,她更不懂,既然是這般關係,那陳栻楣與太后之間必有嫌隙,為何關係親密?

秦項連似是有意送陳栻楣進宮,利用香粉拉攏太后,為何?莫非是為了緩和關係?

越想越覺得不妥,石梅有些憂心,別是太后根本不喜這陳栻楣,只為敷衍?

這蠻狠又癡情的陳栻楣,只是太后和秦項連間彼此牽制的一顆棋?可轉念一想,石梅又覺得不對——陳栻楣憑什麼呢?她在王府並不受寵,和太后又非親非故……一個出生卑賤的弱女而已。

就這樣一路混想,馬車便進了宮門。

陳石梅大著膽子撩開車簾,由縫隙往外望,皇宮裡方磚青石、高牆厚瓦,好不莊嚴,也肅穆,卻是看不出富貴與榮華。

馬車在青石磚上行著,顛簸,有咯吱吱的聲響傳來,像是車輪或者是石板承受著什麼,因此發出細碎聲音,似傾訴似埋怨,久久不斷。

聽著那聲音,陳石梅反靜了下來。

又行了一路,她忽然問小香兒,“香兒,我若是與王爺散了,你高興麼?”

“高興呀!”小香兒趕緊拍手。

“為何?”陳石梅認真看她,“世人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

小香兒趕緊搖頭,“夫人,姻緣有好有壞,你戀王爺太苦了,香兒不喜歡王爺。”

“你是我的丫鬟,不是該我喜歡誰,你也喜歡誰麼?”陳石梅笑著問她。

“應該是啊,誰喜歡你,我就喜歡誰。”香兒道,“所以香兒喜歡太后。”

“哦?”石梅倒是有些意外,“你是說,太后對我好?”

“嗯。”香兒點頭,“雖然每次太后見你都不准香兒跟進院子,但是香兒能看出來,太后是真的喜歡夫人。”

陳石梅聽後沒做聲,略過了一會兒,問香兒,“我沒嫁人之前,你怎麼叫我的?”

“叫梅子姐。”小香兒笑道,“不過你都不准我那樣叫了,要叫夫人,或者王妃。”

陳石梅點了點頭,摸摸她腦袋,“你今後還是叫我梅子姐罷。”

“當真麼?”香兒一臉的欣喜。

石梅點頭。

此時,馬車停下,外頭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傳來,“恭迎公主。”

陳石梅整了整衣襟,問小香兒,“好不好看?”

“好看!”香兒點頭。

石梅便拉著她一起下了車。

來迎接的,正是那日傳旨的柳公公。

陳石梅很穩當地下了馬車,跟他問好,“公公可好。”

“呦,好好!公主折煞奴婢了。”柳公公趕緊去扶石梅,顯得親密,“太后念叨好久了,公主快往裡請罷。

石梅跟著他往裡走,到了太后居住的萬華園外,公公停住了腳步,小香兒似乎也早已習慣,在門側垂首候著。

陳石梅獨自步入,就見園中百花盛開,中間有雕花的石桌石凳,一位戴著鳳冠,身著九鳳爭豔霞的婦人正坐在桌邊,手持一根檀香木,輕輕地撥弄著香爐裡的熏香。

“兒臣給母后請安。”

陳石梅進門前,特意拉著柳公公詢問,她剛封了公主,該怎麼稱呼太后才不失禮。柳公公就教她,自稱兒臣,叫太后母后,太后必然大悅。

這聽著雖然有幾分古怪,但石梅還是照做了。

跪在地上偷眼看太后,石梅倒是一愣,只見太后竟然眼圈一紅,對她招手,“快起,來,給為娘看看。”

陳石梅心頭一動,更覺怪異,不過她也沒動聲色,緩緩走了過去,挨著太后坐下,抬眼看她。

太后伸手輕撫她手背,細看她眉眼,點頭贊許,“我兒美豔,比為娘當年更甚。”

陳石梅也不知該作何回答,只是看著眼前這位尊榮顯貴的婦人。

為娘、我兒……這樣的稱呼未免也太親密了些。皇家身份尊貴,她卑微,可為何如此親熱,必然是有緣由的。

“聽說你的香坊塌了?”太后輕輕歎息,“娘是日夜擔心,就怕你有什麼不測……幸好老天有眼。”

石梅點了點頭,略一思考,試探著說,“皇娘,我自廢墟之中爬出後,就像是兩世為人一般。”

“是麼?”太后吃驚,伸手端著石梅的下巴細看,點頭“臉色是好了些,晚上還不著覺麼?”

陳石梅搖頭,“有些事想通了,便睡得好了。”

“你……想通什麼了?”皇太后眼中驚喜。

“娘以前說的都是對的。”石梅抬眼看太后,認真道,“皇娘,能不能再說一遍與兒臣聽,兒臣要好好記住。”

皇太后盯著她看了半晌,雙手合十念佛,“老天開眼,我這傻丫頭總算是想通了!”說著,沉聲道,“與四王爺和離!”

陳石梅細看皇太后的神色,不像是在試探更不是說笑,而是真心實意在勸解。

“兒臣也死心了,可是這和離……兒臣怕他不肯。”陳石梅道。

“怕什麼?!”皇太后冷笑一聲,“你如今已然貴為公主,地位與他不相上下,他秦項連當日千方百計討你歡心,不過是發現了你的身份,想要利用你要脅我,讓我和皇上有所顧忌,不敢將他們兄弟剷除。如今江山穩固,皇上清明仁厚,百官擁戴,他秦項連也沒法子稱帝,只好死心,安安穩穩做一個王爺。看她如此冷落你,便可窺見他心思……你畢竟是他仇人的女兒,日日對著,厭惡也是難免。”

皇太后自顧自說了很多,而陳石梅耳邊卻是不斷迴響——身份、仇人之女……

“我已經和皇上說好了。”皇太后拉著石梅的手,“你若是提出合離,皇上必然准奏,我也准,到時候你搬出來住,是住在宮裡陪著娘,還是在外頭自己另覓一座宅子,都隨你!對了,你那座香粉宅選在哪兒建了?”

“……兒臣讓人建在王府外了。”陳石梅抬起頭,有些木然地回答,“就是老宅哪裡。”

“甚好!甚好!”皇太后如釋重負一般點頭,滿面喜色,當即讓柳公公準備了許多陳栻楣喜歡的美食,陪著她吃了。又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天色晚了,才親自送石梅上了車,出宮回王府。

車子依舊行在青石磚路上,陳石梅呆呆坐著,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嘎吱聲,出著神。

她聽皇太后說了許多話,大致已經瞭解,難怪如此親昵,原來陳栻楣並非只是義女,而是親生女兒。估計是從小便流落在外頭了,究竟是怎麼的出生,是如何的不光彩,石梅都不想去追究,她只知道,既然一直被偷偷養在宮外,那麼生父必然不會是那位已經去世多年的先皇。

石梅也懂了,秦項連之所以會娶陳栻楣,只是要利用她的身份自保。難怪要對她如此苛刻了,原來是仇敵的女兒,如今也大局已定,沒有了價值,自然是多看一眼便多一眼的厭惡。

皇太后當年為何不阻止婚事?如果是陳栻楣一心癡迷秦項連,只要將她的身份說出來,她和秦項連就是名義上的兄妹,如此亂倫之事必然是不能做的……可太后沒說,大概是因為當時王位爭奪激烈,最後只好犧牲了陳栻楣,太后也是無奈,自覺虧欠了她,所以千方百計補償吧。

“停車。”陳石梅忽然撩開車簾,對車夫說。

此時,馬車已經出了宮門,陳石梅將頭上和手上的貴重首飾都拿了下來,讓香兒收好,將霞批翻了個面兒披在肩頭,下車。

“夫……梅子姐,還沒到地方呢。”小香兒追了下來。

“為何叫我梅子姐,還記得麼?”陳石梅卻是往前走,邊問。

“因為你喜歡梅子酒麼,名字裡頭也有個楣字。”香兒跟在她身後,“我們要走回去呀?”

“嗯,先走走。”陳石梅放眼望去,遠處就是渡頭,好些船隻靠岸,有力工扛著貨物一趟趟往返,水波浩淼,幾隻水鳥起起落落,自在閒適。

陳栻楣真是個可憐人,周旋在娘與兄長還有夫君之間,成為一顆制衡彼此的棋,等到無用那一日,便被遺忘捨棄。

難怪她不願意進宮,大概對太后有些恨意吧,可在石梅看來,秦項連這個她愛得死去活來的夫君,要比皇太后可恨得多。

站在渡頭出神,陳石梅畢竟不是陳栻楣,多麼感傷說不上,只是有些唏噓和感慨。

“梅子姐。”小香兒指著一旁幾個力工背著的新鮮梅子,道,“有梅子了,今年天氣熱得早,梅子上市也早,買些回去浸酒吧?”

陳石梅回過神來轉眼看,香兒已經跑去跟船主商量便宜賣給她們一筐梅子的事兒了。

相比起酸澀的梅子酒,陳石梅更喜歡清甜的桑葚酒。想到這裡,不禁莞爾,剛剛太后拿出來陳栻楣平日喜食之物,也大多是自己不愛的……

不過,她們之間最大的區別,恐怕就在秦項連了。

陳石梅對於這樣一個男人,實在是愛不起來。無論陳栻楣是什麼出生,但害人的終究不是她,報不了仇,就報復仇人的女兒,哪怕那女子對他一番真心,也絕不手軟,這樣的男人,她不喜歡、瞧不上、看不起……

陳石梅收拾了一下心情,下定決心,回去就寫和離的奏表,明日就遞交。

想到這裡,陳石梅突然有些想笑,明日……可想而知場面會是何等的混亂,一想到秦項連到時的臉色該有多難看,石梅便莫名痛快了起來,不為其他,只為栻楣那一刻被棄於泥濘的真心。

想罷,石梅的心情也好了,這時,就見小香兒跑了回來,對著遠處的車夫喊,“喂,來幫忙搬梅子呀!”

她喊了一嗓子,車夫就下馬,往這裡走來。

兩人正等著,就聽身後有人嚷嚷了一嗓子,“小子,別擋路,跟你沒關係。”

陳石梅和小香兒聽著這聲音蠻橫兇悍,便回頭看過去。

只見剛剛靠岸的一條船上,有三個地痞圍著一個男子。

被圍住的男子站在船頭,一身白衣,手中拿著一個包袱,還一把劍。此人身材甚是欣長,一頭黑髮白色束帶,河面上風也大,白色發帶和黑色長髮一併被吹拂起來,糾纏飄揚的,

陳石梅下意識細看他眉眼,這人二十出頭年紀,眉眼俊朗,高鼻薄唇,只是面無表情,有些冷冽。他對著三個比他壯碩的地痞,在他的身後,船艙裡有幾個力工,拿著扁擔,盯著那幫地痞。

“哎呀。”小香兒拉著陳石梅說,“姐兒,流氓打架了,我們回車上去吧。”

“哦”陳石梅應了一聲,卻是沒動。

那三個地痞對著船艙裡頭的力工和船主嚷嚷,“賣梅子的,不准往這上岸!去別的渡頭!”

“你們……講不講理啊?”有一個年紀輕一些的力工回話,“若是換個渡頭,又要行船數日,梅子壓了怎麼賣呀?”

“反正就是不准,要上來也行,繳銀子!二十兩紋銀。”幾個地痞想要勒索,邊對眼前的白衣人叫嚷,“你閃開不閃開?小白臉子別沒事兒找事兒!“

那白衣人看了他們一眼,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道,“讓開,好狗不擋路。”

“哎呀。”小香兒輕輕一吐舌頭,對陳石梅眨眨眼,像是說——那小哥不要命了呀。

“兄弟們!”為首一個地痞火冒三丈,招呼身後兩人,“這小白臉子不知好歹,給他些厲害的瞧瞧!”說著,舉起手裡棍子就要往前頭來砸。

白衣人臉上神色未變,抬腿對著沖在前頭的地痞就是一腳,那地痞挨了這一窩心腳,直接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小香兒剛買的那框梅子,翻了好幾個跟頭才趴下,哼哼著直喘氣。

“呀!”香兒嚷嚷了一聲,那白衣男子似乎聽到了,抬眼看了陳石梅和香兒一眼。香兒一驚,躲到了陳石梅的身後,小聲說,“梅子姐,這小哥真俊,可是好凶吶。”

就在她說話那會兒功夫,白衣人已經將另外兩個地痞都揣進了水裡。地痞們狼狽不堪,知道遇到狠茬子了,趕緊就跑了。

白衣人倒也沒追,走到了那一筐散落得梅子旁邊,蹲下,幫著撿起來。

“呃,大俠,不用不用,我換一筐給那兩位姑娘就好了。”船主匆匆跑了過來,拱手作揖,給那白衣人道謝。

白衣人並未作聲,將梅子都撿起來放入了筐裡,站起身,徑直走了。

“哦呦。”小香兒看陳石梅,“梅子姐,這人好古怪哦。”

陳石梅見那白衣人走遠了,才點頭,摸摸她腦袋,“江湖人吧,還挺有些氣度。”

“可不是,真神氣呀!”小香兒也贊同地點頭,“我覺得比王爺帥氣!”邊說,便不忘囑咐那船主,“掌櫃的,要換一筐新的給我們呀!”

船主趕緊點頭,親自給搬了一筐新梅子,給陳石梅她們送上了車。

陳石梅見時候不早了,就帶著小香兒上了馬車……回王府去了

 

4.姐妹情誼,鋌而走險

馬車回到了王府,陳石梅扶著小香兒的手下車,抬眼,正看見秦項連帶著鸞璟兒,緩步從院中走出,似是飯後消食。

“王爺。”陳石梅給秦項連微微行了一禮,便要帶著香兒回屋去。

“姐姐吃過飯了麼?”鸞璟兒是個乖巧的,熱心問。

“還沒。”陳石梅搖搖頭,笑,“塞了好些點心,不餓。”

鸞璟兒一愣,有些意外,陳栻楣平日兇神惡煞的,對自己不是愛理不理便是冷嘲熱諷,怎麼如今這般客氣?當真做了公主,就尊貴起來了不成?

“一會兒叫香兒去廚房拿些銀耳蓮子羹吧。”鸞璟兒道,“今日的挺好喝。”

小香兒有些不高興,她跟著陳栻楣也慣了,心說,用得著你說麼?不過是個妾,你還真當自己是當家人呀?!

可陳石梅倒是沒像以往一樣暴躁,只是問,“裡頭有紅棗麼?”

“哦,沒有放。”鸞璟兒搖了搖頭。

“香兒,一會兒去拿些過來吧。”陳石梅邊與香兒往裡走,邊道,“咱們用冰鎮一下,和梅子一起吃?”

“哦……好。”

對於陳石梅的轉變,香兒不明白,鸞璟兒和秦項連就更是覺得古怪,陳栻楣這是在宮裡遇到什麼開心事了?怎麼變得如此溫順?

走進了院子裡頭,小香兒問,“梅子姐,怎麼不教訓那鸞璟兒幾句?看把她能的?好像是正室似的。”

陳石梅一笑,“無妨,等我和王爺和離了,她願做正室就做去唄。”

“真憋屈。”小香兒不滿地說,“也不知道王爺怎麼想的,梅子姐你比她們哪個差了?論長相身段,鸞璟兒和茗福哪個比不上你?你又一心撲在王爺身上,王爺就是喜歡她們,瞎了眼了。”

“別貧啦,小心叫人聽著。”陳石梅笑了,坐到桌邊,“對了,收拾一下東西。”

“哦。”小香兒快手快腳收拾東西去了,陳石梅站則開始整理陳栻楣的香粉譜,還有她平日裡記下的,所有跟香粉有關的東西。

拾掇得差不多時,兩人都累得汗涔涔,坐下喝茶歇會兒。

“梅子姐,我去拿銀耳湯去。”小香兒說著,就跑了出去。

陳石梅擦了擦汗,坐在桌邊放下盤著的發,準備一會兒沐浴。

卻聽到外頭嚷嚷,“梅子姐,梅子姐!”

陳石梅轉臉,只見小香兒急匆匆又回來了,進門就嚷嚷,“了不得了,王爺要打死三奶奶了!”

陳石梅有些不明白,三奶奶是誰?

“據說剛剛三奶奶和茗福不知道怎麼就打起來了,茗福摔倒,小產了。”小香兒著急地說,“王爺讓人將三奶奶吊起來打呢。”

陳石梅隱隱覺得,這三奶奶,應該是王瓚玥。

“人在哪兒?”陳石梅站起來換衣裳。

“在王爺書房的院子裡頭。”小香兒回答。

“我們身邊,有沒有信得過的跑腿人?”陳石梅接著問。

“小席子!”香兒想了想,道,“梅子姐以前救過他的。”

“叫他來。”陳石梅吩咐。

“嗯。”

等到陳石梅換好了衣裳,小香兒已經帶著小席子跑來。

“大夫人。”小席子恭恭敬敬給陳石梅行禮。

“小席子,替我跑趟王將軍府。”陳石梅吩咐。

小席子一聽,略微猶豫了一下。

陳石梅看他為難,便道,“我知道會冒些險……你幫我一次,算我欠你個人情。”

“不敢。”小席子抬頭道,“夫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大不了將命還了,只是這樣來回一趟王將軍府,起碼半個時辰。”

“你儘快就好。”陳石梅對他點頭,小席子轉身就跑了。

陳石梅看了看他的背影,不過十七八歲……看起來很幹練。

“我們走吧。”陳石梅往外走,邊對香兒道,“一會兒你記住,無論別人說什麼,你都站在我身後,一句話不准說,我問你的時候,你隨著我的意思答就成了。”

“是。”小香兒有些緊張,點了點頭。

主僕兩人往外走,剛到了秦項連睡房的外頭,就聽到裡頭鞭聲傳出來,還有幾個丫鬟的哭聲,倒是沒有王瓚玥的求饒聲,陳石梅微微皺眉,別是已經不行了?

深吸了一口氣,陳石梅要往裡走,小香兒卻伸手拉住了她,手心冰涼冰涼的,道,“梅子姐,其實……我們與王瓚玥也沒有什麼深交的。”

陳石梅看了看她,淺淺一笑,摸了摸她頭,“以前沒有,以後總會有的。”

“可是……”小香兒不解,小聲嘀咕,“這王瓚玥,其實也不大討喜,跟個瘋子似的。”

陳石梅笑,“瘋子未必都是不討喜的,是個人,總有人喜歡。”說著,往裡走了。

小香兒跟上,她以前也見過秦項連發火打下人,那真的是活活打死的。

陳石梅走進了院子,就見王瓚玥被吊在院子當中的一棵樹上,眼睛微合,皺眉忍著疼,下嘴唇都咬出血來了,兩鬢都是汗……原本就是個美人,身上被打得傷痕累累,那些揮鞭子的下人,如何就下得去手呢?

陳石梅進了院子後,並沒有看站在不遠處書房門外的秦項連,而是盯著王瓚玥看著。

王瓚玥也看到了她,一愣,顯得很是吃驚,隨後,臉上竟露出了些無奈的笑容,眼淚也落下來了。

陳石梅微微搖了搖頭,向她走過去。

那揮鞭子的下人見陳石梅走過來了,怕誤傷,受了鞭子,抬眼看秦項連。

秦項連面沉似水,只是站在門口,盯著走到王瓚玥身邊的陳石梅,沒動聲色,那下人便在一旁等。

陳石梅走到了王瓚玥身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臉側,低聲道,“你說你是何苦?就為了一口氣,誰值得你受這般苦?”

王瓚玥苦笑了一聲,搖搖頭,張開嘴聲音都有些啞了,只道,“誰知道她有了身孕了?沒人跟我說過,她拿著馬鞭子抽我,難到我都不能還手麼?”

陳石梅聽後,點了點頭,道,“你別怪王爺狠心,你總得讓他消消氣,至於打死你,應該不會,你畢竟身份在那兒,抽你一鞭子,就是往王老將軍身上抽一鞭子,誰家的閨女,都是自己打得罵得,別人動不得的,不受寵的都如此,更何況是受寵的?”

王瓚玥有些吃驚地看陳石梅。

陳石梅只是盯著王瓚玥說話,卻不曾轉臉看秦項連一眼,接著問,“她為何用馬鞭子抽你?”

“她騎了我的馬,我說了句,這是皇家禦馬,皇上賜給我爹,我爹給我帶來陪嫁的,不是一般人騎得的。”

“那她怎麼說?”陳石梅問。

“她說,馬似主人形,人倒貼著給王爺,王爺都懶得騎,這馬自然是隨便認騎。”王瓚玥一字一句回答。

陳石梅摸了摸她的臉,搖頭,“你傻啊。”

王瓚玥咬牙。

“你烈有個什麼用?你烈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沒人稀罕你!”陳石梅冷冷道,“這種時候,你應該老老實實讓她抽你幾鞭子,一頭倒在王爺的馬旁邊,在那兒等著。王爺每日必然要騎馬,最多等一天,總會碰到他,然後期期艾艾地從草堆裡爬起來,見了他還要裝作被嚇著。他問你怎麼了,你說沒怎麼……連著問好幾遍,才哭著搖搖頭,將那話告訴他聽,在他面前烈,他便當你是烈女了。”

“呵呵。”王瓚玥哭著笑了,覺得特別可笑,最後搖著頭道,“你如此會教我,怎麼自己不會做?落得比我還慘的田地。”

陳石梅搖了搖頭,道,“我與你不同的,若是我,不裝,我直接問,為何有了身孕還要去騎馬?是有意要讓這孩子掉了麼?”

陳石梅說完,猛一轉臉看秦項連。

秦項連本來眼神複雜,但是一聽到陳石梅那句話,也是一愣,跟她眼神一對,心頭微動。

“香兒。”

陳石梅轉臉看香兒,“太醫院裡頭的御醫,去請三個過來,就說有些事情,勞煩他們走一趟。”

“是。”小香兒轉身往外走,心裡卻打鼓,心說……太醫院在哪兒啊?要去哪裡找?

“慢著。”

這時候,秦項連總算是開了口,對一旁的一個近身侍衛說,“去請陳御醫來。”

“是。”那侍衛趕緊就走了,出門前,還有些意外地看了陳石梅一眼,跟不認得她似的。

陳石梅對那個打王瓚玥的下人說,“你且問問王爺,能不能將她先放下來,她也算金枝玉葉皮嬌肉貴的,這麼吊著,胳膊脖子都叫一群下人看去了,怎麼像話,是要割了她的肉呢,還是剜了下人的眼?”

幾個下人對視了一眼,都看秦項連。

秦項連點了點頭,道,“放下來吧,抬回去。”

“不能抬回去。”陳石梅卻道。

秦項連臉色一寒,瞪了陳石梅一眼。

陳石梅卻是一笑,“王爺,您想岔了,我不是鬧脾氣。這人賭一口氣,她不明不白受了一頓鞭子,總得給個交代吧?若不然,我怕傷沒要了她的命,這一口氣憋死了她。”

秦項連看著陳石梅,良久才轉身,進了屋裡。

陳石梅蹲下,用衣袖子給王瓚玥擦額頭上的汗,道,“忍一忍。”

王瓚玥點頭,她雖然挨了幾鞭子,但是那幾個下人哪兒敢真的下真力氣?誰不知道她是王將軍的心頭肉,萬一打死了,那自己小命難保。雖然如此,王瓚玥還是傷得挺重,而且還真是合了陳石梅的那句話,憋屈了這一口氣,差點堵死她啊。

不一會兒,陳御醫被請來了,進了屋子,陳石梅也跟了進去,留著小香兒照顧王瓚玥。

進了書房,就見茗福躺在榻上,陳石梅左右看了看,發現鸞璟兒沒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搖搖頭。

見陳御醫進來,茗福的臉色也是白了。

秦項連對陳御醫道,“茗福說是不舒服,勞煩御醫給把把脈,看是怎麼了。”

“是。”陳御醫走過去,給茗福把脈,陳石梅就看到茗福手指頭微抖。

秦項連也看到了,臉色又沉了幾分。

“回稟王爺。”

陳御醫把完了脈,起身對秦項連道,“二夫人身子無恙,不知道是哪裡不舒服?”

“……哦。”良久,秦項連才緩緩點了點頭,看著茗福刷白的臉色,道,“我還以為有喜了呢,白高興一場。”

“呵呵。”陳御醫一笑,心說難怪那麼緊張了,就道,“可惜了,少夫人並無身孕。”

他一句無身孕說了出口,茗福眼淚就下來了,陳石梅趕緊對太醫道,“陳太醫,外頭還有一位傷了,您給看看去吧。”

“好好。”陳御醫剛剛進來時就見著躺在院子裡的王瓚玥了,趕緊跟著陳石梅出去給把脈。

陳御醫一出去,茗福趕緊下床,跪下求饒,“王爺,王爺息怒啊。”

秦項連臉色不善,“說!”

“因為……因為之前我連著兩個月未來經,以為有了,讓郎中看了也說有了,就快嘴告訴您了,可是後來才發現是誤診了。”茗福哭著道,“但是我看您那麼高興,所以沒敢說,本來,剛剛我想去騎馬,然後假意墜馬掉了的,誰知道遇到了瓚玥,她又推了我一把,我藏在身上的血囊破了,所以只好將計就計了……”

秦項連聽完,臉色更難看了幾分,沒再回話,轉身往外走。

院子裡,陳石梅站在王瓚玥的身旁,太醫正在捋鬍鬚開方子。

秦項連走了過去,低頭看,王瓚玥淒淒慘慘的,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正這時候,就聽外頭有個侍衛跑了進來,道,“王爺,王將軍來了。”

秦項連一皺眉,轉臉看陳石梅。

陳石梅抬眼看他,問,“王爺,是不是也想把我吊起來打?”

秦項連皺眉,良久才道,“我以為你變聰明了,怎麼還是咄咄逼人?“

陳石梅搖了搖頭,“人怎麼可能變?我本來就是蠢笨人,做出些蠢事來,王爺應該會料到的。”

秦項連一愣,轉眼看陳石梅,“你是故意要本王難堪?”

陳石梅搖頭,“我只是想讓瓚玥好過些,不為別的,王爺多慮了。”說完,對秦項連一禮,帶著小香兒,出門。

往回走的時候,正好遇到了黑著臉往裡闖的王將軍。

王將軍抬眼看到了陳石梅,趕緊對她一拱手,陳石梅也還了一禮,兩人匆匆錯肩而過。

回到了房裡,陳石梅就對小香兒道,“東西收拾好了沒?”

“好了呀!”小香兒點頭,有些不解地看陳石梅。

“拿上東西,備馬車,我們入宮。”陳石梅吩咐。

小席子也跟著,趕緊去準備馬車。

“梅子姐,現在那麼晚,這時候走啊?”小香兒拿著東西跟著。

“讓王將軍幫我們拖一會兒,不然麻煩。我今日如此駁了他顏面,也是為自己和瓚玥出一口惡氣,他必然念著,早走早脫身。”陳石梅帶著小香兒匆匆上了馬車,往皇宮去了。

 

5.道是無緣,緣起不滅

大路之上,一輛馬車匆匆往前行,樣子有些荒疏。車軲轆碾壓著寬大的石板路面,發出的聲音在寂靜夜色中,顯得很是刺耳。

陳石梅坐在車裡,一手輕輕撩開車簾,看著車外她全不熟悉的皇都靜夜,慌亂的心終於靜了下來。

“梅子姐,我們怎麼走那麼急,跟逃似的?”小香兒忍不住問。

“的確是在逃啊。”陳石梅頷首一笑。

“為什麼要逃?”香兒不解,“這次是王爺不對啊,你阻止他做傻事,他應該感念你才是。”

陳石梅笑得無奈,看香兒,問,“他哪裡做傻事了?”

“是他被茗福騙了,差點打死了王瓚玥麼!”香兒爭辯,“瓚玥也是有身份的,他若是一個不小心打死了……”

“他不會的。”陳石梅放下了手上的簾子,淡淡一笑,“他知道不能打死,也篤定了瓚玥不會說,只是打來解恨和立威的。”

“立威?”香兒很是無奈地歎息,“就為了這些打人麼?還打得是妻子。”

“我觀王爺,他其實對府中哪個女子都不怎麼上心的。”陳石梅低聲道。

“嗯?”香兒搖頭,“他對鸞璟兒和茗福還是上心的呀。

陳石梅搖了搖頭,笑,“只是鸞璟兒和茗福比較能入他的眼而已,若真是上心,眼裡便容不得別人了。”

香兒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又問,“那為什麼瓚玥不找王將軍告狀去呀?”

“臉面啊。”陳石梅一笑,“瓚玥是個好勝的,她嫁到了王府,那在外人眼裡是何等風光?原先欺負她的那些人,都嫉妒得牙癢呢。如果傳回去她在王府不受寵光受氣,還被毒打,那就更被人笑話了,她是寧可有苦往肚子裡咽,也不要被笑話的。”

“梅子姐,你怎麼知道呀?”香兒似乎有些不信。

陳石梅伸手摸了摸她髮髻,卻沒做聲,這種事情她當然懂的。就好像她不得寵那會兒,家裡大大小小都是不待見她的。她也是儘量過得比一般人都開心,因為石梅知道,當大家都等著看你不開心的時候,你開心了,就是對那些人最好的反擊,你笑了,就贏了……

陳石梅想到這裡,無奈地搖了搖頭,如今看來,這種事情是何必。可身在逆境之時,心境卻是不能自控的,任憑是誰,都會不甘心。

“梅子姐?”小香兒見陳石梅出起神來,就拽了拽她的衣袖,問,“那如今你告訴了王將軍,瓚玥不是要掛不住的麼?”

“不會。”陳石梅搖了搖頭,“自己告訴的,和被發現的是不一樣的。”

“也是。”香兒歪過頭,手指頭輕輕地敲著下巴,“香兒沒爹,不知有個爹出頭時什麼感覺。”

陳石梅想了想,低聲道,“沒爹娘最苦。”

“哎呀,梅子姐。”香兒抹眼睛,“你不准說那個了,我要哭了。”

陳石梅失笑,揉了揉她臉蛋,“都多大了?那麼沒眼限呢?”

“不准說爹娘了!”香兒有些不滿地道,“我特妒忌那些有爹娘疼的,瓚玥她爹看她挨打,一定心疼死了。唉,我若是被打了,能有個爹來看我一眼,給我出頭還心疼我,那被打死了也不怕了。”

“是那麼回事。”陳石梅點頭,拍了拍香兒,“放心吧,瓚玥會被接走的,王將軍不會讓她再住在王府了。”

“為何?”香兒好奇,“這麼接走,王將軍不怕跟王爺結仇麼?”

“若我是王將軍,一定會胡思亂想。”陳石梅靠著車窗,“知女莫若父,他一定會懷疑,瓚玥那麼強,說不定以前被打也沒說過呢?怎麼還能讓她繼續留在狼窩裡頭?”

“哦……”香兒雙手托著腮幫子,看陳石梅,“梅子姐,你怕王爺找你算帳,所以逃走呀?”

“嗯。”陳石梅點頭,“這麼精明的男人,讓平時向來蠢笨的妻子戲耍了一把,必然不甘心!估計打發走了王將軍就會去找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走罷,反正明日便與他散了。”

正說話,卻見車簾子一挑,小席子道,“夫人,有人追來了。”

陳石梅一驚,撩開車連往後望,果然,就聽到有馬蹄聲傳來,後頭應該是來了追兵。

“哎呀,是不是王爺?”小香兒急了。

陳石梅蹙眉不語。

“夫人。”小席子說,“你和香兒到巷子裡躲躲,我將人引開?”

“不行。”陳石梅搖頭,“那你非死不可了,不值得。”

小席子一愣,陳石梅道,“快趕車吧,別管他,去皇宮,被追到了你就停車。”

“……是。”小席子沒再說話,繼續趕車。

“梅子姐?”香兒緊張起來。

陳石梅安撫一般拍拍她,探出車窗往外看,此時,已經能看到後頭的馬匹了,就見只來了一匹馬,白馬……

陳石梅稍稍松了口氣,秦項連的那匹馬是棗紅色的,應該不是他。

隨後,石梅又好奇了起來,怎麼大半夜的,一個人一馬在皇都的街頭狂奔,是在趕路?

正想著,那人影漸進,也漸清晰。

陳石梅微微皺眉,覺得那身影似曾相識。

“梅子姐,是那個俊小哥!”小香兒突然開口,一臉逃脫升天的慶倖“不是王爺呀!”

陳石梅也點了點頭。

石梅他們馬車後面,疾風般跨馬馳來的,正是下午她和香兒在渡頭遇到的那個白衣男子。

就見他一手拿著一個長條形的白色布包,單手拽著馬韁繩,縱馬狂奔。

陳石梅扒在馬車邊看著。

漆黑夜風之中,那人白色的衣袂翻飛,融於黑暗之中的髮絲輕揚,他騎著的馬兒也是撒歡了一般,縱馬炸開。陳石梅突然笑了起來,總聽戲文裡頭說,來去如風、白衣如雪,就是說這樣子麼?

那人早就看到路中間的馬車了,起先微微皺眉,隨後,就見車簾一挑,一個女子探頭出來張望,很眼熟,下午在渡頭見過。

他下意識細看了一眼,這女子長得不錯,不是輕羅小扇白蘭花的溫婉,也不是春風拂檻露華濃的豔麗,倒是有幾分沉香亭北倚闌幹的大氣。那姑娘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竟是意義不明地笑了起來。

白衣人看在眼裡,沒太在意那一笑是否勝了這夜晚的星華,只是皺眉,這輛馬車,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了……

“梅子姐梅子姐。”香兒拽住了陳石梅的袖子拉了拉,笑問,“回魂啊,看傻了呀?”

陳石梅一愣,回頭看她。

“那小哥俊死了!”香兒笑嘻嘻地道,“合了那句,郎郎如日月之入懷,紅唐如玉山之醬崩。”

“……哈哈。”陳石梅原本挺不自在,但是讓香兒一句話逗得哈哈大笑起來,捏住她腮幫子就道,“什麼紅糖醬崩的?!是‘朗朗如日月之入懷,頹唐如玉山之將崩’”

她話說得挺響,剛巧,那白衣人的馬正好行到馬車旁邊,一句話聽得清楚明白。

陳石梅轉臉一看,正巧那白衣人也看了她一眼。石梅霎時臉緋紅,要死了,剛剛那話說得不是時候,去頭去尾的,別被當成不要臉皮的浪丫頭了吧?!

幸好那人還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看不出情緒,不然,哪怕他露出一點點嘲弄或者厭惡來,陳石梅都要屈死了,便瞪了小香兒一眼。

香兒卻見那人猛一抬頭,對前頭趕車的小席子喊了一聲,“停車!”

小席子一驚,突然……就看到前方薄薄夜霧之中,出現了很多人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

“籲!”小席子立刻往回一拽馬韁繩,馬兒嘶鳴了一聲,後腿拿樁抬起了前蹄,馬車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這可苦了車裡的陳石梅和小香兒了,兩人就感覺一陣猛晃,雙雙滾到一旁,重重撞到了車子。

“哎呦。”小香兒趕緊摟住陳石梅,怕她撞疼了,問,“梅子姐,沒事吧?”

陳石梅肩膀撞了車窗,有些疼,不過活動了一下,沒傷到筋骨,就搖頭。

“沒事!”邊說,她邊伸手打開一點車簾往外看,皺眉……前面攔著好多人。

“梅子姐?”香兒有些擔心,對陳石梅使眼色——是王府的人麼?

陳石梅仔細看了看,微微搖頭,“不是!”

香兒這才松了口氣。

放下簾子,石梅將香兒拉到身旁,舉目看窗外的白衣人。

他雖然還是面無表情,顯得很冷漠,但看著前方眾人得眼裡,還是略微透出些厭煩來。

陳石梅明白過來,這些人應該是堵那白衣人的,他們正好遇上了。

“白舍!”

這時候,前方馬隊為首一個男子吆喝了一句,“你少管閒事,將東西拿出來!”

陳石梅就覺香兒又拽了拽她衣襟,低頭,就見那丫頭對她笑,張嘴對著口型——叫白舍哦!

陳石梅真拿她沒辦法,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還是記住了,白舍……

白舍冷眼看著眼前人,開口,聲音淡而清晰,“讓開。”

“玉佛是我端家傳家寶,你盜去做什麼?”為首那人聲音陰沉幾分,“你白舍在江湖上也算赫赫有名,不過我端家可不是好惹的!你最好小心些!”

白舍看了他一會兒,也懶得說什麼,只是一笑,笑容之中略帶嘲諷,似乎不削。

陳石梅和小香兒對視了一眼,有些吃驚——這人竟然還會笑吶!雖然笑起來尤其好看,但是是態度也著實氣人。

香兒湊到陳石梅耳側低低地聲音說,“梅子姐,跟這個人吵架,一定氣死,那個大個子嘰裡咕嚕說了那麼多,他就一兩個字。”陳石梅伸手捂住她嘴巴,因為車邊白舍看了她們一眼,

“今日你將玉佛留下就過去,不然我們可不輕饒你!”為首那人發話了,恰好打破了陳石梅的尷尬。

白舍聽後有些不耐煩,只回了他一句,“憑你?”

陳石梅看了看香兒,她說得可沒錯,跟這人說話太費勁了?兩個字兩個字地來。

“呦……”

這時候,馬隊之中有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傳來,“和傳言中的一樣!氣死人不償命,迷死人也不償命啊。”

“老三,你看到小白臉子站不穩了麼?”另一個聲音調笑,“別亂說話,他可是活修羅,看不上你這賊娘的。”

“也是啊,長那麼俏,怎麼不帶個美人在身邊啊?”那女子說著,下意識看了陳石梅她們的馬車一眼,笑問,“這馬車裡頭的,好像是女眷啊。”

“我們不是他一路的。”小席子開口,“只是正巧路過,還要趕路不想過問你們的私怨,讓我們過去!”

陳石梅輕輕點了點頭,小席子很有見識,做事情穩當,說話也能幹。

“哦?”

剛剛那粗聲嚷嚷的人又喊了起來,“馬車裡頭好像是個女的,不知道俏不俏啊,大晚上的誰家正經人家姑娘會出來?嘿嘿,估計是個野的,來,讓大爺瞧一眼唄。”

香兒有些緊張地摟住陳石梅,氣憤,“這人好粗魯呀!”

陳石梅知道大概遇到江湖人了,便拍了拍香兒,示意她別動。

“唉,白舍!”那人突然笑著說,“沒聽說過你身邊還帶個女人啊?怎麼?平時就靠這種野路子消遣麼?哈哈……哎呀。”

那人話沒說完,就聽到“啪”一聲脆響,隨機,腮幫子上火辣辣的,左半邊臉都被打變形了。

陳石梅和香兒都一愣,只聽那人嚷嚷,“誰打我?”

“住嘴!”那個帶頭的似乎聽不下去了,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人只得捂著火辣半邊臉,住嘴不說話了,心中卻打鼓,白衣修羅俊臉妖,這鬼刀白舍名不虛傳啊,隔那麼老遠呢,一耳光打掉大爺兩顆牙。

其他眾人也是對視了一眼,低頭不語。

“白舍,你今日交出玉佛,我們就且算了,不然休怪我們不仗義,以多打少了。”帶頭男子再一次威脅。

白舍只是一揚眉,“隨你。”

話音落處,眾人只聽到身後傳來了馬蹄聲,聲音淩亂……似乎群馬趕來。

“遭了!”陳石梅看了一眼,對香兒道,“是王爺!”

 

6.轉眼生機,轉眼危急

“梅子姐,怎麼辦啊?”香兒也嚇壞了,抓著陳石梅,又看了看外頭的白衣人,道,“現在這狀況,若是讓王爺看到了,說不定會誤會……”

陳石梅也是蹙眉,誰都不是傻子,這場面當然會讓人想歪,她故意引來了王將軍,帶著一車的家當,跟一個白衣男子私奔……

這該如何是好?!

陳石梅前後一思量,覺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畢竟年紀也小些,有些慌神。

正在為難,卻聽車外白衣人突然道,“跑吧。”

陳石梅一愣,只見白衣人從容地一撥馬頭,轉身就往回跑,迎著秦項連的馬隊沖過去了。

而那些攔住去路的人也是縱馬就追,嘴裡喊著,“別跑!”

那個女子問,“這馬車呢?”

“對啊,看看車裡的美人啊!”另一個大漢也說。

“混帳!”為首那人有些著急,“能拿回佛像就不錯了,你們真想得罪白舍?”

幾人只得噤聲,追白舍而去。

“梅子姐?”香兒看陳石梅。

石梅撩開車連往後望了一眼,就見馬隊狂奔而去,咬咬牙,她還是放下簾子,回頭對小席子道,“小席子……”

不等陳石梅開口,小席子已經一馬鞭抽下去……馬兒嘶鳴了一聲,撒開四蹄狂奔向前,趕往皇宮。

不多久,馬車拐了幾道彎,直奔皇宮,巍峨的宮廷大門就在前方了。

“脫險了麼?”香兒趴著馬車的車窗往後看,見並無人追來,就問陳石梅。

陳石梅點了點頭,此時,皇宮門口的侍衛已經過來了。

撩開了簾子,陳石梅拿出太后給她的金牌,她平日出入皇宮也慣了,侍衛們自然不加阻攔,讓她進去了。

進入了皇宮,耳邊又響起了那嘎吱吱的聲音,陳石梅和香兒的心才定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香兒問,“梅子姐,那位俊小哥,會不會有事?”

石梅想了想,搖搖頭。

香兒也點頭,“嗯,我覺得他也不會有事。”

陳石梅摸摸她腦袋,低聲道,“他還真冷靜,我剛剛都慌了,不知道怎麼好了。“

“王爺打不過他的,肯定!”香兒道,“他比王爺要好。”

“王爺的功夫很好?”石梅問。

“還好吧,據說是文治武功都好的。”香兒無所謂地回話,“不過呀……紈絝子弟,再厲害也沒啥大出息的。”

石梅一笑,只是心上還掛念那白衣人,畢竟,丟下他一人跑了有些不仗義,但是留在那裡也徒惹事端,還給別人添麻煩。

下了車後,石梅找了兩個侍衛,到路上看看,自己進宮見太后,被安頓在太后住的院子裡頭。不多久,那兩個侍衛回來稟報,說路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有沒有血跡?”陳石梅最擔心的還是出人命。

侍衛們都茫然地搖頭,“沒有,整條街都很乾淨。”

陳石梅和香兒才放下心來,安心睡下了。

次日,皇上早朝時候,剛想開口,卻見王將軍踏上一步,交了份奏表上來。

打開奏表一看,皇上略帶吃驚地看他,“王將軍……要讓王瓚玥與四王爺和離?”

“是。”王將軍道,“我女少不更事,在王府惹王爺不快,經常挨打……老臣唯有此女,見她遍體鱗傷,實在不舍。”

他的話一出口,群臣譁然,紛紛驚詫地看秦項連,心說這四王爺也太嚴苛了些吧,王瓚玥的身份,他都動手則打?

皇上想了想,正好順水推舟,就道,“四王,昨晚公主也回了太后宮裡哭訴,說是王爺絕情決意,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了結髮妻子,也說要和離,我正被鬧得無法。”

群臣更是面面相覷,秦項連連公主都打?!

秦項連舉目看龍座上的皇帝,知道自己是吃了啞巴虧,昨晚王將軍執意接王瓚玥回府之後,他便去了陳石梅的院子。進屋一看,發現衣物細軟都帶走了,他立刻就帶人追,沒想到途中遇到了一幫江湖人在私鬥,擋住了道路。那白衣人功夫出神入化,等他帶人繞道追至皇宮門前的時候,陳石梅早就進宮了……他原本以為陳石梅只是賭氣到太后這裡住兩天,可沒想到竟然會提出和離。

和離?秦項連莫名有些想笑,原本兩個死纏著他沒他會死的女人,如今竟然要和離?他曾經一提起要休妻,陳栻楣便尋死覓活,莫非在廢墟之中爬出來,真的劫後餘生想通了?

不過秦項連本來對這兩個女人也沒甚感情,王瓚玥有些可惜,一併得罪了王將軍,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陳栻楣就更加了……雖然這幾天她變得有些古怪,但自己本來就極其厭惡她,願意合理就和離吧。秦項連雖然吃了個啞巴虧,但他也不是個傻的,對皇上拱了拱手,道,“皇上,這都怪微臣平日寵倖另外兩個,冷落了公主與將軍千金,兩人既然要和離,那臣唯有接受。

重臣彼此看了看,心中都了然,原來是妒婦啊!說起來,這善妒可是七出之罪,像秦項連這樣的男人,三妻四妾太平常了,公主作為正室,應該有些度量麼,怎麼如此不識大體?

眾人心照不宣,這事情幾日後便傳了出去,傳言並非是秦項連嚴苛,責打妻子,而是陳栻楣和王瓚玥這兩個婦人善妒,因為身份尊貴沒法休妻,所以四王爺只好跟她們和離了。

……

“真氣人呀!”

宮裡頭,小香兒有些憤憤難平,對石梅道,“梅子姐,大家怎麼都說你不好,好像你是個善妒計較的壞女人似的?”

石梅笑了笑,“傳話的都是男人麼,正常。”

“女人們也很多這樣說。”小香兒有些委屈,“我今天還和宮裡的丫鬟打架了呢,她們都背地裡說你。”

陳石梅拉她過來,問,“你跟人打架了?沒受傷吧?”

“沒。”小香兒一拍胸脯,“我小時候可是跟野狗爭過食的,那些小丫頭片子算什麼呀,再胡說八道撕了她們的嘴!”

陳石梅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仰臉看她,認真囑咐,“以後別再跟那些丫頭們計較了,她們跟你不一樣的,我們也不會在皇宮裡久住。”

“可是她們說你呀。”香兒道。

“她們只是背後說我,見了面哪個不叫我公主,給我下跪行禮的?”陳石梅問她。

“這倒是。”小香兒點點頭,“就是這點討人嫌麼,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陳石梅給她塞了塊糕點,道,“別人背後說你你還能管啊?不是自尋煩惱麼?再說了,她們說我好說我壞我不在乎,你說我好就成了。”

香兒笑了起來,握著糕點開心地啃。

“對了,香粉宅建得怎麼樣了?”陳石梅問。

“哦,已經開始刷漿了。”香兒道,“那天小席子去看了,說差不多建好了呢,準備往裡頭擱傢俱,您有空挑一挑樣子唄。”

“是麼?”陳石梅點了點頭,“那一起去看看吧。”

香兒趕緊拿了披肩給陳石梅披上,見石梅已經放下了頭髮,不再盤頭了,就問,“梅子姐,就這麼出去麼?”

石梅不解,“怎麼了”

“人言可畏。”香兒小聲嘀咕,“你剛剛跟王爺散掉,就梳著女兒家的頭出去,我怕街頭巷尾那些多事的說你浪,怕錯過男人。”

陳石梅愣了愣,笑起來,“我是怕錯過好男人啊。”

“梅子姐。”小香兒跺腳,“瞎說什麼呢?”

兩人剛剛換好衣裳準備出門,就聽有人來稟報,“公主,皇太后來了。”

陳石梅微微蹙眉,也沒多說,帶著香兒出去迎接。

“栻楣。”皇太后伸手攙起了陳石梅,上下打量了一下,點頭,“嗯,氣色好。”

陳石梅笑了笑,這幾日她吃得香睡得好,自然氣色也好了。

“穿好了衣裳,要出門麼?”皇太后問。

“嗯。”陳石梅點頭,“我想去看看香粉宅修得怎樣了。”

皇太后皺起眉頭,“你真打算搬去香粉宅住啊?你一個女孩兒,單獨住為娘擔心啊。”

“太后安排兩個守衛給我就好了。”陳石梅回答,“我想到外頭住,皇宮裡不太自在。”

“唉……”皇太后聽後輕輕歎氣,“為娘也知道你住不慣,不過一個姑娘家自己住在外頭始終是不妥,我今日邀了幾個親王和有才的能士,都進宮來飲宴了,你要不要挑一個?”

陳石梅聽後,搖頭,“剛剛和離了就急著嫁人,叫人笑話。”

“唉,你現在可年輕啊,又是如此貌美,天下想求你為妻的男子太多了。”皇太后笑著道,“該選就選啊。”

陳石梅不語,身旁香兒似乎有些躁了,石梅就道,“香兒,去給上茶來呀。”

“哦。”香兒跑去端茶,心裡憤憤,皇太后真過分,又是官兒又是親王,剛剛從火坑裡頭將梅子姐拉上來,難道又要推下去麼?端了茶回去,就見陳石梅已經和太后在桌邊坐下了,石梅說,“太后,我不想嫁給官員或者皇親,我只想嫁個平民百姓。”

皇太后一愣,香兒的心也放下了,臉上露出笑顏來,給兩人上茶。

“哎呀,你可是公主。”皇太后著急。

“我做公主,也沒幾日,所以不太適應這身份。”陳石梅看太后,“娘,我已經在王爺身上荒廢了好幾年,之後的幾年,我想留給自個兒過。”

太后也不好再開口,但似乎還有些猶豫,“這個……”

“況且。”陳石梅沒等太后說完,就接著說,“我看皇上也還年輕,我若與皇親成親,生下子嗣,難免危及皇上子嗣,今後麻煩眾多。”

皇太后一驚,睜大了眼睛看陳石梅。

“娘。”石梅伸手輕握太后的手,指著手紋之中最下方那條線,“這條線,據說是野心線,太長不好,女兒這條線短,命線長,情線錯結,多坎坷,看來一生不易。”

良久,皇太后長歎了一口氣,伸手捏著陳石梅的下巴苦笑,“你現在像是我閨女了,以前那個不明白事理的,我都懷疑是不是小時候讓人換錯了。”

陳石梅不語,湊過去摟了摟太后,“我會隔幾日就來見娘,給你找個好女婿,然後生好些外孫和外孫女。”

“好。”太后輕輕撫摸她發,低聲道,“兒啊,你記住了,女人,要不然就強得天下人都羨慕,要不然就幸福的天下人都嫉妒,為娘除了自己有野心,也是怕你受氣,你如今沒聽到外頭滿城風雨的,都是謠言啊。”

“不怕。”陳石梅頗為自信地說,“再恨我的,也只敢在背地裡說,這一點就足夠了。”

太后點頭,“行吧,不過那些王孫貴族可是都來了,你給一個面見不?”

陳石梅似乎還有些不願意。

“行了,我讓他們遠遠看一眼吧。”

陳石梅笑了,點點頭。

皇太后倒是有些意外,覺得自己這閨女可愛了好些。又略坐了一會兒,吃了幾塊石梅做的糕點,便走了。

隨後,陳石梅讓香兒提著個小籃子,一起出了院子,上馬車前,還果真看到了一群官員和王孫公子在九曲橋對岸站著看她。

陳石梅忍笑,和香兒上馬車。

“梅子姐,那群人真的在看呀?”小香兒就納悶了,“能看見麼?”

“他們並不需要知道我美不美,只想知道我醜不醜,不醜就萬幸,不是醜到看不了也就湊合了,若是漂亮,那就撿了大便宜了。”

“這是什麼心思呀?”香兒皺了皺鼻子,“哦……知道了,因為你是公主。”

“還因為我曾經是王妃。”陳石梅給香兒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頭髮,“當然,這些人中可能也有幾個清廉又好也不想攀附權貴的,但是礙于皇太后的面子,沒辦法才來看一眼。”

“可是看到梅子姐那麼漂亮一定都想娶你的。”香兒嘀咕。

“瓚玥、鸞璟兒、茗福,都很漂亮。”陳石梅低聲道,“可還是圍著一個男人,有本事的男人從來不缺漂亮女人。”

香兒小聲哼了一記,“現在好了,可算脫離苦海了。”

“對了。”陳石梅突然道,“一會兒去買些吃食,咱們看瓚玥去吧?”

“嗯,好!”小香兒點了點頭,看窗外,此時已經到了大街上,她撩開車簾想跟小席子說,去王將軍府,卻突然一驚,對陳石梅道,“梅子姐,快看那是誰?”

陳石梅順著她手指望出去,就見一個白色身影從前頭的酒樓裡走了出來。

“是那俊小哥,他沒事呀!”香兒開心地說,“真本事呀!”

陳石梅趕緊對小席子說,“小席子,停車,我去跟他道個謝。”

小席子將車子又往前趕了趕,白舍正好上馬,撥轉馬頭往這裡走過來,瞧見陳石梅下車,也微微震愣。

陳石梅剛剛上前一步,突然,就見眼前人影一閃,隨後,脖子上一緊,眼前寒光晃過……涼冰冰的東西架在了脖子上。

“梅子姐!”小香兒驚叫了一聲,街上路人也嚇得紛紛後退。

陳石梅回過神來,就見一個紅衣女子挾持著她,用刀架著她脖子。

“你……”

“閉嘴!”那女子的聲音,陳石梅辨出來了,正是昨晚追白舍那一群人中的那女子。

陳石梅跟她對視了一眼,就見那女子面容妖豔,就是頭髮微亂,眼中也有血絲,看起來很狼狽。

“呦,好個美人啊。”那女子看了陳石梅一眼,架著的刀又近了一些,對白舍道,“白舍?心疼就把玉佛交出來。“

白舍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她,半晌才問,“不交呢?”

“不交我可殺了你這紅顏知己!”

“梅子姐!”香兒快嚇死了,道,“你別亂來呀。”說著,看白舍。

白舍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對她說,“你抓錯人了。”

“我說真的!”那女子目露凶光,“你不把玉佛交出來,我就殺了她!”

白舍聽後,頗為瀟灑地一揚眉,“隨你。”

……


7.一牆之外,一門之隔

白舍的反應很冷淡,那挾持著陳石梅的女子也愣了,香兒就嚷嚷,“你別錯傷好人啊,我們跟他真不認識的。”

那女子眼珠微微一轉,似乎是在思考,陳石梅就見她胳膊上有血,挾持著自己的胳膊也微顫,就轉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見石梅看自己,狠瞪一眼過去,“看什麼?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香兒嚇壞了,這女人怎麼那麼凶啊!

那女子對白舍吼道,“白舍,你這反復小人!我大哥不該信你!”

白舍略微一愣,看她,“什麼意思?”

“我大哥昨日跟你說了原委,你已經將玉佛還給我們了,為何還要搶回去?”

白舍臉上神情未動,似乎有些莫名。

陳石梅就感覺那女子說話時,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自己肩頭,似乎是已經支撐不住。

“你出爾反爾,找人偷襲我們,搶回玉佛……還我兄弟被殺,我今天殺了你女人!”那女子越說越瘋,舉刀就要砍陳石梅。

石梅一閉眼,只聽得耳邊風聲獵獵……身上一沉,“噹啷”一聲,那女子手中的劍落地了。

再睜開眼睛,石梅就見那女子已經趴伏在了自己肩膀上不動了,竟然暈過去了……

陳石梅突然想起昨晚,那白舍隔著老遠就賞了馬隊裡某人一個耳光,會不會就是那種功夫?

“梅子姐。”香兒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和小席子一起將那女子扶到了馬車上,才發現她傷得非常重,滿身的血,連帶陳石梅白色的裙子上也都是血跡。

陳石梅舉目看不遠處的白舍,就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個受傷的女人,似乎是在出神。

此時,街上的騷亂也引來了一些圍觀的行人,小席子看了看那女子的情況,道,“小姐,得找個郎中治她,不然有性命之憂!”

石梅沒說話,就見白舍的馬已經到了車邊,他看了看陳石梅,問,“叫什麼?”

“唉。”小席子微微皺眉,“別對我家小姐無禮。”

石梅攔住他,香兒嘴快,道,“白公子,我家小姐叫陳……”

“陳石梅。”陳石梅搶著說,就怕小香兒說出陳栻楣來,她不想再用那個名字。

香兒是個機靈鬼,以為陳石梅不願意說出真名來,也不說穿跟著點頭,道,“我家小姐想謝謝你昨晚上救了我們的命呢。”

白舍沒什麼反應,只是看了那受傷的女子一眼,道,“跟我來。”說完,撥轉馬頭在前面帶路。

小席子回頭看陳石梅,石梅點點頭,示意跟上,邊和香兒一起,將那女子扶進了馬車裡。

……

四王府裡頭。

秦項連這幾天都沒怎麼出門,家裡一下子少了兩個人,雖然平日並不受寵,但還是覺得空蕩冷清。茗福被罰在院子裡頭禁足,不准出門,所以現在他身邊只剩下了鸞璟兒。鸞璟兒是個極聰明的女子,這幾天見秦項連心情不佳,也不上來找晦氣,叫她就來,不叫就不來,自個兒練字畫畫。

“王爺。”

這時候,一個侍衛走了進來,給秦項連行禮。

“那白衣人找到沒有?”秦項連問。

說起來,自從那晚看到白舍輕輕鬆松群戰那群江湖人之後,秦項連就對他非常欣賞。秦項連覺得白舍相貌不凡伸手了得,若是能為自己所用就好了。只是當時他急著追陳栻楣,沒來得及結交,次日他便派人出去找了,想要將此人收於麾下。

“呃……找到了。”屬下點頭,卻是面露難色。

“怎麼了?”秦項連問。

“他和大夫人在一起。”侍衛回答。

秦項連一愣,緩緩坐下,眉頭緊皺,臉色也難看了起來。想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那白衣人擋住了去路,他也不會追丟了陳栻楣,如今他倆又在一起?

陳石梅想通了和自己和離是一回事,有了別的男人和自己和離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秦項連堂堂四王爺竟然被媳婦帶了綠帽,這若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皇城立足?

“他們在一起做什麼?”秦項連問。

“嗯……好像和昨天的人發生了爭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屬下壓低聲音道,“他們說大夫人是那個白衣人的女人。”

“啪”一聲。

秦項連勃然大怒,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茶杯震起老高,桌子也是嘩啦一聲,塌了一角。

“混帳東西!”秦項連咬緊牙關,他這輩子何曾受過如此的羞辱,這陳栻楣不是對自己一心一意麼?原來早就有的了別的男人!簡直不知廉恥。

“那個白衣人是誰?”秦項連壓了壓怒火,問。

“他對頭好像叫他白舍。”侍衛回答,“江湖上叫白舍,又有如此功夫的,應該只有一人。”

“鬼刀白舍?”秦項連冷笑了一聲,“我也聽說過,這名氣可不小啊。

“白舍是鬼刀山莊的莊主,功夫在江湖上是數一數二的,鬼刀山莊的主宅最近剛剛遷進了皇城,勢力遍佈中原武林,相當厲害。”

“好啊……好大一座靠山。”秦項連一笑,問,“陳栻楣在哪兒?”

“大夫人……”

“別大夫人了。”秦項連皺了皺眉頭,“他現在只是公主,跟我秦項連可沒什麼關係,你還想你家大夫人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不成?”

“不敢。”侍衛趕緊低頭,道,“好像去了香粉宅。”

“已經建造好了?”秦項連問,“夠快的啊……太后還真是寵她,我原以為她估計沒幾天就被嫁給其他的王公貴族了,想不到竟然找了個江湖人。”

“不過……我覺得大,公主似乎並不認識那個白舍。”侍衛有些猶豫地補充了一句,白舍還問她叫什麼名字。“

“哦?”秦項連微微一愣,想了想,覺得也是,陳栻楣平日一直都在香粉宅裡,除了進宮哪兒都沒去過,而且為自己爭風吃醋也不像是假,不太可能認識別的男人。

想到這裡,秦項連突然問,“你覺不覺得,陳栻楣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

那侍衛聽後,點頭,“王爺,不瞞您說,我們好幾個侍衛都發現了,簡直就拍若兩人。”

“哦?”秦項連站起來,在屋中緩緩踱步,問,“怎麼說?”

“公主容貌雖然沒變,但似乎年輕了好些。”屬下道,“比以前會打扮了、特別是性子,以前三天兩頭必然發一次脾氣,如今這一派的尊貴從容,幾乎是變了一個人。”

秦項連聽後覺得也有些道理,伸手摸了摸下巴,問,“她原來那個香坊的廢墟還在麼?”

“在的。”侍衛點頭,“一直沒收拾。”

“給我扒拉開了!”秦項連道,“看看下面有什麼!”

“是!”

侍衛下去,帶著人將那香坊廢墟都扒開,就見整個香坊都燒透了,焦黑一片。

秦項連看了看,就見瓦礫漆黑,陳栻楣如果在裡面,根本不可能完好無損地爬出來……越想越蹊蹺。

“王爺?”

秦項連看了看那廢墟,突然一笑,點點頭,對侍衛道,“將廢墟都撤了吧,重新蓋一座香坊起來。”

侍衛吃驚,但也不敢多問,就命人去辦了。

秦項連走回了後院,就見鸞璟兒正在畫畫。

“王爺。”

秦項連見她乖順地到了身邊來依偎,便伸手摟著她,撫她秀髮,低頭細看,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實在是個可人兒……只是,若單單論相貌,陳石梅比鸞璟兒和茗福都更美些,只是以前的樣子比較難看而已,自己也樂得見她一日比一日更難看。

“要不要出去走走?”秦項連問。

鸞璟兒點頭,“王爺想去哪兒?”

“只是出去走走罷了,上街再說。”秦項連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上了馬車,離開王府。

……

小席子趕車,跟著白舍的馬走到了一座很大的宅子外頭,說來也巧,那宅子竟然就在陳石梅那座香粉宅的對門。

小席子也是吃驚,對門這塊地,半年前被一個富戶買了,修建了一個大莊園,據說莊主姓白,門口只有一塊匾額,匾上無字,只是雕了兩個惟妙惟肖的鬼頭,看起來甚是瘮人。他原先還覺得那宅子不吉利,但是聽修房子的工匠說,那是鎮宅的鬼頭,這麼好的刀工可不多見,這裡是風水寶地,所以大吉大利。

可沒想到的是,白舍竟然住在這裡,不用問,看他的樣子,必然是主人了。

白捨下馬。

宅子裡的門館出來牽馬,“莊主。”

白舍點點頭,道,“請個郎中來。”

“是!”門館趕緊跑了,不遠處就是要藥鋪,一個老郎中提著藥匣子跑來了。

石梅在和香兒在馬車裡陪著那女子,就見她燒得糊塗,嘴裡胡言亂語,一會兒說大哥撐住,一會兒又說白舍我要你償命。

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兩人下車一看,也是吃驚不小,沒想到白舍竟然是對門的鄰居。

白舍看了看小席子,道,“帶她進去。”說完,轉身進屋了。

石梅有些歉意地看小席子。

小席子歎了口氣,反正他聽陳石梅的,也沒什麼好抱怨,就伸手去抱起那女子,跟著白舍進屋。

陳石梅和香兒也跟了進去,宅子裡頭亭臺樓閣,不算很華麗卻是相當的雅致。

“梅子姐,我們的院子裡也鋪這種白色的石頭子兒吧?”香兒邊說,邊問白舍,“白公子,你這些白色的石頭子兒是哪兒弄來的?”

白舍搖搖頭,示意他不知道,進了屋後,叫來了管家,讓香兒問他。

說來也巧,白宅是這幾天剛剛建好的,裡頭的家什也是剛剛添置,老管家給香兒詳細寫了份單子。

郎中給那女子治病,陳石梅和白舍並排站在床邊,也不說話,有些尷尬。

陳石梅看了看他,白舍依然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的宅子就在你對過。”陳石梅開口。

白舍一愣,轉臉看她,問,“你就是那個香粉娘娘?”

陳石梅臉一紅,陳栻楣是,自己可不是,最近剛看了些陳栻楣寫的東西,學了個一知半解,覺得和她差了好遠。

“當真是?”白舍卻是追問了一句。

陳石梅只好厚著臉皮點頭。

白舍當即走到了桌邊,從一個匣子裡取出了一張紙,走到陳石梅身邊,“這個,你幫我看看。”

石梅接過了那張紙,打開一看,就見裡頭寫著幾個名字,都是香料:麝香、香附子、沉香、青木香、丁子香。”

“都是香料。”陳石梅仰臉看白舍,發現他比秦項連略微高一些。

白舍問,“這幾種香料,能組成什麼香麼?”

“很多啊。”陳石梅憑著這幾天對陳栻楣留下的香譜和筆記的研究,回答,“沒有別的東西了麼?”

“只有這幾樣。”

“嗯。”陳石梅想了想,道,“可以做清熱理氣的香丸、也可以做安神的焚香、或者是熏香,要看每個香的分量怎麼樣了。”

白舍聽後皺眉。

石梅拿著那張紙,問,“你不妨說仔細些,不然我沒地方著手。”

白舍看了看她,道,“我有個朋友死了,他臨死的時候,身上只有一個香囊,香囊裡頭有這幾種香料。”說著,他從那匣子裡,拿出一個粉色的香囊來,給石梅過目。

“我那朋友死前是去見一個人,具體什麼人我不知道,不過這香囊不是我朋友的,我想知道能不能從香囊入手,找到害他的人。”白舍說完,看陳石梅,“我聽人說,你應該有辦法。”

陳石梅仰著臉看白舍,倒是沒有回答。

“怎麼了?”白舍見她神情複雜,就她。

“沒。”陳石梅笑著搖搖頭,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一次連著說了好多字。”

白舍一愣,眼中一閃而過的尷尬。

“對了。”陳石梅看床上的女子,問白舍,“她剛剛說……”

“人不是我殺的。”白舍道,“我既然答應了放他們,自然不會出爾反爾。”

石梅點頭,安心低頭看那單子,問,“嗯……這個你著急麼?”

白舍點頭,“急。”

石梅覺得這人真挺有趣的,什麼都直來直去,不會繞彎。

“我的香粉宅還要幾天才能住……”

“你可以住這裡。”白舍說著,對管家道,“給陳姑娘準備客房,她要什麼就給她準備什麼,好好伺候!”

“是。”管家出去。

“呃,不是……”陳石梅有些著急,白舍問她,“你還需要什麼?”

陳石梅有些洩氣了,看了看身邊的香兒和小席子。

小席子向來不管這些,站在門口等著,香兒卻問,“白公子,我們若是給你解開了這香囊的謎,你給我們什麼好處呀?”

“唉。”陳石梅趕緊攔她,這有些沒皮沒臉了,白舍昨晚剛剛救了她們,幫忙是應該的。

白舍卻問,“想要什麼?”

香兒不管陳石梅拉她,只是道,“我們家小姐得罪好些人呢,還有人欺負她,我們就住對門,你能不能保護我們安全,不讓我們被欺負啊?”

陳石梅本來拉著香兒想阻止的,不過聽香兒說完,也不攔著了。

白舍點頭,蹦出兩個字,“可以。”

香兒高興地拍手,“白公子好爽快呀。”

白舍問陳石梅,“你大概要多少時日?”

陳石梅如今連從哪兒下手都不知道,慌亂之間,突然靈光一閃。她記得在陳栻楣的香粉譜上看到過……這幾種香若是按照一定的分量配到一起……還有一種很特別的功效呢。

 

8.突如其來,預料之外

陳石梅的確是想起了香粉譜上的一些記載,但是不太詳細。她準備今晚靜下心來好好研究一番,就先將那張紙片收了起來。

別過白舍,石梅帶著香兒,先去看隔壁香粉宅修得怎麼樣了,白舍似乎有別的事情要處理,並沒說什麼。

出了白宅,石梅先讓小席子進宮給太后送個信,就說今日在香粉宅佈置,晚了就明日再回宮裡。

小席子走了,陳石梅也帶著香兒進了差不多已經完工的香粉宅。

“梅子姐。”小香兒邊走邊問,“那些香料和人命官司有什麼關係?”

陳石梅想了想,道,“這個我不知道,不過……香粉的用途並非只是熏香、梳妝,它還有很多其他的功效。”

“這話你以前總是說。”香兒又想了想,小聲道,“對了梅子姐,白公子人真好啊!”

陳石梅忍不住笑,湊過去對香兒說,“我第一眼看到他時,覺得他冷冰冰的,不過剛剛說了幾句話,你覺不覺的他有些呆?”

“哈哈。”香兒樂得直蹦,“也不像是呆,就是好像一根筋,直來直去的不會拐彎兒!”

“嗯。”陳石梅點頭,“是這麼回事。”

“沒想到這麼巧,竟然是對門,太好了。”香兒一臉的欣喜,“我起先還擔心鄰居會是些饒舌婦人呢,這下好了,是個沒什麼話的大俠客。”

石梅搖搖頭,看小丫頭生龍活虎的樣子,可見她以前也是在王府被憋屈了,一出了府門,整個人都鮮活了。

“梅子姐,院子裡鋪上白石子兒,然後種上芭蕉樹吧?”香兒問,“還有啊,養幾隻仙鶴好不好?”

陳石梅點頭,她畢竟是公主,太后給了她很多銀子,而且陳栻楣生前還有不少財產,又有地契,因此日子很富裕,還能買些仙鶴孔雀什麼的,養在院子裡。

她和香兒緩緩地在院子裡行走,香兒時而跨過一步橋,指著小溪說,“這兒要養錦鯉魚。”邊又走入九曲橋上的亭子,指著一旁的小河,“裡頭要種蓮花和荷花,還要養鴛鴦!”

陳石梅跟著她走,也不說話,就是笑著看她跟只小山雀一樣跑來跑去。

這些修建香粉宅的工匠都是皇家的人,有一個公公帶著。那公公見陳石梅來了,趕緊就拿著紙筆過來伺候著,小香兒說什麼,他就記錄下來,準備照辦。

香粉宅可能只要兩三日就能完工了,工匠們開始佈置屋內,有幾個小太監拿著紙筆一處處記錄畫圖。

陳石梅看了一大圈,就召集了所有工匠過來,讓香兒打賞他們銀子,跟他們道辛苦。那些工匠都心中暗歎,這平民百姓做公主就是和那些王公貴族不一樣,好隨和啊。

等工匠們散去了,陳石梅的心也落了,就準備帶著香兒回白宅去,靜下心研究那些香料。

剛走到門口,就見眼前停下了一輛馬車。

陳石梅微微皺眉,這馬車的樣式她熟悉,王府的車子。

香兒有些緊張,拉著石梅道“梅子姐,好像是王爺!”

陳石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擔心,帶著她繞道離去,兩人準備去看王瓚玥。

“啊!栻楣姐!”

鸞璟兒撩開車簾,高高興興叫了她一聲。

陳石梅聽到後,回頭看。就見鸞璟兒從車裡走了下來,身後並沒有其他人。石梅略微不解,怎麼只有鸞璟兒一個人來了?據她瞭解,鸞璟兒並不像茗福,她不好奇,也不喜歡示威,凡事小心謹慎,沒理由單獨來找自己……莫非車子裡還有其他人?

想到這裡,石梅沒動聲色,停下腳步看她。

“栻楣姐!”鸞璟兒跑到了她跟前,笑道,“多日未見了,我可想你了。”

陳石梅見她臉上的笑顏如花,倒是並沒有跟她寒暄,只是問,“以前在府中,也並非經常相見吧,為何如此想念?”

鸞璟兒只以為陳石梅與秦項連和離了,見到自己必然擺個高姿態,可萬沒想到,她劈頭蓋臉就給自己來個下馬威,難免臉上尷尬。

陳石梅見她不自在,便也不說了,只是問她,“你是路過,還是特意找我來的?”

“我……特意來找你的。”鸞璟兒回話。

“哦。”石梅點了點頭,“有何事?”

“姐姐怎麼如此薄情啊,好歹姐妹一場,沒事兒不能來看看你麼?”鸞璟兒擺出些委屈樣子來,“我知道茗福害了姐姐,姐姐心中有氣……”

“茗福害的是瓚玥,並沒有害我。”陳石梅說著,仰臉看了看天色,問,“你要不要坐下喝杯茶?不過太久恐怕不行,我還要去看個人,晚上也有事情要做。”

“哦,沒什麼大事兒。”鸞璟兒生來聰敏,做事情也喜歡占個先機,還真是頭一回遇到這麼彆扭的場面。若不是王爺讓她來,她才不肯來呢,如今倒好,自己的熱臉貼了陳石梅的冷屁股。

想到這裡,鸞璟兒也有些不悅,但是秦項連就在車裡等著,她非得按照他吩咐的做不可,就道,“栻楣姐,我想跟你買些香粉。”

石梅微愣……鸞璟兒跟她買香粉?就不怕陳栻楣在給她的香粉裡做些手腳?這不合常理啊。

“買香粉?”石梅問鸞璟兒,“什麼香粉?”

“就是我平日愛用的那種啊。”鸞璟兒微笑著道。

石梅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香兒,就見她也歪著個腦袋似乎不太明白,鸞璟兒有用過陳栻楣的香粉麼?

而看到了香兒的臉色,陳石梅心中也明白了幾分——這鸞璟兒,是來試自己的身份的。這倒並不奇怪,自己如此大的轉變,必然會引人懷疑,特別是秦項連那麼聰明的人。對於聰明人,石梅知道,與其與他玩心眼,還不如簡簡單單地來。

想到這裡,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道,“不瞞你說,我根本不記得了。“

鸞璟兒不解,看石梅,“什麼不記得了?“

“我那日被壓在廢墟下面,有一根橫樑砸到了我的頭,等我爬出來後,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石梅回答,“你想想,我連對王爺的情意都忘了,怎麼可能還記得你用哪種香粉?”

鸞璟兒張著嘴看了她半日,才問,“梅子姐,你說你與王爺和離,是因為你將對他的情忘記了?”

陳石梅很坦然地點點頭,“他就跟個陌生人突然出現在我眼前似的,我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怎麼可能與他同床共枕,既然他對我也無情,那就只好和離了。”

“呃……”鸞璟兒趕緊擺手,“栻楣姐,話不能這麼說呀,王爺並不是對你無情,若是無情他就不會讓你做正室了。”

陳石梅聽後不過淡淡一笑,“這些已無關緊要,愛之深則責之切,我對他既已無情,又何需他對我有意?”

鸞璟兒答不上話來,小香兒則是聽得痛快,心說——好!就是要這樣,和那無情無義的男人一刀兩斷!

最後,鸞璟無話可說,只好站在路中目送陳栻楣和香兒離去。

見兩人走遠了,鸞璟兒回到了馬車裡頭。

此時,秦項連正靠在車邊,側著臉,看著一旁的白家大宅,若有所思。

說來也巧,正這時候,就見一個白衣人快步從白家大宅走了出來,他一手牽馬,一手拿著用白布包著的長刀,正是白舍。

白舍出門後,看到了遠處的陳石梅和香兒,便翻身上馬,追了過去。

秦項連看得清楚,微微皺眉。

石梅和香兒正走著,就聽身旁馬蹄聲響,一抬頭,就見白舍居高臨下看著她們。

“有事情要你幫忙!”白舍對陳石梅說話,神色似乎有些著急,臉色也不太好。

“出什麼事?”陳石梅不解。

“快些!”白舍催促,邊伸手要拉她。

香兒拉著陳石梅躲開了一些些,心說我家小姐的手可不能隨便給你拉!

白舍微微皺眉,似乎不太明白。

“我去叫馬車。”香兒想回,但是小席子沒在,誰趕車呢?

香兒想了想,就去牽香粉宅門口的一頭小驢子,還沒來得及翻身上驢,白舍似乎已經等不及了。彎腰伸手,挽住陳石梅的腰,一把將她撈了起來。

“啊?”石梅一驚,卻已經坐到了白舍的身後,白舍也沒多花,策馬遠去。

“唉!”香兒急了,“梅子姐!”趕緊也拍驢追。

“王爺?”鸞璟兒見秦項連眼神複雜地看著三人遠走,就問,“我們……”

“你先回去吧。”秦項卻是突然連起身,下了車,牽過旁邊侍衛的一匹馬,翻身上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鸞璟兒坐在車裡,看著秦項連走遠,峨眉緊蹙了起來。

趕車的是秦項連的侍衛,回頭看她,“夫人,回府麼?“

鸞璟兒在車裡坐了良久,她知道秦項連是跟著陳栻楣她們走了,她也想追去看個究竟,但是她不能!,因為秦項連喜歡的是她的乖巧和聽話。

“去哪兒?”陳石梅坐在馬後,怕掉下去,緊緊抓著白舍的衣衫,邊回頭看香兒。見她遠遠跟在後面,雖然個子很小,但是驢似乎騎得還挺穩當,就喊,“香兒,慢些!”

香兒哪兒肯啊,慢些就落下了,那白舍也不知道要幹嘛。

行了一路,眾人直接出城門、上官道……拐進了一片小竹林。

穿過竹林,陳石梅就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座破廟。

到了廟前,白舍突然停下,陳石梅讓白舍一扶,就感覺天旋地轉,隨後……她已雙腳著地,站穩當了。

陳石梅回頭看,後頭香兒急匆匆追來了,白舍卻已經進入了破廟裡頭。

石梅對香兒招手,同時,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白舍進入破廟後,站在院門口,低頭也不知道看著什麼。陳石梅見香兒已經到了切近,囑咐她下來小心些,便轉身往門裡走。

陳石梅不是膽小的人,但是她走到白捨身邊往院子裡一看,那景象,還是驚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可還沒等陳石梅叫呢,外頭跑進來的香兒,已經大叫了起來。


9.人比人死,貨比貨扔

香兒的叫聲也同樣驚了陳石梅,任憑一個普通女子膽子再大,看到滿地的屍體,還是會嚇糊塗的,柔弱些的估計已經暈過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呀!”香兒挽著陳石梅的手腕子,“梅子姐,咱們快報官吧!”

“嗯……”石梅點頭,卻聽白舍涼涼道,“江湖仇殺,官府不會管的。”

說著,走進了破廟裡頭。

破廟的院中,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具屍體,都是男人,一個個皆是被人抹了脖子,一劍封喉。那些屍體猙獰恐怖,眼珠突暴,四肢僵硬扭曲,血流滿地。

香兒年紀還小,脾氣又躁,看得有些受不住了,拉著陳石梅,“梅子姐,好嚇人啊!”

陳石梅也不太敢看那些屍體的眼睛……側開臉拍了拍香兒的腦袋。

香兒剛剛安靜下來,兩人就聽到了外頭有馬蹄聲傳來。

這地方偏僻,一座破廟、滿地屍體……這時候什麼人會來,兇手?

香兒和陳石梅正站在門口呢,臉色都白了,石梅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白舍……

白舍原本正低頭檢查著屍體,突然停下動作,轉眼看門口,眼神淩厲警惕。

石梅和香兒都沒接觸過真正的江湖人,白舍原本長得就冷冽,那一眼如同鷹隼一般,看得兩人心裡頭噗通一下。石梅和香兒都擔心,萬一真是兇手來了,會不會和白舍打起來,來個你死我活什麼的。

香兒一個激靈,趕緊拉著陳石梅躲到一旁,就怕被捲進去。

此時,馬蹄聲漸近,一人一馬出現在了破廟口。

馬上所坐之人一露面,就讓石梅和香兒都吃了一驚——秦項連!

秦項連原本只想在後頭跟著看看,但是見越走越偏僻,最後竟然還下馬進了一座破廟,他心中有些不痛快。

這孤男寡女的上這荒郊野外來做什麼?

想到這裡,秦項連就跟了上來……剛到附近,他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秦項連是個馬上王爺,在外征戰多年,對血的味道很敏感,這麼濃重,說明破廟裡頭死人不止一個!

到了門外往裡一看,就見陳石梅和香兒躲在門邊一臉緊張地往外看,看到他後,顯得很是吃驚。

而白舍則是站在院中,側臉看著他,那神色……秦項連微微皺眉,果然是個江湖人。

“王爺?”陳石梅怕白舍一會兒和秦項連起衝突,就先開口了。

而再看白舍,就見他也沒因為那聲“王爺”就顯出吃驚來,只是蹲下,繼續查看屍體。

秦項連翻身下馬,走進了破廟,也看到了院子裡的屍體,就問陳石梅,“你捲進江湖仇殺裡頭了?”

陳石梅一臉茫然地搖搖頭,看香兒。

香兒又看白舍,可是白舍這人又悶又呆,氣死人不償命,外頭秦項連的話說得含蓄,可聰明人一聽就能明白,是怪白舍將兩個姑娘捲進江湖仇殺裡頭了。

秦項連見白舍沒說話,而是摸索著屍體,一具具查看過去,從每具屍體的腰間,解下一個香囊來。

香兒忍不住好奇,問陳石梅,“梅子姐呀,你看那些大男人怎麼這麼怪?五大三粗的,還在腰間別個香囊!”

陳石梅也是不解,而更讓她生疑的是,那香囊和之前白舍給她看的那個樣式是一樣的,唯獨顏色不同,那個是粉色的,這幾個是鵝黃的。

白舍點了點頭,似乎是贊同香兒的說法,淡淡道,“這幾個是江洋大盜,出了名的狠口,這種亡命徒連裡衣褻褲都未必傳,誰會帶香囊?”

香兒突然噗一聲笑出來,趕緊捂住嘴巴,看陳石梅,“這人說話真直接。”

陳石梅臉上也有些不好意思,這白舍若不是這樣正經八百相貌堂堂,換做別個嬉皮笑臉的人這麼說話,鐵定要被說下作的……

秦項連就站在旁邊呢,看著陳石梅和香兒的一舉一動,心中萬分的疑惑。

正如那些侍衛說的,眼前這女子真的是陳栻楣麼?雖然樣貌一樣,但是原先的陳栻楣死氣沉沉,如今的卻是鮮活靈動,的確像是年輕了好些。而且此時陳石梅的髮式、衣著都和原先的陳栻楣完全不同。她如今會打扮多了,淡妝輕施,衣裳也配得體美豔,即不失公主尊貴,又不虛華做作……一顰一笑,哪裡還有陳栻楣的影子?

白舍從懷中拿出剛剛那個粉色的香囊來,和從屍體上找到的幾個比較著,臉上竟然顯出些煩躁來,似乎無從下手。

陳石梅看到了,就道,“我看看行麼?”

白舍抬頭看她,走了過來,道,“裡頭好像都是香料,你看看一樣不一樣。”

陳石梅想從他手裡接過東西,香兒趕緊攔住,道,“梅子姐,是死人身上的東西。”

陳石梅伸著手有些愣。

這時,只見白舍抬手扯下自己袖子上一截白色的綢子,鋪在石梅伸著的手上,再將香囊放上去。

香兒看著白舍的舉動,見他依舊面無表情,暗暗吐舌頭,白舍這人好有特別……他一定討很多女人喜歡。

陳石梅抬眼看白舍,她自幼養在深閨,甚少與男子接觸,在家時候,要看爹爹臉色,本身已經不討喜了,生怕做錯事更惹人生厭。到了王府,秦項連又是一派高高在上的傲慢尊貴,做女人的就是要去討好爭寵。

石梅突然慶倖自己逃離了王府,不然那樣一輩子祈求別人疼愛,太可悲了些。

白舍的這一個動作,讓石梅心中溫熱,她長那麼大,頭一回感覺到,什麼是尊重。

胡思亂想間,石梅看手中那幾個香囊,裡頭的香料是否一樣倒是其次,石梅先注意到了那些香囊。她很善於織繡之類的手工,大概跟平日愛美喜歡打扮也有些關係。石梅一眼就能辨認出,這兩個香囊的繡法絕對是一樣的,便對白舍道,“手工一樣,是一個人繡的。”

白舍倒是有些意外,問,“肯定?”

“嗯。”石梅點頭,說著,指著香囊邊緣的一圈滾邊,道,“你看,打結的手法很特別的,可以找一些有經驗的老繡工來看,她們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哪兒的手工。”

白舍點頭,這算是一條線索,隨後,他又拆開一個死者身上的香囊,將裡頭的東西倒在了陳石梅的手上,問,“香料呢?”

石梅心裡沒底,這可要她的命了,她之前對香料一點研究都沒有,就是這幾天看了些書,哪兒分得清這麼多藥材?

硬著頭皮辨認,倒是發現有幾樣認識,石梅看出異狀來,道,“這個不是花草香而是活物香,這裡頭有海狸香、麝香、還有靈貓香,跟你朋友身上那個不一樣的!”

“兩者有什麼不同?”白舍問。

石梅想起之前香粉譜上看到過的記述,就道,“動物香能迷惑人心的。”

白舍皺眉,“怎麼說?”

石梅又想了想,她之前看過香粉譜上一個很有趣的記載,似乎和這有些關係,但是又覺得自己拿陳栻楣的心血在賣弄,真怕砸了她的金字招牌。心裡怪彆扭的,石梅低頭輕聲說,“有一種靈狐香,按照一定的分量與麝香調配……會讓人看見幻象。眼前人,無論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還是滿臉褶子的老者,看著都像是妖冶的狐媚子一般。”

白舍聽後似乎頓悟,“原來如此。”

石梅沒說話,香兒見白舍對石梅很有些讚賞之意,趕緊說,“我家梅子姐可是香粉娘娘!跟香粉有關係的,誰都敵不過她!”

白舍點頭,他倒是有所耳聞。

陳石梅伸手跩香兒的袖子,意思是讓她別吹了,再說就要露餡了,真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一旁,秦項連臉上神色變幻,陳石梅和白舍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已經忘記他的存在,這委實讓他不快。而且陳栻楣以前一提起香粉,都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總說自己是天下第一,可如今,怎麼倒是羞澀起來了?

石梅原本便貌美,如今更是添了幾分露華含秋的絕世秀色,秦項連微微蹙眉,這人怎麼可能是那個嬌蠻又蠢笨的陳栻楣?

白舍將香囊收了,香兒好奇問,“白公子,那些人是誰啊?”

白舍本想回答,但突然頓了一下,回答道,“幾個江洋大盜,說了你也不認識。”

石梅聽著一愣,仔細一看,就見死的竟然就是那夜攔住她們去路,要跟白舍討玉佛的人,她立刻明白了,應該就是紅衣女子口中說的——她的兄弟。

香兒也心有餘悸,倒不怪白舍說話不客氣,而是暗中慶倖他腦袋好使!秦項連在旁邊呢,那晚上就是這些人打鬥攔住了他的追趕,才讓她們得以逃脫,要是讓秦項連聽出來他們認識,豈不是說不清楚?!

香兒瞄了陳石梅一眼,那眼神像是說——好險啊!

石梅雙手放到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讓她壓壓驚。

隨後,白舍走出院子,到了門前空地上,從袖中掏出一管小竹筒來,用火摺子點了,往天上一拋。

嘹亮的呼嘯之聲劃破天際,一枚聯絡用的響箭竄上了雲端。

俄頃,就見幾個黑衣人匆匆趕來,到了白捨身旁給他行禮,“莊主。”

白舍微微一點頭,沉聲道,“收屍。”

“是。”黑衣人快速進入破廟,從身後背囊之中扯出白布來裹屍。

香兒見收拾屍體了,趕緊拉著石梅往外跑。

陳石梅到了廟門外面,就見白舍獨自站在不遠處,拿著香囊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香兒見秦項連在附近,有些忌憚,就想拉著陳石梅過去白捨身邊。

石梅攔住香兒,對她微微一搖頭,香兒只好扁扁嘴,想找個乾淨的石凳子讓石梅坐一會兒。

“栻楣。”

這時,秦項連走到了陳石梅的身邊。

石梅對他略微一禮,“王爺。”

雖然很為陳栻楣不平,但石梅本身對秦項連並沒有多大的敵意。畢竟,人和人不同,秦項連皇子的身份,自然是驕橫跋扈的。石梅對他無情,但也無仇怨,自然不會輕易得罪他,依然是十分禮讓。

“我有些事想問你。”秦項連指了指一旁的林子,示意,到哪裡單獨說話。

香兒可急了,有什麼事情不能在外頭說非要背著人?

石梅倒是不怕,她知道秦項連也不敢對自己如何,最多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出出氣,大不了讓他罵兩句。可香兒不同,萬一秦項連遷怒,殺了香兒,自己也沒辦法讓他償命,所以趕緊先攔住要護著自己的香兒,道,“香兒,你去那兒等等,我與王爺說兩句話。”

香兒要擔心死了,但她不是傻丫頭,自然知道陳石梅苦心,捏了捏石梅的手,示意她別怕他,有什麼事情就叫!

陳石梅跟著秦項連往林子裡走,

小香兒趕緊跑到白捨身旁,心裡想著,萬一秦項連想幹什麼,讓白舍教訓他。

剛進林子,石梅正想著如何應對,突然就感覺手腕子一緊,人就被秦項連很是粗魯地一把拽過去。

石梅嚇了一跳,但說來也怪,嚇著了,她倒反而冷靜下來了,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抓著自己的秦項連。那人眼神森冷,緩緩開口,“你是誰?”

陳石梅心裡打鼓,秦項連好生機敏!

石梅雖然是弱質,但古往今來,不受疼愛,遭人排擠著長大的女子,沒有一個是好欺負的!她一改剛剛的溫順,淡淡一笑,“栻楣果然是不得寵,才走了幾日,王爺竟將這個正妻忘得一乾二淨了。”

秦項連聽後愣了良久,突然笑起來,手上加了些力道,感覺到掌心之中,石梅的胳膊柔軟纖瘦,不禁心中生出一股不甘來,笑道,“那你說,廢墟之中的那具女屍是誰?”

這話,實則是秦項連蒙石梅的。

石梅聽到了就是臉色一變,心說……不會吧?陳栻楣的屍體還在?但仔細一想,覺得不可能!她從廢墟之中爬出來的時候,可是穿著陳栻楣的衣裳呢!

心裡明瞭了,但臉上的驚訝表情卻是收不回去,還好她腦子好使,順著意思就問,“你是說那日香坊裡還有人?是誰死了?”

秦項連眉頭微皺,倒是不確定了起來,是眼前人太聰敏沒有被蒙到?還是真的這就是陳栻楣,只是大難得活後,脫胎換骨了?

 

10.同病相憐 心心相惜

秦項連愣神的當口,陳石梅往後退開一步,總算是將手抽了回來,道,“王爺若是無事,我先走了。”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秦項連也沒去追她,只是在後頭看著,等陳石梅快走出林子,稍稍松了口氣……卻聽到身邊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石梅一驚,秦項連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邊,低聲道,“你連走路的樣子都與她同!”

陳石梅愣住,片刻的慌亂後,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怒意。

秦項連原本以為她必然失措,沒想到震愣之後卻是秀美微蹙,生氣了?

陳石梅看著秦項連,“王爺,您竟然記得栻楣走路時的樣子?那怎麼沒發現她對你一片癡心?”

秦項連沒料到她會說出這麼一句,心中莫名懊惱,“什麼意思?”

陳石梅輕輕將手腕子上剛剛被秦項連捏皺了的袖子撫平,淡淡說,“若是栻楣身份普通,娘不是皇太后,對王爺也是如此執著,王爺會不會憐惜疼愛?”

秦項連皺眉,沒有說話。

陳石梅搖了搖頭,笑,“我不會去在意毫不關心的人走路是什麼樣子,不會記住她談吐如何,更不會特別地厭煩或者嫌惡某個根本不在乎的人。這人世間最難得的就是一片真心,王爺,您沒這個福氣,以後要後悔的。”說完,留下震愣的秦項連,快步走出了林子。石梅心中歎息,可憐啊,陳栻楣死前,不知道是怎麼看秦項連的?是覺得他對自己有情,還是覺得他對自己早已無意?若是含恨而終,這一世也未免屈了。或者,是她死前突然頓悟了,如果再來一次,絕不會戀上秦項連這樣一個人……所以才叫她到了這裡,重頭來過麼?

石梅莫名傷感往回走,香兒見她臉色不好看,上來拉住了,心疼地問,“梅子姐?他欺負你?”

陳栻楣看了看她,倒是笑了起來,捏捏她的臉蛋“不是,這次我欺負他了。”

“啊?”香兒納悶了。

“回去吧。”

這時候,一直在一旁不說話的白舍對兩人道。

香兒點頭,拉著陳石梅,“梅子姐,看,白公子連馬車都給咱們叫好了。”

石梅收拾了一下心情,帶著香兒上了馬車,跟著白舍一同回去。

留下秦項連呆呆站在原地,等醒過來,胸中以滿是焦躁與惱怒,莫名的暴躁起來。

陳石梅等回到了宅子門口,就見香粉宅前停了好幾輛馬車。

“小席子?”陳石梅有些納悶,就見車上大大小小都是傢俱擺設、吃穿用度的,就問,“怎麼了這是?”

“小姐,太后原本在宮裡給您收拾了套院子,想你去住的。”小席子道,“她說您既然覺得住外頭自在,就別去買了,給您都搬來,以後您進宮,就住她那兒去。”

陳石梅聽了,心中感念……她自幼沒娘,從不知這被寵愛的滋味。如今想來,原來有個娘是這樣好的……看來自己從小羨慕人家有娘親,一點都沒羨慕錯。

“嗯。”石梅笑,“我一會兒做些糕點,你再幫我跑一趟,給太后送去。”

小席子點頭,“小姐您吩咐就行了,跟我客氣什麼,對了……”說著,他伸手指了指後頭馬車上下來的三個宮女、老媽子,還有四個家丁、四個侍衛,一個管家,道,“小姐,”這些都是太后自己跟前的體己人,說從今以後就跟著您了,按月上宮裡領月錢,誰敢造次,您一句話就能砍了。

石梅心中感慨,公主排場果真不小,就對眾人輕輕一禮,“日後勞煩各位了。”

眾人趕緊給石梅行禮道不敢,

三個丫頭和老媽子都給香兒管了。老管家叫忠伯,伺候了太后多少年了,實則是個宮裡的公公,為人精明老成,忠心耿耿。

鐘伯吩咐眾人將香粉宅收拾出來,果然是有人就好辦事,不到半日,房子像模像樣,已經可以住人了。

香兒帶著一群小丫鬟忙前忙後地佈置陳石梅的臥房,要素雅要精緻。

陳石梅走進去看了看,覺得甚是滿意,香兒真會辦事。

眼看著香坊也都弄好了,陳石梅便覺得沒有留在白宅的必要了,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剛和離就住在男人家裡,被人笑話。她便肚子去了趟白舍的宅子,跟他說一聲。

管家給石梅倒了杯茶,讓她在院子裡頭坐著等會兒,白舍見個客人,很快就來。

石梅點頭,在院子裡坐著等,一眼瞧見屋前有一顆白色的桃花樹,很是好看。她走過去細細地看,正想著自個兒院子裡要不要也種兩棵,就聽到“哐當”一聲響,是從一旁的房間裡傳來的。石梅想了想,明白過來,那是之前那個劫持她的女子睡的房間,她似乎正傷重昏迷,莫非醒了?

想到這兒,石梅覺得不該久留,這女子凶蠻得厲害,自己不會武功,別又遭了這池魚之殃。

正想走,卻見門一開,那女子扒著門框站在了那裡。

石梅愣了愣,正想著是奪路而逃好呢,還是慢慢走……她也是糊塗了,應該拔腿就跑才是。

“哼!”那女子顯然看到了石梅,忍著傷口劇痛三兩步沖上來,石梅再想跑就來不及了。幸好那女子的劍被收走了,不過抓過手無縛雞之力的石梅倒是綽綽有餘。陳石梅心中有氣,那管家怎麼讓自個兒在這裡等啊?!其實她不知道,這白宅裡頭進出的都是江湖人,還真沒接待過陳石梅這樣的弱女子。

“還想跑?!”

“啊!”石梅讓那女子一手抓住了胳膊,拽到一旁,按在假山上,就聽她吼,“說!白舍呢?”

“說是一會兒就來。”石梅覺得好漢不吃眼前虧,就老實回答了,邊看她,“你還不能走動呢,傷太重!”

“少囉嗦,我要殺了白舍!”女子依然是滿眼憤恨。

石梅見她現在也沒什麼力氣,就道,“你的兄長不是白舍殺的。”

“呸!”女人狠狠啐了一口,“你是他女人,自然幫他說話,我親眼看見的!”

石梅小聲嘀咕,“你看到的,應該是跟做夢似的,不清不楚的吧?”

那女子一愣,看著陳石梅,“你怎麼知道?”

“我剛剛跟白舍去了你們被襲擊的破廟。”石梅認真說,“從你那些兄弟的身上,拿出來了一些香囊。”

“香囊?”女子一愣,“什麼香囊?”

“你如果昨天也看到了白舍了,那麼你身上一定也有那個香囊的!”

女子眼神閃爍,皺著眉頭,一臉懷疑地盯著石梅,“那香囊怎麼了?”

“香囊裡頭有香料。”石梅回答,“那不是普通的香料,是能讓人看到幻象的香粉!”

女子愣了半晌,搖頭,“你胡說!不可能的!”

石梅見她虛張聲勢一般,但眼中懷疑已存,只是不願承認而已,便也心中有數,必然有隱情。她語氣放柔和些,問,“姐姐怎麼稱呼?”

“誰是你姐姐?”女子白了石梅一眼。

石梅暗自吐舌頭,真凶啊,軟硬都不吃,當然,自己也沒那本事給人家吃硬的,就接著笑,“姐姐,要不要過去坐坐?我後背膈著假山了,疼。”

那女子斜眼端詳了一下石梅,心說……白舍還挺有眼光的,這女孩兒真夠漂亮的。她也已經站不住了,就拽著陳石梅往後退。

石梅沒有要跑的意思,扶著她到了石凳子旁邊坐下,給她倒了杯熱茶。

女子早就嗓子眼幹啞,但是她伸手去拿杯子,卻發現五根手指頭僵硬沉重,不聽使喚,咬了咬牙,索性不喝了。

石梅瞧見了,伸手拿起杯子給她送到嘴邊,喂她喝。

女子猶豫了一下,耐不住口渴,張嘴,將熱茶緩緩喝了下去,陳石梅給她喝了三杯,見她似乎夠了,又叫來了管家,說餓了,想要些吃的,有沒有粥?

管家看到那女子醒了,微微一愣,但之前白舍說過,陳石梅是上賓,要聽她的。

於是,管家也沒廢話,去拿了一份小米粥,還有幾盤子小菜來。

石梅見那女子坐著搖搖欲墜,就索性扶著她到了房間裡頭,讓她靠在床上,坐下給她喂吃的。

“姐姐叫什麼?”陳石梅問她,覺得這女子雖然兇悍,但是面相並不壞,而且見她胳膊上新傷老傷不少,可見是個受過苦的。

“紅葉。”女子見石梅乖巧,冷冷一笑,“你還挺會看人臉色麼,也是窮人家出生吧?”

石梅著搖了搖頭,道,“不是,是有錢人家,只是家裡不疼我,所以就漸漸會了。”

紅葉不解,“你那麼標誌一張臉,幹嘛不疼你?家裡姐妹嫉妒?”

石梅笑了,反問,“你不也是標誌一張臉,還不是一樣沒人疼。”

“去!”紅葉一聽有氣,這丫頭還不是只兔子,嚷嚷,“你少來,我兄長還是疼我的,就是死了!”

石梅無奈,心說那幾個兄長如此粗魯,能疼愛她到哪兒去,最多就是比較關照而已

吃了一碗粥,紅葉有了些力氣,就要起來。

“你別折騰了。”石梅按住她,“再鬧下去病又該重了!”

“我不走難道留在這裡等著白舍殺我啊?”紅葉拽著石梅,“你也跟我走!”

石梅歎氣,“跟你走哪兒去啊?你走不出五十步就暈了,走到一百步就死了!”

“你個死丫頭!”紅葉似乎又要動怒,石梅一個箭步躲到一旁,伸手拿過一柄扇子給她扇風,“唉,別上火!你也是個老實不會拐彎兒的,白舍要是要殺你就不會救你了!”

“你……”紅葉還是不信。

“其實你心中已經有准數了吧?”石梅見她犯強,就道,“你也不想想,那日你們那麼多人也沒打過白舍,他要殺你們早就殺了,幹嘛先給你門東西再殺個回馬槍,費不費勁啊?”

紅葉低頭,一隻手拽著被子角,手指頭都發白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啊……那個給你們香囊的人,就是騙你們的人……”

“不可能的!”紅葉打斷石梅的話。

石梅見紅葉又氣又急,想了想,就問,“紅葉?那個人是你的親友……還是情人啊?”

紅葉臉色蒼白,抬頭有些恨意地看石梅。

石梅心中有數——情人啊……

“你呢?叫什麼?”片刻的沉默後,紅葉問。

石梅含含糊糊回答,“陳石梅。”

“哪個石梅?”紅葉不解。

“石頭的石,梅花的梅。”石梅回話。

“哈哈。”紅葉也笑了起來,道,“怎麼那麼難聽的名字?”

石梅不吱聲。

“我知道了,你爹娘鐵定不疼你!”紅葉壞笑,“不是,沒娘的女娃兒才會有這麼個名字呢!”

石梅聽後,傷心事被戳中了,很不滿地瞪了紅葉一眼,心知她是故意的。

紅葉看見了,料定自己說對了……就歎氣,“行了,我也沒娘。”

石梅抬眼看她,“那一人一次扯平了,你不許再說了!”

“不說就不說。”紅葉長歎一聲,“我要養兩天傷,再去找他問個清楚明白。”

石梅走到她身邊坐下,問,“我要查香料的事情……你要不要去我那裡住?”

“啊?”紅葉微微一愣,問石梅,“你是說,上你院子裡?”

石梅搖頭,“都說了我跟白舍沒關係了,我住他對門。”

紅葉聽了先是吃驚,隨後就要爬起來,“你不早說,我才不要在這兒呆著,趕緊上你哪兒去!”

正說話間,就聽門外腳步聲,白舍走了進來。

見兩人都在,白舍有些意外,但此人向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更是不喜歡多問。

白舍對紅葉道,“屍體我找鬼頭仵看過了,雖然是刀傷致命,但用的卻是劍術,我是左撇子,那人右手拿刀,體格跟我差不多,功夫比我差很多,你自己想想可能是誰吧。

陳石梅就見紅葉聽白舍說一句,臉色就難看一分,忍不住替她心寒,看來和陳栻楣一樣,又一個被男人利用了又拋棄了,傷透了心的女人。

“白舍,你會幫忙麼?”石梅問白舍,“那真凶勢大不大?她就一個弱女子。”

白舍輕輕揚眉,“本來與我無關,但他是頂著我的名號去殺人,還跟我朋友被殺有關,我自然不會不管。”說著,看石梅,“香囊……”

“我晚上就查,對了,紅葉我帶走行麼?”石梅問,“我府裡頭女人多,照顧方便!”

白舍無所謂地一挑眉,像是說——隨你。

很快,紅葉被送去香粉宅剛剛裝飾一新的客房裡住下。

看了看四周富麗堂皇的裝飾,紅葉撇嘴,“還說沒人疼呢,這麼有銀子。”

石梅接過香兒端來的蓮子羹,坐到紅葉床邊喂她,“你喜歡的話可以一直住,沒地方去了也可以來這兒,我喜歡熱鬧。”

紅葉一愣,隨即轉臉看別處,石梅見她沒拒絕,微笑,果然是個無家可歸的麼。

吃完了東西,又喝了藥,紅葉躺下休息,石梅拿著那些香囊,和香兒一起去了香坊裡頭。

院子四周除了有太后派來的侍衛守衛外,白舍也遵守諾言,派了幾個高手輪流保護香粉宅,目的很簡單,應了小香兒的話,不讓人欺負陳石梅。


11.栽贓嫁禍 打不還手

“梅子姐,怎麼站在院子裡啊?”

小香兒端著夜宵走進院子,就見陳石梅站在中庭發呆。

“嗯。”陳石梅似乎心事重重。

“怎麼了?”香兒跑過來問,“吃點東西吧。”

石梅瞧了瞧她託盤裡頭的盅子,打開一看,皺眉,“人參雞啊?”

“嗯!”香兒點頭,“剛剛燉的,可香了,燉了一大鍋子。”

“我不餓,你吃了吧。”石梅拉她到石桌邊坐下。

“我剛剛吃了。”香兒皺起眉頭,“吃兩份要胖的。”

“你現在才多大?”石梅笑,“這會兒能胖就好好胖,以後長大了身子才會好。”

“那你幹嘛不吃?”香兒不解。

石梅看別處,“晚上吃會胖。”

香兒斜著眼睛瞅她,笑,“梅子姐,在王府那會兒可沒見你晚上不願意吃,今兒個怎麼了?誰說你胖了?”

“沒……”石梅小聲嘀咕了一句。

“嘿嘿。”香兒意義不明地笑起來,拿著勺子吃,便往陳石梅嘴裡送了顆雞心。

事實上,今日皇太后除了送來傢俱和吃食,還送了好幾箱衣裳。

這些都是太后年輕時候做的,新的沒穿過。石梅今日翻了翻,發現一件比一件漂亮,就是穿上後,腰有些緊。

石梅就想再瘦下些,穿那些漂亮衣裳能更好看,因此忍住不吃那頓宵夜了。

香兒見她坐在一旁,時不時還去揉揉自己的腰,就笑,“梅子姐,怎麼啦?嫌腰粗?”

石梅瞪了她一眼,道,“明兒個開始吃素,腰小一下一寸去才吃肉,你們吃肉別讓我看著!看著了我可跟你急。

香兒樂得直顫。

石梅看了看天色,“亥時了吧?”

“嗯。”香兒點頭,問,“梅子姐,你想出門啊?”

“嗯……不知道瓚玥睡了沒有。”石梅雙手托著下巴,“我想去看看她,剛剛太后拿來了兩隻大靈芝,給她送一隻去。”

“那香囊的事兒呢?”香兒問,“想明白了麼?”

石梅歎氣,這香囊她真是有些力不從心。陳栻楣多年來一直都在研究香粉,自己只不過是這幾天看了些她的筆記,一知半解,連半桶水都沒有……研究了半日,完全沒頭緒。

香兒見石梅眉頭蹙著,一臉煩悶,就去給她拿了件灰鼠的坎肩出來,道,“穿上這個,咱們出去走走也好,有時候想多了,腦袋是要擰住的!”

石梅點頭,穿上坎肩,讓小席子備馬車,與香兒一起趕往王將軍府了。

這將軍府離開香粉宅倒是也並不遠,石梅雖然沒把自己當回事,但畢竟是公主的身份。忠伯趕緊先派人去知會了王將軍一聲,說公主要來看王小姐,不用迎接,隨意就好,也避免了王家沒有準備,落個禮數不周。

不久,石梅的車子就到了府門外。

王將軍親自出來迎接了,給石梅行禮,還謝了石梅當日救瓚玥性命的恩情。

石梅趕緊去扶他,客套了幾句。

香兒留了個心眼,沒將靈芝拿出來,她可不想到時便宜了那些丫鬟婆子,瓚玥卻吃不著,大不了,她燉好了給送來!

畢竟是練武人家,雖說是小姐的院子,也很講究了,但始終不怎麼精緻。

石梅和香兒由王將軍陪著進了屋子,留下石梅和瓚玥談,王將軍便退出去了。

瓚玥倚著床欄靠著,見石梅進來,臉上顯出笑意來。

“怎麼樣?”石梅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了,低聲問。

“本來傷得也不重。”瓚玥笑了笑,“那些下人不過是裝裝樣子,沒有下狠手。”

石梅原先以為瓚玥必然消瘦憔悴,可如今一看,臉色紅潤。

“你以為我會為他茶飯不思啊?”瓚玥笑著看石梅,“別把我給看扁了!”

石梅點頭,“嗯,別為那人傷心。”

“我這兩天一直等你來呢。”瓚玥伸手指了指床尾的行囊,“你收留我罷!”

石梅看了一眼行囊,問,“現在就走?還是等你傷好了。”

“現在就走,等我再找到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前,我就跟著你住了,我可受不得這家裡頭我爹那些個小妾了,有一個比我還小呢。”

石梅笑了,“行!我們這就走。”

瓚玥隨身只帶了兩個貼心的丫鬟。

石梅突然發現,無論是陳栻楣、還是王瓚玥,身邊的丫鬟都特別精明聽話,那幾個丫鬟還都是之前王府裡頭和香兒最要好的,如今又到一塊兒了,就嘰嘰喳喳沒玩沒了地聊開了。

王將軍見瓚玥要跟石梅去香粉宅住,自然不好阻擋,派人準備了好些東西和銀子,給拉了去。

回到香粉宅後,安頓王瓚玥又花了好一會兒,如今這大院子裡三間主屋都住滿了,中間一間是石梅的,西邊是王瓚玥,東邊是紅葉。

丫鬟們出出進進忙活開,香粉宅便一下子有了人氣。

“梅子姐,這下可熱鬧了,不過啊,紅葉脾氣那麼躁,瓚玥也凶,兩人會不會吵架啊?”

石梅笑了,“那多好,熱鬧呀,咱們看她們吵。”

香兒笑過後,頗有些不解地問石梅,“梅子姐,你以前都不喜歡熱鬧的,這會兒怎麼了?“

石梅但笑不語,坐到了桌邊,舉目看遠處的香坊,這香坊是原先陳栻楣留下的,石梅吩咐工匠原封不動地保存著。

想到香坊,石梅心裡又煩躁起來,還沒查出線索呢,少了好些資料……這些東西估計都在陳栻楣腦袋裡裝著,自己的腦袋卻是空的。

“梅子姐,睡吧。”香兒見天都快亮了,就催促,“明早再說吧。”

石梅搖了搖頭,站起來,“我還是不睡了,你先睡吧。”說完,往香坊走去。

到了香坊,陳石梅先翻箱倒櫃找了起來,竟找到了兩大樟木箱子的筆記,都是散碎的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了圖畫。

石梅如獲至寶,靜心坐下來,一張張地翻看,看了良久,竟然真的有了些頭緒。她趕緊拿了紙筆,一條條記錄下來。

其間,香兒來看了兩回,見石梅一直都在忙沒有要回去睡的意思,怕她要人幫忙,就捧著條小錦被,在隔間的榻上睡下了。

……

香兒這一覺睡到天亮,感覺有人推她。

睜開眼睛一看,是陳石梅。

“梅子姐。”

“你怎麼在這兒睡,不冷啊?”石梅坐在榻邊打著哈欠,“快回屋子裡睡去,我等白舍來了,跟他講完也去睡了。”

香兒一個翻身坐起來,“梅子姐?你都弄明白了?”

“嗯……差不多了吧。”陳石梅雖然很乏累,但心中得意,自己也不是個無用之人,小小香粉之中乃有大乾坤,日後必定要好好研究,也好不汙了這香粉娘娘的名頭。

“我去找白公子去!”

“早就叫人去請了。”石梅趕她,“你快去睡。”

“我先去弄些吃的去!”香兒下床梳了頭就往外跑。

“我也要!餓死了!”石梅在後頭喊。

“我去門口買包子去,梅子姐你要幾個?肉的素的?”

石梅熬了一夜餓得慌,就嚷嚷,“當然要肉的了,要兩個,不是,三個!”

話剛說完,就見白舍跟著小席子從外頭進來。

白舍臉上沒什麼表情,小席子則是偷笑,石梅臉上微紅,有些不好意思。

“有線索了?”白舍進來就問。

“嗯。”石梅點頭,回轉身進香坊。香坊裡頭一團亂,滿地的紙,一摞一摞的書籍,桌上更更是放了亂七八糟的香料藥材。石梅更不好意思了,這下丟人丟大了,白舍肯定覺得,這女人又髒又亂,還能吃……

“咳。”石梅咳嗽了一聲,道,“剛剛搬過來,有些亂。”

“嗯。”白舍點頭,表示是很亂。

石梅哭笑不得,白舍怎麼這樣,好歹說幾句客套話麼。

“收拾一下就乾淨了。”石梅說著,去拿桌上昨晚她寫的東西,白舍卻一本正經地問,“人手夠麼?我找人給你整理。”

石梅無奈地看他,眼神複雜,這人長著一張禍害臉,腦袋卻只有一根筋。

白舍見石梅看著自己似乎欲言又止,就問,“怎麼了?”

“沒。”石梅搖頭,對白舍說,“這幾個香囊裡頭的香料很特別,兩個不同的,先說紅葉身上這個。”

白舍點點頭,聽石梅繼續往下說。

“這裡有一種狸貓香,最是奇特。”石梅說著,拿出那香囊裡頭一小塊黑白相間的木片,遞過去給白舍看。

“這是?”

“這種狸貓叫瑤海靈貓。”石梅說,“很是少見,這靈貓只在瑤海一帶出沒,十年才產一次香,因此極貴重。這香若是隨身戴著,可以讓人精神百倍,對於練武之人尤其有用。可佩戴此物要戒酒,一旦豪飲之後聞了這香味,就會看到幻象。”

“什麼幻象?”白舍問。

“簡單說,就是怕什麼來什麼!”石梅回答,“那日紅葉說看到你,是因為之前你與他們一場惡仗,她怕你對他們不利,而那人可能也和你一樣穿了身白衣,所以在她眼裡看來就是你了。”

“如此詭異?”白舍也很吃驚。

“嗯。”石梅又想了想,“這種香料,不是隨處可以買到的,你可以從這裡下手查一查。”

白舍點頭,問,“瑤海是什麼地方?”

“哦,在貴州一帶,某座山嶺的名字。”石梅話剛說完,就見白舍冷冷一笑,“那就錯不了了。”

石梅不解看他。

“我朋友去的就是貴州。”白舍說著,問陳石梅,“他身上的香料呢?”

“嗯,也查明白了。”石梅又拿出了一小根幹菇來,這菇呈紫色,上頭有白色的斑點,“這是白斑香覃。”

白舍接過來看了看,不解地看石梅。

“香覃是紫色的,無毒,加於香中,可活血理氣,名目清肺。然而長了白色斑點的白斑香覃則是有毒的,這東西吃了能讓人昏迷,長時間佩戴,會讓人手腳發麻,漸漸失去力氣。”

白舍皺眉,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那人死時並未還手了,原來是沒了氣力。

“紅葉身上的香配成方子,叫栽贓嫁禍香。”石梅說,“而你朋友中的,則是打不還手香。”

白舍聽後抬眼,問石梅,“這種香是書上記載的?”

“不是,我想的。”石梅微笑,她覺得陳栻楣這法子挺好的,將配好的香粉用成語歸類,能直接講出功效來,所以就給這兩種香胡謅了個名字,自己覺得挺中意。

說完,卻見白舍眼神複雜地看她。

“怎麼了?”石梅問。

“真難聽。”白舍回答。

石梅心裡頭咯噔一下,隨即就惱了,這呆子真氣人!都不會說句好聽的!

“還有麼?”白舍全然不覺自己已經得罪了石梅,接著問。

石梅嘟囔一句,“沒有了,有也不告訴你。”

白舍一愣,半晌才說出一句,“哦……”

石梅讓他氣得說不上話來,半晌才歎了口氣,心說,自己幹嘛跟個呆子計較,就道,“這白斑香覃也是貴州的東西,算是毒物,賣的地方應該不多。

“好。”白舍點頭,“我這就找人去查。”

“嗯,就這些了,紅葉那裡,等她傷好了我幫你問她。”石梅邊說邊打了個哈欠,她也不管什麼端莊不端莊了,反正白舍是個呆子,應該不會注意……肚子好餓啊。

白舍將東西都收了起來,給陳石梅道謝,轉身告辭。

石梅懶懶點點頭,就聽白舍走到了門口突然說,“那個名字……”

“嗯?”石梅抬眼看他。

白舍笑了笑,“也不算太難聽。”

……

石梅傻眼,白舍往外走,便道,“吃包子吧,肚子叫的聲音都聽到了。”

話剛說完,石梅就聞到了一股包子香,自己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嚕了一下。

“梅子姐!”香兒捧著一油紙包的包子跑進來,見白舍往外走,對他點了點頭,徑直沖進屋子,“熱的,剛剛出爐……梅子姐,你臉怎麼那麼紅啊?”

石梅看著白舍往外走,雖然只有個背影,但她肯定,那人絕對是在笑!

“怎麼了梅子姐?”香兒給她遞過來一個包子,就見陳石梅愣了良久,伸手抓了個包子就啃,咬了兩口,憤憤,“臭男人!裝老實!”

“對啊!”香兒傻呵呵咬著包子點頭附和,“男人哪兒有老實的!”

石梅狠狠啃了三個包子,洗漱一下,回屋子蒙頭大睡去了。

 

12.細水潺潺,由淺入深

石梅這一覺睡得饜足,再醒過來,已是日落時分。

黃昏淡金色的光輝灑在朱色琉璃瓦上,閃著點點流光。窗戶開得恰到好處,沉色的遠天,已經到了將黑未黑的時候。好似夜幕遮著一層薄紗,朦朧。斜插入半空的無葉枯枝上,落著一對有些胖呼的雀,仰著臉瞧遠方,也不知是在看降落的餘暉,還是在盼那將升的新月。

石梅側著身子,單手支下巴望著這動人的景致,覺得安心而滿足。

院子裡頭,傳來了“叮叮咚咚”的聲音,似乎是銀鈴鐺在晃動……或者是敲擊?斷斷續續、起起伏伏,竟也能拼成一曲玲瓏動聽的調子來。

石梅下床,穿著藕色長裙,長髮披側於肩頭,光腳踩著木屐跑到窗邊,就見院子裡圍著一群姑娘。

“怎麼了?”石梅出去湊熱鬧,就見園中石桌上放著一大排銀色罐子,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放了一排,紅葉手拿兩個銀的小木魚,正挨個兒敲著,樂聲就是這兒傳出的。

“這是什麼?”石梅好奇湊過去。

“是缶啊。”紅葉笑道,“江湖人喝了酒,就會拿根筷子擊缶作歌,剛剛從太后送來的玩物箱子裡翻出來的,多好玩?”

“有趣!”石梅問香兒,“太后送來的東西裡,還有小玩意兒呢?”

“有趣的玩意兒多著呢,不過最有趣的還是這個。”說著,香兒蹲下,從桌子下麵抱起了一隻胖乎乎的黃色虎紋小貓來。

“貓?”石梅見那貓胖得跟個球兒似的,趕緊伸手接了,那貓還甩了甩尾巴,喵喵兩聲,柔順親昵。

“太后說,這貓是前幾日西南進貢過來的,聰敏膩人,所以送來讓咱們一屋子女人養著玩兒呢。”

石梅伸手逗逗那貓的下巴,笑問,“有名兒了沒?”

“正商量呢。”瓚玥道,“得取個吉利些的。”

“那就叫吉利唄。”紅葉問。

出乎眾人的意料,紅葉與瓚玥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竟然投緣得很,非但沒吵起來,還彼此欣賞,果然潑辣女人大多喜歡潑辣女人麼?

梅摸著下巴坐下來,將貓放到腿上捏它的耳朵,貓咪舒服地蹭起她來。

“叫招財進寶?”

“太俗了,叫有福?”

“叫小香?”

“才不要!”香兒趕緊蹦著搖頭。

眾丫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進來送點心的劉媽媽笑得合不攏嘴,“你們這些個丫頭,要什麼招財進寶有福有香啊?每人都能許一個賢夫才是正經!”

眾姑娘們都笑,陳石梅想了想,點頭,捏捏貓咪的鬚子,道,“那就叫許賢吧?好不好?”

“許賢?”紅葉說,“這若說出去,非鬧笑話不可,哪兒是貓的名兒,根本就是個人名兒。”

石梅見那貓咪還在對自己搖尾巴,就點點頭,“嗯,你是歡喜著名字,還是想要個其他的?”說著,捏著貓兒白色爪子上厚厚軟軟的肉墊子,“你可保佑我們這裡所有的姑娘都能許給賢夫啊!”

“喵~”貓兒的叫聲甜甜美美,讓人打心裡覺得,這一聲戲言,日後應該能成真的吧。

正在笑鬧,就見忠伯走了進來,給石梅行禮,“小姐,外頭有畫師求見。”

“畫師?”石梅一愣,問,“畫師來做什麼?”

“哦,這畫師是皇城裡頭最好的,天下數一數二的丹青妙手,人物山水花鳥魚蟲樣樣擅長。太后讓他來的,說是小姐們房裡房外想要些裝飾、或者院子牆上要雕刻,都告訴他,還有匾額什麼的,都讓他一併做了。”

“這好!”石梅一拍手,“你讓他進來吧,我去換件衣裳就出來!”

“是。”忠伯出去請人了,石梅趕緊轉身進屋,香兒也跟進去,幫著換衣裳,邊道,“梅子姐,剛剛白舍來過了。”

石梅一聽白舍就眼皮子一抽,想到那人裝老實,不知道瞧了自己多少笑話就來氣,問,“他來做什麼?”

“他說他查到了些線索,問你什麼時候有空,他有些事情問你。”香兒笑眯眯道,“梅子姐啊,白舍好像不是很呆,他給你送了樣東西來。”

“什麼”?石梅不解。

香兒跑出去了,不多會兒,端著一盆花回來,放到了石梅的窗臺前。

“這是什麼花?”石梅不解地問,“挺漂亮啊。”

“據說叫天竺蘭!”香兒回答,“白舍說,全中原,只有這一朵,他以前去天竺的時候帶來的。”

“當真?”石梅湊過去細看,就見著蘭花果然奇特,挺拔的花枝高高挑著,血色的葉子,零零碎碎呈蛾子形,並排開著兩朵蘭花,花朵兒似乎是藍色……但是石梅蹲下來,仰臉看看,竟然成了紫色。

“這花我可是頭一次見著。”石梅讚歎。

“剛剛忠伯葉看到了。”香兒小聲嘀咕,“他說這可是世間少有的花啊!皇宮裡頭都沒有的。”

“是麼?”陳石梅有些意外,問,“那麼貴重的東西,白舍送給我了?”

香兒搖搖頭,“白舍說了,這花三天后就要出芽了,出了芽之後,只要將芽剪下,插在一旁,一個月後,就能長出一朵新的來,到時候分了盆,新的給我們種,舊的還是還給他,他種了好久了。”

“哦。”石梅點點頭,就聽香兒問,“要不要留下?還是還給他?”

“別還跟他。”石梅擺擺手,“這花挺好看的,不要白不要。”

“對呀!”香兒點頭,“不要白不要!”

“對了!”石梅問,“這花難不難種的?別讓我種死了,他讓我賠就糟糕了。”

香兒搖頭,“白舍說了,每日曬太陽澆三回水就行。”

“哦……這樣啊。”石梅點點頭,“那行。”

說話間,就聽到院門外忠伯稟報,說人來了。

石梅趕緊換了衣裳,出去到桌邊坐下。

不一會兒,一個文質彬彬的青衫書生走了進來。

石梅打量他,只見這書生二十多歲年紀,斯文清臒,同為年輕俊美的人物,白舍是倜儻雋爽,俊美過了頭,有些咄咄逼人的樣子。而此人則是言念君子,溫潤如玉的感覺。

“臣,參見公主。”

石梅一聽他自稱為臣,便知道必然是有品階的御用畫師了,還禮,“先生不必多禮,我自幼生在民間,繁禮能免則免。”

許賢點頭,站起身來。

“先生請坐,如何稱呼?”石梅請他在石凳上坐下,紅葉和瓚玥也在打量他。紅葉對文弱書生本就沒什麼興趣,瓚玥也覺得這書生好看是好看,就是瘦了些,病怏怏的,病書生麼……

“在下許賢。”那書生回答。

“噗……”紅葉沒提防,一口茶噴出來,咳嗽著拿袖子擦嘴,見許賢一臉不解地看自己,趕忙擺手,“沒……哈哈。”

再看周圍眾丫頭,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石梅懷中抱著見她坐下後跳上來的貓咪,咬牙忍笑。

瓚玥笑得揉肚子。

許賢一臉莫名地看著眾美人因為聽了他的名字而笑得花枝亂顫,實在是哭笑不得,等眾人總算是笑完了,他才問,“在下名字,有什麼可笑之處麼?”

石梅忙搖頭,“哦,不是……”

她本想將貓兒也名叫許賢的事情說一遍,可是又覺得不好,讓人聽了多笑話啊,敢情一群丫頭都急著想嫁人呢。

石梅只好笑而不語,道,“我們不是笑先生,笑別的呢。”

許賢點點頭,也不多問了。

“聽說先生善書畫。”石梅問,“能否讓先生幫個忙?”

許賢點頭,“公主儘管吩咐。”

“我香坊想要一塊特別一些的牌匾,還有,外屋有一個對著街的鋪子,我日後要做買賣,賣香粉的,能不能請先生幫我想想法子,做個雕刻在門口,讓人想要進來買香粉?”

許賢想了想,點頭,“好,公主許我些時日,我要回去畫了圖,再與公主細談。”

“好。”石梅答應,又看紅葉和瓚玥,像是問,你們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紅葉仰臉想了想,她是個練武的,不好這些,就搖搖頭。瓚玥問許賢,“唉,許先生,我看這院子裡頭院牆空空的,四壁弄個百花雕行麼?”

“自然。”許賢點頭,對王瓚玥道,“做院牆的百花圖有圖譜,我一會兒讓人帶過來給幾位挑選,還有一些花柱、木雕……都有圖譜。”

“那好!”石梅等都是歡喜。

又稍坐了一會兒,許賢站起告辭,一眼看見了石梅窗臺上擺著的天竺蘭,微微一愣。

石梅回頭看到了,笑,“先生認得這花?”

“呃……”許賢點頭,問,“是白舍送來的?”

“先生認得白公子啊?”香兒回答,“是白公子剛剛送來,給我家小姐生娃娃苗的。”

石梅伸手掐了香兒一把,渾說什麼呢?

“哦……”許賢點了點頭,問,“這花怎麼種他說了麼?這花可嬌貴。”

石梅點點頭,“嗯,曬太陽,一日澆水三次,是麼?”

許賢微愣,隨即挑了挑嘴角點頭,“那我告辭了。”

“香兒,送先生。”石梅吩咐,香兒趕緊和忠伯一起送著許賢往外走了。

見許賢走了,石梅問,“還是給貓換個名字吧,不然該鬧笑話了。”

“這大名兒叫許賢也挺好。”王瓚玥道,“再取個小名兒吧?”

“小名兒……”

石梅想了想,點點頭,“嗯,叫什麼呢?”

“叫小福子吧。”這時,忠伯回來了,“福字正好諧個夫子字,福又本身大吉大利”

“小福子……”石梅覺得這名兒還不錯,就聽忠伯接著說,“這貓啊,據說為了好養,都是淨過身的。”

“啊?”眾姑娘們都睜大了眼睛,湊過去,將貓咪翻了個身,掰著腿看下頭。

“哎呀,你們一群丫頭像什麼樣子啊!”劉媽媽看不下去了,小福子也是喵喵叫了兩聲,竄進了石梅的懷裡,委委屈屈看眾人,那麼多大姑娘小姑娘的,調戲它一隻貓。

於是,小福子的名號也就坐實了。這小福子特別粘人,尤其愛纏著陳石梅蹭來蹭去的,連晚上睡覺都要壓著背角方才甘心。

石梅這幾天無事,就開始整理香坊,理出了好多書和筆記來,都拿到了房間裡,一頁頁重新抄錄,書也認真看。

另外,石梅也沒忘記養那盆天竺蘭,就等著它長出傳說中的新苗來,可左等右等,苗兒沒長出來,說是有事要問的白舍也沒出現。

一轉眼過了三天。

這天午後,石梅在香坊裡頭翻出了幾本書來,是關於花的。

花也是香粉的一種重要材料,每一種花都有特別的香味和功效在裡頭。因此,石梅坐在一個小木凳上,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突然,他看到其中一頁的花有些眼熟,才猛然想起來,正是那天竺蘭。

石梅就認真看書上怎麼寫的。

書上對天竺蘭的描述果然是世間罕有,極其珍貴。石梅又往下看,最後一行,有句話引起了石梅的注意——蘭花最忌陽光與潮濕,需要陰著幹養,偶爾灑一些水,多了即爛根,三日必死。

“啊!”

香兒正在一旁幫石梅粘碎了的筆記呢,聽到石梅突然大喊一聲,驚得她蹦了起來,問,“怎麼啦?”

石梅扔下書站起來就往外跑,嘴裡嚷嚷著,“哎呀,中招啦!”

香兒不明所以,急匆匆追出去。

石梅回了房間一看,果然,就見花盆裡的天竺蘭已經蔫了,整棵枯萎。

“糟了!”香兒也看見了,“怎麼死了呀?不是給它曬太陽澆水了麼?”

“就是因為這樣才死呢!”石梅氣壞了,“中了計了!”

“中什麼計?”香兒一臉不解。

正說話呢,就聽外頭一個小丫鬟進來回,“小姐,白公子來啦!”

石梅聽得眼皮子直跳,伸手拿起花盆,交給香兒,道,“給!”

“幹嘛?”香兒不解。

“毀屍滅跡!”石梅說,“還有,去把門關了,別讓他進來!”

“這……”香兒捧著花盆不知如何是好,卻聽門外有人涼涼來了一句,“晚了。”

石梅和香兒一驚,轉回頭,就見白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院子裡。就見他靠在門口的柱子邊,透過窗戶看著房裡的石梅,當然,還有香兒手上的那一盆花。

石梅就見白舍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好看的一雙枚微微挑著,眼中流過一絲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裝的!那人之前的純良絕對是裝的!

石梅再一次後悔自己遇人不淑,那人根本就是不熟的時候一副冷漠樣子,認識了就一肚子壞水!

白舍看了陳石梅一會兒,輕啟雙唇,吐出幾個字,“養死了啊……”

“你教的法子。”石梅還挺冷靜。

白舍更加冷靜,“證據?”

“香兒!”石梅看香兒。

香兒點頭,“對啊!我能作證的。”

白舍對石梅說,“她是你的人,不算。”

石梅咬牙,果然被揪住不放了,就道,“我賠你。”

白舍有些吃驚,“陪?”

“我是說賠你花!”石梅臉上紅了。

白舍如無其事點頭,“這花絕種了。”

“那賠銀子。”石梅繼續咬牙。

白舍微微挑起嘴角,“銀子我有。”

“你……”石梅氣著了,問,“那你想怎樣?!”

白舍想了想,道,“明日早上我來接你,給我去幫個忙,還是關於香粉。”說完,轉身出去了。到了院子門口,不忘回頭對石梅道,“對了,早點起來。”

石梅氣得都說不上話來了,這時候,小福子正好從院子外頭逛進來,跳到了門口的花臺上,對著白舍,喵了一聲。

白舍看到了它,微微一笑,輕輕摸了它一把,徑直出門,又留給了石梅一個,看著應該是在笑的背影……

“梅子姐……”

石梅聽到香兒叫她,氣呼呼轉過臉,就見香兒笑得有些尷尬,“他好像……真的不呆啊。”

石梅長歎了一聲,伸手將那蘭花□,道,“多可惜啊,要幫忙直接說麼,搞那麼多花樣。”

但是她一拔,才發現這花根本沒根。

“哎呀。”香兒叫了起來,“梅子姐,我們被騙了!”

陳石梅無力地看她,“你才知道被騙啊?”一想也是,剛剛看圖,那天竺蘭是很大一束長在一起的,哪兒有單獨就一枝的?這白舍太可惡了。

“咦?”香兒突然道,“下面有東西!”

“什麼?”石梅湊過去看。香兒將花盆放到了桌上,扒拉開泥巴,就見裡頭有一個檀木的匣子。

石梅接過香兒挖出來的匣子看了看,“這什麼?”

說著,她將匣子打開,就見裡頭……有一個銀色的古舊香爐。這香爐極為精緻,蓋子是一整之鳳凰,周身盤龍,那微微有些泛烏的銀質還帶著一股古樸的韻味,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古物了。

“梅子姐?”香兒看石梅。

石梅拿著這個只有手掌大小的香爐端詳了一會兒,就往香坊跑。她找出一本書來翻了翻,指著書上一張圖譜又驚又喜,“香兒!這是寶貝,是漢時的鎏銀龍鳳掌爐!”

“真的呀?”香兒也驚喜,想了想,問,“那梅子姐……咱們這次好像沒虧,是麼?”

石梅愣了愣,將小香爐放到了桌上,摟過跳上桌子的小福子摸了半天,懶懶道,“嗯,還行……哼。”


13.漸漸熟識,生龍活虎

當晚,石梅沐浴之後,只穿著一件粉色銀絲滾邊的肚兜,荷葉邊的絲質長裙,外頭罩著一件白色的薄沙,蓋著被子坐在床上看書。

香兒正拿著個繃圈兒,坐在床尾繡花。

小福子靠在石梅身邊,翻著肚皮舔胸口的白毛。

瓚玥今日跟姑娘們玩得乏了,早早睡去了。

紅葉可精神,她要練功,石梅不讓她多動,只好也在石梅屋子裡坐著,幫香兒挑花樣子。

“小梅子,你明兒個要跟白舍出門?”紅葉問。

“嗯。”石梅想起來就一肚子氣,倒不是說自己吃虧,那鎏銀香爐若是說買,沒有個千八百兩的鐵定下不來,關鍵是有錢難買心頭好,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可這白舍真真氣人,要說他如果直接送了香爐過來,然後再說請自己給他幫忙,自己肯定樂意,非要折騰人!

不過石梅轉念又有一想,他若是直接送來,以自己的性子,這麼貴重的禮物,就算真喜歡也不肯收的。

紅葉爬上床,抱起小福子,給它揉揉肚子,邊對石梅說,“我給你講些關於白舍的江湖傳聞吧?”

石梅放下書,問,“他在江湖上很有名麼?”

“白舍那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特別是他的鬼刀山莊。”紅葉盤起腿,將一小福子仰天翻倒,伸手給它搔著胳肢窩,小福子一臉幸福地哼哼了起來。

“鬼刀?”石梅想了想,問,“就是他總拿在手裡的那把用布包著的刀?”

“嗯。”紅葉點頭,“我只聽過些江湖傳聞,據說他的鬼刀沒人見過真面目,如果見著了,就是白舍出刀的時候了,那人必死無疑。”

“當真?”石梅倒是有些意外,“真看不出來啊……”

“他這麼有能耐吶?”香兒也很吃驚,“我們最先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白舍是個呆瓜呢!”

紅葉失笑,“他的鬼刀山莊,不說武林第一大門派,也是數一數二的,年紀輕輕有這麼大作為的,哪兒有傻子去?他那時心重,一眼看不到他心思!”

“這倒是。”石梅和香兒都點頭。

“哎呀。”香兒突然道,“梅子姐,白舍裝傻充愣的,會不會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啊?”

石梅臉一紅,道,“胡說什麼呢?”

紅葉挑挑眉,“小梅子,你當心啊,白舍可不是省油的燈!”

石梅想了想,道,“他……以前騙過女人麼?”

“哦,這我倒沒聽說過!”紅葉想了想,很肯定地說,“白舍這人挺神的,總是深入簡出,我聽到的都是他如何如何脾氣古怪,或者功夫多厲害,倒是從來沒聽說過他和哪家姑娘有什麼牽扯。”

石梅點點頭,稍稍放心了些。

“梅子姐,要不然明早咱們不去了吧?”香兒有些擔心,“你想啊,你連只雞都掐不死,那白舍那麼厲害,萬一他要對你做些什麼,你都沒地方喊救命去!”

石梅心裡頭一緊,搖頭,“不會吧!”

“誰知道啊?”香兒認真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看到漂亮女人有幾個不動心的?”

石梅越聽越覺得心慌,對兩人擺手,“等等,我是不太喜歡那白舍,不過他不像是那種人吧,他只是要查他兄弟的案子,所以叫我幫忙。”

“防人之心不可無!”紅葉想了想,“你得帶些防身的東西在身上!”

“防身的東西……”石梅左右看了看,最後抱起傻呵呵的小福子,問,“帶它去?”

紅葉和香兒都哭笑不得。

“你來!”紅葉拽著陳石梅下床,“我教你幾招防身的功夫,要是真有危險,踢他要害!”

當夜,石梅在院子裡跟紅葉學了兩招所謂的防身招數,就回屋睡下了。

次日一早,果然白舍就來了。

香兒要跟去,白舍說了聲,“人多不方便,就伸手拉了石梅上馬,縱馬飛奔出去。”

香兒在後頭嚷嚷,“唉,白舍,你把我家小姐帶哪兒去啊!”

她趕緊派了兩個侍衛去追,但是追到半途就讓白舍甩下了,沒跟上。

香兒在院子裡急得團團轉,紅葉和瓚玥在院子裡喝茶。

紅葉擺擺手,“別急了香兒,我教了小梅子絕招了,她吃不了虧的!白舍好歹也是名門正派的掌門,不會亂來的。”

“是麼?”香兒將信將疑。

“再說了。”瓚玥捂著嘴低低地笑,“這白舍一表人才又有錢有勢有江湖地位,讓他佔便宜了就讓他負責!”

說完,和紅葉對視了一眼,捂著嘴忍笑。

香兒歎氣,在門口踱著步等石梅回來

……

白舍騎馬出城,兜兜轉轉,進了山裡。

石梅本來沒覺得怎樣,但是漸漸心裡也毛了起來,這怎麼跑進深山老林來了?萬一白舍將她宰了仍在山溝裡了可沒人能發現啊。就忍不住問,“白舍,我們去哪兒?”

白舍道,“去找個朋友。”

“什麼朋友啊?”石梅接著問。

“怪人。”白舍淡淡回答,“也許已經死了。”

石梅一驚,“死了?”

說話間,就聽到林子裡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下意識地靠近白舍一些,看左右。

“只是野獸而已。”白舍見她害怕,就道,“這山不野,最多有個狼和野豬什麼的,不會有虎豹的,放心。”

他不說還好,一說石梅心裡更沒底了。

“到了。”

正這時候,石梅就見白舍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山坡。她往外探了探身,放眼望過去,就見山坡上有一趟宅子,黑瓦白牆,籬笆樁,老樹枯藤,破瓦缸。這宅子看來有些年頭了,石梅奇怪,“誰住在這種荒山老林裡頭?”

“他叫衛不凡,一個老頭。”白舍說著,縱馬上了山坡,帶著石梅下馬,後將馬拴在了籬笆樁上,邊道,“是個色老頭,他若是占你便宜,你就叫,我打死他。”

石梅忍不住笑出聲來,跟著白舍走進院子。

……

此時,王府。

“王爺。”一個守衛來稟報秦項連,“白舍帶著公主,去了城外的荒山。”

秦項連忍不住皺眉,這兩人怎麼回事?盡往荒山裡跑,就問,“去幹什麼?”

“不知道,我們沒跟住,進了山之後就跟岔了。”守衛回答。

“就他們兩個,沒其他人麼?”秦項連問。

“沒有。”守衛搖搖頭。

秦項連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這時候,就見鸞璟兒從外頭走了進來,秦項連對那守衛擺擺手,示意他下去。

“王爺。”鸞璟兒走了進來,陪秦項連坐一會兒。

秦項連看了看她,莫名覺得,以前看鸞璟兒是美麗溫婉,可是如今一看,也一般,平平無奇。這幾天,他滿腦子都是陳石梅的臉和那天她跟自己說的一番話,莫名覺得很煩躁。他派人到香粉宅附近監視著,每天來報一次陳石梅的動向,不聽倒好,聽了之後,卻是更加的煩躁起來。

鸞璟兒這幾天見秦項連心不在焉,也很少來看自己,茗福更是,連著好幾天,連秦項連的面都沒見到,急得在屋裡直哭。

憑著鸞璟兒的細心和聰明,已然心中有數,秦項連的轉變,必然和陳栻楣有關係。

“王爺……是否想念栻楣?”鸞璟兒問。

秦項連看了看她,也知道自己這幾日心煩意亂冷落了她,就伸手捏著她下巴敷衍了一句,“別胡思亂想。”

鸞璟兒乖巧點頭,心中感歎,男人,都是得不到了才覺得可貴麼?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

石梅跟著白舍在老屋裡轉了一圈後,沒發現有人,白舍皺眉,“出門了?”

石梅在他身後跟著,白舍繞前繞後,石梅緊跟。她心裡想著,可別一繞就跟丟了,這深山老林的!

跟了一會兒,白舍突然停下來,轉身,石梅一頭撞上去,揉著腦袋退後一小步。

白舍低頭看她,就見石梅烏黑的發上一根白玉簪,小木梳將頭髮前後分開,一部分盤起來,用朱色的珠串兒纏著,也不知道是怎麼弄上去的,精巧別致。石梅頭髮濃密,髮絲垂在頸肩,黑白分明,黑髮更黑,白膚也更顯嬌嫩。

白舍低聲道,“可能沒在,別管他,我們找東西吧。”

“找什麼”?石梅不解。

“香囊。”白舍回答。

“香囊?”石梅不是很明白。

“那人是個老色賊,家裡藏了許多女兒家的東西,香囊特別多,各地的都有,款式比店鋪裡頭可齊全。那天的香囊,你幫我認一認在不在裡頭。”

“哦,好。”石梅恍然大悟,就開始找香囊。這房舍雖然外觀簡陋,裡頭卻藏著乾坤,到處都是箱子櫃子,好多可以藏東西的地方,石梅和白舍一人一邊,開始找起來。

石梅打開牆角那幾個小櫃子,裡頭有胭脂水粉,還有女兒家的肚兜,就忍不住有些臉紅……真的是個老不正經吶。

白舍在一旁翻箱子。

石梅又走到了窗邊,正想打開旁邊的一小排櫃子,突然,就見窗戶外頭人影一閃。

“啊!”石梅叫了一聲,白舍轉臉也看見了,一個縱身從窗戶出去,追那人影進了林子,動作奇快。

石梅愣了一會兒,就慌了,現在屋子裡就剩下她一個人了,這可是荒山野嶺啊!

想了想,她也翻窗戶爬了出去了,跳到了後院裡,往林子裡頭望,她倒是不敢進林子,以為白舍剛剛說了,有狼還有野豬。

正想著要不要叫白舍回來,石梅就聽到身後,傳來“嘿嘿嘿”的笑聲。

她驚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後脊背汗毛都豎起來了,回頭一看,就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牆邊閃出來了一個老頭。

這老頭看樣貌得有個六七十歲了,頭髮花白,胖乎乎的,滿臉紅光,眯著小眼睛臉上帶笑,聳著肩膀搓著雙手壞笑著跑過來,“呦……這是哪兒來的美人吶。”

石梅驚得臉都白了,往後退了一步,才想起來,就問,“你……是不是白舍的朋友?”

“什麼青蛇白蛇啊?”老頭上下打量石梅,“老子不認識呀,嘖嘖……小美人,來,給老人家親個嘴。”

說著,他就要往前來。

“啊!”石梅驚得大叫了起來,老頭一愣神,卻見石梅突然從袖子裡抽出了一塊帕子……一揚。

那老頭就感覺劈頭蓋臉什麼粉末灑了自個兒滿臉,那個嗆人啊,眼淚鼻涕就大把往下落了,“啊……阿嚏,好,好辣啊!阿嚏……”

這是今早上紅葉給石梅裝在袖子裡頭的一包胡椒麵兒,說是如果白舍敢有不地道,就拿著個灑他一臉,他暫時肯定不能反抗,接著就上絕招。

想到這裡,石梅抬起腿……她今早出門的時候,紅葉在她的小腿上幫了一快鐵板,石梅這一腳,按照紅葉教的,對著那人的襠下踢了過去。

一腳,可是結結實實踢了個正著。

“嗷嗚……”

那老頭捂著要害疼得蹦了起來,仰面栽倒就打滾嚷嚷,“哎呀,毀了毀了,這小娘子下手太狠了,哎呀……”

同時,石梅就見林子裡白舍跑了回來,手裡提著一隻棕色的猴兒,她才明白過來,剛剛一閃過去的,就是這個猴兒。

白舍出了林子一看眼前的清淨,也是一愣。

就見老頭在地上打滾,滿臉的胡椒麵兒,捂著要害直嚷嚷。

將那個猴子扔到了老頭身上,猴兒爬起來就吱吱叫著逃屋裡去了,白舍搖頭,“你看你那點出息。”

老頭咬著牙爬起來,拿袖子揉臉,罵道,“白舍,你媳婦兒怎麼那麼凶啊?!”

“我才不是他媳婦兒!”石梅有些惱怒,見白舍回來了,她也不怕這色老頭了,伸手從褲腿裡抽出那塊鐵板來,對著老頭就丟過去,剛剛差點把她魂兒嚇出來!

“當”一聲,又砸了個正著。

“哎呀……”

石梅覺得這口氣出來了,抬頭,就見白舍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石梅心說,你看什麼?換了你也照樣打!扔下我自己一個人就跑了!

白舍似乎是讀懂了石梅眼裡的意思,竟然嘴角挑了挑,走過來,對還在蹦躂的老頭說,“別演了,起來吧,拿你那些香囊出來我看看。”

老頭有些無趣地站直了,抹了把臉往屋裡走,似乎並沒受傷,石梅救納悶了……敢情這老頭剛剛逗自個兒玩呢?

老頭進了屋子,問身旁的擺設,“唉,這小娘子哪兒來的?挺有趣啊,還好看!”

“香囊”白舍不理會他,讓他快拿香囊。

老頭嘿嘿笑著對石梅招手,“小美人,快進來啊,小心山裡有僵屍。”

石梅往後看了看,就見林子裡黑漆漆的,樹杈隨著山風發搖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石梅一驚,趕緊跑過來,但老頭卻眼疾手快關上了門窗不讓她進。

“臭老頭!”石梅拍門,“讓我進去!”

“你叫一聲好爺爺,爺爺就放你……唔……”

石梅就聽到裡頭老頭悶哼一聲,隨後,“嘭嘭”幾聲響,再一會兒……門打開了,白舍開門讓石梅進來。

石梅進屋,就見老頭捂著被打腫了的臉,心不甘情不願從床底下搬出個箱子來,往桌上嘩啦一倒……滾出了滿桌子,小山一般上千個香囊。

石梅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老頭。

那老頭一撇嘴,道,“想當年,老爺子我也是玉樹臨風,你別看白舍小白臉子俏得很,比我當年差遠了。當年可是我走到哪兒姑娘就跟到哪,這些香囊看到沒?”說著,他伸手一指桌上的香囊,對陳石梅撇撇嘴,得意道,“都是姑娘們為了讓我看她們一眼,特意拿來砸我的!”

石梅聽後,想了想那場面,忍不住笑了起來,老頭見石梅笑了,又湊過來,“這小娘子,笑起來哪好看呢?”

白舍將石梅拉倒一旁,問老頭,“東西都是哪兒來的知道吧?”

老頭掃興地歎口氣,道,“香囊裡頭都藏著紙片兒呢,從哪兒來的都有記錄。”

石梅一聽,拿起一個香囊打開,就見裡頭有一張紙片——蘇州府葉縣,綠衣美人。

石梅有些嫌惡地看那老頭,“老爺子你忒不正經了。”

老頭臉不紅心不跳,“小美人,看不能白看,記得留下個香囊給老爺爺我!”

石梅橫了他一眼,低頭翻找那些香囊,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做工一樣的,拿出來一看——貴州府,瓊縣,彈琴美人……

石梅對白舍道,“就是這個,是貴州瓊縣一帶的手工。”

白舍點了點頭,接過那香囊看了看,自言自語,“瓊縣,瑤海……”

 

14.出口惡氣,痛快淋漓

石梅被白舍帶回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去哪兒啊?”石梅見不是回家的路,就問白舍。

“帶你去吃飯。”白舍回答,“趕了一天,不餓麼?”

石梅剛想說餓,覺得不行,上次剛被白舍笑過貪吃。

白舍卻是一直目視前方,石梅看著他的背,衣服好白,白得晃眼睛,另外,腰酸背痛。

石梅伸手輕輕捶著酸痛的脖子,因為不想靠白舍太近,矜持還是要有一些的,但是又怕從馬上摔下了去,所以石梅只好拼命地挺直了背,抓著白舍的衣裳襟,使勁兒抓,這一路累得手都麻了。

“累?”白舍雖然沒朝後看,但是卻似乎能感覺到,問了一聲。

“嗯。”石梅點點頭,“有點,騎馬好累。”

“坐前面就不會累了。”白舍回答。

石梅乾笑不回答,心說,那多怪啊。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石梅總結了一下——白舍絕對是個怪人,說他的呆是裝的吧?可有些時候他是真呆!但是又會突然之間從呆直接飛躍到壞,精明至極,真搞不懂這人是怎麼回事。

正在胡思亂想,白舍卻開口,“就這兒吧。”

石梅仰起臉來看了看,竟覺得家酒樓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仔細一看名字——鳳翔閣……是王府附近的酒樓。

石梅有些傻了,問白舍,“上這兒來吃飯啊?”邊往前方看,果然,就見不遠處便是四王府。

白舍不動聲色,只是道,“這裡的龍鳳鍋不錯。”

“不是……我們換一家吧。”石梅怕麻煩,好不容易擺脫了秦項連,幹嘛上家門口來。

白舍卻說,“這一路都有人跟蹤你,你上哪兒都一樣,不如就在這裡吃吧。”

石梅一愣,已經被白舍抱下了馬。

“有人跟蹤?”石梅不解,她沒有發現。

白舍徑直走進了鳳翔閣裡頭,夥計上來迎,白舍道,“二樓雅座,要鳳翔宴。”

“是!”夥計趕緊引著兩人往上走。

兩人的到來,引起了酒樓中好多人的注意,尤其是女人。

石梅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就住在這裡,誰不知道她是有名的潑婦,是哪個時常瘋瘋癲癲從王府裡鬧騰出來的陳栻楣,除了香粉之外一無是處。

石梅覺得有些彆扭,卻見白舍進去之後,伸手輕輕扶她的胳膊,很是殷勤。

石梅有些納悶,抬眼看白舍。

白舍靠近她耳側,低聲說,“小心腳下。“

石梅就這樣僵硬地,被白舍扶著上了二樓,落座前,凳子都是白舍給她搬開的。

石梅不記得自己跟白舍的關係突然之間那麼好了啊。

而全樓裡的人都意識到,白舍很在乎陳栻楣,這兩人關係絕對不簡單!

食客們就納悶了,這陳栻楣不是個瘋婆子麼?剛剛被王爺休了,怎麼就和白舍勾搭上了?

白舍剛來京城不久,因為財力出眾,江湖地位高,最主要是長相英俊得人神共憤,這京城女孩兒家早就盯上他了,可萬萬沒想到,竟然讓陳栻楣這麼只破鞋給撿了去。

在鳳翔閣吃飯的女人,大多非富即貴,覺得石梅是半道兒鹹魚翻身,大多看不上她,如今更是又妒又恨,只期盼著只是錯覺,兩人根本不是情人。

說實話,石梅自己也這麼想,而且他這幾天剛剛吃過白舍的苦頭,多少覺得他有些黃大仙兒給雞拜年的意思,心裡毛乎乎的。

“爺,要喝酒麼?”夥計來給兩人上茶,白舍很考究,要了套白玉的杯子,給石梅用茶水燙乾淨,邊對夥計說,“要熱酒,加上些梅子煮。”

“好嘞。”夥計點頭下去了。

白舍也燙好了杯子,給石梅倒茶。

石梅接過茶杯捧著喝,邊小聲問他,“你……想幹嘛?”

白舍胳膊肘支著桌面,一個優雅的姿勢靠在桌邊,二指捏著杯子,緩緩啜飲。聽石梅問,只是開口說出兩個字,“出氣。”

石梅救覺得心頭突突亂跳,心說,出什麼氣啊?

喝了會兒茶,白舍忽然見石梅手指頭尖尖,指甲蓋上畫著徑直的牡丹花樣子,就問,“這是什麼?”

石梅還頭一回發現白舍對這些女孩兒家的東西感興趣,就道,“瓚玥給我畫的。”

白舍伸手,纖長、骨節分明的手握住石梅的手,拉倒眼前細看,問,“朱砂?沾了水不會掉下來麼?”

石梅耳朵微紅,臉上也有紅霞,白舍是江湖人不講究,還是什麼啊……就道,“嗯,瓚玥在裡頭加了魚骨膠,畫上之後,要用松香才能洗掉呢。”

白舍微微挑眉,“粉色是哪兒弄出來的?”

“呃……薔薇花,紫色的是紫藤。”石梅小聲說。

白舍低頭,將石梅的手拉到鼻端輕輕聞了聞,點頭,“的確是花香。”

石梅一張臉通紅,白舍調戲自己吶?還是做什麼呢?現在該怎麼辦她完全不知道,而且感覺毛毛的。大概也是因為此時,樓裡的很多姑娘都嫉妒地看這她。這麼親密,捏著手都快親上去了,這不明擺著是情人麼?!

石梅良久才將手抽回來,藏到桌子下麵,一臉驚疑地看白舍,“你幹嘛?”

白舍淡淡道,“我聽到很多人說你壞話,有些不痛快。”

石梅一愣,心裡一股暖意上湧,但很快就甩甩頭,告誡自己,不行啊,重點不是白舍不痛快,而是有很多人說她壞話……但是石梅心底裡就覺得自己對壞話不壞話的完全不在意,只想知道,白舍不痛快什麼。

“為什麼?”石梅終於問。

白舍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只是道,“我覺得你不錯,女人裡頭你算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了,也很有本事,脾氣性子都不錯,雖然有些笨……”

石梅聽著前頭就覺得嘴裡吃了蜜糖似的,但一聽到後頭那聲笨就炸毛了,瞪白舍,“我哪兒笨了?”

白舍看她,“你看上秦項連了,你說你笨不笨?”

“呃……”石梅欲哭無淚,是啊,看上秦項連是很笨啊,但是笨的不是她呀……好冤枉。

這時候,鳳翔宴的前菜上來了,是八個冷盤。

石梅見菜放上了,就問白舍,“怎麼都是涼的?有沒有熱的?你剛剛不是說龍鳳鍋麼?我想吃辣的。”

白舍抬眼看了看石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石梅沒注意,用筷子夾起了一根鴨舌吃起來。

抬眼,就見白舍看自己的眼神,比剛剛複雜了好些。

“幹嘛?”石梅以為白舍嫌自己吃相不好看呢,就想著,是不是該伸手擋著點。

白舍卻湊過來,伸手輕輕擦去石梅嘴角的湯汁,低聲問,“我只是好奇,身為王妃,怎麼連鳳翔宴八冷八熱十六道菜,龍鳳鍋是八熱菜裡頭的主菜這點都不知道?這鋪子可是四王府開的買賣。”

“咳咳……”石梅一驚,嗆住了,鴨舌頭微辣,嗆得她難受得要命。

白舍似乎有些歉意,倒了杯茶給她。

石梅捧著茶杯喝了一口,心裡頭可是千回百轉,乖乖,這白舍比秦項連還敏銳啊,一眼就看出問題來了,果然是江湖人,還以為他呆呢。

白舍盯著石梅看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就也不再問了,這時候熱菜上來,白舍細心地給石梅剝蝦剔魚刺。

石梅有些受寵若驚了,她可是從小不得寵的,白舍再這樣下去石梅怕自己暈了,趕緊告誡自己,堅持住,要保持清醒!

可惜片刻之後,石梅就徹底忘記了清醒二字,因為白舍別看呆,但是說出來的笑話真的很好笑……石梅被他逗得直樂,笑得開懷。

吃飯的女人們各個嫉妒,陳栻楣真好命啊,平時白舍寡言少語,竟然會說笑話來逗她。

而正在這時候,就見酒樓外頭走進了一個人來……是秦項連。

秦項連派去監視石梅的人回來說,白舍帶著石梅到了鳳翔閣,秦項連就皺了眉。本來想無視,但又心神不寧,最後還是來了。

上了二樓,就看到石梅和白舍邊說笑邊吃飯。

秦項連當即愣了,倒也不是因為兩人的親熱,而是因為他從不記得陳栻楣可以笑得如此開懷。

石梅看到了他,笑容稍微收斂了些。

白舍並未去看秦項連,繼續飲酒。

石梅卻不好裝作不認識秦項連,就對他點了點頭。

秦項連臉色有些尷尬,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來,這一來,酒樓裡那麼多人看到,明日可就說不定要傳成什麼樣子了,說不定還會有人說,他為了陳栻楣,和白舍爭風吃醋。

秦項連到了兩人一旁的桌子坐下,隨意點了幾個菜。石梅的動作比剛剛拘泥了些,她看白舍,那眼神像是說——差不多了吧?咱們走吧?

白舍的神情卻告訴石梅,一切才剛開始。

石梅放棄了,在心裡暗念阿彌陀佛,就希望這次別殃及池魚。

白舍給石梅盛了碗湯,倒是自顧自說起話來,“對了,我過幾日會派人去趟貴州,想不想要什麼東西?我叫人給你帶來。”

石梅一愣,立刻想起來,貴州一帶有很多香料很稀有,就道,“我開單子,你讓人幫我帶些吧,我有好些香料想要呢!”

“嗯。”白舍點頭,石梅笑眯眯,“一會兒我讓小席子送銀子過來。”

“不用。”白舍搖頭淡淡道,“我靠天靠地靠自己,可不會靠女人。”

石梅一愣偷偷看一旁,就見秦項連臉都青了,他當時就是利用陳栻楣的身份,靠著她自保到最後還棄了她。

石梅一方面讚歎,白舍好有種了,另一方面,覺得挺痛快的。

“那多不好意思?”石梅小聲道。

“我看你院子裡有一盆雪白紫玉,給我了吧。”白舍說得輕描淡寫。

“啊?”石梅有些不捨得,那盆雪白紫玉是她從太后那兒要來的,是一盆紫色白邊兒的芍藥,很是名貴,關鍵是花兒能長成那樣可遇不可求,就小聲嘀咕,“我給你那盆粉白玉不行麼?大不了給你兩盆。”

白舍微微搖搖頭,道,“就要紫玉……”

石梅歎氣,心說算了,芍藥也不是很貴,白舍連鎏銀香爐都送了,一盆芍藥喜歡就拿去吧。

卻聽到白舍突然淡淡道,“我不求多,就要一個最好的,是不是好東西,一比就出來了。”

石梅一愣,不太確定地睜大了眼睛看白舍。

白舍似乎是覺得過癮了,叫來了夥計結帳,石梅讓將剩下的好菜裝了兩大食盒,夥計給送到香粉宅去,給瓚玥她們一會兒吃。

石梅讓白舍扶著,從秦項連身邊走過,下了樓,上馬……這次,石梅被白舍抱上馬,坐在了身前。

石梅臉通紅,覺得大街上好多人都在看她,眼神怪異。

白舍策馬送她回香粉宅。

馬兒行出去好遠,白舍突然問石梅,“痛快麼?”

石梅點了點頭,小聲說,“不過怕會給你惹麻煩。”

白舍冷笑一聲,“痛快就好,麻煩該來總會來,不在乎早晚。”

石梅釋然一笑,想了想,問,“那,你剛剛說要紫玉那個也是說著玩的吧?”

白舍一挑眉,“誰說的?那花歸我了。”

“你怎麼這樣……”石梅也跟他熟了,用胳膊肘捅捅他胸膛,“咱倆那麼熟了。”

白舍低頭對她一笑,“熟到哪種程度?你讓我親麼?”

“那怎麼行?”石梅趕緊捂住嘴驚駭地看他。

白舍點頭,“那就是不太熟,所以花還是要給的。”

石梅黯然神傷,這人好難掌控啊……


15.微風撫蕊,暗香縈繞

石梅被送回香粉宅的時候,天都黑了。

白舍小心翼翼將她抱下馬,送到了出門來接的香兒她們手裡,才轉身離去,直接進了白宅。

石梅往裡走,見身旁瓚玥和紅葉都看著自己,就小聲嘀咕,“幹嘛?”

“咳咳。”瓚玥咳嗽了一聲,“鳳翔宴真好吃。”

“就是啊。”紅葉也點頭,“出手真闊氣,那鳳翔宴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哦。”

石梅佯裝聽不懂,“是哦,白舍真有錢。”

“我就算跟他一樣有錢,也不會請鄰居去吃鳳翔宴呀。”瓚玥眯著眼睛問石梅,“對吧?”

石梅見兩人好奇樣子,想了想,就笑起來,哼著小曲兒回房間去了。

瓚玥和紅葉面面相覷,覺得有蹊蹺,石梅好像心情很好。

回房後,石梅將要買的香料開了一張單子,交給了小席子,讓他連同那盆紫玉芍藥一起搬去給白舍。

香兒就納悶了,“梅子姐,紫玉不是你最喜歡的一盆花麼?要送給白公子啊?”

“嗯。”石梅點點頭,從桌上的錦裡拿出一小盒無患子和一盒丁香花瓣來。

香兒知道她是要沐浴了,就叫下人來給倒熱水。

……

院子裡,紅葉摸著下巴問瓚玥,“唉,你覺得怎麼樣?”

瓚玥點頭,“肯定有問題!”

紅葉想了想,突然道,“鳳翔閣不就在王府對面麼?”

瓚玥一愣,拍手,“對啊!”

“哇……小梅子剛跟王爺和離,就和白舍到他家門口晃悠啊,那不是等於給他抽耳光子麼?”紅葉連連讚歎。

“那也是王爺活該!”

這時候,香兒給石梅關上房門走了出來,憤憤道,“外頭傳言可不好聽了!都說梅子姐有病,瘋瘋癲癲,才被王爺休了,總之大家都不說和離,就說是被趕出門的,好像梅子姐沒人要似的。”

瓚玥冷笑了一聲,摸了摸香兒的腦袋,道,“那些都是王府裡的人傳出去的。”

香兒不滿,“氣死人了!不過梅子姐最近挺開心,我也不跟她說了,那些人的嘴巴都很壞的,我上街聽到了,都是直接上去抽他們嘴巴子!”

“嗯!”瓚玥和紅葉都點頭,“抽得好!”

石梅沐浴完後,披上了一條純白的長裙,光著腳出來,這條長裙是皇后送來的,樣式有些前朝遺風,很寬大,群身純白,點綴著淡粉色的花瓣,細細碎碎的。還有裙擺上一圈淡藍色的水紋邊。石梅一眼看到就喜歡上了這衣裳。就像是花瓣兒落在了小溪上一樣,絲質的衣裳還滑溜溜的,輕薄舒服。

石梅爬上了床去,摟住被褥上肥嘟嘟,正對她晃尾巴的小福子。

“小福子!”石梅摟著它在床上滾了兩滾,衣服寬大,白白的胳膊和纖長的白腿都在外頭了……石梅這才發現,膝蓋上,小時候摔傷留下那處米粒大小的傷疤還在。

石梅吃驚不已,抱著小福子就發起呆來,身子還是她自己的麼?

這時候,門推開了,香兒拿著一個小託盤進來,裡頭有銀耳紅棗羹,一看到石梅的樣子,就嚷嚷,“哎呀,梅子姐,快把腿藏起來,都叫人看見了!”

石梅趕緊鑽進被子裡頭。

外頭瓚玥和紅葉也跟進來了,瓚玥拿著一個小盒子,紅葉則是已經換了一身俐落的短打扮,顯然也是沐浴過了,光腳穿著一雙木屐。

“不冷呀?”石梅趕緊掀開被子,紅葉鑽了進去。

瓚玥那盒子裡頭的是她自個兒弄的顏色,用來畫指甲的。今兒個輪到紅葉畫了,因為她想要畫很多片紅色的楓葉,所以瓚玥昨日特意去買來紅藍碾碎了,做料子,豔紅豔紅的。

床上,香兒繼續靠在床尾繡花,紅葉坐在被子裡頭,雙手放在膝蓋上,瓚玥側身坐在她面前,細心地給她畫指甲。

石梅拿著盅子和勺子吃著銀耳羹,時不時往紅葉和瓚玥嘴裡送上一口。

“誒,梅子,你剛剛和白舍去鳳翔閣了?”瓚玥有些擔心地問,“你們去幹嘛了?”

石梅聽到這裡,就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

瓚玥和紅葉還有床尾的香兒都睜大了眼睛看她,良久才問,“當真啊?”

石梅點頭。

“哇……白舍好仗義啊!”紅葉忍不住道,“小梅子,他對你有意思!”

石梅耳朵紅了,道,“沒有的事。”

瓚玥也是一拍手,“太痛快了!果然是江湖人,做事情蘿蔔就酒嘎嘣脆!”

吃完了,石梅心將盅子擱在床裡的小桌子上,摟著小福子斜倚在軟軟的錦被上出神,看著瓚玥一個個地畫著紅葉的手指甲。

“小梅子。”紅葉突然說,“我明兒個走了。”

石梅一愣,瓚玥也是一愣,兩人對視了一眼。

“葉子姐。”香兒急了,“剛剛住下怎麼就走呢?你傷還沒好呢。”

紅葉想了想,道,“有些事兒我還是得去做。”

石梅問,“紅葉,你是不是去貴州?”

紅葉一愣,看石梅,良久……才點了點頭,問,“我們的確是貴州來的,你和白舍查到了?”

“嗯。”石梅點頭,問,“那人是誰啊?”

紅葉有些為難。

瓚玥道,“你別為個男人發傻啊,天下間好男人多得是,那人騙了你,如今你傷還沒好就去找他,萬一出事了呢?”

紅葉不說話了,道,“等我把事情結了,我就回來這裡。”

香兒看石梅,石梅和瓚玥都看出來,紅葉主意已定,也不便再多說什麼,只是心裡依然擔心。

當夜,眾人都散去睡了。

石梅靠在床上,單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捏著小福子的爪子,睡不著。

香兒在旁邊的榻上早已睡熟了。

石梅腦袋裡亂哄哄的,一會兒是白舍剛剛微笑看她的臉,一會兒又是紅葉說要走了時候訣別神情……

正在煩悶,突然就聽到了外面有馬的嘶鳴聲。

石梅一愣,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沖了出去。

香兒也被開門的聲音驚醒了,爬起左右看,“梅子姐?”

石梅沖到了院子裡,先去推開紅葉的房門,就見屋子裡沒人。石梅皺眉,沖出大門去看,就見遠遠的,一個紅色的身影騎在馬上,快速消失於夜色之中。

“紅葉!”石梅大喊了兩聲。

香粉宅裡頭,香兒和瓚玥她們也都出來了。

“怎麼了?”瓚玥問。

“紅葉走了。”石梅道,“她這樣一個人去,鐵定是想赴死呢!”

瓚玥和香兒都驚了。

“紅葉姐連包袱都沒拿!”伺候紅葉的小丫鬟說,“我剛剛看了,就拿了劍。”

紅葉皺眉:“沒拿包袱就去貴州?”

“怎麼了?”

這時,就見白宅門口,白舍靠著門框,不解地看著眾人,應該是也聽到了動靜。

“紅葉走了。”石梅指了指前面。

白舍略微皺眉想了想,回頭打了聲口哨……

白宅裡頭,一匹白色的駿馬飛奔了出來,打了兩個響鼻,白舍飛身上馬,一把撈起地上的陳石梅,往前面追去了。

“哎呀!”香兒急了。

瓚玥道,“沒事兒,說不定能找回來,我瞧著紅葉那樣子,不像是去貴州,倒像是去赴死的!”

“不是!”香兒跺腳,“梅子姐只穿了裡衣!”

“呃……”

眾丫鬟面面相覷,瓚玥“嘖嘖”兩聲,轉身回頭,“唉,我去燒香,請菩薩保佑!

……

石梅先是著急,白舍馬行出去老遠,隱約看到了前面紅色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氣……卻覺得,似乎是有些冷。

低頭一看,石梅霎時臉通紅。

剛剛出來得急了,就穿了那件長裙子,她為了晚上睡著舒服,裡頭連肚兜都拿掉了,腳上的木屐更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石梅愣了半天,自個兒如今就穿著一件裡衣,坐在白舍馬上,披頭散髮不說還光著腳,白舍的手就放在自己腰間,隔著薄薄一層紗,她都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熱……要死了!

石梅臉紅得像個熟蝦子,儘量將自己縮起來,偷眼看白舍,就見他直視著前方一臉專注,似乎並沒有發現她的不妥。

石梅一手抓著另一邊的胳膊,擋著些胸口。

這時候,就聽到白舍對她說,“她是去城郊的破廟。”

石梅點頭,問,“她沒帶著包袱,可能是去見什麼人,我覺得她會有危險。”

“也有可能去見同伴。”白舍道。

“不會,就是因為有危險又不願意騙人,她才會半夜偷偷走。”石梅認真道,“紅葉和一般小鳥依人的丫頭不一樣的,她自己能拿主意,也不怕死。”

白舍笑了一聲。

石梅看他,“笑什麼?你別跟丟了啊。”

“她進廟裡了,我看見了。”說著,白舍拉住了馬頭。

“不追了麼?”石梅有些著急。

“這樣過去會被發現。”白舍說著,下馬,仰起臉想要拉石梅下來,卻看到石梅光著的腳丫子,和一截露在裙子外面的雪白小腿。

白舍愣了愣,仰臉開始認真打量石梅的裝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石梅真想挖個墳將自己埋了,用手擋住,再縮起腳,“不准看!”

白舍搖了搖頭,那眼神也頗為無奈,道,“下來。”

石梅猶豫,就聽白舍說,“再不下來她死了我不管。”

石梅一驚,咬牙就撲下去了,白舍接個正著,也沒多話,雙手一托將她打橫抱了,悄無聲息地到了破廟附近。

等到了破廟後面的院牆外,白舍湊過去,在石梅耳邊說,“捂住口鼻,別出聲!”

石梅就覺得耳朵滾燙,伸手捂著嘴和鼻子,白舍又看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句,“別把自己悶死了。”

石梅狠狠瞪——你當我傻呀?!

白舍又往下掃了一眼,石梅趕緊往裡轉了轉,不讓他看。

白舍看石梅眉眼,見她滿臉羞赧,也不說什麼,一躍上了院牆,裡頭沒人,看來都在大殿。

下到院子裡,白舍帶著石梅到了前殿的門口,石梅捂著口鼻不出聲,就見窗戶裡有燭光透出來。

白舍走到了破舊窗戶的後面,可以清楚看到破廟裡的情況。

就見破廟大殿的中央,有一堆篝火,火邊坐著一個白衣人,在他對面的大門口,站著拿劍的紅葉。

白衣人背對著石梅他們。

紅葉在大門口站了一會兒,良久才開口,“果然是你。”

石梅看白舍——就是那人假扮你?

白舍挑挑眉,有些不削——大概。

“跟我回去吧。”那男人突然說話,聲音還算低沉,聽著年紀應該不大,“過幾天會有個武林聚會,到時候,你告訴那些人,白舍是怎麼殺死你那幾個兄弟的。”

石梅一驚,看白舍,白舍臉上沒什麼表情。

“人分明是你殺的。”紅葉淡淡道,“你卻要我冤枉白舍麼?”

“你不是也去找白舍報仇了麼?你也看見了。”男人說得輕描淡寫,石梅卻是覺得遍體生寒,因為紅葉的眼神,就跟死了一樣,臉色也白。

“是因為香囊!”紅葉道,“你給我們的香囊有問題!那天你也想殺了我的吧,但是我被那些香迷了心智,對著你大喊白舍,你才會放我一馬!”

石梅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男人低低的聲音笑了笑,“的確是白舍,你胡思亂想而已。”

“你與大哥他們兄弟一場,我與你也……你為何那麼做?”紅葉紅著眼問他。

“有人出高價要那尊玉佛。”男人回答。

“你為了錢?!”紅葉睜大了眼睛,“你怎麼說得出口?”

“不過現在有比那玉佛更值錢的。”男人說著,笑了起來,“白舍的命!你我合作這一會,日後發跡了,我會娶你”

石梅聽到這裡,心裡憤恨,這男人真不是東西,想罵人卻不敢開口,因為怕被發現,抬眼,就見白舍看她呢,對她點點頭,像是說——想罵就罵吧。

石梅皺了皺眉,突然大喊了一聲,“下賤!賤男人!”

這一聲,裡頭的兩人都聽到了,那男人霍地站了起來,伸手拔刀就要衝著紅葉過去,卻聽到“哐當”一聲,後面的窗戶被撞開,白影一閃。

那男子就見白色的身影向他急沖過來。

紅葉也一愣,因為一個人向她飛了過來,她伸手接了一把,就見是石梅。

“小梅子……”

“紅葉!”石梅扒著紅葉站穩了,回頭看。

破廟中間,那男子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手上拿著一把斷刀。

白舍站在他不遠處,手中是半截刀刃。

“噹啷”一聲脆響打破了僵局,白舍將刀刃扔到了地上,問那白衣男子,“誰給你香囊的?”

那男子退後了一步,警惕地看著白舍。

紅葉看石梅的穿著,就猜到,大概是她追出來,然後找白舍跟來了……

“小梅子。”紅葉想說什麼,就聽石梅道,“你還來見他做什麼,還指望著他有難處是被逼無奈麼?!”

紅葉咬了咬牙,被戳中了心思。

石梅回頭,冷冷看了那男子一眼,低聲道,“被逼無奈、有難處那些都是藉口,一個男人若真愛你,他寧死也不會害你的!”

紅葉聽後震愣良久,突然笑得淒涼,“對啊……”

白衣男子看了看白舍,冷笑一聲問紅葉,“你出賣我?”

石梅惱火,“你要不要臉啊?!”

紅葉突然笑了,將石梅拉到身後擋起來,“別蹦躂了,被人看光了!”

石梅一驚,趕緊躲起來。

男子也注意到了石梅,心說,還真有幾分姿色,回過頭,就見白舍冷眼看著他。

“白舍。”男子道,“我與你並無冤仇,嫁禍一說,只是巧合而已。”

白舍臉上沒動聲色,石梅拉著紅葉道,“葉子,這人配不上你!”

紅葉回過頭,眼神裡頭那種淒苦與不甘已經沒有了,只有淡淡的不屑,點頭,“對,瞎了老娘的狗眼!”

“嗯!”石梅也點頭。

男子見白舍從身後拿下那個白色的長條包袱,往後退開了一步,道,“你我無冤無仇,你不必殺我吧?”

白舍微微挑眉,“不殺你?理由呢?”

“我可以把玉佛還給你!”男子道。

“你死了我一樣能拿到。”白舍不為所動。

“我可以告訴你誰要玉佛。”

“我不感興趣。”

“你……你不想知道香囊的來源?”

白舍一挑眉,“我可以自己查。”

“你今天非要殺我?”男子皺眉。

白舍點頭,“你真聰明。”

石梅忍不住笑,白舍好壞!

“為什麼?”男子道,“那死了的八怪又不是什麼好人,跟你鬼刀山莊也沒瓜葛。”

白舍眼神突然移開,看了一眼紅葉身後的石梅,問,“漂亮麼?”

眾人都一愣,石梅面紅耳赤,“白舍!你混蛋!”

那男子一笑,“是個美人。”

紅葉皺眉。

白舍則是點頭,“你看了不該看的,所以該死。”

……

眾人都愣住的同時,那男子就見寒光一閃……紅葉回頭將石梅擋住,知道她不是江湖人,這東西看了晚上要做惡夢的。

等石梅再探頭往外張望的時候,白舍已經收刀了,手上的布條包袱裡頭,是一把銀白色的刀,上頭花紋繁複,很漂亮。

同時,地上倒著一具屍體。

石梅想看,白舍道,“別看了,晚上該睡不著了。”

石梅就真的不看了,摟著紅葉拍了拍,道,“沒事,咱們找個更好的!這也給你兄弟報仇了!”

紅葉點頭,但臉色還是難看。

出了破廟,紅葉上馬,白舍拉石梅上了自己的馬,石梅就見紅葉獨自騎著馬在前面,一看就是在哭。

白舍想往前趕,石梅道,“慢些慢些。”

白舍皺眉,“你不冷啊?”

石梅覺得還行,就道,“回去喝碗姜湯就好了。”

白舍點了點頭,道,“那個男人叫禹岩,江湖上還有些名頭,他們幾兄弟加上紅葉人稱黔十怪,在江湖上也算邪門歪道,專門幫人做些殺人越貨的買賣,討生活,只要雇主給錢,他們什麼都幹。”

“謀生不易麼。”石梅道,“都過去了。”

白舍有些意外,“你這人還挺主觀,紅葉她也不是身家清白,你就這麼相信?”

石梅道,“那又如何?我看她順眼,同情她遭遇,我口碑也不好,破罐子撞破罐子!”

白舍突然笑了起來,不再多說了。

“對了。”又走了一段,石梅低聲說,“這回謝謝你了。”

白舍聽後想了想,道,“你家還有紫玉麼?”

石梅睜大了眼睛看他,“沒有了!”

白舍聽後低頭看了看她,淡淡一笑,“哦……沒有了啊。”

石梅笑了笑,大大咧咧伸手拍白舍肩膀,“哎呀,我們這麼熟了!”心裡說,老娘都讓你看光了你還想怎樣

白舍卻是搖了搖頭,低聲道,“江湖人,無利不起早。”

石梅欲哭無淚,問,“那你想怎樣?”

白舍看了看石梅,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她耳朵垂上墜下來那一顆滾圓溫潤的珍珠,低聲道,“先欠著吧,咱們按江湖規矩算,十成利。”

石梅趴伏在白馬上做出楚楚可憐狀,“算了不行麼?”

白舍手指輕輕拂過她腰肢牽住馬的韁繩,挑起嘴角一笑,“不行。”

 

16.關心則亂,芳心微亂

幸好回去時天還沒亮,路上也沒什麼行人,白舍將石梅送到家後,就回白宅了。

石梅和瓚玥陪著紅葉進屋子去安慰,兩人將那死鬼男人大罵了好幾遍,紅葉也忍不住哭了一場。最後,奔波了一夜的石梅和紅葉,還有在家拜菩薩拜了一晚上的瓚玥一起都累壞了,三人靠在一塊兒睡去。

再起來的時候,已經大中午了,石梅就感覺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掃著自己的臉,伸手跩了一把,就聽到甜膩膩的“喵”一聲。

睜開眼睛,只見小福子趴在一旁,眼前是它胖乎乎的屁股,晃來晃去的尾巴正在掃著自己的臉。石梅眨了眨眼,往前面望去,就見紅葉也醒了,正單手支著下巴,手裡拿著一根衣裳帶子,晃著逗小福子呢。

小福子撅著屁股貓著腰,伸著一隻胖胖的爪子在抓那衣服帶子。

石梅抬眼看了看紅葉,紅葉也看了看她,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正笑著呢,就聽到旁邊一聲哈欠聲音,轉臉,只見瓚玥也醒了,正看著她倆呢。

三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接著笑。

這時候,就聽隔間裡頭,香兒幽幽地說,“你們還笑吶?不餓呀?”

“餓!”紅葉立刻嚷嚷,“我想吃肉!”

“我也想吃!”瓚玥點頭,“想吃辣的還想喝酒!”

石梅坐起來,“咱們去外面吃吧?”

“好啊!去福來居吧?”香兒笑眯眯道,“那裡的填鴨可好吃呢。”

“真的?”紅葉高興,“好想吃!”

“還有桂花酒!”香兒穿著衣裳,道,“我們坐車去,要個雅間,慢慢吃!”

“好!”石梅等都覺得餓,準備去大吃一頓。

如今,三姐妹是徹底沒了心事了,就想一塊兒待著好好玩一玩。

忠伯聽說三人要出門,就點頭,“剛好,今兒個門口的鋪子要刷漿,鬧騰,粗人也多,出去玩兒吧,過幾天鋪子就能開張。”

臨出門前,宮裡來人了,太后讓人給送來了一盒子的五彩珠花,眾人都挑了些,裝扮得漂漂亮亮,從後門上了馬車,小席子趕著車,身後跟著兩個便裝的侍衛,一起去了福來居。

此時飯時已經過,福來居裡不算熱鬧,忠伯早早派人去知會了一聲,訂了個雅間,讓準備好菜。

俄頃,馬車在福來居外頭停了,石梅抱著小福子,和瓚玥、紅葉一起上了樓,香兒去廚房看準備了什麼菜。

到了雅間落座,就見一面窗戶臨街,可以看到大街上人來人往,房間裡頭有夥計送來了水果盞和花茶果品幾樣,隱約還能聽到大堂裡傳來的戲文聲音,很是雅致。

三人坐下後,香兒也回來了,說有好菜,一會兒就上來,邊給幾位姑娘燒花茶喝。

石梅等聊起來了日後的打算,坐吃山空是不行的,得將香粉宅的買賣做好。

香粉宅分為外鋪和裡鋪,三人按照自己特長,這樣分工。

石梅在香坊裡頭負責制作香粉,紅葉為人比較潑辣,會張羅,因此管著外頭的鋪子。瓚玥特別精明,會算帳還有就是畫得一手好畫,能將香粉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往外賣。

“梅子姐,這香粉買賣,可從來沒人這樣做過啊。”香兒有些擔心。

石梅拿出隨身帶著的那個鎏銀香爐,打開蓋子,道說,“沒人賣過才好賣吶。”

“客人應該會慢慢多起來的。”瓚玥道,“我覺得都是好東西,定有人買,就是得讓更多人知道才行。”

“這好辦。”紅葉道,“找人放消息出去,這些我會。”

石梅點頭,拿出一個小匣子來,用小銀勺子,從裡頭挑出幾個幹花和一些小枯木,又拿出個小瓶倒了些粉末出來。

瓚玥問,“梅子,這是什麼呀?”

“這叫養氣健脾香。”石梅拿出火摺子來,點上,蓋了蓋子,道,“用桂皮、茯苓、白術、甘草,加上木粉和松球,再點些水仙花兒瓣。”

“嗯。”紅葉深吸一口氣,就覺得幽香淡雅,還有那麼骨子清清冷冷的甘草味道,聞著好舒心,原本很餓,如今竟然覺著好了些。

“這香能健脾養胃的。”石梅坐下,道,“飯前點些,能減了這饑餓之感。這樣吃飯的時候不會狼吞虎嚥,可以慢慢品,嘗出其中的千般滋味來。更不會吃過了頭,弄得吃食鬱結受冷,傷了脾胃。”

“真是好東西啊!”紅葉點頭,“這些盡是普通人家用得到的!姑娘們誰不愛啊,一定能賣好!”又問,“貴麼?”

“不貴。”石梅搖搖頭,“這些都只有幾文錢的本錢,買一點兒,能用上十天半個月呢。”

“這個好!”紅葉一拍手,“女兒家一定都願意買,比那些粗陋的熏香好多了,咱們再做些有雕花的香爐吧?手掌大小的,叫瓚玥弄得好看些,可以讓姑娘家們把在手上玩耍的。”

“這主意好啊!”瓚玥也道,“不用多久啊,京城裡的姑娘們必然人手一個!”

“好好!”香兒笑著點頭,“畫上花兒,或者刻上姑娘家的芳名,這若是遺失了,叫個公子撿了,沒準兒還是短姻緣。”

香兒一句話將三人都逗樂了。

主意已定,三人就打算一會兒去找人,在香粉宅後頭弄一個小瓷窯,請兩個工匠燒制香爐。還有找木雕的手藝人,那檀木雕花,總之要做的事情算下來,夠忙活倆月的了。

談笑的時候,吃食就上來了,福來居不愧是京城的名館子,這填鴨做得一絕,再加上八個熱菜八個冷盤,這四個丫頭能吃到哪兒去,就拿了桂花酒杯子,邊吃邊聊,從外頭聽,只聽見裡面嘰嘰喳喳細細碎碎的說話聲音溜出去,伴著清爽的笑聲。

正吃著呢,就聽有人敲敲門。

香兒去開了門,見是小席子。小席子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兩句。

香兒點了點頭,關上門回來對石梅說,“梅子姐,小席子說,舍人樊彬在隔壁請客呢,聽說公主在這兒,想給公主付酒資。”

石梅皺了皺眉,問,“他是說,想幫我付這頓飯前麼?”

香兒點點頭,嘟囔,“文鄒鄒的,大概就是這意思吧。”

“舍人是什麼官職?”紅葉不懂這些,就問。

石梅也不是很明白。

“舍人是好聽的稱呼。”瓚玥道,“這舍人前朝叫鳳閣舍人,也有叫中書舍人的,到如今已經成了一個虛職,主要就負責地方的織造,都是有錢人為了名頭好聽而捐的。”

“哦?”石梅聽著新鮮。

“這樊彬我之前聽說過。”瓚玥接著說,“是蘇州府一帶的織造,富戶出身家財萬貫,和宮裡不王公大臣都有交情。”

“那他請我們吃飯做什麼?”紅葉不解。

“醉翁之意不在酒麼。”瓚玥一笑,“這能隨便結交的公主可不多啊。”

“哦。”紅葉點了點頭,看石梅。

石梅對香兒道,“你讓小席子去說,謝謝他的美意,我請朋友吃飯呢,不好找人代付。”

“嗯。”紅葉跑出去了,不久之後回來,“梅子姐,掌櫃的說,那樊彬已經幫咱們付銀子了,還給咱們叫了好些菜。”

石梅皺眉,“這樣啊。”

“無事獻殷勤。”紅葉道,“要提防著。”

石梅點了點頭,琢磨起來。

“吃頓飯都不省心!”香兒說,“我去跟小席子說,讓他把銀子去給那人,以後誰要是再來,都打發走!”

“唉。”石梅對她擺擺手,笑道,“那不成。”

瓚玥也點頭,“這皇城裡頭,隨便掉下塊匾來,砸中的都不是易於的主,沒必要得罪他麼。樊彬好歹也是蘇州製造,若是以後做起買賣來,鐵定是可以幫忙的,蘇繡那是好東西啊。”

“瓚玥。”紅葉忍不住說,“你腦袋真好使啊!”

“對啊。”石梅也點頭。

瓚玥有些想笑,白了眾人一眼,道,“我從小不想法子掙錢養活自己就餓死了,還要跟一幫子心狠手辣的小妾們爭爹呢,這點兒心眼都是那會子練出來的!”

眾人都是讚歎又憐惜。

石梅問,“那你覺得,怎麼辦呢?”

瓚玥想了想,道,“這個要看你怎麼想,我倒是覺得,咱們多認識一個朋友也是好的,這種買賣人,都不是笨蛋。”

石梅點了點頭,道,“香兒,你去跟掌櫃的要一罎子最好的桂花酒,親自給送過去,當著他朋友的面兒,說謝謝他招待,過幾日,香粉宅的鋪子就開張了,歡迎他帶著朋友來。”

香兒點頭,石梅囑咐她,“客氣些啊!”

“放心梅子姐,我懂的!”香兒出門照辦去了,不多久就笑容滿面回來了。

“如何?”石梅問。

“可給他長臉了,那幫朋友似乎都是商戶,都說過幾日一定來,還說謝公主賜酒。”香兒到了桌邊坐下,道,“那樊彬挺年輕的,人也挺斯文,不像是壞人。”

石梅點了點頭,

吃完了飯,眾人下樓,就看到門口好幾輛馬車,石梅也沒在意,上了車,眾人去逛集市。西城的集市是整個皇城最熱鬧的地方,幾乎想買到的東西,在這裡都能買著,因此熱鬧非凡。

三人下了馬車,慢慢地溜達消食兒,沒走出多遠,香兒突然拉著石梅,道,“梅子姐,看前面是誰!“

石梅微微一愣,舉目望過去,就見迎面來了兩個人,是鸞璟兒和茗福。

“呵。”瓚玥也看見了,冷笑了一聲,當做沒看見,挑一旁小攤上的畫譜。

鸞璟兒和茗福自然也看見了,鸞璟兒一皺眉,想要繞道走,茗福卻對她使了個眼色,像是說——怕什麼?!

兩人便也徑直過來了。

石梅還抱著小福子呢,見兩人到了跟前,也沒太多表示,就是笑了笑,依舊跟瓚玥一塊兒挑東西。

正挑著呢……

“喵嗚”小福子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掙扎兩下,從石梅懷中逃脫……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往遠處跑去。

“小福子!”石梅去追,去看到小福子跑到了一家鋪子前面停住,坐著仰起臉。

石梅有些納悶,走過去,同時,就見鋪子裡走出一個人來,雪白的靴子在小福子面前停下。

小福子搖著尾巴,對他“喵~”

石梅抬眼看,倒是吃驚,走出來的竟是白舍,原來小福子已經認識他了。

白舍看到了眼前的貓,也站住了,跟小福子對視,似乎是想這胖貓似乎在哪兒見過。

鋪子門口,一人一貓就這樣對視了起來,石梅忍不住笑,白舍抬頭,才看到了她,也想起來了,這胖貓是石梅家的小福子。

伸手,輕輕抓著小福子的後脖頸將它提起來,白舍將貓交給石梅。

石梅接了,笑問,“你來買東西啊?”說著,邊往白捨身後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石梅臉色就變了,因為這後頭的鋪子沒有匾額,就一個光禿禿的門框,旁邊掛著一塊黑色的小招牌,招牌上面無字,別著一朵粉色的茶花。

瓚玥和紅葉對視了一眼,這叫插花板,後頭是裡面姑娘的名字,說淺顯些,後頭是私娼寮,裡面應該是住著某個窯姐。

石梅臉色難看,白舍並不明白,見她突然變了臉色,就問,“怎麼……”

石梅抱著小福子轉身就走了。

香兒趕緊去追,臨走還狠狠瞪了白舍一眼。

白舍有些莫名。

這時候,就聽到茗福笑了一聲,提高嗓門道,“哎呀,我還以為這麼快就找著了金龜婿呢,原來和人家窯姐兒差不多少。”

這話聽著挺刺耳,白舍微微皺眉,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冷了一會兒後視線也落到了那塊牌子上面,一揚眉……像是明白了,瞬間哭笑不得。

茗福一句風涼話可惹惱了紅葉,她上前抬手就要打,瓚玥趕緊攔住,到,“唉,紅葉。”

紅葉不明白瓚玥為什麼要攔自己,卻見瓚玥突然激動起來,道,“不能打她,有話好說……”

同時,對紅葉眨眼。

紅葉愣了愣,往前踏,紅葉退了一步,一腳踩住了茗福的腳尖兒,回身抬手一抽……

“啪”一聲,反手一耳光不偏不倚正扇在了茗福的腮幫子上。

紅葉倒是傻眼了。

瓚玥趕緊道,“哎呀,王妃,作孽,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勸架。”

茗福咬牙切齒剛要發作,卻聽瓚玥道,“唉,比起我在王府挨那一頓抽,你這可輕多了呀,王妃,你可別回去告訴王爺,我怕。”

茗福臉通紅,只好暗氣暗憋,誰不知道她現在不受王爺待見,她冤枉王瓚玥在先,如今就算人家打回來,自己也沒法子還手。

鸞璟兒見附近已經有人圍觀了,怕事情鬧大,就拉著茗福快走。

紅葉回頭瞪了兩人一眼,對瓚玥道,“你還真行啊。”

瓚玥一挑眉,“你打她沒理,我打她她都不敢還手!想揍她很久了!”

說話間,兩人回頭,就見白舍已經沒影了!

紅葉惱怒,拉著瓚玥道,“走,咱們去看看怎麼回事!”說完,風風火火闖進了那私娼寮裡頭。可是進屋一看,兩人立時傻了眼。


17.點點滴滴,晦暗晦明

石梅抱著小福子走出幾步才回過神來,覺得納悶,自己生什麼氣?白舍去不去私娼寮,跟她半分關係都沒!

想到這裡,她便放慢了腳步,卻聽身後香兒一聲大喊,“梅子姐,小心!”

石梅一愣前方馬蹄聲卻已近。

一抬頭,就見迎面幾匹官家的馬飛馳而來,石梅愣住了,正在不知所措,就覺腰上一緊,讓人撈了一把帶到了路邊。

馬隊疾馳而過,石梅還聽到了罵聲,什麼不要命了之類的……

抬眼,就見白舍站在自己眼前,攬著她,又將她鬆開。

“梅子姐!”香兒跑過來,“沒事吧,菩薩保佑。”

石梅看著白舍,覺得他,可能要解釋什麼。

可白舍依然是面無表情,囑咐她,“走路小心些。”說完,就轉身走了。

石梅有氣,心說,果然是去私娼寮!

正想著,就見白舍在香兒身邊停了下,伸手將個小瓷瓶交給她。

香兒不解地接了,打開往裡看,一股濃濃的薑味傳了出來。

香兒問,“姜茶?”

白舍點頭,沒說話,繼續走。

石梅見他頭也不回地走,就漸漸失望起來,香兒見她臉上失落,也有些心疼,還沒開口說話,卻見白舍又停了下來,回頭說,“對了。”

石梅和香兒抬頭。

“茶花和木芙蓉長得很像。”白舍說話的時候微微挑了挑嘴角,“插木芙蓉的鋪子是賣藥的。”

石梅僵住,白舍輕輕咳嗽了一聲,道,“薑就醋喝是個偏方,能驅風寒。”說完,見石梅一張粉臉通紅。

白舍看著她的神情,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轉身走了。

石梅傻呆呆愣著,就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燙。

香兒回頭對她笑,“哎呀,梅子姐,白舍竟然會那樣笑啊,笑起來更俊了!”

石梅愣了半晌,低頭接過香兒手裡的薑茶,將小福子交給她,打開瓶塞聞了聞,這茶好香,裡頭似乎放了陳皮和枇杷露。

“梅子姐。”香兒湊過來說,“我聽說啊,笑起來好看的男人犯桃花。”

石梅伸手揪住她的小辮子,“你再說。”

香兒捂著辮子嘿嘿地笑,“咱們回去喝薑茶吧?我給你往裡頭擱點兒陳醋。”

石梅臊壞了,也不是吃醋,幹嘛要吃醋?!和白舍認識了不過幾天,還不至於……大概是剛剛昏頭了吧。石梅琢磨了一下,覺得應該是自己原本對白舍的人品很信任,發現他去私娼寮有些失望,跟吃不吃醋沒關係。

正想著,就見紅葉和瓚玥追來了,紅葉來了就拉住石梅嚷嚷,“小梅子,你冤枉白舍了,那裡頭就一個賣草藥的老頭。他那兒有全京城最好的薑茶賣,只要用熱水燒開就能喝,祛風寒最好了!”

“嗯。”石梅晃了晃手裡的薑茶瓶子,突然想起來,那日晚間在馬上,白舍問她冷不冷,她說沒事,回去喝完薑茶就好了……

“行了!”瓚玥拍拍她,“這回穩賺不賠,我還賞了茗福那蹄子一個耳刮子,痛快!”

石梅睜大了眼睛看她,香兒拍著手道,“瓚玥姐打得好!”

一場波折算是平息了,石梅等又逛了逛買些東西,就坐車回了香粉宅。香粉宅的前門鋪子差不多已經完工,許賢也來了,帶來了圖紙,讓眾人挑。

香兒旁敲側擊地跟許賢打聽,“許夫子,你認識白舍呀?”

許賢笑了笑,點頭,“嗯。”

“你跟他熟麼?”

許賢微微笑了笑,“算熟了的吧。”

“他今年多大?”香兒問。

石梅低頭挑著花樣子,卻是心不在焉,瓚玥她們問她什麼她都只是“嗯”一聲,豎著耳朵聽香兒和許賢說話。”

“不到二十五吧。”許賢想了想,“具體多大沒問過他。”

“那麼小啊?”紅葉倒是有些意外,“白舍在江湖上成名很久了。”

“嗯,他十五歲就闖江湖了。”許賢一笑。

“你十五歲就認識他了呀?”香兒吃驚。

許賢想了想,笑起來,“對了,我看院子有些空,多搬些花草來吧?”

“好啊。”瓚玥點頭,“再種幾株梅花。”

等所有的花樣子都挑得了,許賢拿著東西離去。

香兒送到門口,給他往馬鞍子的掛鉤上掛了兩壇桂花酒,許賢謝過,縱馬離去。

香兒在後頭揮手送他,心裡還納悶呢,這書生怎麼不坐馬車,而是騎馬呢?書生不都是弱不禁風的麼?

許賢沒有回宮,而是去了湖邊。

此時華燈初上,遠遠望去,湖上畫舫如織。

許賢下馬,拿了兩壇酒走到河堤旁舉目眺望,很快便找到了遠處一艘白色畫舫,那畫舫不算大,簡單雅致,在湖上緩緩行著。

許賢微微一笑,就聽得下方有人喊話,“公子,想上哪艘畫舫去?我撐船載你。”

許賢微微一笑,縱身一躍……

撐船的一愣,就見人影一晃……許賢已然不見了,左右看了看,還是沒人。

船夫驚得“娘呀”一聲,以為自己碰著鬼了,趕緊就撐船劃走。

許賢提著一口氣,幾個縱躍輕輕巧巧落到了那白色畫舫之上,抬手一甩,一罎子酒飛出去。

畫舫前方的圍欄上,斜靠坐著一個人,白色的衣衫,一條腿曲著,胳膊隨意地架在上頭,黑色的發隨著河風輕揚……他側著臉,高挺的鼻樑勾勒出賞心悅目的側面來,臉上無表情,似乎是在發呆,卻是伸手不偏不倚地接住了那飛來的酒罈。

將罎子放下,才有些不情願地轉回頭來,懶懶看了許賢一眼。

“你小子,左右看看,畫舫上那些美人眼珠子都快落下來了。

坐在那裡出神的,正是白舍。

他將酒罈放到一旁,見上頭大大一個禦字,似乎沒什麼興致。

“不是從宮里弄來的。”許賢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輕輕咳嗽起來,“嗯,好酒。”

白舍轉眸看他,低聲問,“你這病夫就不能少喝些酒。”

許賢一笑,“病和酒沒關係,你可莫要冤枉了酒。”

白舍回過頭,也沒要再勸他的意思。

許賢喝了兩口,笑問,“知道這酒從哪兒來的麼?”

白舍依舊興趣缺缺。

“哎呀,能就著梅子一塊兒喝就更好了。”許賢說得別有深意,只見白舍微微一揚眉。

“呵……你可真行啊。”許賢笑著搖頭,“聽說你與秦項連搶女人去了?”

白舍斜眼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悅。

“咳咳。”許賢被酒嗆到,趕緊擺手,“我也是聽說。”

白舍從圍欄上下來,過來也給自己倒了杯酒,問,“查得怎麼樣了?”

“哦。”許賢從懷中拿出了一張圖紙來,道,“這是瑤海的地理圖,我打聽了一下,那一帶的確有怪事發生。”

“怎麼說?”

“比如說有的村,一夜之間牛羊都死了,但是查不出死因。”許賢道,“或者有人進山采藥,就沒再回來,全村人去找,也沒找到屍骨。”

白舍聽完,問,“老寬那日究竟是去見什麼人?”

許賢猶豫了一下,道,“我聽他以前的朋友說,的確是個女人,還扯到十幾年前一段往事什麼的。”

“玉佛的玉胎是不是香玉?”白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對,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拿遠了能聞到,近了反而聞不到。”許賢想了想,問,“禹岩身上沒有?”

白舍搖頭,“他不過是小魚,被利用罷了。”說話間,放下杯子,吩咐後頭的船工,“回去吧。”

“就回去了?”許賢單手支著下巴,指了指白捨身後。

白舍回頭望過去,就見不遠處一艘畫舫的船尾,站著一個女子,穿著淡紫色紗裙,抱著琵琶,正在看他。

白舍有些不解地看許賢。

許賢一笑,“這位元你都不認識?京城著名的琴姬九姑娘。”

白舍臉上神色顯然是沒聽說過,只是問,“她有何事?”

許賢失笑,“你還真是呆,能有什麼事?人家姑娘見你白莊主英俊瀟灑風流多金,想找你做入幕之賓麼,去聽個曲子吧,這京城裡多少男人買都買不來的豔福。

白舍失笑,將酒罈子放下,淡淡道,“我對女人很挑剔。”

“這女人還不夠好麼?”許賢很感興趣地問。

“不是好就夠了的。”白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刀。

眼看著畫舫離琴舫愈行愈遠,那九姑娘蹙眉憑欄輕輕歎息,轉身回畫舫去了。

許賢嘖嘖搖頭,“白莊主,傷了佳人的心了。”

“那你去安慰吧。”

此時畫舫靠岸,白舍準備下船,許賢問,“不是好就夠了,那你要個什麼樣的?”

白舍微微愣了愣,修長食指輕輕叩了叩下巴,似乎是在出神,良久才意義不明地一笑,撂下一句,“要個好玩的。”

說完,離去。

許賢在船上喝酒搖頭,托著下巴自言自語,“唉……那我要個什麼樣的呢?”

……

王府之中,鸞璟兒來找茗福,就見她坐在床邊悶悶不樂地翻著一本書,時不時抬頭往外看一眼,樣子有些焦急。

“別看啦。”鸞璟兒走了進去,“王爺出門去了,今日似乎請了朋友飲宴。”

“最近王爺經常出門飲宴啊。”茗福不無擔心地說,“你猜,他會不會再娶?”

鸞璟兒也神傷,“沒准,男人麼……”

“唉。”茗福有些著急,“陳栻楣已經走了,王爺為什麼不讓你做正室呢?他那麼寵你?你身份也不低啊。”

鸞璟兒搖搖頭,“不知道,他很久沒與我同房了。”

“那……那他這些晚上都在哪裡過?”

鸞璟兒聽到這裡,就伸手用帕子拭起淚來,“不知道啊,他有時候早上才回,我能聞到他身上那些庸脂俗粉的香氣,還有胭脂印子。”

“荒唐……”茗福皺起了眉頭,“究竟怎麼回事啊?!”

鸞璟兒輕輕歎息,“要說起來,我們都比那陳栻楣棋差了一招,她先提出和離,王爺定然是面子上下不去,你也知道,男人麼,王爺似乎對她舊情複燃了。”

“當真?!”茗福站起來,道,“那害人精,不能放過她!”

鸞璟兒看她,問,“你有主意對付她麼?”

茗福想了想,“總之不能讓她那麼好過!”說完,就往外走,“我心裡不痛快,去找我哥一趟,你也別哭了,愁眉苦臉的叫王爺看著就更不喜歡了!”

“嗯。”鸞璟兒柔弱點頭,茗福搖搖頭,心說鸞璟兒真沒用,就轉身出門,回茗府找他哥,都尉茗傑去了。

等茗福走了,鸞璟兒用帕子擦了擦淚,臉上顯出淡淡笑容來,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

這幾日,香粉宅可熱鬧了,好些東西搬進來,紅葉和瓚玥一個外一個內,緊著張羅,石梅也是在香坊裡頭,忙著配香粉。

晌午飯後,香兒跑來,“梅子姐,白……”

石梅聽到個白字就一抬眼,看香兒。

香兒無奈笑了笑,道,“是白宅來人了,說是從貴州給帶了香料過來,送到院子裡了。”

“哦……”石梅些覺得掃興,不過也沒說什麼,出了院子,讓香兒好生打賞白宅的下人,將香料接進屋裡,打開查找。

翻了翻,卻找到了一個沉木的匣子。

石梅拿出匣子來看,輕輕打開,見裡頭一根白玉的簪子。石梅覺得奇怪,這簪子哪兒來的呢?她心裡想著,該不是白舍送她的吧?可是又仔細一看,覺得不對……因為這玉簪應該是老人家戴的才是呢。

想罷,石梅將簪子放回了匣子裡頭,出門。

香兒問她,“梅子姐,去哪兒啊?”

“哦……”石梅道,“他們送錯東西了,我去還。”

“我去就行啦。”香兒想要跑去,被一旁的瓚玥揪住了,道,“讓石梅去,你幫我搬東西。”

“好!”香兒年歲小心思也直,就幫著搬東西了。

石梅抬眼,就見瓚玥對著她笑呢,臉上忍不住紅了紅。

瓚玥哼著小曲兒去忙了,石梅到了隔壁的白宅,剛想讓門倌給同傳一聲,不料那門倌卻是客客氣氣地往裡讓,“陳小姐,莊主在後院的涼亭裡頭呢,您裡頭請。”

石梅點了點頭,走進去,大宅裡頭沒什麼人,似乎都不管她。又往前走了走,她也不知道後院在哪兒,好不容易瞧見了匆匆拿著東西走過的管家。

“呦,陳小姐,找莊主啊,在後頭。”管家往後面指。

“怎麼走啊?”石梅本想讓管家帶帶,但是管家只是給她指了路。

石梅只好往前走,七拐八拐,拐過石廊總算是看到了一間院門。

往裡一望,就見院子裡幾棵高高的泡桐,紫色的泡桐花落了一地,院子裡細碎的白色石頭子上,像是鋪上了一層淡紫的毯子。

院子中間,一張竹榻,榻上,一個白衣人正在小憩……是白舍。

石梅站在院門口,見白舍依舊是一件白色長衫,雖然每次都是白色,但是款式不同,在日光下,可以看到他白衣的銀色滾邊,和前襟上暗藏的花紋……像是翠竹,也像是勁松,或者松竹都有?

石梅胡思亂想,目光落在了白舍的臉上。

此時正是午後,日光透過泡桐的枝杈灑下來,斑斑駁駁的,白舍的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特別是臉上清晰分明的五官,照出恰到好處的影……

石梅緩緩走了過去,故意弄出一些腳步聲,想著白舍估計會被驚醒。

但是白舍沒動,像是睡熟了。

石梅走到了他身邊,低聲喚了一聲,“白舍。”

白舍依舊沒動。

石梅想去推他,視線落到了白舍放在榻邊的手上。

石梅第一次這麼近看男人的手,白舍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但是不突兀,算是瘦的,皮膚很白,手指很長,指甲形狀也好,漂亮的手指。

石梅見有幾片細細碎碎的葉子落在了他手上,就想去幫著撣落……指腹觸到他手背,就覺白舍的手溫熱,不像表情那樣冰冷。

石梅覺得男人的手背似乎是要粗糙一點,就輕輕戳了戳,正在發呆,只聽一個低緩的聲音傳來,聲中似含笑,又似無笑,卻是溫柔,“好摸麼?”

石梅一驚,抬眼,就見白舍單手枕在腦後,看著她,“繼續摸,我不介意。”

石梅趕緊站起來,有些局促地看他,一下子就明白過來,自己大概又被白舍戲弄了。想到這裡,她就抬腳,踹了他竹榻一腳。

白舍坐了起來。

石梅正看到他微敞的領口裡頭……紅著臉轉開眼睛

“有事問你。”白舍緩緩站起來,低頭注視石梅,指了指她手中的匣子。

 

18.皓月清宵,暗香盈袖

“問什麼?”石梅仰起臉,看白舍。

陽光恰到好處,樹蔭也恰到好處,白舍的眼大概因為剛睡醒,所以沒有了以往的淩厲,顯得柔和了好些。

“玉簪看到了?”白舍站在原地沒動,低頭問石梅。距離剛剛好,白舍比她又高了好些,因此氣息若有似無地掃過石梅鼻端,微熱。

大概是日頭有些刺目,石梅微微地眯著眼睛,她長了雙桃花眼,眯起來時候,眼睛彎彎一個半月,又是薄唇,微微翹著,像是在笑。白舍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鋪子門口,小福子仰起臉來看自個兒的神情……竟有些像。

石梅若是知道此事白舍覺得她像小福子,鐵定氣壞了,幸好不知,只是仰臉繼續看,邊答,“嗯,看到了,白玉的。”

白舍伸手,從石梅手中輕輕抽出那個黑色沉木的匣子,指尖擦過石梅手背,似有意似無意,伴著手上的動作,眼睛輕眨。

石梅有些目不暇接了,不知道該低頭去看白舍那只手,還是繼續看眼前低頭注視自己人的眉眼。

白舍單手打開那匣子,取出了那只玉簪來,抵到石梅鼻端,“聞聞。”

玉簪靠近的時候,石梅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淡雅清香。拿到鼻子旁邊,那味道反倒是沒有了。

這種玉石,她前兩日在栻楣的藏書中看過,叫香玉。

香玉可說是玉,也可說是藥材。按照香玉的品相,可分為上中下三等。下等的,遠處聞很香,近處聞卻是臭的。中等的,遠處和近處聞起來是一個味道。而上品的名貴香玉,則是遠處聞來清香彌漫,近處聞和普通玉石一般無二。這種上等香玉特別適合用做飾品。佩戴一枚在身上,遍體生香,還是帶著寒意的幽香,顯得尊貴。

石梅小聲說,“是香玉?”

白舍見她果真知曉,甚是滿意地點頭,問,“知道出處麼?”

石梅有些為難,香玉可遇不可求,自古以來,記載的也不多,就道,“香玉極其珍貴,大多是上古留下來的,世間所存不多見,不過,能有香味的,必然是陳玉。”

白舍輕輕頷首,將玉簪收了起來,問,“香玉也能用來做香粉麼?”

石梅愣了愣,搖頭,“這個……很難。”

白舍靜靜看她,等她繼續往下說。

“玉石皆石質堅硬,火燒不變。”石梅道,“倒是有人用香玉來做燃香的爐子,用點寒香是最好的。”

白舍聽後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隨後,白舍就不說話了,似乎是在思考什麼,兩人依然站得很近。

靜了一會兒,石梅問他,“你朋友的案子,怎麼樣了?”

白舍一揚眉,有些掃興地搖搖頭,“至今還沒什麼線索。”說著,伸手輕輕一扶石梅,側身,似乎是請她到一旁的石桌邊坐下。

石梅走過去,管家不知何時冒了出來,給兩人上茶。

石梅臉紅,心說這管家是會算時辰呢,還是一直在外頭看呀?

白舍端起茶碗,道,“他頭七都過了,再查不出兇手,沒法血跡他墳頭,不好交代。”

石梅聽了這些江湖人的說法,也有些寒絲絲的,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熱茶,“嗯,好茶。”

白舍道,“是安吉來的白茶,喜歡的話,一會兒包些回去。”

石梅捧著茶杯,雙手放在石桌上,點頭,“嗯。”

白舍笑了笑,繼續喝茶,也不說話,自顧自想著心思。

兩人就這樣坐了很久,直到管家過來,在白舍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石梅看到,才想起來自己坐很久了,就道,“沒事我先回去了。”

白舍點點頭,石梅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匣子,問,“這個我先帶回去行麼?我看能不能研究出些什麼來,也好幫到你。”

白舍點頭,石梅拿著匣子,走到門口又回來了,從繡袋裡掏出了一個錦盒遞給白舍。

白舍接了,打開一看,就見裡頭有十幾顆黑色的丹丸,有些不解。

石梅道,“我按照你朋友那香囊裡頭的東西,做了這個,是可以克制那個香味的。”

白舍一愣,石梅接著道,“這裡頭放了薄荷、黃芩、牡丹皮、夏枯草、梔子和蒲公英,還有龍腦和麝香做的龍鳳茶團,那些有制幻的香氣,都不會對你有影響了。”說著,又拿出了一個銀色的小掛墜來。

白舍接過去看了看,銀色的鏈子上,是一個銀質鏤空的圓球,可以打開,也可以合上,做得甚為精巧,上頭鏤刻的是兩條蟠龍。

“這個叫熏球,用來裝那個香球的,一個能持續兩個月呢。”石梅小聲道,“這個男人戴著也不難看的……”

白舍微微笑了笑,低聲道,“多謝。”

石梅臉更紅,捧著管家給她準備的茶葉,回去了,出門的時候,還慌手忙腳地讓花盆絆了一下,趕緊跑掉。

白舍直目送她出了院子,走沒了影,才低頭,盯著那盒子香料和手中的熏球看了起來。

“莊主。”過了一會兒,管家又來了,“陳姑娘已經回香粉宅了,二莊主在前廳等著呢。”

白舍收拾了心神,將一顆香丸放入熏球之中,小心掛到了刀柄上,銀刀配上銀色的熏球,剛剛合適。白舍聞了聞,也沒多大香味,甚是滿意。將錦盒裝入懷中,去了前廳。

石梅捧著茶葉回到香粉宅,香兒上來接,“梅子姐,還樣東西還了一下午呀?”

石梅嘟囔了一句,“哦,喝了會兒茶。”

“白宅的茶葉想必是好啊。”紅葉和瓚玥也忙完了,正從前頭往回走。

石梅看了看四周,笑著將茶葉塞給香兒,問,“有吃的沒有啊,餓了。”

“我買了江南春的大包子。”紅葉叫忠伯拿來熱騰騰又松又軟的大包子,一人一個,香兒又將石梅帶回的茶葉泡了一壺,三人邊吃茶邊吃包子。

瓚玥點頭,“嗯,是好茶葉啊。”

“鋪子怎麼樣了?”石梅問兩人。

“差不多好了,再過三兩日就能開張了。”紅葉道,“可是東西還沒有。”

石梅想了想,道,“我們再等半個月開張吧?”

瓚玥點頭,“這倒是的,還需要好些東西呢,也不是光有香料就成了。”

“你是不是還想給白舍查那個案子啊?”紅葉問石梅,“我看你心不在焉的。”

石梅點了點頭,道,“我那日能和離成了,也多虧了他救我,我不想欠他那份人情。”

紅葉和瓚玥對視了一眼,笑著道,“呦……你之前不是都已經幫他查出來好些線索了麼,這情還沒還清吶?可別是越還越多啦?”

石梅不好意思了,瞪了兩人一眼,惹得眾人都笑。

吃過了包子,三人洗漱,晚間點起了彩燈,眾人到了院子當間乘涼。

小福子坐在中間的石頭凳子上舔著肚子上的毛,石梅拿著一把桃木小撓子,給小福子撓著背。小福子舒服地哼哼著,在桌上蹭來蹭去。

紅葉在院中一棵桃花樹下練劍。

瓚玥也是個好動的,又是將門之後,也拿著一把桃木劍,跟紅葉學了起來。

眾丫鬟們在一旁,玩木棋、畫畫、臨字帖,笑鬧著。

石梅單手托著下巴逗小福子,香兒問她,“梅子姐,想什麼吶?”

“嗯……”石梅搖了搖頭,將撓子交給了香兒,起身,“我去趟香坊。”便匆匆去香坊了。”

香兒摸不著頭腦,問一旁收了劍搖著頭回來的瓚玥,“梅子姐怎麼了?”

瓚玥端著茶喝了一口,道,“唉,這白茶味道實在是不差呀,看把梅子喝的。”

石梅跑到了香坊,找了個繡團坐下,從一個箱子裡頭拿出了好些書來。

栻楣留下的書太多太多了,好些她都沒有看完,說不定看完了還能得出些什麼來。

石梅一頁頁地翻著,邊拿著那枚白玉簪看,直看到夜深睡意上湧,香兒將她扶回去臥房裡頭,她才沉沉睡下。

次日,石梅大清早就醒了過來,坐在床上發呆,看著手中那一根玉簪,眉頭微微地蹙著。

“梅子姐?”香兒湊過來看她,“你起床後都盯著它瞧了半個時辰了。”

“嗯。”石梅點頭,並不說話。

“今日十五,要進宮給太后請安的。”香兒從櫃子裡拿出華服來,要給石梅打扮。

石梅卻突然抬頭問,“香兒,你昨晚上做夢了沒有?”

香兒一愣,回頭看她,半晌才問,“梅子姐,我是說夢話了還是嚷嚷了啊?”

石梅認真問他,“真的做夢了?”

“嗯!”香兒點頭,“老嚇人一個夢啊!”

“什麼夢?”石梅追問。

“嗯……”香兒想了想,道,“我看到好多人晃來晃去的,只有影子沒有臉,模糊一片,就感覺森森的寒。”

石梅低頭想了想,問,“你昨兒個白天,是不是見了好些人,跟夢裡似的來回走動?”

香兒愣了愣,一拍腦袋,“哎呀,對了啊,這麼一想的確也是的。”

石梅歎氣,那就沒錯了,她昨晚睡夢之中就看到一個白影晃來晃去的,起先也是嚇得她不輕,但後來看著看著,就覺得那白影像是白舍。醒過來之後一想,昨日她一直和白舍在一起,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是一問香兒,石梅立刻明白過來,香兒和她一樣,做夢的時候看到幻象了……還都是看到了白天見著的人。

石梅立刻叫香兒去問其他人,不就香兒來回話,說是其他人都睡得挺香。

石梅看了看自己一直放在枕邊的那只白玉簪子,一下子明白過來,昨晚只有她和睡在自己屋裡的香兒聞到了這香玉的味道,所以才會做那樣奇怪的夢。

石梅下床,都顧不得穿鞋,就跑去了香坊,她記得之前看到過關於香粉和夢境的記載。

翻出了栻楣的筆記,石梅細細地查找,門口香兒來催,“梅子姐,來不及了,回來再看吧,進宮呀。”

“哦……”石梅慌忙換了衣裳,拿著筆記,上馬車,跟香兒一起進宮,路上還翻看著。

馬車到了皇宮門口停下,石梅已經從筆記上看出了些端倪來,得了很有用的線索,想著回去之後就找白舍去!

正這時,只見車簾一挑,小席子說,“小姐,今日似乎宮裡有事要擺宴,馬車不好進去,只能步行。

石梅點了點頭,探頭往車外看了看,就見宮門前停了好些馬車。

太后身邊的老太監早已經迎出來了,對下車的石梅道,“哎呀公主啊,您可來了,您這半個月入宮一次,可想死太后了。”

石梅也有些歉疚,道,“柳公公,這幾日我籌備鋪子有些忙,母后一切可好?”

“好是好,就是想您。”柳公公引著石梅往裡走。

石梅看了看宮裡那麼多進進出出的人,就問,“公公,怎麼那麼多人啊?”

“哦。”柳公公點點頭,笑道,“近日西北老藩王歸天了,新任藩王查哈克,今兒個來受封,皇上款待他呢。

石梅忍不住笑了,和香兒對視一眼,這名字真難聽。

柳公公見兩人笑,就道,“您二位還真別笑,藩國的怪名兒多著呢,我前幾日,還聽說有一個叫查克阿拉的。”

石梅和香兒更樂了。

正邊笑邊往前走,就聽柳公公給前方一個來人行禮,“呦,王爺。”

石梅和香兒抬眼,就見迎面來了幾人,為首一位,正是四王秦項連。


19.窮凶極惡,咄咄逼人

石梅最不願見的就是秦項連,自和離之後,再遇到幾次,只對他增了些反感,可這狹路相逢了也沒辦法避開,只好停下來問候。

秦項連打發自己身後幾個隨從先行,站在石梅跟前,似乎是有話說。

柳公公很識時務地往前走了些,香兒陪在石梅身旁,對秦項連還是有些警惕。

“近來可好?”秦項連問石梅。

“多些王爺關心。”石梅點頭,“一切都好。”

“哦。”秦項連卻是一挑眉,神色有些怪異,石梅看不出他心思,但也不想深究,就要帶著香兒走。

秦項連踏上一步,笑問,“聽說,前幾日在市集,與茗福她們起了衝突?”

石梅一愣,立時明白了為何秦項連這般神情,原來是得知了那天的事,不用問,他一定以為白舍去了私娼寮,所以看自己好戲呢。

石梅心中有氣,不過也不需要跟他解釋,只是笑了笑,道,“誤會而已。”就帶著香兒走。

秦項連又追上幾步,跟她一起走,“聽說香粉宅已經建成了,什麼時候開張?”

石梅道,“還要有一陣子呢。”

“聽說瓚玥和一個江湖女子與你同住?”

石梅站出了,抬眼看了看他,笑道,“王爺,您耳朵真好。”

秦項連一愣。

“您說了三回聽說了,您都聽誰說的?”石梅半說笑半認真地問,“王爺經常能聽到人說起我麼?”

秦項連有些尷尬,只好說,“我也是關心你,畢竟你孤身一個女子,有所不便。”說著,靠近一步,低笑,“一日夫妻百日恩麼。”

石梅真想啐他一口,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不與他多話,道了失陪。

秦項連卻不肯放她,繼續跟著,“最近南面送來了些瓜果,很是新奇,一會兒我讓人送些給你。”

“不用了。”石梅搖頭,心中厭煩。

秦項連卻是少見女子如此愛理不理的樣子,覺得有趣,越發跟得緊,直到了花園門前,才伸手輕輕一摸石梅的要腰,驚得石梅變了顏色,他才笑著離去。

石梅被他煩的什麼心思都沒有了,來到了宮中見太后。

太后見她一張臉沉著,就問怎麼了?

石梅大致說了一下,太后笑起來,“他日後還會來糾纏你的。“

“為何?”石梅不解。

“那是因為他後悔了!”太后一笑,“男人就這樣子,得不到的最好,你別理他。”

石梅氣悶點頭,這秦項連真是討厭至極。

陪著太后直坐到傍晚,石梅終是起身告辭了,帶著香兒急急出宮,兩人上了馬車,石梅吩咐回香粉宅,伸手到腰間的兜裡,想將那玉簪拿出來……可是一摸,玉簪卻是沒有了。

“咦?”石梅一驚,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問香兒,“香兒,見著我的玉簪了沒?”

“玉簪?”香兒眨了眨眼,“你剛剛拿在手上那個?不是收起來了麼?”

“我記得是藏在兜裡了……別是掉了。”石梅在車裡找了一圈不見有,趕緊就叫小席子回宮一趟。”

到了宮門外,石梅下車,和香兒一起一點點找回去。

“梅子姐,不會掉的吧?我剛剛一直跟在你後面,若是你掉了東西,我一定能看到的!”香兒道。

石梅皺眉,站在原地發呆。

這時候,迎面正遇上一隊巡邏侍衛,都來給她行禮,侍衛長見石梅傻傻站在當間兒,就問,“公主怎麼了?”

石梅說,“我掉了一個黑色的匣子,裡頭有一枚玉簪……”

侍衛長聽後,立刻安排人去找。

石梅在宮門口著急地等著,若是弄丟了,怎麼跟白舍交代?

正在擔心,卻看到前方不遠處,秦項連騎著馬過來了,對他招招手,手上拿著一個黑色的匣子,問,“是不是你掉的?”

石梅一眼看見那匣子了,心中一喜,原來叫秦項連撿到了,趕緊就走過去。

秦項連的馬停到了石梅跟前,將匣子遞給她。

石梅道了聲,“多謝。”就伸手打開看,可是一開盒蓋子,只見裡頭玉簪子沒有了,就是個空匣子。

“簪子呢”石梅仰起臉問秦項連。

秦項連一笑,“哦……簪子我剛剛拿出來看了一眼,落在別院了。”

“什……”石梅“麼”字沒出口,卻見秦項連伸手一把將她拉上了馬,擁在懷中,“我帶你去取回來。”

石梅來不及喊一聲,秦項連已經撥轉馬頭,飛馳離去。

香兒追到宮門口,一眼看見了,趕緊跳著腳喊,“梅子姐,梅子姐!”

侍衛們也追出來,香兒趕緊嚷嚷,“你們快去追啊,梅子姐被人劫走了!”

侍衛們都為難,秦項連是王爺,誰敢追啊?

香兒急也沒辦法,就問附近的侍衛,“誰知道他們去哪兒?“

旁邊一個路過的小太監說,“好像說,去什麼別院……“

香兒皺眉一想,王府裡頭有鸞璟兒和茗福呢,閒人也多,王府在西城還有個別院,那裡安靜,都沒什麼人。

香兒趕緊搶過匹馬,上馬。

小席子追出來,“你去哪兒啊?”

香兒道,“小席子,你回去跟瓚玥她們說,我找救兵去!”

“找誰?”小席子沒問完,就見香兒已經踹了馬屁股一腳,馬兒嘶鳴一聲,飛奔而出了。

“你要幹嘛?”石梅讓秦項連拉到了馬上,坐得不舒服,又有些害怕,回頭看他。

秦項連微微一笑,“怕什麼?又不會把你賣了。”

“去哪兒?”石梅緊張。

“去別院。”秦項連微笑,“那裡安靜,咱們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石梅臉色沉下來,“我還有事要辦。”

“什麼事?”秦項連失笑,“還是香粉。”

“不用你管。”石梅掙扎了幾下,“你放我下去!”

“就在前面,別館也不遠。”秦項聯手上加緊了些力道,將石梅摟著,將馬直接駕入別館。

下了馬,石梅轉身就要走,秦項連伸手將她拉住,見她掙扎,就索性強行將她抱起來往後帶。

“你幹什麼!”石梅又驚又惱,秦項連冷笑一聲,道,“栻楣胳膊上有傷,她自己拿刀紮的,我想看看你有沒有!”

石梅一聽臉色都白了,她胳膊上哪兒來的刀傷?

“秦項連,你敢亂來?!”石梅也顧不得他王爺不王爺了,畢竟,她也不是這一世的人,沒見過什麼王爺公爵的,只知道眼前這男人對自己圖謀不軌,行為粗魯,所以她很生氣。

“嗯……敢叫我名字?”秦項連強行將石梅帶到了院中,扔到榻上,伸手就要將石梅的衣袖扯開。

石梅哪裡肯讓,死死拽住,抬腿就踹秦項連,“你滾開!”

秦項連見石梅反抗,更覺有趣,笑道,“不過是看你胳膊一眼,又不是要對你怎樣,那麼緊張做什麼?”

石梅護住衣袖子,道,“王爺,你自重,別說我是公主只,就算只是普通女子,也不容你這樣隨意欺辱。”

“呵。”秦項連卻是冷笑一聲,傾身過去將她困住,伸手捏了石梅下巴凝視,“自重?欺辱?你有什麼可尊重的?大半夜穿著裡衣與那白舍共乘一騎出入荒山,你跟我說尊重?”

石梅咬牙,秦項連果然在派人監視自己,怒火攻心也不甘示弱,道,“我是自由身,我願意去哪兒願意跟誰好,跟你何干?”

秦項連臉色陰冷,惡狠狠道“我秦項連雖然不是皇帝,也只比皇帝低一級,皇帝的女人就算棄了,也是送入冷宮不讓他人染指的,我的女人也一樣!我不要了,不代表別人能要!你記住你曾經是誰的女人,別跟個□似的,見了男人就上。”

石梅一聽就覺得血往上湧,抬胳膊,反手給了秦項連一耳光,“別拿當年說事兒,你配不上陳栻楣一片真心?”

秦項連微微眯起眼睛,伸手輕觸剛剛被石梅扇到的地方,眼神危險,“我發現,你說栻楣的時候都是全稱,從來沒用過‘我’字”

石梅眼神閃了一下,秦項連等得就是她這一個神情,哈哈大笑起來,“你當真不是陳栻楣?”

石梅急的臉色蒼白,頭也有些暈,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應對。

正這時候,卻聽到“刺啦”一聲。

石梅一驚,胳膊處一涼,原來秦項連趁她走神,一把扯開了她的袖子,果然,就見裡頭光溜溜的胳膊,雪白光潔,連一絲瑕疵都沒有,更別說是刀疤了。

秦項連心滿意足放開了石梅,點點頭,居高臨下問她,“你究竟是誰?這刀疤的存在可是太后都知道的,我若是將你送到太后處,說你是假扮的陳栻楣,而原本那個已經被你害死,你猜你什麼下場?”

石梅聽後先是心中慌亂,但轉念一想,秦項連此人甚卑劣,若是示弱,他必然得寸進尺,倒是冷靜了下來,冷靜回答,“你不知道我是香粉娘娘麼?我有的是法子將疤去掉,你管不著,我若跟皇娘哭訴你將我強行綁來,撕開我袖子,行為粗魯,你看理在哪邊!”

“哈哈。”秦項連不怒反笑,點頭,“甚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子,你不如那陳栻楣凶,卻是比她聰明萬倍,當然,也比她可愛萬倍。”說著,伸手輕托石梅下巴。

石梅拍開他手,“你不配對栻楣品頭論足!”

“哼。”秦項連微微一笑,道,“還有個法子,能知道你是不是陳栻楣。”

石梅一愣,就見秦項連低頭,從石桌下方拿出一個白瓷的罎子來,從桌上拿出一支筆,筆桿輕輕敲了敲罎子,道,“我前兩日叫人買了一隻朱宮回來,是用朱砂餵養了幾年的,已經搗碎。”說著,他打開蓋子將筆探進去,沾了些紅色汁液出來,對石梅道,“我與陳栻楣是圓過房的,也就是說她不是處子。”

石梅臉色又白了白,往後退開些。

“我也算閱女無數,女人幹不乾淨,一眼就能看出來。”說著,伸手去抓石梅的胳膊,“不如我們用守宮砂試試,我倒是覺得你還沒經過人事呢,這總不是香粉能解釋的吧?”

石梅打駭,從榻上翻下來就要跑,可她哪裡跑得過秦項連,才兩步就被人抓了去,胳膊收不回來。秦項連拽著她胳膊,就要在她小臂內側嫩白皮膚上,點守宮砂。

石梅知道自己這回完了,這守宮砂點上,洗不掉褪不乾淨,除非行方……

就在筆尖要碰上石梅胳膊的剎那,卻聽有人淡淡道,“點上又如何?”

石梅一愣,這聲音熟悉。

秦項連則是一皺眉,他並未覺察到四周有人……而且分辨不出聲音的具體方位。當然,更讓他納悶的是,他佈置在周圍的守衛都上哪兒去了?怎麼有人進來都不知道?

正在回頭警覺查看,石梅就聽身後突然有人說話,“點上了也不是沒法子消去,不是麼?”

石梅一愣,回頭,就見白影在身後,俊美面容湊過來,低聲在她耳邊說,“我就知道怎麼消去,你讓他點,到時我幫你弄掉。”

石梅瞬間,滿面通紅……

 

20.蛇打七寸,荷露一角

秦項連也沒料到白舍會突然出現,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到了石梅身後,更讓他氣悶的是,白舍剛剛那句話,竟然是當著他的面,在調戲石梅。

秦項連臉色難看不說,石梅也是氣悶,回頭狠狠瞪了白舍一眼。

白舍被瞪得頗無辜,見石梅似乎是動了真氣,想了想,就道,“……用苦參和茯苓煮的湯藥可以洗去。”

石梅一愣,回頭看他。

就見白舍眼中閃過一絲促狹,道,“我娘是郎中,我聽她說起過……別瞎想。”

“騰”一聲,石梅的臉更紅了,直紅到耳朵和脖根,自己都想哪兒去了,還覺得白舍輕佻,原來是自己胡思亂想了!

石梅伸手捋了捋袖子,回頭看了秦項連一眼,見他神情古怪,就往白捨身旁靠了靠。

秦項連眼神陰森,盯著白舍,冷笑,“擅闖王府,還殺死我的侍衛,好大膽。”

白舍微挑嘴角,淡淡回他,“那又怎樣?”

石梅有些緊張,秦項連死活她是不管,但白舍無緣無故卷紛爭就不好了,秦項連畢竟是王爺,民不與官鬥麼。

見白舍像是要替石梅出頭,石梅又一副小鳥依人樣子伴在他身側,秦項連胸中不滿,盛氣淩人道,“白舍,我勸你別管,這不是你一個江湖人能管得了的。”

白舍冷眼看他,緩緩吐出一句來,“真不順眼。”

秦項連臉色微變,這白舍狂妄自大,顯然不把他放在眼裡。

石梅怕兩人起衝突,拉住白舍,“白舍。”

白舍回頭看她,見她一臉的擔心,失笑,慢悠悠問他,“怕什麼,他又不是皇帝。”

白舍話一出,石梅就知道秦項連肯定氣壞了,因為戳到了他的痛處,果然,秦項連的臉色極度之難看,白舍這是在挑釁。

可白舍的話顯然還沒說完,接著不緊不慢道,“不過是個失勢王爺罷了,皇帝估計巴不得他死於意外以絕後患。”

石梅轉臉看秦項連,就見他臉色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難看。秦項連本就不醜,可說算是英俊威武的,當然,沒有白舍那麼玉樹臨風。只是如今他目露凶光,神情說不出的嚇人,似乎是要立刻就將白舍置於死地一般。石梅突然發現,秦項連這個人,仇恨心甚重,這樣的人若是得罪了,日後定遭報復。

秦項連伸手,從懷中拿出一枚玉簪,往桌上一放,冷聲道,“很好!咱們走著瞧。”說完,轉頭就往外走了。

石梅松了口氣,卻聽白舍道,“就這麼走了?”

秦項連一愣,石梅也是一愣,抬眼看他。

白舍不緊不慢地轉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秦項連,“沒那麼便宜。”

石梅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卻見眼前白影一晃沒了蹤影。

秦項連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白影已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剛想出招,但是白舍一閃又不見了。秦項連會些功夫,但不過是些征戰沙場的硬功,怎麼可能敵得過白舍這種江湖高手。才一個照面,就覺得心頭一寒,隨後,眼前冷光橫過,脖頸上一涼,一絲微痛傳來,他清楚地感覺到,身後一個人靠近。

“別動啊,我的刀快。”

白舍冷森森的聲音傳來,秦項連尷尬地僵在原地不能動彈,白舍的刀有一半出鞘,還有一半在那精緻刀鞘之中。

這刀是妖器,年代久遠,殺氣甚重,放在脖頸處,秦項連就感覺自己的皮肉森森的疼。

石梅也是驚得不敢出聲,秦項連的脖頸處已出現了一條血線,仿佛一旦裂開,他的脖子就會斷掉一般。白舍站在他身後,神情淡且寒,他緩緩轉眼看秦項連,在他耳邊道,“知道得罪我白舍有什麼下場麼?”

秦項連牙根緊咬,覺得恥辱……這種話,向來只有他問別人,卻從來沒有別人敢問他。如今,他的命就掌控在白舍手裡,身後人只要輕輕一動,他就得死。白舍能殺他,也敢殺他……秦項連完全明白這一點,雖然沒有權力地位,但是身後這個男人,很強。

“記得,我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繞你一命。”白舍說話沒有表情,卻也是毫不容情,秦項連這個一貫的強者,今日卻是實實在在地體驗了一把弱者的感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白舍冷冷一笑,“西北邊關你有屯兵五萬、洛陽的別院地下藏著足夠十萬人用的兵器,派人拉攏天下富商門下食客無數以備後用……”

隨著白舍的話一字一句出口,秦項連的臉色也是蒼白,他駭然地睜大了眼睛看身後鬼魅一樣的男人。

白舍眼中卻是帶出一絲淺笑來,“隨便一條,都夠讓你抄家滅族。”說著,抬眼看石梅,“記住了麼?你隨便說出一條去,他秦項連就得人頭落地。”

石梅點了點頭,她也不傻,自然知道這是什麼,這是把柄!讓秦項連以後都不敢糾纏她的把柄!

“倉”一聲響,白舍收刀還鞘,抬手在秦項連肩膀上一拍,“別得罪江湖人,也別再靠近這個女人。”

秦項連踉踉蹌蹌往旁邊踏出一步,用胳膊撐住自己才勉強站穩——如鯁在喉!他終於知道了這是什麼滋味。白舍掌握了他的全部弱點,所有秘密……給了他致命一擊。他之前還特地找人調查過白舍,知道這人極神秘,所有人都說他武功高,深不可測,他的刀法高明之處,就在與一招之內取人性命。果然是個可怕的人,秦項連雖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已無勝算,只好一潰千里。

石梅驚訝地看白舍,心中只一個念頭,白舍真的很有本事!她原本以為秦項連畢竟是王爺,勢大人多,可如今一看……秦項連根本鬥不過白舍才是!

畢竟也是小女兒情態,石梅瞬間就對白舍生出了一種欽慕之來,心跳都快了些許。

白舍見事情辦妥,伸手對石梅招了招,石梅點頭,過去石桌邊拿了那根玉簪,就回到白捨身旁。

白舍輕輕護她,出了院門。

剛到別院外頭,就見遠處幾匹馬駛來,為首的是一身紅衣手中拿劍的紅葉,身後是瓚玥和負責香氛債守衛的大內侍衛、

“梅子姐!”已經等在門口的香兒長出了一口氣,沖上來抱住石梅,“沒事吧?嚇死人了。”見她袖子都被扯開了,就怒道,“王爺欺負你了?”

石梅搖頭,摸摸她腦袋,“沒事。”心中則是感念,多虧香兒機靈,知道立刻去叫白舍來,不然自己鐵定吃虧。

瓚玥等到了跟前,見石梅沒事,也是感激白舍,白舍無事人一般,上馬欲走,石梅卻叫住他,“對了……我正要找你,這玉簪有問題。”

白舍微微停下,伸手將石梅拉到馬上,邊往回走,邊聽她細說。

“玉簪有什麼問題?”

“能讓人做夢!”石梅道。

白舍皺了皺眉頭,看石梅,“做夢?”

“有什麼來頭麼?”

“有!”石梅點頭,“這香玉原名叫貘玉。”

“貘?”

“傳說中能食人惡夢的一種神獸,也叫夢貘。”石梅給白舍解釋,“這玉原本是很大一塊,通體雪白。”

白舍點頭,等著石梅繼續說。

“相傳,有一個小國的國君,偶然得到一幅畫,畫上女子娟麗動人,國君迷戀她,但是派人全國尋找,卻無音信,後來才得知,畫的乃是個仙女。”石梅說,“後來有一位高人,用一塊碩大白玉雕刻了那位仙女的人形,送給國君,並告訴他說,這玉象就是那仙女凡胎,每到夜間,她都會出來與國君相會,但必須是在國君睡著的時候。那塊玉石,就是貘玉!國君日日白天盯著那畫像看,晚上做夢,果真就夢到了仙女。國君大悅,為了與仙女相會不分離,他服用安神藥丸,整日安睡,荒廢朝政,以至於王國,最後更是瘋癲致死……這個傳說就叫貘玉傾國。”

白舍聽完後,頗為讚賞地挑眉,對石梅點頭,“果然有趣。”

石梅頭一回見他這種神情,心說,原來還有東西能讓你覺得有趣啊。“

“這根玉簪,應該就是那貘玉人像上取下來的部分。”石梅拿著玉簪給白舍看,道,“看到裡頭的花紋了沒有?”

白舍湊過去看,果然,就見白玉裡頭,隱約可以看到幾道淺黃色的紋路,類似於水波一般。

“這玉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浸了藥水和用藥香熏了的。”

白舍點頭,原來如此!

“據說,那尊玉仙人,盤發頷首,髮髻之上插著一枚玉簪,可以拿下很是精巧。另外,玉人的身體裡,還有一尊玉佛。”

“什麼?”白舍一驚,看石梅,“玉佛是在玉人裡頭的?”

“對啊。”石梅點頭,道,“當年那國君也不是個傻子,他發現自己沉迷玉人而無法自拔後,就懷疑可能是仇家報復,當時朝野之中人心渙散,眼看著亡國之日不遠。國君就想了個法子替自己報仇。”

白舍聽得好奇,問,“如何報仇?”

“那國君將全國的財寶都搜羅來,藏在一個地方,然後用普通玉石,雕刻了一尊白玉佛像,將秘密藏進了那尊佛像裡。”

“藏進佛像?”白舍不解,“是畫上路線圖,還是留下機關藏進圖紙?”

“這個不得而知。”石梅搖了搖頭,道,“但更絕的是,他找來能工巧匠,將玉人像打開,從中間掏出佛像大笑的一塊貘玉來,雕刻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玉佛。”

白舍一聽就明白了,“懂了,他將兩尊玉佛交換了,貘玉佛擺在外頭,真正的玉佛藏進了玉人像裡頭,這樣就算仇家找來,也只能將貘玉抱回去研究財寶所在,最後自食其果!”

“聰明!”石梅讚賞地點頭。

“那後來,那尊貘玉人上哪兒去了?”白舍問。

“皇帝摟著玉人服毒自盡了,仇家攻入王宮,說玉人不吉利,就命人將它與皇帝一起埋了。”

白舍笑著搖頭,“仇家呢?”

“這個沒有後續了,只知道當時亂世,下一任國君,皇位沒坐穩一年就死了,還是風魔死的。”石梅認真說,“我覺得,肯定跟貘玉有關!”

“是麼?”白舍低頭看她。

“嗯!”石梅點頭,見白舍對她笑,側開練轉開視線,臉上又紅了幾分。

此時,已經到了香粉宅門外,白舍將石梅抱下來,石梅發現最近經常從白舍的馬上被抱下。

“我再找人去調查一下貘玉的事,可能還要找你幫忙。”白舍對石梅說。

“嗯。”石梅仰臉看馬上的白舍,“不客氣,你幫了我那麼大忙,這點事小意思。”

白舍見她爽氣,覺得舒服,點頭離去。

石梅回頭,就見瓚玥和紅葉靠在門口看她。

“哎呀,梅子啊。”紅葉笑道,“這一路走回來,你可都沒瞧咱們姐妹兩一眼呀,白舍好看麼?”

石梅臉通紅。

瓚玥笑著拉她進屋,香兒跑去給石梅找新衣裳換。

紅葉趕緊詢問剛剛發生的事情。

聽了石梅敘述,紅葉跺腳,“痛快,秦項連這賤男人,如今想要吃回頭草了,做夢去吧!”

“可是……”瓚玥聽著不對,問,“守宮砂……梅子你沒跟王爺圓過房麼?”

石梅愣了愣,她本就不想欺騙兩人,便點頭。

可瓚玥等並沒有多想,只是拉著她安慰,心裡覺得王爺太過刻毒了,娶了她卻不與她同房,讓她守著活寡任憑青春老去,實在可氣!

晚飯時候,瓚玥突然問,“剛剛白舍說拿什麼洗守宮砂?”

石梅想了想,回答,“哦,他說用茯苓和苦參。”

“呸!”瓚玥嚷嚷,“那是止咳化痰用的。”

石梅愣了愣。

紅葉也點頭,“就是啊,守宮砂洗不掉的,絕對的!”

石梅愣了半晌,又想到剛剛白舍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欲哭無淚,這人好難捉摸啊……他究竟是呆,還是壞啊?!


21.憑湖聽風,多事之秋

次日清晨,石梅軟綿綿躺在被子裡不肯起來,懶懶地捏著身邊舔著毛的小福子。外頭人聲嘈雜,聽著挺熱鬧,石梅知道,是院子外面傳來的。瓚玥和紅葉估計已經起了,在張羅香粉鋪子開張的事情呢。

石梅很想起來幫忙,但是只覺身上懶,就賴在床上不動彈。

香兒探頭進來看了看她,見已經醒了,就跑進來,“梅子姐,醒了呀?”

“嗯。”石梅坐起來,摟住小福子問,“外頭忙什麼呢?”

“往鋪子裡頭搬家具呢,不用起來,起來了外頭也亂。”香兒出去拿了個食盒進來,又伺候石梅洗漱。

石梅打開兩個影青印花菊瓣的粉盒,撈出一些珍珠粉和桃花粉來,和勻了,淺淺擦在臉上。香兒又用銀簽,從象牙筒裡給石梅挑出一點點朱色唇脂。

石梅用小指腹暈開了,塗在唇上,拿出石黛對著銅鏡輕輕蹭了蹭眉,左右瞧了瞧,戴上珍珠的耳墜,滿意點頭,看起來精神奕奕了。

又點了根個小香球熏衣裳。

“嗯。”香兒嗅了嗅,問,“梅子姐,這是什麼香啊?聞起來真舒服。”

“嗯,麝香加上水仙花做的。”石梅捏著小福子胖乎乎的肚子,“叫開運香,是最簡單的香料。“

“哦……開運啊。”香兒點點頭,從食盒裡給石梅拿吃的出來。

石梅瞅了瞅幾款花色糕點,問,“哪兒來的”?

“瓚玥姐早起做的,她做了好些呢。”香兒拿了一雙精巧的象牙筷子遞給石梅,道,“說是晌午,許賢先生要帶工匠來院子裡做雕刻,吵得慌,讓咱們最好出去玩兒一天。瓚玥姐說,叫忠伯租了條畫舫,咱們遊湖去呢。”

“遊湖啊。”石梅一聽就來了興致,“那好啊。”

“梅子姐,咱們湖心亭裡頭吃水產去吧?聽說望湖亭裡頭有好吃的八珍和新鮮螃蟹。”

石梅琢磨著,看來今日可以玩兒一天呢,頓時也精神起來,吃了點心,從櫃子裡翻出了一件綴著孔雀翎圖案的長裙來。外頭罩了一件絳紅羅地金繡的珍珠短衫,仔細挽了發就和香兒一同出去了。

外屋,瓚玥她們正佈置鋪子呢。

石梅進屋打量起來,見香粉宅已經有聲有色,與那畫出來的圖紙一般無二,也是高興。

晌午,果然許賢就帶著工匠來了,說是必然弄得滿地石粉,讓小姐們趕緊去避避,石梅等都出了門,留下忠伯和小席子打理。

上了馬車,紅葉打趣石梅,“小梅子,遊湖要不要也叫上白舍啊?”

石梅愣了愣,起先覺得這主意不錯,而一轉念就知道紅葉取笑自個兒呢,伸手拿個李子丟她。

紅葉自然反擊,馬車裡頭就傳出笑鬧之聲來,聽得車外行人好奇不已。

今日天好,坐畫舫遊湖的人也多。

“都是去湖心島望湖亭的吧。”紅葉站在船頭看了看前頭幾艘畫舫,“咱們去聽戲,可別沒位子啊。”

“沒事。”石梅笑道,“沒位子了就買了螃蟹回船上吃,讓瓚玥唱曲兒聽。”

瓚玥這幾天正研究戲文呢,前兩天跟了琴師學唱曲,一唱一走調,惹得府裡眾人哈哈大笑,這回聽石梅又拿這丟醜事兒說她,上去就要掐她腮幫子。

四個姑娘自在笑鬧,泛舟湖上也是無拘無束,說不出的愜意。

船行到湖心,日頭高照,姑娘們躲到畫舫中的小閣樓裡頭,石梅繼續看書,瓚玥她們則是接著玩耍。

紅葉問,“小梅子,你和白舍那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石梅想了想,道,“嗯……他似乎有了頭緒了。”

“哦。”紅葉點點頭,道,“你們若是要查黔中一帶的事情,我還是很熟悉的。”

石梅聽後想了想,問,“對了,紅葉,你見過那尊白玉佛沒有?”

紅葉端著下巴想了想,“我只看到過一眼,大哥就將它藏進匣子裡頭了,說是不能看。”

“那玉佛是不能看的麼?”石梅問,“長什麼樣子?身上有沒有黃色的紋路?”

“我就看了一眼,哪記得住這些?”紅葉歎了口氣,索性走過來在石梅身邊坐了,伸手從她腿上抱過小福子去揉捏,問,“聽說過端家沒有?”

石梅搖頭,心說,很有名麼?有名她也鐵定沒聽過,畢竟自己才剛剛來這裡。

“端家?”瓚玥問,“是武林四魁的端家麼?”

“嗯。”紅葉點頭,“我大哥也姓端,只不過,他是端家老遠老遠的親戚了,端家人是名門正派,我們不過是江湖敗類。大哥極孝順,他娘死前跟他說了,讓他認祖歸宗。”

石梅和瓚玥對視了一眼,如今已經天人永隔,難怪紅葉想起來會氣悶了。

“端家的長老,說大哥想要進端家也行,不過要幫著做一件事情。”紅葉說的時候,卻是冷笑連連。

“去拿那玉佛麼?”石梅問。

“嗯。”紅葉點頭,“端家已經找到了玉佛,就是要人從京城護送回黔地的端家,大爺帶著我們帶隊護送。”

“這有些奇怪啊。”瓚玥道,“玉佛如果是稀世珍寶,怎麼會讓還不熟悉的人來運送,而且不是說了麼,你們的風評也不好……”

“呵。”紅葉笑著搖搖頭,“我後來才漸漸想明白了,那白玉佛可能是假的。”

“假的?”石梅蹙眉,“哦!他們是有意要用你們轉移仇家的注意力,大家都來找你們搶玉佛的話,真正的玉佛就能被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回端家了。”

紅葉,“就是這麼個計策。”

“白舍為什麼會有玉佛呢”瓚玥問。

“這事情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只知道,我們還沒出京城,玉佛就被人搶走了,然後大爺遇害,沒幾天就得著消息,說是玉佛被白捨得去了,可白舍拿的是假玉佛,就是我們護送的那尊。他是因為朋友死了,據說跟玉佛有關,所以找到了搶我們的江湖人,奪了玉佛。”

“哦。”石梅聽後,覺得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清楚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假玉佛被禹岩拿去,也不知道讓他給誰了。”紅葉搖頭,“真玉佛又下落不明,江湖人就是這樣,利用與被利用,沒一個好東西!”

石梅瞧著她,紅葉趕緊道,“你家白舍是好的,他算比較特別的江湖人了。”

紅葉也點頭,“這倒是。”

石梅小聲低估了一句,“什麼我家……”

很快,船到了湖心島岸邊。

侍衛和船工將船靠岸,放下踏板,幾位姑娘下船,說笑著往湖心亭走去。

果然今日天好,湖心亭裡頭有不少人。

一樓的大堂還有些位子,但太嘈雜了些,二樓雅間都滿了,只剩下三樓的雅座了。

香兒有些不明白,問掌櫃的,“雅座和雅間有何不同呀?”

“雅座沒有隔間,視野好。”掌櫃的道,“可以看到整片湖景,敞亮也透氣,就是價格貴。”

香兒打聽了價,與掌櫃的又討價還價了一番,後來終於是訂了一個雅座,上樓去了。

紅葉覺得好玩兒,問,“唉,小香兒,你不是公主家的丫鬟麼,怎麼還能討價還價?”

香兒捂著嘴笑,“紅葉姐,我家梅子姐做公主才幾日?以前可省了,一個銅板都不肯多花,她要買香粉的!”

瓚玥也笑著搖頭,石梅在一旁聽到了,倒是對陳栻楣生出一股敬佩心思來。栻楣這一世真不容易啊……想起昨日秦項連對她的評價,石梅心中又堵得慌。這男人太不是東西了!雖說喜不喜歡這種事情無法勉強,但是陳栻楣並沒有對不起他,還對他一往情深,而他利用完了將她棄之敝履不當數,還要冷眼輕視她,實在是可恨!

石梅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思,決定別再去想那個人,跟著瓚玥他們上了三樓。

踏上三樓,就覺得湖風陣陣拂面而來,好不清爽的地兒啊。

夥計帶著石梅等到了窗邊一張桌子坐下,眾人已經聽到了琴弦聲聲,還有淺淺吟唱,抬眼看去,就見不遠處的隔間裡、珠簾後,正有幾人在唱曲。這曲聲弱,卻能聽出調門,唱詞朦朧,倒也不至擾人心緒,果然是好雅致。

夥計問眾人點些什麼。

香兒要了八珍,還有好些螃蟹,這裡姑娘們都愛吃螃蟹,就等著大快朵頤了。

夥計下去給眾人拿來了一小罎子梅子酒來,逗的眾人又一陣笑。

等菜的功夫,石梅站起來走到窗邊遠眺湖光,一眼,竟看到湖上有一艘白色的畫舫。就見那畫舫緩緩行著,畫舫前的圍欄上,靠著一個人,一身白衣……隔得太遠了,看不到樣貌,但是石梅知道,能將一身白衣穿得如此灑脫,還無半分羸弱之感的,就只有一人,是白舍。

石梅細細地看了起來,就見白舍靠在船頭喝酒,身旁站著幾個人,似乎正在對他回稟什麼,白舍靜靜聽著,偶爾一點頭。

石梅捏了捏小福子的肚子,心說,原來平時一直都是這般啊,這人……

正想著,卻見白舍不知為何,轉臉抬頭,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石梅趕緊就抱著小福子回去坐下了,臉上又有些紅,不知道白舍看到了沒有,不過那麼遠,他又是由下往上望的,估計看不到吧。

“怎麼了?梅子姐?”香兒給她遞過來一個大螃蟹,揭開了蟹蓋兒,裡頭滿滿的蟹黃。

石梅接過來,往裡頭舀了些醋伴著蟹黃吃起來,這湖蟹大而飽滿,毫不鮮美。

“梅子。”

正吃著,石梅就聽到瓚玥叫了自個兒一聲。

抬頭看她,卻見瓚玥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看一旁。

石梅抬眼望過去,就見離她們不遠處的桌子上,坐著鸞景兒、茗福,還有其他幾個婦人。那穿著打扮,一眼就能看出非富即貴。

石梅無奈搖頭,看了瓚玥一眼——看來這頓飯又吃不好了。

“唉,別理她們。”紅葉給兩人夾了鳳爪和雞胗,挑挑眉,“今兒也不知道什麼日子,這樓裡可是來了好些要命的主,一會兒要是鬧起來,估計這樓都得塌了。”

 

22.機緣巧合,撞破埋伏

石梅和瓚玥不太明白紅葉的意思,都抬眼看她。

香兒邊往小福子嘴裡塞蟹肉,邊左右打量了起來。

就見在這樓裡,除了鸞景兒她們那一桌外,還有三桌人。

東面一桌,是兩個老人,一老頭、一老婦……看著像是老夫老妻,不過身著光鮮,應該是殷實人家的。

西面一桌,是四個人,為首一個男子,很是年輕俊朗,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衣衫,手邊有劍。他身旁有兩個中年男子,還有一個扮成男孩兒的姑娘,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南面一桌,就是兩個武人,虎背熊腰的,看起來一點都不風雅,坐在這麼風雅的地方,感覺突兀。

石梅不解地問紅葉——怎麼了?

紅葉努努嘴,對一旁那四個人的桌子,低聲對石梅道,“那絳紫色衣裳的,叫端硯,端家四少爺。”

石梅一愣,端家人?無緣無故出現在京城麼?

“那邊的兩個大漢。”紅葉小聲嘀咕,“有名的獵戶。”

石梅更不解——獵戶?

紅葉道,“這是江湖話,這裡的獵戶並不是打獵的,而是殺人換賞錢的。”

石梅和瓚玥都一驚,紅葉擺擺手,“沒啥好怕的,他們從來殺的都是江湖人,不傷平民百姓的,放心,江湖離你們還遠呢。

“那邊一對老頭老太太是誰啊?”石梅問。

“不知道。”紅葉搖搖頭,壓低了聲音說,“不過啊,你看他們眼睛特別有神,太陽穴也鼓囊,一看就是高手!

石梅微微皺眉,心說還有這樣的高手?莫非就是那些說書人口中的武林前輩?石梅突然想到剛剛畫舫上的白舍……那畫舫是朝著這裡來的吧?該不會,這些人是沖白舍來的?

“別想了。”紅葉對她搖搖頭,道,“江湖人都不會主動招惹百姓的,更何況你是皇室中人啊。

石梅點點頭,她倒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比較擔心白舍,希望他別來這裡,不然免不了又是一場紛爭。

吃著螃蟹,石梅時不時地就往外瞟一眼,邊留意樓裡眾人的舉動。

就見那老頭老太太似乎相當恩愛,邊吃飯邊說笑,瓚玥不無羨慕,“能找個良人,這樣恩愛到白首,才是最好的事情。“

鸞景兒她們自然也看見了石梅。

茗福吃飯的時候瞟了石梅他們好幾眼,就見石梅一身珍珠衫,華貴又得體,膚如白玉明豔動人,暗暗咬牙,這女人,怎麼越來越好看了?

“茗福?”鸞景兒似乎有些擔心,問,“她們怎麼在這兒?”

茗福皺了皺眉頭,小聲嘀咕,“誰知道啊,不過也是,你想他們幾個棄婦,又沒男人伺候,不出來閒逛還能怎樣?”

鸞景兒聽著茗福這話似乎是挺便宜,可反過來一想……王爺都多少天沒搭理她們了,如今比起她們,自己可不才是棄婦守著活寡麼?

與她們同坐的兩位,都是朝中要員的夫人,夫家與秦項連是幕僚,她們都知道陳栻楣被休之事,就想著鸞景兒肯定能扶正,因此都來巴結。

石梅倒是完全沒在意鸞景兒她們,她現在憂心忡忡,因為白舍的船已經到近岸了,再過一會兒就能靠岸了。

正這時,就見樓下跑上來了一人,低聲對那穿絳紫色衣服的男子耳語了幾句。

端硯點了點頭,對他一擺手,低聲吩咐,“按計劃行事。”

……

石梅微微皺眉,心說,按照計畫?什麼計畫?莫不是有埋伏?

想來想去覺得不對,身旁瓚玥問她,“梅子,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沒。”石梅瞧了一眼桌上,問香兒,“還有梅子酒沒有了?這酒味道挺好,我們多買些帶回去吃吧?”

“哦,好!”香兒就要起身去吩咐掌櫃的,石梅卻攔住,道,“我去吧,你們吃,我多動動,最近胖了。”

說完,她便站了起來,往樓下走。

香兒跟上去了,留下瓚玥和紅葉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時候,就見端硯轉過臉來,對紅葉微微一禮,“紅葉姑娘。”

紅葉也給他還了一禮,問,“四公子怎麼來了?”

端硯一笑,“來辦些事……對了,禹岩的事我聽說了。”

紅葉臉色不好,半晌“嗯”了一聲。

端硯見紅葉臉上淡淡的,就道,“端大哥的事,我們也很惋惜。”

紅葉挑了挑嘴角,笑得頗為不屑,道了聲,“勞您費心了,大哥已經入土,他半生漂泊,如今總算安頓下來也是好事。”說完,繼續吃螃蟹。

端硯被紅葉不冷不熱地頂了兩句,也不好再說話,身旁那姑娘卻是不高興了,道,“是不是端家人還不知道呢,到最後都入了端家族譜了,還不滿足啊?擺什麼臭架子。”

“月兒!”端硯皺眉,瞪了那丫頭一眼,丫頭撇撇嘴,紅葉卻是已經變了臉色,還沒開口,就聽一旁瓚玥幽幽地說,“好大的氣派啊,原來幾條人命,還不如族譜上一個名字來得珍貴!”

紅葉將杯子放下,冷冷看她,“你們快去把他名字抹了,看他能不能回來,你端家祠堂門檻太高了,我還捨不得放我大哥的靈位進去呢!”

端硯趕緊對紅葉拱手,道,“小妹無知,我必嚴加訓斥,姑娘莫要生氣。”

端家那麼多人裡頭,老四端硯算是比較講道理,或者說比較會做表面文章的了,其他的都傲慢無禮。紅葉不想與他計較,但是那姑娘實在氣人,吃頓飯都不痛快!紅葉沒了食欲,轉頭不再理會,瓚玥給她挑蟹肉,讓她別動氣。

紅葉方才好些。

樓上暗流洶湧暫且不提,且說石梅。

她急匆匆跑下了樓,沒去跟掌櫃的要酒,反而是跑到了樓外,往河邊走。

香兒不明白了,跟上去,“梅子姐。”

“噓。”石梅示意她別大聲叫,低聲道,“看到那白色畫舫了沒?”

香兒仰臉看了看,跳著道,“誒?那不是白舍麼?”

就想要招手,石梅攔住她,道,“你剛剛沒聽紅葉說麼,樓裡好些江湖人呢!”

香兒眨了眨眼,問,“嗯,怎麼啦?”

“他們似乎都為佛像而來……不知道會不會找白舍的麻煩。”石梅有些擔憂,“咱們讓他別來吧!或者知會他一聲樓裡有什麼人,好叫他有個準備,別一不小心中了埋伏。”

“哦……”香兒一臉的了然,點著頭道,“梅子姐啊……原來你是擔心白舍吃虧啊?難怪坐立不安的。”

石梅臉上尷尬,道,“他也算朋友麼。”

“嗯。”香兒連連點頭,“是呀,好朋友呀。”

“我們怎麼通知他呢?”石梅掩過臉上尷尬,咳嗽一聲問,“這裡喊話聽不到也不方便,不如開船過去?”

“不行啊,畫舫上的船工都吃飯去了,要等一會兒才能來呢。”

石梅想了想,就見不遠處的渡頭,停著好幾條擺渡的小船,“要不然我們去坐那兒的船?”

香兒點頭,和石梅一起過去。

渡頭上,空蕩蕩的,小船上倒是橫七豎八躺著好些船工,都用斗笠蓋著臉午睡。

“大哥,這船走麼?”香兒問。

半晌,一個船工拿開帽子,看了一眼,道,“不走不走,別打擾人睡覺。”

石梅一愣,香兒不高興了,道,“唉,你們不是做買賣的麼?怎麼往外趕雇主啊?我們是要租船的。”

“不租,沒看到睡覺呢麼?”不遠處,另一艘船上一個船工兇神惡煞地回答,驚得石梅和香兒都往後退了兩步,心說這船工怎麼這麼凶啊?

石梅覺得納悶,往小船的窩棚裡頭看了一眼,覺出些門道來了,就見窩棚裡頭也蹲著人,他們的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明晃晃的——刀?!

石梅抽了一口冷氣,趕緊拉著香兒要走,可是一回頭,卻見眼前落下兩人來,正是樓裡吃飯的兩個獵戶。

那兩獵戶長相凶不說,對著兩人一笑還是滿臉的橫肉,“兩位小姐,想坐船?我們載你們過去。”

香兒湊到石梅身邊。

“不用了。”石梅搖搖頭,拉著香兒想走,卻被那兩個獵戶攔住,道,“壞了我的好事就想走?沒那麼便宜!”

話音一落,就要過去抓石梅她們,香兒機靈,伸手對著兩人身後一指,兩人一個愣神,香兒拉著石梅轉身就跑。

但是沒跑出幾步,就被那兩個大漢追上了。

眼看著就要吃虧,石梅抱著小福子覺得自個兒是凶多吉少了,卻聽耳邊有人輕輕歎氣,“怎麼每次碰到你,你都在被人抓?”

石梅一愣,回頭,就見白舍已經到了她身旁了。

“他們……”石梅一件白舍來了,瞬間覺得得救了。

“他們是獵戶,你打攪人家做買賣,自然抓你。”白舍說著,伸手一攔兩個獵戶,道,“只是個普通女子而已,多有得罪。”

兩個獵戶對視了一眼,給白舍還了個禮,“原來是白莊主的朋友,那今日就給白莊主個面子。”說完,狠狠瞪了石梅一眼,“我們為了今日捉那對賊夫妻,都蹲守半個月了,都是因為你這丫頭,全毀了。”

石梅有些委屈,不過也有些歉疚,心說,不會真因為自己出了亂子吧?回頭看白舍,卻見白舍對她搖搖頭,示意——別理他。

那幾個獵戶見買賣黃了,就罵罵咧咧地帶著十幾號手下,坐船走了。

“怎麼回事啊?”石梅不解。

“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對老夫妻?”白舍問,“看起來非常恩愛?”

“有!”石梅點頭。

“那對夫妻人稱賊夫妻,是慣盜,朝廷懸賞萬金捉拿的,那些獵戶是想抓到他們送官換錢。”白舍道,,“賊夫妻雖然是賊,但在江湖上也是俠盜,劫富濟貧的事情沒少幹,你今日誤打誤撞幫著他們脫險,也算是好事,不過下次別在亂管著江湖人的事情了。”

“哦。”石梅點了點頭,心中犯嘀咕,誰知道他們要抓賊夫妻啊……還以為是來堵你的。

白舍伸手提過傻呵呵的小福子看了看,問石梅,“這貓哪兒有賣?好胖。”

石梅道,“哦,是西南那邊兒來的,石梅接住白舍還給她的貓,見他要往湖心亭去,攔住,道,“唉,湖心亭裡好像有埋伏。”

白舍一愣,回頭看她,“什麼埋伏?“

“那個……端硯在那兒呢。”石梅回答。

“哦,他約我來談事情。”白舍站住了,回頭看了石梅一會兒,似乎是明白了過來,了然一笑,“哦……你以為他們設了埋伏是對付我的?”

石梅挺老實地點點頭。

白舍走過去低頭看她,“你還挺為我著想?”

石梅拉著香兒回去了,小聲嘟囔了一句,“順便而已。”

白舍見石梅往回跑,搖了搖頭跟上,餘光瞥見了湖心亭附近攢動的人影,心中冷冷一笑——別說,還幸虧那丫頭機警。

想罷,對著還沒靠岸的畫舫做了個手勢。

畫舫上一人立刻讓畫舫停下,回頭道,“有埋伏,都打起精神小心提防!”

……


23.心懷鬼胎,端倪漸露

石梅回到了樓上,剛才樓下的混亂,紅葉和瓚玥也都看到了,見她上來了,面上還粉撲撲的,顯然是紅了……

瓚玥搖頭,道,“你怎麼了這是?”

石梅皺了皺鼻子,想要幫忙沒想到丟人現眼了,還好誤打誤撞,救了一對老人。想到這裡,她回頭看了一眼,果然,就見那對老夫妻已經不見了。

剛剛坐下沒多久,白舍就上來了。

“白莊主。”端硯立刻站起來,跟白舍招呼。

白舍對他點頭,眼角卻是瞟了石梅一眼。

石梅悶頭繼續吃螃蟹。

兩方略作寒暄。

白舍獨自找了張憑窗的桌子坐下,往樓下看了一眼,就見那些埋伏的端家人已經被逼了出來,岸上,他鬼刀山莊的人四散分佈,雙方對峙。

端硯見此情形,也是暗暗皺眉,心裡懊惱,本來想設下埋伏先發制人的,沒想到被個姑娘機緣巧合撞破了,還讓白舍起了防備,有些失算了。

“端公子,好大排場。”這時候,就聽一人說話,“派了那麼多人迎接我家莊主。”

端硯循聲望去,就見另一側的窗臺上,蹲著一個男子。

石梅等也是一驚,這人什麼時候跳上來的?這裡乃是三層啊,離地面十來丈高呢,怎麼就上來了呢?

再看那人,二十來歲,身量挺高也瘦削,刺兒頭,頭髮極短,膚色白,娃娃臉大眼,一臉的笑意。

端硯看了看那人,微笑,“這位莫不是鬼刀山莊二莊主秦鰈?”

“嘿嘿。”那男子笑了笑,娃娃臉上露出一個酒窩來,“不敢,我還沒成親呢。”

眾人都一愣,唯獨石梅噗嗤一聲樂了,那秦鰈名字取的,念起來跟親爹似的。

秦鰈也看了石梅笑,對白舍道,“莊主,好眼光。”

白舍一挑眉,沒說話。

秦鰈一躍下了窗臺,到白舍對面坐下,對樓下喊,“都散了吧,那些是端家派來迎接的人,莫傷了和氣。”

“是!”

再看樓下,鬼刀山莊的人都往後撤離,上了船。

端硯也對樓下抬眼張望的屬下輕輕一點頭,眾人散去。

秦鰈在白舍對面坐著,不看別處,倒是端詳起石梅她們那一桌子來了,心中嘖嘖兩聲,乖乖,這對門香粉宅不是宅子那是盤絲洞啊,一屋子美女。

紅葉早就聽說過,這秦鰈是出了名的花蝴蝶,喜歡招惹美人,紅顏知己遍天下。

紅葉嘴部待見他這樣的類型,見他眼神輕佻看過來,就一眼瞪回去,“看什麼?!”

秦鰈驚了一跳,心說,這個凶啊!

端硯也跟他們同桌坐下,道,“白莊主,此次邀你前來,是為了一事相商。”

白舍挑眉,看他。

端硯素來也耳聞白舍是個沉默寡言的,並不計較,只道,“請白莊主,將玉佛交還。”

白舍聽後並沒什麼表示,秦鰈則是嘖嘖了兩聲,道,“端四公子啊,怎麼賊喊捉……哦,不是,惡人先告狀啊?”

石梅和紅葉也對視了一眼,玉佛分明已經被禹岩盜走了,怎麼找白舍要,而且剛剛端硯明明說知道了禹岩的事。

“我說的並非是禹岩偷走的那尊玉佛。”端硯淺淺一笑,“那尊佛像是假的。”

石梅細細聽著,不防備小福子喵嗚一聲跳了下來,往前竄了兩步,躍上白舍正坐著的凳子上,湊過去,親昵地蹭了白舍一下。

白舍聽著端硯說話,雙眼注視著身邊一個勁撒嬌的小福子,伸手揉它肉呼呼的腦袋,開口,“原來玉佛還有真假,頭一次聽說。”

石梅和紅葉做了個鬼臉——白舍裝呆的能耐是天下一絕!

瓚玥見兩人眉來眼去的,可自己一點都聽不懂,無奈地吃酒看熱鬧,注意到一旁鸞景兒和茗福,瓚玥向來覺得,茗福是個沒腦子的,鸞景兒卻是個心機重的。果然,就見茗福像是在看熱鬧,鸞景兒卻是皺眉細心聽。

聽一會兒,茗福就會下意識瞅白舍一眼,又看看石梅,臉色有些怪異。

瓚玥心中好笑,正所謂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茗福他們整天在王府裡一待,就覺得秦項連是天、秦項連是地,世間的男人他最好。可若真是那出來跟白舍一比,秦項連也不過是個次的,這天下還有好些人,比秦項連好得多得多呢!

“不是那尊佛像?那是哪尊?”秦鰈問端硯。

“喬老寬手上那尊。”端硯回答。

白舍微微皺眉,臉上顯出不悅來。

秦鰈冷笑一聲,道,“端四公子,老寬死在你黔中,屍體是你們端家人派人通知我們去領的,竟然反過來跟我們要東西?”

端硯對此說法顯然早有準備,淡淡一笑,“二莊主,老寬並非鬼刀門的人,乃是個處理江湖事的萬事包,他去了黔中,入了我端家禁地,而我端家的寶貝又不翼而飛了,自然是與他有所干係的。”

紅葉聽出了些端倪來,一旁石梅小聲問他,“萬事包是個什麼活計?”

“就是偷兒。”紅葉壓低聲音說,“喬老寬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他看上的東西,絕對三天之內偷走,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可是這回栽了。”

紅葉點頭,現在的情況是,白舍的朋友去了端家偷東西,不明不白死了,又恰巧端家丟了寶貝,就賴著白舍。

白舍的回答依然冷靜,不緊不慢地道,“老寬死前的確是提起過佛像,這好些人都聽到了,但是死後佛像並不在他手裡,你們要找線索很簡單,找到殺死老寬的真凶就行了。”

端硯笑了,道,“白莊主與我想到一處去了,我的想法是,不如我們聯手,查清此次偷盜玉佛的來龍去脈?”

白舍看了看他,回絕得乾脆,“我不與人合作。”

端硯一番熱絡,白舍輕描淡寫就給打回來了,讓他難堪不已,臉上陰晴變換。而在不遠處桌上坐著的三人也安奈不住了,那月兒就道,“白舍,我們端家好言跟你合作,你幹嘛推三阻四的?怕有人在一旁盯著不好暗中行事麼?還是你也覬覦端家先祖的寶藏?”

話音一落,眾人都看她,連遠處茗福與鸞景兒都吃驚地看過來——寶藏?

石梅等搖頭,這姑娘年紀輕輕脾氣太沖還有些缺心眼,這種事情怎麼好隨便說出來呢?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麼?!

果然,就見端硯也是臉色不刪,回頭瞪了她一眼,旁邊兩個年級稍大點的,趕緊勸,“七小姐,稍安勿躁。”

那七小姐見端硯瞪她,也收斂了些,低頭不語。

白舍一挑眉,看端硯,“什麼寶藏?”

端硯只好推脫,“只是一個傳說而已。”

白舍一笑,“說來聽聽,我可是從沒聽說過。”

石梅和紅葉對視了一眼——又來了!

“呵呵,陳年舊事不說也罷。”端硯擺手,欲轉移話題,卻聽秦鰈道,“是啊,我可是一直鬧不明白,不就一尊玉佛麼,又不是多貴重的東西,至於為了他大動干戈?還是說,那玉佛有什麼特殊之處?”

端硯搖頭,“這是我端家傳家寶,對於別人興許不值錢,對於我端家那是無價之寶。”

白舍聽後看了看他,問,“喬老寬的死,與你端家有沒有關係?我比較關心的是這點。”

端硯一愣,趕緊搖頭,“冤枉,自然是沒有的!”

“我能作證。”端硯隨行的一位中年男子道,“當日我們發現機括響了,就知道有人擅闖禁地,然後追了出來……可是那人輕功太高,等到我們追上,他已經死在了林子裡,才發現時喬老寬,可他身上沒有什麼寶貝,但是我們放在禁地的玉佛卻被偷了!”

白舍不語,端硯接著道,“我們追上喬老寬,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將喬老寬這樣一個高手殺死,並且奪走玉佛,起碼證明兩點……第一,這人與喬老寬可能認識,因此不被防備。第二,這人功夫高強,起碼高出喬老寬數倍。當然……那段時間,那人應該也在黔中活動。

白舍看了他一眼,眾人心中有數,端硯含沙射影說白舍呢。

秦鰈可是不痛快了,剛想反唇相譏,就聽一旁石梅突然問,“你們說了半日,誰也沒看見喬老寬偷東西了,是吧?”

端硯一愣,回頭看石梅,眾人也都看她。

石梅道,“也有可能是有人偷走了玉佛,然後喬老寬想要阻止最後被殺了呀。他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偷走玉佛殺掉喬老寬,也說明了兩點,第一是那人熟悉地形,連禁地裡的機關都能通過,可能是自己人吧?第二是他功夫極高,但是喬老寬也許並不認識,所以掉以輕心了呀。”

端硯愣愣看著石梅,瓚玥和紅葉對視了一眼,心說,石梅是豁出去了,不讓人欺負白舍啊!

白舍端起杯子喝酒,臉上並不動聲色,眼裡卻有一絲笑意閃過。

就聽秦鰈喃喃自語道,“哎呀,這丫頭可以啊。”

端硯看了看石梅,剛剛石梅下去一趟,將他佈置的埋伏都攪和了,如今又幫著白舍出頭,可見有些交情,就問,“姑娘是何人?莫非也知道此事?”

石梅搖搖頭,道,“我是就事論事。”

“哼。”那七小姐冷笑了一聲,道,“外人少插嘴。”

石梅皺眉頭,卻聽秦鰈笑呵呵道,“也不算外,算是挺內了吧?”說著,問白舍。

石梅臉紅,就見白舍輕輕放下杯子點點頭,吐出一個字來,“嗯。”

 

24.提神醒腦,早生貴子

端硯見白舍這人果然如同江湖傳聞一般,不可捉摸,不講常理,也拿他無法,更加上石梅伶牙俐齒幫著解了圍,一時間有無從下手。

正在想如何應對呢,就聽到秦鰈說,“四公子,這事兒跟我們鬼刀山莊沒多大關係,你不如回去黔中,好好調查調查。“

端硯自然心有不甘,無奈沒個證據也不好咬定對方,或許……東西真不在白舍那裡?

“少爺。”在座年紀稍大一位對端硯使了個眼色,像是說——這裡人多,白舍他們又是有備而來,咱們從長計議吧!

端硯心領神會,微微一笑,對白舍和秦鰈道,“既然如此,白莊主若是找到了那幕後的元兇,還望知會我一聲,我好將白玉佛討還回來。”

“嘿嘿,好說好說。”秦鰈忙不迭地還禮,邊對夥計喊,“夥計,來些螃蟹,我們帶去船上吃。”見石梅她們吃著呢,就道,“再給弄兩框新鮮的,送香粉宅去。”

石梅和瓚玥對視了一眼,瓚玥回頭給秦鰈行禮,道謝。

秦鰈忙不迭還禮,心說,哎呀,都是美人啊!正高興呢,不料紅葉橫了他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秦鰈伸手摸了摸鼻子,心中覺得有趣,這丫頭真凶啊。

白舍似乎還有事情要辦,起身,將賴在自己身上的小福子遞過去,還給了石梅。

石梅接了,就見白舍對她笑了笑,低聲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石梅點點頭,白舍便轉身走了,瓚玥和紅葉對視了一眼,真行啊,除了石梅,誰他都看不見啊。

秦鰈卻是熱情地跟眾人告辭,追著白舍去了,嘴裡還嚷嚷,“唉,小白,等等,我拿螃蟹!老闆,要母的啊!”

……

石梅等對視了一眼,兩個人性格差異好大啊!

見白舍平安走了,石梅放下心來,螃蟹也吃得差不多了,香兒叫來掌櫃的想付銀子,卻被告知,剛剛一對老夫妻幫著付過了,還說謝謝幾位姑娘。

石梅心情甚好,江湖人果然有趣!

隨後,幾人起身離去。

鸞景兒心不在焉地戳著盤子裡的螃蟹,腦袋裡卻是剛剛聽到的——寶藏?玉佛?是什麼東西呢?不知道對王爺有沒有用。

茗福沒這心眼,只是看石梅不痛快,見人走了,就跟其他兩位貴婦說起了她的不是來。那幾位夫人趕緊跟著數落起來。

茗福說話聲音不低,端硯他們這一桌子聽了個正清楚,都有些吃驚,原來剛剛那位姑娘,就是香粉娘娘,公主至尊啊。

……

放下茗福他們在後頭嚼舌根不提,且說石梅。

眾人坐畫舫照原路返回,一路上看了哪些湖光山色自不必說,聊著聊著,又說起了這玉佛的案子。

瓚玥問,“梅子,那寶藏很了不得麼?”

石梅搖搖頭,“這個書上不曾記載過,只說是一國的寶物,必然少不了吧。”

“端家當年有做過皇帝的麼?”紅葉問,“還是說,那進獻玉佛的就是端家的祖宗?”

“應該不會吧。”石梅想了想,道,“剛剛有個地方,聽著讓人覺得挺可疑的。”

“哪裡?”

“端硯說,玉佛是他們的傳家寶。”石梅道,“可是……為何傳家寶不在家裡,而要來京城取?”

紅葉愣了愣,摸摸下巴,“嗯……這倒是!”

“當年亡國之君,定都也是在這京城。”石梅道,“就在西邊兒大宇山的位置。”

“那好辦了。”瓚玥道,“回去的時候,咱們去趟書局,找找有沒有大宇山一帶的地方誌記,如果當年那皇帝不姓端,那這寶藏什麼的,可跟他端家一點兒關係沒有!”

“對!”石梅和紅葉都點頭。

下船,石梅等想去書局,卻見一個香粉宅的下人匆匆跑來了,跟小席子說了幾句。

小席子微微皺眉,對石梅說,“小姐,忠伯說,有貴客來香粉宅了,問您能不能儘快回去一趟?”

石梅一愣,問,“什麼貴客啊?”

“藩王查哈克。”

石梅看了看瓚玥和紅葉,問,“查哈克?他來香粉宅做什麼?”

“說是來求香粉的。”小席子說,“他想要早生貴子粉。”

石梅聽了哭笑不得,心說,這得去問送子觀音要啊,跟自己要有什麼用。

“小姐。”小席子說,“太后特意派劉公公來打了招呼,說查哈克身份特殊,讓您儘量幫他。”

“哦……”石梅有些為難地點點頭,和瓚玥等一起上車,眾人只得先回了香粉宅,書局改日再去吧。

香粉宅門口,停著好幾架氣派的馬車。

石梅下車匆匆進門,就見忠伯正端著茶盤,陪在客廳裡頭。

客廳西側的客座上,端坐著一個年輕人,相貌麼……算是英俊,但是在中原人看來有些突兀,鼻如鷹鉤,眼窩深陷,一雙眸子特別有神。

石梅帶著香兒進屋,那人趕緊站起來,恭恭敬敬給石梅行禮,“小王見過公主。”

石梅禮貌還禮,坐下來相陪。

香兒奉上茶來,那查哈克好好端詳了石梅一會兒,笑著點頭,“公主果然如傳聞的,天香國色。”

石梅倒是樂了,打趣道,“傳聞中大概也只有這句天香國色能聽得入耳了。”

查哈克哈哈大笑,見石梅爽利,便讚賞地點了點頭,“傳言不可信,也只有天香國色這一點是准的,其他都是亂講。”

石梅笑著搖頭,心說這藩王有些意思,就問他,“聽說王爺想要求香粉?”

“不錯。”查哈克認真起來,道,“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想求公主,賜給我早生貴子粉!”

石梅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這香粉,要根據不同的情況來調配,王爺能不能說說,具體是怎麼回事?”

“呃……行是行。”查哈克臉上紅了,看看石梅身後的香兒。

石梅道,“香兒,你去門口等。“

香兒撅了撅嘴,意思像是說,那怎麼行?!這孤男寡女的……

查哈克擺擺手,道,“那個,香兒姑娘,你可以去旁邊等,捂上耳朵,我低聲說就成,不用離開!”

香兒覺得可行,就點點頭,站開了十來步,雙手捂著耳朵盯著石梅他們看。

石梅問查哈克,“這樣可以了麼?”

“可以可以。”查哈克顯得有些局促,喝口水定定神,道,“公主……不瞞你說,我這人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我只要腦袋一碰著枕頭,馬上睡著!”查哈克回答。

石梅聽著有趣,道,“王爺,這是好事啊。”

“不是。”查哈克無奈,“我取了我藩國第一美人做妻子,可晚上我一挨著枕頭就睡著,成親一年多了,愣是沒圓房!”

石梅聽後,覺得驚奇,問,“王爺,你的意思是……你只要一躺下立刻睡著?”

“對啊!”查哈克無奈地一攤手,“這怎麼圓房啊?我的美人最開始是當我心疼她,後來就說我根本不喜歡她,整日以淚洗面,我也沒招了。”

石梅聽著也有些想笑,拼命忍住。查哈克不知道,其實這客廳和後頭的院子就隔了一道屏風,瓚玥和紅葉正在後頭聽呢。兩人原本是怕這藩王找麻煩,如今一聽,都捂著嘴忍笑。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竟然還有這種怪人和怪事兒。

“那……王爺的意思是?”石梅問他。

“給我一種香粉,讓我能上了床後不睡覺的,然後我就能跟美人行房,生他十個八個胖娃娃!”查哈克紅著臉說,“公主別嫌我粗魯,我都二十多了,再沒後麻煩了,我那美人估計也得尋死!”

石梅聽了,就問,“王爺可曾找太醫看過?這會不會是病?”

“找過!”查哈克點頭,“我找了藩國最好的郎中來,看了都說沒病!”

石梅有些為難了,香粉也就是在於藥用,若是這毛病屬於先天不足,不知道香粉有沒有用。

想到這裡,石梅道,“王爺,你給我些時日,我研究一下。”

“當然當然!”查哈克笑著點頭,“我已經帶著美人準備在京城住上幾個月,一來接受冊封,而來,陪美人遊玩……這京城能人也多,我好多找人治治我這怪病!”

石梅點頭,這倒是正經。

“對了。”石梅又多問了一句,“王爺是從小就這怪毛病,還是剛剛得上的?”

“就這一年!”查哈克道,“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小時候才不這樣呢!”

石梅聽後,更加疑惑了……突然得了怪病?莫非是藥物的原因?

“那王爺一年前,有沒有受過傷?或者發生過什麼大的變故?”

“嗯。”查哈克想了想,搖頭,“除了意外得了美人垂青,就再沒別的不妥了。”

……

等送走了面紅耳赤的查哈克回到後院,石梅就看到紅葉瓚玥已經笑到了一處。

紅葉道,“這藩王太逗了……哪兒有這種人啊!”

瓚玥也點頭,“他那美人太慘了,就為了這事兒沒能圓房。”

石梅搖了搖頭,“你們別笑啦,他還真挺可憐的。”

“能治好麼?”瓚玥捧著杯子問,“這大夫都上陣了還沒用,香薰一下就能好啦?”

石梅歎氣,“嗯……我只能給他試一下提神醒腦的香粉了……至於有沒有用,還真是沒准。”

這之後,石梅就專心研究起香粉來,她找了很多能提神的藥材來,又翻閱了大量陳栻楣的筆記和書籍,開始調配方子。

這天一晌午,石梅從香坊裡端著書出來吃飯,見瓚玥在桌邊坐著,也看書呢,就問,“紅葉呢?”

“去圍場打獵去了。”瓚玥回答。

“圍場?”石梅不解,“京城不是只有皇家的一個圍場麼?”

“嗯。”瓚玥點頭,“就是那個開了,據說是藩王查哈克要在京城住三個月,皇上知道他有騎馬狩獵的愛好,特意給他將圍場打開了,讓他在裡頭打獵。查哈克說就他自己沒意思,所以圍場索性開放了,會打獵的都能進去。紅葉說要去獵兩隻活的小鹿回來養呢。”

“這有意思。”石梅放下書,問,“那查哈克身份很特殊麼?皇上好像特別優待他。”

“那可不。”瓚玥笑道,“這些藩國,無論大小都是一方霸主,再加上總在馬上行走,性子彪悍,你對他好些,他對你忠心耿耿,對他不好,他拉起人馬就造反的!”

“也是。”石梅點頭,剛要吃飯,就聽到外頭兩個小丫頭嚷嚷,“呀!紅葉姐好厲害啊!”

石梅和瓚玥趕緊跑出去看,只見紅葉抱著兩隻小梅花鹿就進來了。

“真可愛!”石梅和瓚玥都去抱了鹿來看,小鹿特別老實,見了人,嚇得都不敢動。

紅葉拍拍手,道,“這兩隻一公一母,正好湊一對。”

“丫鬟端來了荷葉盆,讓紅葉洗手,準備吃飯了。”紅葉邊洗,邊對石梅和瓚玥說,“唉,我今兒個看到那查哈克和他的美人兒了!”

“有多美啊?”瓚玥很感興趣地問,“外族的美人,向來都有些野勁兒吧?”

“可不是。”紅葉在胸前比劃了一把,“可大了。”

石梅和瓚玥都笑。

“不過啊,中原男人可能不太愛那樣子的吧,我總覺得她有些胖,還如狼似虎的。”紅葉坐下,端著飯碗吃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瓚玥道,“小玥,你一會兒幫我畫個圖唄。”

“什麼圖?”瓚玥端著飯碗問。

“嗯,我剛剛看那美人穿著一套衣裳特好看,不收腰的,腰線兒直接勒在胸口,她穿看起來有些胖,我們穿應該很好看,還能顯得豐腴些。”說著,伸手掐石梅的胳膊,“看這瘦不拉幾的。”

“哎呀。”石梅往旁邊躲,幾個丫頭就開始相互掐。

香兒在一旁給三人盛湯,說,“那衣裳不能隨便穿,特別是還沒嫁人的,穿了嫁不出去。”

“為什麼?”紅葉和石梅都不解。

“香兒說得對!”瓚玥點點頭,“不收腰的衣服穿著,是為了讓人看不見肚子,這衣裳好多身懷有孕的人會穿。還沒嫁人的穿出去,人家分不清楚是不是有喜的有夫之婦,哪兒敢上門提親來?”

“哦……這麼回事兒啊。”紅葉想了想,道,“那還是別做了,嫁人比較重要。”

石梅笑著搖頭,說話間,門口小席子跑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大盆大蝦,道,“小姐,隔壁白宅的秦鰈二莊主給送來的,都蒸好了,好幾百個。”

“那麼多啊?”石梅覺得不好意思,“你們都分了去吧,替我謝謝人家。”

“謝過了。”小席子點頭,又道,“秦二當家的說,他從南方帶來了好些稀罕的瓜果和花草,一會兒下午請姑娘們賞花去,吃些水果聽個戲。”

石梅看了看眾人,紅葉一挑眉,“那得去,白舍可有銀子,這江湖人誰都知道,定然是些稀罕玩意兒,說不定比皇宮裡頭的還好呢!”

石梅點了點頭,讓小席子回了話,說她們吃完飯就過去。


25.同行查探,鄰里和睦

白宅的廚子手藝甚好,一盤大蝦煮得是色香味俱全,石梅吃得更歡。

連小福子都趴在一旁的凳子上,啃了好幾個大蝦,吃得喵喵直叫。

吃完了飯,眾人都去換了衣服。石梅在衣櫃前面挑了良久,問香兒,“香兒,你說我穿哪件好?”

香兒湊過來笑,“梅子姐,你隨便挑吧,穿哪件都好看!”

石梅摸摸下巴,“不能穿太好,不過也不能太差。”

香兒不明白了,就問,“為什麼不能穿太好?”

“會顯得很隆重。”石梅道,“好像特意打扮了一樣。”

香兒失笑,“的確特意打扮的啊。”

石梅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梳頭發,道,“要不然你給我找吧。”

香兒從櫃子裡給她找出了一套白色羅裙來,遞給石梅。

石梅接過來捏了捏,道,“好軟呀,這什麼料子?”

“太后叫人送來的。”香兒道,“說是雲裳。”

“嗯。”石梅點了點頭穿上,純白雲裳配上碧色縐絹腰帶,腰帶長,配著朱色瑪瑙石的玉佩,看起來甚飄逸。

石梅挽起發,在鏡子前面看了看,回頭問香兒,“有些素,看起來會不會無趣?”

香兒想了想,又從櫃裡翻出了一件碧色的薄紗外衫來,給石梅,道,“這個穿在外頭。

石梅接了,就見著紗色如同碧藍天空一般,飄飄渺渺的樣子,裡頭還隱隱層層有祥雲圖案,就問,“這是什麼?怎麼顏色那麼特別?”

“這個我知道,那日瓚玥姐說了,叫天水碧!”香兒回答。

石梅一愣,立時明白過來,她以前就聽說過,傍晚染布,然後將布料放在外頭過夜,承接露水,顏色會淡雅靈氣,不會死氣沉沉。

將那外衫披上,石梅在銅鏡前看了看,點頭,這樣子看起來不錯,之前她讓白舍看到的一面似乎太柔弱了些。石梅如是想,她可不是處處要人照顧的弱女子,想罷,就拿出小銀爐,點起了一個香球。

“嗯。”香兒湊過來嗅了嗅,問,“好香呀。梅子姐,這是什麼香?”

石梅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普通的香。”

“不像啊。”香兒眯起眼睛湊過來問。

石梅拗不過她,只好回答說,“鵝梨蒸沉香。”

“那是什麼?”香兒不解,“鵝梨?”

石梅低聲道,“這種香女人用最好了,熏過之後,不容易出汗,就算真出了,也會結成小粒掉落,不會尷尬,香味還會越來越濃的。”

“哦?!”香兒吃驚,“這個好呀!”

石梅笑了笑,問,“我以前沒用過麼?”

“你哪兒能想到這些個啊。”香兒嘟囔了一句,“你一心一意就想著做那個回心轉意粉。”

石梅伸手摸摸她腦袋,世人都說陳栻楣兇悍,其實,她是個老實人啊。

出得門來,見瓚玥和紅葉也都換好了衣裳,三個都是美人,各具風韻。香兒抱著小福子,提著個小匣子,裡頭有燃著的小香爐,眾人一起出門,到對門的白宅去了。

白宅裡頭也挺熱鬧,秦鰈親自迎接了出來,笑著往裡頭帶。

石梅進去後,就見白宅做得相當體貼也得體,院子裡伺候的都是丫鬟,幾乎沒有其他男人,院子當間高搭了個戲臺,有戲班子正在唱戲。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戲臺下,見眾人進來,也迎了出來。

秦鰈給介紹,道,“這是我們三當家的,霍焰。”

紅葉吃了一驚,問,“聖手娘娘霍焰?”

霍焰笑著擺手,“哎呀,江湖人胡說八道的名兒,叫我霍姨就行啦。”說著,一個個端詳過去,笑著請幾人落座。

石梅見白舍不在,稍微也有些掃興,不過也沒太在意,本來,白舍的性子不像是會湊這熱鬧的。

“陳姑娘。”

秦鰈低聲對石梅說,“莊主在後院,他那裡有些東西,說想讓你幫忙看看。”

“是香粉麼?”石梅問。

秦鰈笑了笑,道,“大概是,也是跟老寬的案子有關,要請你幫忙。”

“好。”石梅點頭站起來,香兒要跟去,瓚玥和霍焰正說到如何分辨檀香的事兒。

“哦,有!”香兒點頭,“有南海來的上好檀香,十來種呢。”

“去取些來。”石梅伸手接過了小福子,道,“我自個兒去就行,在白宅不要緊。”

“嗯。”香兒點頭就跑了。

霍焰看了看秦鰈,微微點點頭——這姑娘挺大方的。

秦鰈笑著引石梅往後走,到了後院門口,石梅之前來過,秦鰈也不往裡頭送她了,讓她自個兒進去。

石梅見秦鰈回去院子陪著喝酒看戲了,就抱著小福子,獨自進了院子。

院子裡,依然是滿地的泡桐落花,不過顯然是新落下來的。

石梅踩著落花進去,就見院中的竹塌上空空的,這回白舍沒躺在上頭小憩了。

“喵。”

就聽小福子輕輕叫了一聲,聽起來很有些親昵。

石梅低頭看它,就見它看著自己的左手邊,轉臉望過去,只見不遠處還又亭臺樓閣,上次來的時候都沒注意呢。

在一步橋後頭的小溪上,有一座小涼亭。白舍正站在裡頭,端著酒杯喝酒,顯然也看到她了。

石梅和他對視了一眼,就抱著小福子走了過去。

白舍見她過一步橋後踩著河裡的石橋過來,就伸手將她扶進亭子裡,小福子又喵了一聲。

白舍伸手摸了摸它耳朵,看石梅。

石梅問,“你有東西讓我看?“

白舍點了點頭,指了指桌上的一個黑色木匣子。

石梅走過去,打開匣子往裡一看,先是驚了一跳,就見匣子裡頭有一隻手……

定了定心神仔細看,才發現是一隻玉手,用白玉雕刻成的女人的手,只是惟妙惟肖的,而且玉質有些泛黃,因此看起來很像是真的人手。

“這是?”石梅不解看白舍。

“我托一個賣古玩的朋友找來的。”白舍道,“你瞧瞧,這是不是貘玉。”

石梅點點頭,將那玉手拿到眼前端詳,又聞了聞,點頭,“這玉的確像是被藥水浸泡過的,味道和那玉簪也一樣。”

白舍點點頭,將玉拿來放回盒子裡,蓋上盒蓋,道,“別多聞,不好。”

石梅愣了愣,小聲道,“我也戴了熏香,和你那個一樣可以克這些香料的。”

白舍微微一挑嘴角,“是麼……”

石梅點頭,過了一會兒,見白舍就看著自己不說話,就問,“還有要看的麼?”

白舍站在她身旁,道,“這只玉手,是京郊的大宇山一帶出土的。”

“那就很有可能是了!”石梅道,“那裡有很多古國陵寢。”

白舍點了點頭,問,“為什麼都選在那建墳?”

石梅搖頭,“風水好吧……“

“對了。”

白舍突然開口,石梅仰臉看他。

“我想去趟大宇山,你要不要一起去?”白舍問。

石梅想了想,“你不會又去見什麼奇怪的人吧?”

白舍一笑,“想去碰碰運氣。“

“碰什麼運氣?”石梅不解。

白舍道,“那一帶陵墓很多,也就是說,會有不少掘塚發丘的盜墓賊,或者上那一帶收貨的內行買家。這些人,彼此之間都是通著氣的,說不定能問出些線索來。”

“嗯。”石梅點了點頭,“這倒是,只要知道最早是誰將這玉人挖出來的,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玉佛的所在了。”

白舍笑了笑,問“去麼?你能幫著分辨貘玉。”

“嗯。”石梅答應,又想了想,問,“大宇山不近,天黑前能回來麼?”

白舍似乎早就想過了,點頭,“應該可以,放心。”

“好。”石梅抱著小福子先回了趟院子,將貓給了瓚玥,說要和白舍一起去查案子。

瓚玥點頭接了小福子,就見石梅出門了。

“說來……”秦鰈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跟白舍做了那麼久兄弟,頭一回見他肯讓人坐他的馬。”

紅葉是個直脾氣,就問,“你們莊主是不是看上我們小梅子了?若是就擺下話來,不是可別引咱家姑娘,騙人不成!”

瓚玥伸手拽紅葉的袖子,示意她,這事兒慢慢說啊。

秦鰈愣了愣,卻是哈哈大笑起來,道,“有趣有趣!”

紅葉不解,問,“有趣什麼啊?問你正經話呢。”

秦鰈收起笑容,回答,“我不是說了麼,我們莊主從來沒讓人騎過他的馬,沒隔著一條河就能分辨出對岸的姑娘是誰過。”

紅葉皺皺眉頭,“也就是說喜歡的?”

瓚玥伸手,往她嘴裡塞了一顆葡萄,讓她別再問了,怎麼就這麼直心眼兒呢。

紅葉搖著葡萄還不痛快呢,秦鰈什麼毛病,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拐彎抹角的。

秦鰈單手托著下巴對紅葉笑,道,“唉,吃杏兒,這杏兒個大!”

瓚玥低頭,就見腿上的小福子睜大了一雙貓兒眼,好奇地盯著門外,耳朵輕輕地晃了晃,尾巴也輕輕甩了甩。瓚玥回頭,就見院子外面,白舍騎在馬上,伸手,將石梅拉上馬,坐在身前,腳跟輕輕一踹馬凳……那匹神氣的白馬打了個響鼻,踱步往前走了。

瓚玥細細想了想,才短短幾日,這畫面都不知道看過多少回了,想到這裡,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搔搔小福子的下巴。

小福子用腦袋輕輕地蹭了蹭瓚玥的腰,喵嗚了一聲跳到地上,伸出爪子去扒拉一隻飛過的粉蝶。

一旁,霍焰輕聲對瓚玥道,“王姑娘,以後有空,多走動吧。”

瓚玥趕緊點頭,“霍姨以後也常去香粉宅坐坐,過幾日鋪子開張了,再給霍姨送些稀罕香料過來。”

霍焰笑著點頭,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東西來,交給了瓚玥,就見是一塊刻有火焰圖案的紅木權杖。

“這是……”瓚玥抬眼不解地看霍焰。

“我火焰堂幾千子弟,都聽著火焰令的。”霍焰拍拍瓚玥的肩膀,笑道,“留著,以後總會有用的!”

 

26.大雨傾盆,破廟無人

石梅坐在馬上,耳邊傳來身後白舍的氣息,脖頸處微微的熱,只是微微的。但是這一點點的熱,已經足夠讓她臉上滾燙了。白舍坐在後面,單手拿著刀,單手拽著馬的韁繩,前頭是低著頭的石梅。

石梅不敢往後靠,又穿著裙子只能側坐在馬上,也抓不到馬韁繩,就雙手扒著馬鞍擰著身子,耳朵還是紅的。

白舍微微挑了挑嘴角,他選的是小路,因此路上行人不多,兩人很快就出了城上官道,四周就更沒人了。

白舍料想石梅差不多腿該麻了,就問,“累不累?”

“嗯?”石梅回頭,正對著白舍湊過來的臉。

“累不累?”白舍又問了一遍。

石梅起先有些緊張又有些彆扭,她頭一回和男子那麼近接觸,光顧著不好意思了,白舍一問,才明白過來,是有些累啊。

“嗯……”石梅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道,“還好……”

白舍嘴角稍稍揚起了一點,低聲道,“可以靠一下。”

石梅微微一愣,搖頭,不能靠。

白舍單手伸過去,托著石梅的腰,往裡帶了帶。

石梅一驚,後背靠到了白舍的胸口,僵住更不敢動了。

白舍問,“有沒有舒服些?”

“嗯……”石梅感覺了一下,倒是舒服了點,就點點頭,瞄了白舍一眼,自言自語道,“下回要出門,我穿褲子來。”

白舍低頭看了一眼,石梅趕忙將鞋子縮進裙擺裡頭,有些凶地瞪了他一眼,不准看!

白舍微挑雙眉,問,“身上什麼?”

石梅不解,“什麼?”

白舍湊近,輕輕嗅了嗅,“很香。”

“沉香。”石梅回答。

白舍點點頭,問,“與一般的香什麼區別。”

“嗯,沉香味道不濃,但是留得久。”石梅低聲道,“女兒家用最好了。”

白舍笑了笑,就見石梅耳朵上一枚珍珠耳墜子晃晃悠悠的,覺得有趣。

又往前走了一段,馬要拐彎了,白舍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手上拿著刀呢,去拽馬的韁繩。

石梅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拽著馬鞍。

“你的刀……”

拐過彎後,石梅突然問白舍,“為什麼叫鬼刀?”

“可以斬鬼的刀。”白舍道,“又一說是妖刀,用他就得先將自個兒先變成鬼。”

石梅笑了,道,“這刀,我上次瞧了一眼,很漂亮。”

白舍點了點頭,“要命的東西都漂亮。”

“嗯?”石梅回頭看他。

白舍低垂著雙目,“所以世間漂亮的東西不多。”

石梅點點頭,問,“我看看行麼?”

白舍抬手,將刀給她。

石梅去接,白舍囑咐,“重,雙手。”

“哦。”石梅伸雙手去捧,雖然白舍已經告訴她重了,但是接到手上,還是叫她吃了一驚,“這的有十幾斤吧?”

白舍點頭,“十七斤七兩七錢重。”

“怎麼那麼多七啊?”石梅問。

“這刀是刀神蒲元為心愛之人鑄造的,那姑娘叫七姑娘。”白舍道,“用了三千口開過刃見過血的刀,淬煉了這一把,據說還沒煉成七姑娘就嫁作他人婦了,蒲元愛恨交加,一口怨氣變成血吐了出來,所以鬼刀含有很強的怨氣。”

石梅聽著怪嚇人的,回頭看他,問,“真的?”

白舍點點頭,“後來沒多久,蒲元就死了……鬼刀一直為歷代名將所使用,殺了不少人,怨氣更重。”

石梅輕輕拆開包在刀外的布套,問“我打開看了?”

白舍點點頭。

石梅將布套往下拉了拉,就見刀身上有盤龍九條,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銀亮的刀身果真不同凡響,即便鋥亮入嶄新,但也能看出些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來,一看就是古物。

“那麼好看的刀,幹嘛用布套套起來?”石梅又注意到了刀柄上掛著的銀色熏香球,有些欣喜,很般配啊。想著,就伸手過去撥弄了幾下。

白舍聽她發問,只是淡淡一笑,回答,“好看的、喜歡的,要藏起來。”

石梅抬眼,對上白舍眼中含笑,“以免被人惦記,搶了去。”

石梅低頭,繼續摸那刀身。

馬兒又行了一陣,石梅問,“大宇山還沒到麼?”

白舍指了指前方老遠處的一座山,道,“那裡。”

石梅目測了一下還要走上一好會兒,抬頭看了看天色,問,“這麼遠?那豈不是到了就天黑了?”

白舍道,“盜墓掘墳的事兒,自然晚上做,不然官府會抓。”

“晚上刨墳啊?”石梅一個激靈。

白舍點頭。

“你剛剛……明明說天黑前能回來的。”石梅小聲嘟囔了一句。

白舍挑了挑眉,“有麼?”

石梅心裡犯嘀咕,還大俠哩,騙人。

白舍見她神色,低聲道,“我聽錯了,我以為你問天亮前能不能回來。”

石梅有些氣悶,白舍又胡說了,可是這大晚上的,荒郊野外怎麼過啊?

正想著,就聽到怨天突然“轟隆隆”地竟響了起來。

“呀,打雷了,會不會下雨?”石梅看有些急,早知道帶把傘出來。

白舍看了看天色,“沒准,前頭應該有破廟,可以找個地方避一避。”

說完,對石梅道,“坐穩了。”

“嗯。”石梅抓緊了馬鞍子,白舍還是怕她掉下去,單手護著她的腰,策馬往遠處的大宇山奔過去。

果然,行了大半程,豆大的雨點就砸下來了,白舍拉著石梅往懷中一靠,抬手幫她擋住頭,快馬向大宇山腳下的那座破廟行了過去。

石梅下意識地將白舍的刀摟緊了,別被雨淋了,白舍似乎很寶貝他的刀。

很快,馬行到了破廟門口,白舍見廟門甚高,就直接策馬進了廟裡。

這廟年久失修,半邊大殿沒有屋頂,正漏著雨

白舍選了一處乾燥地,停下馬,看了看石梅,見肩膀上有水珠,不過外頭那件天水碧的紗裙是隔雨的,拍一拍水珠就掉了。

石梅回頭,見白舍臉上和發上有水珠,就伸手幫他擦。

手觸到白舍的臉,白舍伸手抓她手指頭,覺得挺涼,問她,“冷?”

石梅搖搖頭,趕緊將手抽了回來,白舍的手指溫熱。

兩人在馬上又坐了一會兒,就聽身-下的馬兒打了個響鼻甩甩頭,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讓兩人下去。

白舍伸手抱著石梅一個翻身從馬上下來。

兩人剛著地,還沒等白舍將石梅放下來,就見那匹白馬使勁一甩鬃毛,水珠灑了石梅和白舍一身。

白舍將石梅放下,石梅就感覺臉旁邊濕乎乎的,轉眼,就見那匹白馬湊過來,似乎又要甩頭,石梅趕緊將它的大腦袋推開些,躲到白捨身後,問,“你這馬叫什麼?”

白舍拍拍馬脖子,道,“這倒是沒取過。”

“江湖人不都是給馬兒去名字的麼?”石梅問的時候,外頭已經電閃雷鳴,雨下得跟天要塌了似的。

白舍在破廟裡轉了轉,發現了幾個篝火堆,看來是之前有人用過了留下的,就拾了些木柴過來,又搭了個篝火堆。從馬上拿下了一個小罐子。

石梅正在拍白馬毛上的水珠子,好奇問他,“這是什麼?”

“火油。”白舍回答,說著,往柴禾堆上稍稍倒了一些,拿出火摺子一點……一堆篝火就燒起來了。

見火點起來了,白舍又從破廟的佛壇前面,拿來了一個蒲團,對石梅招招手,讓她到篝火邊來坐下。

石梅過去坐下了,白舍也坐到一旁,用一根柴火,撥弄了一下火堆。

有了火,立刻就暖和了起來,坐在白捨身邊,還沒說話,就見身旁白馬走了過來,似乎也是要烤烤火。

石梅拍了拍它腦袋,道,“這馬挺有意思啊,都不怕生。”

白舍挑了挑嘴角,淡淡道,“那是它看你順眼,看不順眼它會咬人的。”

“真的啊?”石梅趕緊將捏著白馬耳朵的手縮了回來,頭一回聽說馬還咬人……那得多凶啊。

白舍看了看天色,微微皺眉,“這雨看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那怎麼辦?”石梅問,“我們不是白來了麼?大下雨天的,誰都碰不上。”

“這不見得。”白舍道,“若是晴天,山那麼大,不一定能遇到人,如今是雨天,整個大宇山就這一處破廟能避雨,所以……”

石梅聽後,看了看白舍,問,“你怎麼知道整個大宇山就這地方能避雨啊?”

白舍也看他,面不改色回答,“我是江湖人,附近我熟。”

石梅沒找出江湖人和熟悉附近地形有什麼大的關聯,就又問,“你出門還隨身帶著火油?”

白舍點頭,“有備無患。”

石梅問不上來了,抱著膝蓋坐著盯著火堆發呆。

白舍從馬背上拿下酒囊來,遞給她,“喝一口。”

石梅接過來,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頭,道,“不是酒啊……”

“薑茶。”白舍接著道。

“你出門還帶薑茶啊?”石梅問,“還是說經常能遇到這種大雨、大冷天、還在破廟吹風的情況?”

白舍依然笑了笑,在她耳邊低聲道,“有備無患。”

石梅無奈,捧著酒囊又喝了一口,覺得暖和了好些,擦擦嘴,就聽白舍低聲道,“有人來了。”

石梅往門口張望,問,“會是盜墓賊麼?”

白舍一挑眉,“也有可能是山裡閒逛的孤魂。”

“……”石梅聽得後脊背發汗,睜大了眼睛看白舍。

白舍輕輕一笑,“說笑的。”

石梅才松了口氣,卻見白舍放下手,低聲補充了一句,“孤魂走路都沒腳步聲,飄著就進來了。”

石梅一驚,同時,那匹白馬突然在她耳邊打了個響鼻。

“啊!”石梅驚得一蹦,往旁邊一倒被白舍接住了,正要坐回去,就聽白舍在她耳邊說,“來了,三個人。”


27.狹路相逢,狼子野心

石梅一聽到有三個人來,就有些緊張,這天多快黑了,到這荒山野嶺的地兒來做什麼?不過外頭下著大雨呢,也許只是路過避雨吧。

果然,不多會兒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和人說話的聲音。

說話的人粗聲粗氣的,還有些西南的口音,嚷嚷著,“格老子的,那麼大雨!”

“別嚷嚷了,不累啊。”另一個男聲回答,聲音中頗有些疲累之感。

“都他娘的轉了三天了,屁都沒有一個,還寶山,寶個土牛的!”

“行了,這麼容易找到不是都發財了麼?還輪得著咱們弟兄?”

……

“喲呵,破廟裡頭有亮啊。”

隨後,便沒了聲息,只留下腳步聲。

石梅聽著那對話,就知道鐵定是三個大老爺們,而且還是粗魯的,就低頭湊到白捨身邊。

白舍看了看她,伸手輕輕環過去,手放到石梅肩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擔心。

這時候,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三個男人走了進來。最前面一個,身材矮胖,皮膚黝黑臉有些腫,扁鼻子塌鼻樑。他身後是一個瘦高個子,尖嘴猴腮的,兩人都做普通武夫打扮。走在最後那個最特別,穿著一身黃色的僧袍,脖頸上戴著一串核桃大小佛珠串成的佛鏈子,臉上有些兇惡。

三人進得破廟來,也看見了篝火邊的白舍和石梅。

為首那個矮胖子驚了一跳,又嚷嚷,“格老子的,穿一身白別在這兒晃啊,嚇死個人啊!”

石梅萬萬沒想到這人會說出這麼一句來,忍不住低聲笑了一聲,抬眼瞄白舍,就見白舍微微一挑眉,似乎也有些想笑。

“呼……”矮胖子長出了一口氣,似乎是虛驚一場。他跟身後兩人在破廟裡淋不著雨的地方坐下,也搭了個火堆,從身上摸出個火摺子來,打開一看,都濕透了。

“唉。”那矮胖子回頭對白舍說,“借火點下子。”

白舍攤手,用刀尖輕輕一撥火堆中的一根枯枝……那根帶火的樹枝飛了出來,在空中輪了幾個圈。那矮胖子伸手一接,也是愣了,和身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意識到——遇到高手了。

三人沒動聲色,點上火等雨停。

石梅坐著乾等覺得挺悶,心裡想著,早知道帶著小福子一起來了,還能跟它玩一會兒。

白舍見石梅悶,就問她,“餓不餓?”

石梅被他一問想起來了,是有些,剛剛中午吃了不少,可是騎馬趕了一路,肚子都空了。

白舍伸手,從馬鞍子上拿下了一個袋子來,遞給她。

石梅納悶,心說,這人有備無患,不會把吃的也備了吧。機過來打開袋子一看,就見裡頭有兩個精巧的瓷罐子,都蓋著蓋子。

石梅將一個罐子拿出來,就見罐子呈球形,還帶把,環狀,掛著一柄精巧可愛的銀勺子。

伸手將罐子的蓋兒打開,還花了些力氣,剛剛打開,就聞到一陣香氣撲鼻。石梅愣了愣,就見罐子裡頭有一個大柳丁,正好盛滿一個罐子,還露出半個頭在外頭,上面雕刻著精巧的花紋。

用銀勺子輕輕一撬,就見柳丁的蓋子能打開,裡頭是滿滿的蟹釀橙。

石梅有些驚喜,她就愛吃這個,抬眼看白舍,同時,嘴角帶出好看的笑容來,似乎很高興。

白舍雖然沒說話,但還是能看出來,心情也是不錯。

石梅見袋子裡還有一個,就拿了出來,遞給白舍。

白舍搖搖頭。

石梅道,“我一個夠了。”

白舍笑了笑,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聲道,“留著晚上吃吧。”

石梅才想起來,是啊,晚上還得在外頭留宿一宿呢,莫名的,臉就紅了起來。

白舍拿一根樹枝輕輕撥弄篝火,拿下另一個酒葫蘆來喝酒。

石梅托著罐子用小銀勺舀蟹肉吃,邊道,“也是你府裡頭大廚做的麼?他手藝真好啊。”

白舍見她喜歡,就道,“霍姨做的。”

“啊?”石梅有些吃驚,“霍姨手藝那麼好吶?”

白舍點點頭,“你們剛剛吃的蝦,也是她做的。”

石梅聽後,想了想,“那真不好意思了……”

“沒事。”白舍道,“我們吃得東西一直是她做。”

“霍姨在你那裡常住麼?”石梅問,“我讓香兒去跟著學學,香兒做菜也挺好吃,就是比不上霍姨。”

白舍一笑,“直接過來吃不就行了。”

石梅低頭繼續吃東西,“那怎麼行。”

“老寬是霍姨的弟弟。”白舍突然開口。

石梅一震,半晌才說,“可是,不同姓……”

“老寬的姓後來改的,因為做那營生怕連累家人,所以改了。”白舍低聲道,“霍姨對我有恩,我得幫她把兇手找出來。”

石梅靜靜吃這蟹肉,點頭,“嗯,我也幫忙。”

白舍微微一笑,又用樹枝撥弄火堆。

不遠處三人可不像這邊輕聲細語,他們一人拿著一罎子酒,火上烤著獐子肉,大聲地用西南方言交談著。

石梅聽了個半懂,知道這些人是做挖墳買賣的,似乎是為了找一樣很多人都想要的東西而來,但是在山裡轉了三天,依然一無所獲。

將一個蟹釀橙吃完了,石梅收起罐子,蓋上蓋,又放回了兜子裡,問白舍,“你不餓麼?”

白舍放下酒壺,“等晚上抓野味吃,現在不餓。”

石梅一聽到野味,眸子微微亮了亮,這神情剛巧讓白舍瞧了個正著,逗得他忍不住輕笑,石梅則是一臉的不好意思。

又過了片刻,就聽白舍低聲說,“又有人來了。”

石梅下意識看了看廟的四周,幾乎已經沒有乾燥地兒了。

“這次來的是馬車。”白舍說著,從馬鞍子上取下一個小布卷來,遞給了了石梅。

石梅原先以為掛著的是一塊帕子,但是打開了卻發現一層又一層,最後完全抖開了,才發現是一大塊薄如蟬翼的毯子,也是白色的,很輕,她有些不明白地看了看白舍。

“這個暖。”白舍簡短地回答,“晚上山風會起來,冷。”

石梅原先還納悶,一塊薄紗能擋風麼?可是蓋上才知道……

這薄紗神了,蓋上之後就有一股暖意襲來,雖然輕便,但感覺跟蓋了一小床棉被似的。石梅就問,“這是什麼料子的?真暖啊。”

“長角羊乳羊的胎毛。”白舍說,“長角羊活在高地,就靠著它抵禦冰天雪地了。”

“果真是好東西啊。”石梅伸手,輕輕撫摸這毯子,入手柔軟,讓人也莫名心生暖意。

這時候,就聽到外頭馬蹄聲和車軲轆的轉動之聲傳來。這動靜也引起了旁邊三人的注意,那矮胖子又道,“格老子的,不是同行吧?”

眾人抬眼,就見一駕大馬車停在了破廟的門口。

石梅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皺起眉頭,到白舍耳邊低聲說,“那是四王府的馬車。”

白舍一挑眉,這可是冤家路窄了。

不出二人所料,就見一個趕車的侍衛下了馬車,到車後一挑車簾子……就有兩個侍衛下來,打起傘,在外面候著。

石梅心說,排場真夠大的。

隨後,就見秦項連穿著一身黑色錦袍走了下來,伸手,還從車上攙下了一個女人來。

石梅一看,發現是鸞景兒,就有些不解,為什麼秦項連會和鸞景兒一起來這荒郊野外呢?只是要出遠門路過此處?不應該啊!

白舍微微皺眉,想了片刻,立時心中了然。

石梅正在不解,就感覺白舍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臉頰。抬眼,就聽他輕聲說,“那日在望湖亭……”

石梅立刻想了起來,那天在望湖亭,端硯他們跟白舍談論寶藏之時,鸞景兒和茗福就在那兒聽著呢。

石梅心中明瞭,茗福未必有這心思,但是鸞景兒有可不稀奇,她必然是回去與秦項連談了此事。秦項連必經是王族,手下人也多,一聽到寶藏、大宇山,還有玉佛什麼的,很輕易就能派人將事情打探清楚,並且和古時留下來的寶藏聯繫起來,所以就帶著人來找了。不過石梅不明白他幹嘛帶著鸞景兒一起呢?據她對秦項連的瞭解,應該不會那麼簡單,要小心防範。

很快,秦項連帶著鸞景兒進入了破廟,抬眼就看到了白舍和石梅,秦項連那一愣倒也不像是裝出來的,身旁的鸞景兒,看到石梅更是顏色都變了變。

石梅因為上次秦項連的事情,對他很是反感,便也低頭不想理會他。

那些侍衛原地找了找,就白舍他們對面還有一小塊地方是幹的,便在那裡點起一堆火。秦項連和鸞景兒坐下,正對著石梅他們。

鸞景兒尷尬萬分,特別是見石梅低頭不語的樣子,莫名就覺得沒面子。自己是從石梅那兒聽來了消息,然後到秦項連耳邊說嘴,討好一般,有些掛不住。

石梅倒也並沒有這心思,只是無聊得有些困了。

外頭,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秦項連與白舍對視了一眼,彼此厭惡心照不宣。

秦項連總覺得白舍的眼裡,似乎是含著幾分嘲笑,這讓他很不痛快……他一個堂堂的王爺,何時如此被人看輕過?!再看石梅,就見她身上蓋著一塊白色的毯子,似乎有些困倦,靠在白捨身邊盯著火堆發呆。

暖暖火光映得她雙頰微紅,犯困的樣子,很是討喜。

秦項連又想起那日她與自己生氣時候的樣子來,心中不甘,這樣好一人,當初自己怎麼就放她走了呢,早該懷疑她根本不是陳栻楣啊。

鸞景兒在一旁,就見秦項連眼神變換,視線卻始終有意無意往石梅身上掃,心裡更加不悅起來……男人,難道真的是得不到的就好麼?!

 

28.聚寶之地,裝神弄鬼

又坐了一會兒,石梅覺得自己困倦得厲害,不過又不想睡覺,就怕睡著了,一會兒白舍烤了野味,自己也吃不著。

白舍見石梅腦袋一點一點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樣子跟只犯困的貓似的,便道,“睡會兒吧。”

石梅仰臉看看他,糊裡糊塗問,“你啥時候去打獵?”

白舍愣了良久,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怎麼也得等雨停吧。”

“哦。”石梅點點頭,打了個哈欠。

此時,旁邊那三人也已經入睡,那大漢四仰八叉躺著,鼾聲如雷,瘦高個子閉目養神,大和尚則是盤腿打坐,嘴裡嘀嘀咕咕,像是在念經。

秦項連看石梅,如今是怎麼看怎麼順眼,見她犯迷糊了還惦記著打獵,心中懊惱,以前怎麼就不帶她出來打打獵呢?如此心思,完全不顧身邊鸞景兒如今是何種情態。而再看鸞景兒,就見她低垂著雙目坐在秦項連身邊,也不敢依偎上去,再看石梅,靠著白舍。白舍是龍鳳般的人物,秦項連又是滿眼的關切,鸞景兒心中越發自苦起來,反反復複只歸結為一句——為什麼啊?!

而正當石梅準備放棄了,安心打個盹的時候,破廟外頭的雨聲倒是輕了下來,傾盆大雨轉為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石梅昏沉間,只聽到嗚嗚的山風四起,這山風也不道是穿堂風還是回旋風,總之這風聲尤其詭異,乍一聽,就如同老婦哭泣一般,沙啞淒厲。

鸞景兒本就是大家閨秀,如今又是清醒著,一聽這風聲,驚得臉色都變了,靠上身旁秦項連的胳膊,低聲道,“王爺。”

秦項連轉眼看她,就見她此時受了驚嚇,楚楚可憐之態實在動人,便伸手將她摟了過來,輕拍她肩頭,低聲道,“別怕,只是風聲而已。”

鸞景兒點點頭,見秦項連眼裡滿是憐惜,心頭也安了些,突然覺得,石梅走了真好,最好她與白舍能情投意合趕緊成親遠走高飛,省得王爺再三心二意。

同時,石梅也醒了,她睜開眼睛,似乎有些茫然,發了一會兒呆後,抬眼看了看身邊的白舍,問,“唱曲兒?”

“嗯?”白舍不解。

“我聽到有人唱曲兒。”石梅說。

白舍微微皺眉,對面的秦項連也是一愣,醒著的眾人都靜下心來側耳一聽,突然間,就發覺在那嗚嗚嗚的山風之中,夾雜著一個古怪調子,像是有個女人在唱曲兒,曲調婉轉隱約可辨。

石梅年幼之時最喜歡跟著家裡幫傭的老媽子們去聽曲兒看戲,所以分辨得出這調子。

“像是文琴戲。”石梅小聲對白舍說。

白舍微微一愣,問,“這麼肯定?”

“嗯,我以前認得個老媽媽是黔南人,她就愛哼這調調,你聽三三四的句式,就能分辨她唱的什麼了,這嗓子聽著像是唱青衣的。”

白舍按照石梅說的三三四句式來聽,果真就分辨出唱詞來了,用的都是西南的官話,他倒是大致能聽懂些,唱的是:

旻天疾

篤降喪

瘨我饑饉

天降罪

賊內訌

民卒流亡

昏椓靡

潰回遹

靖夷我邦。

……

“像是用《召旻》改的唱詞。”鸞景兒熟讀詩書,按照石梅說的三三四一分,也辨別出來了唱詞,這《召旻》乃是《大雅》中的一篇,是諷當年周幽王任用小人,胡作非為,以至於國之將亡的文章。

“格老子的。”

這時候,那打鼾的大漢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睜開眼睛罵了一聲,“碰上女毛子了。”

石梅聽著有些不明白,只知必然不是好東西,就湊近白舍一些,問,“女毛子是什麼?”

白舍沒開口,那大和尚就說了,“姑娘別聽他嚇唬人,女毛子是我們的行話,意思是詐屍的女鬼。”

石梅聽得血都涼了,詐屍……還女鬼?

“嘿嘿。”那大漢見石梅驚了,覺得有趣,這小丫頭長得好看吶,他粗人一個,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神仙樣人物,就逗她,“丫頭,不知道了吧?古屍都是密封不見光的,萬一見了光,就容易長毛。這一長了毛屍體可就活了,這毛子不比的一般的小鬼兒,凶著呢,尤其是女的。”

石梅聽著覺得不怎麼可信,但還是嚇得夠嗆,畢竟這裡荒山老林的,而且來之前她就聽說了,這大宇山裡有很多古墳。

“可是……”良久,石梅才反應過來,問白舍,“這毛子怎麼還一口西南口音啊。”

“哈哈……”那大漢讓石梅逗得大笑,道,“這毛子也有地方的啊……跟你說,沒死在本地的就更凶了,這叫死不落地的異鄉鬼。”

石梅靠近白舍,小聲問,“他是不是騙人吶?”

白舍將酒囊給她,道,“喝口酒壯壯膽吧。”

石梅想了想就將酒囊接過來打開蓋子喝了一口,還給白舍,白舍接過來,也喝了一口。

石梅看著白舍動作,酒囊嘴兒貼著嘴唇,酒水咽下的時候,喉結微微一聳動,臉立刻紅了大半。

白舍喝完酒看她,嘴角微挑,唇上還有點點濕潤,石梅低頭不說話了,心裡犯嘀咕,這男人好有資本哦……

對過秦項連則是心中憋氣,白舍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可是有好手段!

這時候,只聽得外頭風聲更響,唱詞也更清楚了,似乎是就在周圍飄飄搖搖。石梅和鸞景兒對視了一眼,這會兒,女孩兒之間那份嫌隙可都放下,單剩下害怕了。

“沒事兒。”

那和尚對眾人道,“咱們在廟裡呢,毛子不敢進來的。”

“真的?”石梅問。

“是不是真有鬼還兩說。”白舍緩緩道,“得等它進來了才知道是真還是假。”

“呵呵。”那大漢點頭,對白舍道,“兄弟像是江湖人?看您那身手,該是個有身份的,上山裡來是找東西?”

白舍看了看他,也不隱瞞,只道,“我一個朋友死了,我來查他怎麼死的。”

大漢點點頭,便沒再多問,只是道,“你們知道這山裡頭的秘密麼?”

白舍和石梅對視了一眼,還有秦項連他們,也都默契地搖搖頭。

大漢又看秦項連,問,“這位像是官家,怎麼上深山老林來了?”

秦項連無所謂地回答,“我帶著女人來打野食的。”

眾人一愣,秦項連這話可是兩說的……鸞景兒臉通紅推了秦項連一把,秦項連哈哈大笑,道,“我不過聽說這山裡有好東西,就帶著手下來瞧個新鮮。”

大漢點點頭道,“可是了……我告訴你們吧,我們行內啊,有這麼首詞兒,叫:東有彭蠡八十三竅,南有巫山三台八景,西有秦嶺七十二峪,北有長白千山一峰,中有大宇萬墳千宗。”

石梅聽著覺得還挺有味兒的,就問,“這是說東南西北中的名勝?”

大漢搖搖頭,道,“是東南西北中的五大聚寶盆!”

“聚寶盆?”石梅吃驚。

“這秦嶺自古是龍脈所在,乃是第一風水寶地,那裡頭皇陵多。彭蠡澤那鬼地方,是見船就沉,相傳湖底八十三竅,每一竅裡,都有一艘滿載金銀的古船。巫山乃是神地,裡頭上古神器多,不過那地方太險,進去的人少。長白山那一帶,墳頭不多,不過寶貝多,大多是藥材什麼的。而這中部的大宇山,乃是號稱麒麟臥槽之地,靈氣直逼秦嶺。這一帶,雖然沒有那些千古一帝的巨塚大穴,卻是有近萬座大大小小的墳墓,裡頭至少埋了千個宗族地主。”大漢說著,拿出酒葫蘆喝了口酒,道,“相比起其他幾個聚寶盆,大宇山這兒是最不兇險的,所以來的行家也少,大多是些新手,只不過啊……最近出了個傳聞。”

“什麼傳聞?”石梅好奇。

“說是有個連史書上都沒記名姓的短命皇帝,在這裡買了尊玉佛,這佛上有機括,裡頭藏著一筆大富貴,所以好些人都來找了……只是線索不多,不好找。”

“你們連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怎麼找?”白舍問。

“哦。”那大漢搖頭,“這不難,古人都講規矩,尤其是陵墓的建造,一般啊,帝王陵的排場和小宗主的陵墓區別很大,那個皇帝陵墓,年代應該在五代那會兒,那時候的墳都有特點,我們是靠這個吃飯的,能分出來。”

“那你們找到沒有?”石梅問,“我剛聽你們說,找了三天都沒線索麼?”

大漢見石梅爽利討喜,覺得心機不重很是可愛,就道,“真是沒找到,這回也邪了門了,不知道為什麼,招來了那麼多江湖人。”

“江湖人?”白舍微微皺眉。

“四大家族來了起碼兩大吧。”那瘦高個兒也開了口,“江湖人從來不踏足咱們這行的,覺得我們這種掘祖墳的營生丟人現眼,日後必遭天譴。可是這回子不知道怎麼了,竟然都隨我們一起進山,那上心的架勢……呵,說這裡沒有大寶貝,誰信啊。”

石梅點點頭,大致知道了其中的經過,見白舍低頭不語,就問, “你們認識喬老寬麼?”

大漢一愣,白舍也是一愣,看石梅,石梅對他眨眨眼——這些也是賊麼,說不定都認識呢?

“認識啊。”那瘦高個兒回答,“聽說他死了?”

“格老子的。”那大漢又開始罵人了,一拍大腿,“說了就來氣,我還欠那小子一頓酒席錢呢,那土牛竟然給我死了,氣煞!”

石梅問,“你們有交情啊?”

大和尚回過頭,道,“掘墳賊和梁上賊,都是賊,賊有賊名的,喬老寬是天下數一數二的神偷,做賊的都以能跟他攀上些關係為榮,自然是認識。”

“老寬之前也進過山裡。”那瘦高個兒說,“而且他好像還發現了些什麼。”

“他發現什麼了?”白舍問。

“呃……”

那瘦高個兒剛要開口,突然就聽鸞景兒“啊!”一嗓子叫了起來。

石梅讓她嚇了一跳,鸞景兒這叫聲裡頭滿是驚恐。

眾人都看她,就見鸞景兒像是受了什麼驚嚇,萎在秦項連懷中,指著遠處的破窗戶。

秦項連抬眼看過去,就見破窗戶外頭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就問,“怎麼了?”

“剛剛那兒站著個女人,大白麵皮!”鸞景兒說話都變調了,拉著秦項連的手,“爺……好嚇人。”

秦項連皺眉,對身後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就想出去,可還沒等他出得門口,破廟裡頭的火光就是一閃。

只見眾人眼前的篝火,突然變成了綠色……那幽幽的綠色火苗子,一蹦一蹦的,時而竄得老高,時而又滅下去。

“呵……”那大漢抽了口氣,“格老子的!那東西想進來!”

眾人都緊張起來,盯著四面的窗門。

石梅也害怕,抓著身旁白舍的胳膊,低聲道,“真的有鬼啊?”

而不同於眾人的緊張,白舍卻依然是面無表情,他用刀尖輕輕撥了撥篝火邊的柴火,淡淡吐出一句,“裝神弄鬼。”


29.初露端倪、心有靈犀

白舍不緊不慢一句話,倒是讓石梅懸著的心放下來了,她原本也並不怎麼怕,大概跟死過一回有些關係,或者說,她從小就不怕鬼的。

石梅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住了,也沒個人疼愛,那日聽傭人們說嘴,說是晚上會有鬼出來捉沒娘的孩子吃,她就嚇壞了。那日晚上睡不著,她便坐在房門口哭,正好一個晚上守夜的老媽子經過,問她怎麼了,她一說,老媽子卻是笑了。

石梅記得那老媽子跟她說,“傻丫頭,鬼兒都是人變的,它若是敢欺負你,你死了也變成鬼,欺負回來!”

石梅讓這老媽子逗樂了,這法子,也成了她的法寶。從那之後,若是遇到有人欺負她,她就和那人一樣的法子欺負回來,誰嚇唬她,她也嚇唬回來,漸漸地,在府裡她的日子就好過了好些,人也開朗了。

白舍看了看身旁的石梅,見她樣子是有些緊張,睜大了一雙眼睛好奇往那視窗看著,心中暗暗吃驚,石梅不會武功,膽子倒是不小。

正在這時,就聽到外頭傳來了桀桀的笑聲,深更半夜,顯得尤為驚悚。

而廟中的篝火則是依然閃著綠幽幽的光芒。

石梅盯著那火光看,心中納悶,怎麼火光就成了綠色的呢?同時,石梅摸了摸鼻子,似乎聞到了什麼味道,很淡,但是在大雨過後的夜裡,顯得尤為明顯。

石梅這陣子都在按照陳栻楣筆記上記載的方法分辨氣味,因此鼻子已經很靈了,她清楚地辨別出,那味道似乎來自篝火……

石梅低頭細看,就見在那燒紅的柴火邊緣,似乎有些黃銅色……

“啊!” 石梅叫了一聲,伸手一指,還沒說出話來就讓白舍捂住了嘴巴。

石梅睜大了眼睛看他,白舍對她一挑嘴角,示意她——別出聲。

石梅立刻明白了,難怪剛剛白舍剛才用刀尖挑了一下柴火就說人裝神弄鬼,原來他早就發現了!再斜眼看白舍,就見他美好側面,那鼻樑挺的,石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而兩人這頭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其他幾人的注意。

眾人都往篝火的方向望過去,很快也都發現了蹊蹺——很明顯,那些柴火中部都塗著銅粉,燒到中段,火焰燃著了銅粉,自然就變成了綠色了。

在場的都不是笨人,一經發現,立刻明白,這必然是個陷阱!正和了白舍那句話——裝神弄鬼。

此時,外頭的笑聲也停了,石梅低聲問白舍,“人呢?”

白舍對她一抬眼,示意她看上頭。

石梅緩緩抬起眼……就見在那半邊破了的瓦房頂上,一簇黑乎乎的頭髮散落了下來,隨後,露出了一張大白臉……

石梅雖然明知道她不是鬼,但還是嚇得叫了起來,“啊!”

眾人也被她這一聲驚了,仰起臉,卻見一個白衣服的女鬼怪叫了一聲,張牙舞爪一躍沖了下來。

她落地之後仰起臉,就見嘴角都是血,大黑眼圈,臉刷白。

眾人都難以分辨她究竟是男是女,但是看身形,說不出的瘦削怪異。

“格老子的,什麼東西?!”那大漢一把抽出了腰間的大環刀,指著那女人。但是那人卻壞笑連連,嘴角本就有血,一笑咧開嘴,露出的牙齒上也有血跡,看得鸞景兒就有些透不過氣來,心慌意亂雙腿發軟。

秦項連帶著的兩個侍衛已經抽刀上前,欲砍殺那女子,但是那女子突然一躍,騰身而起,四腳朝天黏在了房頂上,倒掛著看眾人。只見她睜大了一雙眼睛,眼珠子像是都快要落下來了,那樣子,說她不是鬼還真沒人相信。

石梅仰臉看著,就見那女鬼雙手呈爪形,緊緊扣在房梁的木頭裡,就問白舍,“那是不是江湖人的功夫?”

白舍一挑眉,道,“這叫壁虎功。”

話音一落,那女鬼就看了他們一眼,視線落到石梅身上,竟是微微一愣,一臉狐疑地看著她。

石梅見那女鬼看著自己了,便躲到白舍胳膊後面,也好奇看她,仔細一端詳,這女鬼年紀似乎不大啊,就是臉白,嘴巴有血……五官也是挺標緻的。

“什麼人裝神弄鬼?!”秦項連的一個侍衛舉刀一指她,道,“還不下來!”

那女鬼在梁上蹲了半晌,突然從腰間拿出了一個小鈴鐺來,輕輕地晃了晃——噹啷啷~噹啷啷……

鈴聲雖然不響,但是卻很有些深遠,感覺能穿出很遠去。

“透魂鈴。”白舍淡淡道,“她是在叫同伴。”

話音剛落,就聽到淒淒瀝瀝的笑聲從破廟四周傳過來,似乎還有很多人靠近。

眾人都看四外,石梅問白舍,“好像很多人。”

“不多,”白舍道,“就四個。”

他的話出口,門口和窗邊就是白影一晃,四個同樣打扮的白衣人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進來……都張開利爪,抓向眾人。

兩個侍衛將秦項連和鸞景兒護到身後,上前攔阻,那三個掘墳的也和一個打到了一處。

其中有兩個白衣人直接沖著白舍過去了。

白舍將石梅護到了身後,舉手用刀擋住兩人的利爪,就聽到當當兩聲。

石梅只見幾枚鐵釘子一樣的指甲掉到了地上,低頭一看,“哦!指甲是假的!”

白舍看了看石梅又看了看那兩人,眼神微微一動,踏上一步,和那兩個白衣人過起招來。

石梅站在一旁看,落了單卻也沒在意,見白舍刀沒出鞘就將那兩個白衣人壓制住了,正想幫他叫好,卻感覺身後“呼”一聲。

石梅一驚,明白過來後,腰間已是一緊,一隻手托著她往上一帶……

“啊!”石梅只感覺自己騰空而起,伸手去掰那只手,邊回頭……卻是一眼看到了那女鬼的側臉,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同時,石梅心中微動,這女鬼的手是溫熱的,一點兒不涼!

想到這裡,石梅倒是也不知道害怕了,細細打量起那女鬼長相來,就見她五官清秀,臉上沒有皺紋,看起來還年輕。

石梅跟著那女鬼到了房頂之上,低頭,就見白舍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挑眉。

石梅和白舍雙眼一對,立刻明白了過來——白舍是用計。

那女鬼剛剛似乎就在盯著自己看,後來又叫來了其他的女鬼企圖引開眾人綁架自己,必然有圖謀的。白舍像是想讓自己試試她……石梅腦子轉得挺快,想了想,覺得這人不可能認得自己,也就是說,她有可能認識陳栻楣。

想罷,她雙腳站在房頂,突然開口,“是你?!”

那女鬼一愣,看石梅,皺眉,“真是你?!”

石梅見她看自己的時候滿眼驚奇,但是並無惡意,就篤定這是陳栻楣生前認識的人,而且應該不是敵人對頭,就點頭,問,“你怎麼……”

“一言難盡!”女鬼道,“我以為你死了。”

石梅搖頭,剛想再問,就見下頭勝負已分。

那四個白衣女鬼似乎只是為了引開眾人注意,並不戀戰,見石梅被抓走了,就紛紛虛晃一招撤離。

石梅就聽身邊白衣人說了一聲,“一會兒再說!”就要帶她走。

同時,秦項連將鸞景兒推給一旁的護衛,比白舍先一步往上一縱身追了過來。

白舍並不荒疏,只是從容一甩腕子,兩枚小石子射了出去,一顆輕輕射中了那女鬼的手腕子,另一個顆正中石梅腳下的殘瓦。

嘩啦一聲……

石梅腳下立時一空,而那女鬼手腕又瞬間一松。

“哎呀”。

石梅直接從房頂上掉了下來,那女鬼皺眉,卻見白舍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轉身離開,三兩個縱躍,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深處。

秦項連到了屋頂卻撲了個空,女鬼沒抓住,石梅又掉下去了,就下意識地伸手抓石梅,石梅卻是一縮手……才不想讓他救呢,下頭白舍不會摔著自己的。

果真,白舍向前踏了一步,站在了她下方,伸雙手接。

石梅就怕自己太重白舍接不穩,就想要伸手去摟白舍的脖子,在要摟住的一剎那,卻見白舍輕輕往後仰……倒下,讓石梅撲了個滿懷。

等石梅明白過來後,就見白舍仰天躺在地上,自己正趴在他身上。

石梅眨了眨眼。

白舍輕輕歎了口氣,笑著看她,低聲說出兩個字——“秤砣。”

石梅臉刷拉就紅了,白舍笑她沉呢!

見石梅紅著臉傻呵呵坐在自己身上,白舍低聲道,“這動作別對別的男人做。”

石梅一驚,臉紅到脖子根,趕緊一下子竄了起來。

白舍起身,身旁,秦項連則是一臉喪氣地落地,冷眼看他。

那大和尚見白舍沒有屈膝就直接站了起來,驚歎他的功夫,問,“閣下是不是姓白?”

白舍拱拱手,“白舍。”

“哦……”三個掘墳高手對視了一眼,下意識一吐舌頭,就是這位啊,果然傳聞中的俊美絕倫。可傳言也說他羅剎轉世修羅投胎啊,可這一看挺隨和的,還會跟小情人逗逗樂子呢。

石梅紅著臉想去給白舍拍身後的灰塵,可是轉到他身後一看,卻見白舍後背乾乾淨淨,唯獨腳上靴子的腳跟處,有些灰塵。

石梅納悶了,是他脊背沒著地呢,還是他的衣裳料子不沾灰?

想著,就伸手摸了摸他衣裳的料子,白舍湊到她耳邊低聲問她,“是現在就回去了,還是繼續找?”

石梅剛剛多少還是受到了些驚嚇,想了想,小聲問,“明天一早來找好麼?打野味也明早,晚上怪嚇人的。”

白舍點頭,二話沒說牽過白馬,抱著石梅翻身上了馬……跟三位大漢道了聲後會有期,就走了。

幾個大漢嘖嘖稱奇——好個鬼刀白舍!

秦項連則是面沉似水。

而此時,鸞景兒只覺得陣陣心涼,剛剛自個兒明明嚇成那樣,石梅也絕對會有白舍去救,可秦項連卻將自己推給了別人,王爺將她推給了別的男人保護,就為了去救石梅……怎麼叫她不恨吶!

……

白舍帶著石梅一路飛奔,這回是認真趕路,因此很快就進了城,回到了香粉宅前。

門口守衛的門倌正等著呢,趕緊就進去叫香兒。

白舍要扶石梅下馬,身子前傾,石梅要跟白舍告別,轉身回頭。

兩人同時動作,一錯身……石梅就覺得有什麼溫熱柔軟掃過了自己的唇角……就那麼一瞬,觸感特別。

等明白過來的時候,白舍則是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對她笑。

石梅立刻捂住嘴。

白舍知道她尷尬,也不動聲色將她抱下馬,跟她道了別,說明早來接她。石梅睜大了眼睛捂著嘴點頭就往裡跑了,還是同手同腳……

白舍盯著她看了良久,才轉身回了自己的白宅,只留下一句……“真有趣啊。”

石梅回了府裡可折騰開了,她捂著嘴沖進院子,與要出來接的香兒擦肩而過,香兒叫她都沒聽著,進了院子又撞上瓚玥和紅葉。

“梅子,怎麼了?”瓚玥見石梅臉色潮紅,伸手摸她臉,“哎呀,那麼燙?燒了?”

石梅看她,搖搖頭。

紅葉眯起眼睛,“你怎麼啦?”

“沒有!”石梅連連甩頭。

紅葉和瓚玥對視了一眼,就見面石梅又同手同腳跑進屋裡去了,小福子趕緊跟上。

留下院中三人面面相覷——怎麼了這是?

 

30.輾轉反側、難眠之夜

當晚,香兒先伺候石梅洗漱。

不過石梅一直發呆。

“梅子姐?”香兒問,“穿粉色的裙子還是鵝黃的?”

“嗯?”石梅趴在浴桶壁上,下巴支著雙手發呆。

香兒無奈,給她留了一條粉色的睡裙在外頭,跑去給她洗頭髮,問,“你怎麼了呀?

石梅依舊發呆,良久,才突然道,“我好餓!還有一個蟹釀橙沒有吃,虧了!”

“啊?”香兒被鬧得莫名其妙,用吸水的帕子細細給她擦乾,點上石梅給的熏香,就聞到外頭陣陣的香味傳來。

石梅深吸一口氣,就覺得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趕緊和香兒一塊跑了出去,只見院子裡,紅葉和瓚玥正在往石桌上面擺宵夜。

有幾籠屜的蟹黃包子,還有一小盤子的鮮湯,以及一大盤子的蝦仁炒麵。

石梅趕緊拖著木屐就跑出來了,“好香啊。”

眾人坐下準備吃飯。

紅葉和瓚玥交換了一個眼色,想著誰來問,剛想開口,就聽外頭有丫鬟說,“香兒姐,小席子說,白宅給送了些東西來,擱在外院了讓去取。

“哦,好嘞。”香兒趕緊站起來,帶著小丫鬟出了二道院門,去外院取了。石梅她們住的是內院,男人們是不能進來的。

瓚玥和紅葉都問石梅,“這麼晚了還送東西來呀?送的什麼?”

石梅搖了搖頭,這她也不知道。

不一會兒,香兒就提著一個食盒跑進來了,“梅子姐,白宅給送了宵夜過來,正好配著一起吃。”

石梅問,“送的什麼啊?”

香兒將食盒放到了桌上,打開蓋子一看,就見裡頭並排擺著好幾個蟹釀橙,第二層是一盒子上好的普洱生茶,大概是給姑娘們配著宵夜吃的,晚上吃多了,喝兩杯普洱,不會長肉。

“哎呦,真體貼呀!”紅葉嘖嘖了兩聲,石梅心裡就更是別樣心思了,伸手摸了摸跳到腿上,扒著石桌好奇往上看的小福子,問香兒,“謝了沒?”

“自然謝了啊,我還狠狠打賞了來送吃食的白宅下人呢。”香兒回話,和丫鬟們往外端吃的,嘴裡念叨,“白宅不愧是大門大戶啊,真會做人呀。”

“我們有沒有什麼能回贈的?”石梅問。

“這個麼……”香兒想了想:“還真別說,挺難的,白宅不只是多金,門徒弟子還遍及天下,因此什麼稀罕東西都能找到,還真不比宮裡差。咱們拿得出手的東西人家應該都有的。”

石梅皺了皺眉頭,單手托著下巴,用勺子舀蟹釀橙吃,邊吃炒麵和蟹黃包,都合胃口。

“梅子?”紅葉湊上前問,“今兒個出什麼事兒了?”

石梅就將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通。

紅葉皺眉,“這麼說,你以前認得那女鬼?”

石梅也不好說自己不是陳栻楣,只得說原先的好些事情她都不記得了。

瓚玥琢磨了一下,問,“哎呀,梅子,有個事情你可能不記得了。”

“什麼事?”石梅問瓚玥,心說,也許瓚玥知道,畢竟一直都一起住在王府,兩人走得也很近。

“你在香坊著火前那一陣子,說自己發現了個大秘密,想著要不要告訴王爺。”

石梅一愣,問,“那後來呢?我告訴王爺了沒有?”

瓚玥想了想,搖搖頭,“應該沒有,你原先說,這個秘密能讓王爺當皇帝,要選個關鍵的時刻說出來,這樣王爺好疼你一輩子……可是那之後,王爺就氣了你,你傷心了一陣子,說先不搭理王爺了,日後再說……但是沒多久之後,香坊就著火塌了。”

“這樣啊……”石梅想了想,問,“那有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事兒”

“應該沒有吧,你沒告訴過別人。”瓚玥搖了搖頭,“就算你說了,大家也必然當你又發瘋。”說到這兒,瓚玥讓紅葉輕輕踹了一腳,趕緊收了聲,不再說了,免得石梅勾起傷心事來。

石梅現在可是不在意那些,只是疑惑,莫非陳栻楣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為陷害麼?

吃完了宵夜,眾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就分頭回屋裡睡了。

石梅脫了鞋上床,小福子卷起來,靠在她的被褥上,石梅枕著枕頭,手指頭輕輕搔著它的耳朵根,一點睡意都沒有。她一會兒覺得陳栻楣可能是被害死的,一會兒又想到白舍剛剛親了自己……反反復複來來去去,最後索性摟著小福子在床上滾了起來。

再低頭,就見小福子仰天躺著,露出了白白的肚子和白白的胸口,四條肉呼呼的腿耷拉著,尾巴一甩一甩,嘴裡釀嗚釀嗚地叫喚。

石梅捏它,“幹嘛叫我娘啊,我還沒嫁人!”

小福子隨著石梅的動作輕輕地晃動,蹭著被褥,同時……外間香兒的呼吸也沉了起來,看來是睡熟了。

石梅覺得也該睡了,就往被子裡縮了縮。

小福子翻了個身,和石梅大眼瞪大眼地對視,尾巴甩來甩去地蹭著石梅抓著被褥的手。

石梅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還是全無睡意。

最後,她坐起來嚷嚷了一聲,“好煩啊!“

小福子歪著頭看她,石梅爬起來,抱著它下床,挑開珠簾。

其實香兒和石梅是住在一個房間的,原本有個隔間,石梅不忍心香兒住那麼小的屋子裡。可讓她住自己的宅子她又不肯,說貼身丫鬟就是住在隔間裡頭的,石梅說認她做個妹子她又不肯,說就愛做她的丫鬟。

最後石梅就讓人將隔間的牆板拆了,換成好看的珠簾子,這樣子,等於香兒跟她住在了一個屋子裡。

石梅湊到了香兒的床邊,慢慢爬上去,對香兒說,“香兒?”

香兒睡得昏沉沉,以前陳栻楣是個不愛覺的人,每天睡得少,晚上也睡不踏實,總叫她,可如今石梅是個睡袋子,睡下去半夜一點事兒都沒有不說,早上還不愛醒。

如此幾日下來,香兒晚上也能睡個踏實覺了。

石梅躺在她身邊叫了她兩聲,香兒才哼哼了一聲,“嗯?”

石梅捏著小福子的肉墊子拍拍她臉蛋,“我睡不著了。”

“唔?”香兒迷迷糊糊答應了一聲。

“你陪我說說話吧?”

“嗯……” 香兒眼睛依舊沒睜開,就是翻了個身,對著石梅繼續打呼嚕。

石梅見她困倦,知道她白天忙,也就不好意思吵她了,穿上木屐,披上條披風抱著小福子輕輕跑出去,給香兒帶上門,又到了瓚玥的房前。

輕輕推門……

瓚玥正靠在床裡呢,手裡捧著一卷書,桌上燭火還點著。

石梅搖搖頭,瓚玥自從離開王府之後,就變得特別用功,每日學習到深夜的。

“瓚玥。”石梅又到了床邊,叫她。

瓚玥還沒睡實,聽到叫聲就緩緩睜開眼睛,見身邊多躺了個人驚得差點叫出聲來,卻聽到“喵嗚”一聲。

仔細看看,瓚玥打了個哈欠將書放下躺好,“梅子啊……你還沒睡?”

“我睡不著了。”石梅抱著小福子鑽進了瓚玥的被窩,“咱們說說話唄?”

瓚玥迷迷糊糊點頭,“嗯,說吧……”

石梅就抱著小福子靠在那兒發呆,良久才問,“瓚玥啊,你說……白舍他是什麼意思呀?”

“嗯……”瓚玥輕輕哼哼了一聲,石梅再一看……睡著了。

……

紅葉房裡。

紅葉睡相可比不得瓚玥那麼秀氣,被子踢到腳邊,睡裙露到了肚子,留著條褻褲還露出白白的腿。

石梅瞧了一眼——要死了!

紅葉原本警覺,可入住香粉宅之後,漸漸就脫了那一份江湖氣息和警覺性,而且石梅跑進來一點兒惡意都不帶,所以紅葉沒在意。等明白過來後,就感覺床邊躺了人,驚得她謔一聲坐起來,才看到石梅單手支著下巴,躺在她身邊,枕頭邊上還放著困得眼皮都睜不開的小福子。

“小梅子……你幹嘛啊?”紅葉被吵醒了,倒頭摟住了被子。

“嗯……”

石梅想著心思,伸手捏著小福子的肚子。

紅葉問,“怎麼了?想白舍想得睡不著了?”

石梅臉一紅,心裡咯噔一下,心說,自己幹嘛呀?思春啊還是怎麼的,竟然想個男人想到睡不著,覺得丟人,石梅索性抱起小福子,道,“我回去睡了……你也好好睡啊。”

說完,踩著木屐跑了。

紅葉被鬧了個清醒,再想睡睡不著了,氣得摟著被子在床上直翻。

石梅跑到院中,打了個哈欠剛想回去,卻聽的頭頂呼啦一聲,一個白色的身影落到了她眼前。

石梅驚得張大了嘴。

香粉宅的內宅就只三個姑娘的房間。第二層院子有幾個丫鬟和老媽子輪流守夜。第三層院子住著幾個會功夫的女侍衛。再外頭是外院,忠伯小席子和幾個休侍衛住在那兒。最外頭有大內侍衛把守,還有負責白宅守衛的高手看護。門外還有兩個門倌和兩個時辰換一班的守衛。

這一條街上,因為有香粉宅的存在,巡邏的官兵也來得特別勤快,因此石梅她們可謂是十足的安全,香粉宅也絕對是密不透風的,這種地方誰能進來呢?

石梅吃驚不已,但是定睛一看,卻發現眼前人正是白舍。

“你……” 石梅有些納悶,但是一驚之後立刻想起來自己又只穿了睡裙,趕緊用小福子擋住胸口,準備跑進裡屋去,白舍卻伸手輕輕一攔她,低聲說,“來了!”

石梅眨眨眼,心說,什麼來了?

還沒鬧明白,卻看到白舍一個轉身閃進了一旁的假山後頭。

“呃……”石梅有些莫名,這時候,紅葉的房門一開,她聽到了動靜,探出頭來看。就見石梅站在院子當間兒,白舍正準備躲到假山後頭去。

紅葉一愣,心說,這算是偷情?白舍也不用躲吧,正想不明白,就看到白舍對她輕輕一擺手,示意她別出來。

紅葉畢竟是江湖人,一下子明白過來必定有原因,就掩上房門,在裡頭等著……果然,片刻之後,便聽到房頂上有響動。

四周的侍衛白舍也已經打過了招呼,都按兵不動。

俄頃,石梅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落到了院子裡頭,淩亂的頭髮已經紮起,臉上的白粉也洗了乾淨,但依然是臉色蒼白,消瘦憔悴,穿著一身素縞——正是剛剛破廟裡的那個,女鬼!


31.步步為營,談情說愛

石梅見那女鬼竟然跟來了,有些吃驚,仔細一想則是吃驚更甚—— 白舍怎麼知道這女鬼來了?莫非他一直就在香粉宅附近蹲點?

石梅瞬間臉通紅,那……剛剛自己抱著小福子從一個屋竄到另一個屋,蹭人家床說睡不著,白舍也聽見啦?要死了!

石梅彆扭得沒法兒說,臉通紅抱著小福子就剩下慪了,倒是把女鬼這茬忘了。

紅葉在房裡頭,歪著頭心說,這唱的是哪兒出啊?小梅子一臉春心蕩漾站在院子中央,跟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白衣女人對視?白舍還躲在假山後面?!看不明白啊……

“你竟然沒死啊。”

這時候,那女鬼突然開了口,盯著石梅看了半晌,問,“我還以為你死了。”

石梅這時候才回過神來,想到這人很關鍵,她除了可能知道玉佛的下落,說不定還知道陳栻楣的死因,一定要好好把握,將她嘴裡的話都套出來!

收斂了一下心神,石梅開口說,“前陣子出了些意外。”

“我聽說了,說火災麼?”那女鬼上下打量石梅,似乎是很疑惑。

石梅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

如果說,只是聽說她死於火災就懷疑她死了,這不太可能!因為她和秦項連和離的流言,比她死於火災的可要多得多!這女鬼雖然身居深山,但是不可能不知道,為什麼那麼篤定自己死了呢?!

想來想去,只能有一個理由,就是這女鬼很確定陳栻楣已經死了!要不然是見到陳栻楣得屍體,要不然……殺陳栻楣的人就是她?

石梅想到這裡,又覺得第二點不太可能,因為如果是殺了人後發現對方還活著,那應該是件挺嚇人的事情,畢竟做虧心事了,第一反應估計是屈死鬼來找自己報仇了,應該緊張害怕才是……不會是那樣的狐疑。

石梅心思動得快——香坊著火塌下來之前,陳栻楣很有可能已經被害死了,不然香坊構造也不複雜,沒理由逃不出去!這女鬼很有可能是在陳栻楣死後來到了香坊,發現她死了,然後離去。

這個推論,石梅覺著能有個五六成的把握。

女鬼見石梅稍稍一愣神,就問,“你是真的人沒死?還是人假扮的?我怎麼就覺得你不像呢?我還以為是王爺怕死了公主傳出去不好聽,弄個假的糊弄人的。”

石梅臉上不動聲色,只是反問,“我若不裝得不像些,難道還等著再死一回麼?”

白舍在假山後頭聽著呢,有些意外,雖有一點頭——聰明丫頭!這回答巧妙,似乎什麼都沒沾,但又似乎什麼都沾著了,就套人自己往下講。

果然,女鬼臉上現出一絲了然神情來,點點頭,道,“也是,不過我那天真以為你死了,都沒氣息了。”

石梅見她神色,確定自己是猜對了,隨後,就又進一步設想——陳栻楣應該沒有這種類型的“朋友” 吧?這人發現陳栻楣沒死,既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是憂愁煩躁,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也就是說,兩人應該只是泛泛之交。能跟陳栻楣那個死心眼聯繫起來的,除了秦項連,應該就是香粉了。

剛剛在破廟,秦項連顯然不認得這女鬼!而與香粉有關……這女鬼也不像是要什麼香粉裝扮自己的類型。很可能她是來跟陳栻楣要什麼,或者給了她什麼東西研究,這麼想來,陳栻楣死後她就到了,必然有干係。

此時,石梅突然想起小時候,她跟家裡幾個姐妹吵架的事情來。

她伶牙俐齒腦子轉得又快,每次一吵架都占上風,可是那些姐妹就哭著跟爹告狀,說她嘴巴壞,最後爹爹都會罰她,無論她有理沒理。後來一個比較疼愛她的老媽子跟她說,“有時候,女人不一定要講道理的,因為這世上講理的人和不講理的人基本是對半分。真正講理的人是不會跟你爭吵的,換言之跟你爭吵的就都是不講理的人,你跟不講理的人講理,那豈不是輸定了?”

石梅那時候就問,“該如何應對?”

那老媽子捏了捏她的下巴告訴她,“你呀,是個美人胚子,漂亮女人要學會適當地不講理一下,楚楚可憐的勁兒,是老天爺賜給你的法寶。”

這之後,石梅再碰到和姐妹吵架,也不告狀,也不講理,就是耍脾氣,“你們老欺負我不就是因為我沒有娘麼,爹爹又不疼我,我反正是陳家多出來的,誰都不要我,我死了去陪我娘吧,起碼還有個人疼我……”

每當這個時候,幾個姐妹就都乖乖收聲不跟她吵嘴了,就連平日向來不疼愛她的老員外,也會自覺有些理虧。

想到這裡,石梅心頭那股久違了的酸意又湧上來了,臉上顯出委屈來,看那女鬼,“你還來做什麼?還覺得我不夠慘麼?!”

白舍一挑眉,石梅這反應靈是靈,不過這份委屈不像是裝的啊。

女鬼也微微皺眉,臉上顯出些愧疚來,道,“嘖……我也不知道他們會去害你,你沒事就好了,東西他們既然已經拿走了,就不會再為難你的。”

東西!

石梅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心頭一動,原來是那女鬼拿了給了陳栻楣東西!

到此時,石梅就將手頭所掌握的線索都集到一塊兒來想。

女鬼給了陳栻楣東西!

陳栻楣因為那東西被殺了,東西被搶走了。

之前瓚玥說了,陳栻楣掌握了一個秘密,那個秘密可以讓秦項連當皇帝。

秦項連現在兵力財力都抵不過皇室,要讓他做皇帝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錢財!財力等於兵力!

而那女鬼來自大宇山,自己和白舍去大宇山的目的是為了玉佛。

好多人想要玉佛,因為玉佛關係著古時候的一個寶藏。

寶藏就等於錢,那個寶藏如果給了秦項連,他還說不定真能篡位成功。

而陳栻楣擅長的是香粉,玉佛和香粉唯一的關係就是——有一尊真佛一尊假佛,假佛是貘玉做的,貘玉是香玉!真假只有陳栻楣知道!

由此可見,這東西八成就是玉佛了,而且還是真的那尊!

石梅抬眼看那女鬼,見她還不走,心中又疑惑了起來,玉佛如果已經被偷了,那她還來找自己做什麼?

對了!

石梅立刻明白了過來,陳栻楣既然接觸過真的玉佛,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已經知道玉佛之中的秘密了!

石梅暗自無奈,可惜陳栻楣死了,即便知道了秘密也不能說出來。可自則是完全不知道。另外,一定要小心處理此事,因為如果告訴對方自己知道什麼,那無非是將自己置身險地,到時候,搶自己不是和搶玉佛一樣了?所以只能說不知道。

想罷,石梅說, “不瞞你說,你托我辦的事,我還沒辦完。”

女鬼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不過又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也對啊,你說了,如果你發現了線索,會派人來通知我的。”

石梅暗自搖頭,陳栻楣就算發現了也不會把這秘密告訴你的,她還要留給秦項連篡位用呢。

“不過,我也有了些線索。”石梅見那女鬼似乎要走,趕緊喊住了她。

女鬼眼中一絲光華閃過,趕緊問她,“當真?”

“嗯。” 石梅點頭,“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會再去山裡找。”

“你的意思是,那半尊玉佛是真的了?!”女鬼欣喜。

石梅心說好險——只有半尊啊!還好剛剛沒胡說八道,不然就穿幫了。不過她慶倖歸慶倖,條理卻是清楚,繼續道,“我要看到另外半尊,才能得出結論。”

女鬼搖頭,“那半尊在大宇山裡頭,我們派出了好幾百人滿山找,卻始終沒有線索!”

石梅想了想,蹙眉,“只有一半沒有用的,你要知道那秘密,非得集齊兩座。”

“這你不用擔心!”女鬼似乎頗為自信,“東西在傅老四的手裡,我們已經放出消息給端家人了,估計現在他們兩家正爭得不可開交呢。等我們找到了另外半尊,主上也就到了,到時候東西自然是我們的,你這次幫了我邪月派的大忙,一定不會虧待你的。”說完,一個轉身,走了。

石梅松了口氣,懷中小福子仰臉看她,“喵嗚~”

石梅緊張得手裡都是汗,回頭,就見白舍已經靠在了假山邊,似笑非笑地看她。石梅剛想問他話,卻聽到身後紅葉房間的門一開,嘎吱一聲。就見紅葉站在房門口,眼裡看石梅的神情閃爍不定,似乎滿是震驚與慌亂。

石梅一愣,立刻明白過來,自己之前與她們說起玉佛的事情,都是後來推測出來的,然而剛剛跟那女鬼的對話,顯得自己早就知道了玉佛之事,紅月肯定會懷疑,自己收留她是不是另有目的,或者說……自己是個騙子。

“啊!”石梅哭喪著臉趕緊對著紅葉搖頭,“我沒有騙你啊,我蒙她的!之前的事情我真的都不記得了!”

紅葉愣了愣,看石梅。

“真的啊!”石梅趕緊發誓, “我真的沒騙你,我若是騙你天打五雷轟……我,我一輩子嫁不出去!”

紅葉見石梅真的急了,倒是樂了,“你別急了,我信你。”

“當真啊?”石梅又確認了一聲。

紅葉搖搖頭,道,“我又沒什麼利用價值,沒身份地位也沒大能耐,你留我在身邊也沒用啊。”

“別那麼說啊。”石梅皺眉,“你和瓚玥都很能幹,香粉宅都是你們在打理。”

紅葉笑了笑,點頭,有些俏皮地道,“也是哦,你怕我懷疑,竟然連相好的都撂下不搭理了,我這個姐妹做得也真是值了。”說完,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去睡覺了。

瓚玥房裡,早就被這動靜驚醒的瓚玥也在窗邊看呢。

石梅回頭也瞧見她了。

瓚玥笑著搖搖頭,道,“好歹穿雙鞋子,不冷啊。”說完,囑咐了她一句早點睡,就關窗戶了。

石梅虛驚一場,又出了一身汗,就覺得夜風冷颼颼的,抱緊了小福子,轉過頭,橫了白舍一眼。

白舍見她凶巴巴的,估計是埋怨自己沒早些告訴她實情,突然來這麼一手,搞得她措手不及,還差點傷了姐妹感情。

白舍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覺得,石梅出乎自己意料的聰明,同時,這姐妹情誼似乎比“相好的”來得重要啊……

石梅摟著小福子要進屋睡去了,白舍跟在了她後面。

“你也要進來啊?”石梅扒著門縫,小福子扒著石梅的胳膊,一大一小同時回頭看白舍,白舍忍笑——眼神都好像!

“剛剛的事。”白舍低聲道。

“明天說吧。”石梅嘟囔,“明天不是還要去山裡的麼?晚了要睡覺了。”

白舍一笑,問,“你不是睡不著麼?”

石梅臉騰地就紅了,白舍這個壞蛋啊,果然聽到了。

白舍伸手,輕輕摸了摸小福子的腦袋,小福子又釀唔釀唔地甩開了毛茸茸的尾巴。

石梅臉紅到耳朵根,白舍收回手,對石梅道,“那我明早來找你。”

“唔。” 石梅含糊地答應了一聲,點點頭,良久才回了一句,“你慢走……”

白舍挑了挑嘴角往外走,石梅就要開門進屋,在要入屋還沒入的當口,就聽院門口白舍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來,“早些睡……相好的。”

石梅一個激靈,就讓門檻給絆了。

正好撞上了捧著一大條狐皮披風要出來的香兒。

“哎呦!”香兒趕緊伸手扶了石梅,小福子喵嗚一聲竄下來,鑽回床上去了。

“梅子姐,你們大晚上的要相會,先知會我一聲麼,我好去瓚玥姐那兒睡,你們也別在大院子裡吹冷風呀,受寒了怎辦。”

石梅羞臊得要命,越想越覺得白舍太壞了,氣哼哼跑回去爬上了床,鑽進被窩。

香兒無奈搖搖頭,將門關上,重新將燭火滅了睡覺。

就在香兒似睡非睡要進入夢鄉的當口,突然就聽到石梅憤憤不平地來了一句——混帳東西!

也不知道是在做夢說夢話,還是睡不著氣急了。

香兒翻了個身,舒舒服服睡去,心說——唉,這無論多好的人呀,一旦談情說愛了,就都癡癡癲癲的了。

 

32.欲拒還迎,輕重緩急

輾轉反復了一夜,石梅睡到晌午才終於是醒了過來,揉揉眼坐起,就見窗外天光大亮。

石梅略略整理了一下頭髮,靠在牆角發呆,簾後,香兒的床鋪已經收拾好了,今日看來是晚了,說好了要與白舍一同進山的,不知道他是在等還是已經走了。

石梅雙手托腮,想著心思……

門嘎吱一聲推開,香兒手上拿著晾乾的衣服進來,“呦,醒了呀?”

“嗯。”石梅點頭。

“該吃晌午飯了。”香兒將衣服疊好,放進抽斗,又將石梅今日要穿的衣物都拿出來,問,“餓不餓?”

石梅左右看了看,問,“小福子呢?”

“紅葉抱著呢。”香兒笑, “早上大概餓了,就跑出去蹭人要吃的了,紅葉剝了兩隻大蝦喂它,於是就粘了紅葉一上午。”

“是麼。”石梅心不在焉地聽著。

“怎麼了?”香兒有些不明白,走過去看她。

“嗯……”石梅抬眼,問,“你們,都覺得我喜歡白舍麼?”

香兒微微一愣,“怎麼這麼問啊?”

“我做得很明顯麼?”石梅問。

“嗯……”香兒想了想,“還行吧,不過白舍不也挺喜歡你的麼?”

“有麼?”石梅疑惑,“我怎麼沒看出來。”

“那你究竟喜不喜歡他呢?”香兒走過來,在石梅身邊坐下。

“不知道。”石梅搖了搖頭,“他人挺好的,也有本事,不過我不知道他再想什麼,捉摸不透。”

“江湖人麼,都是這樣子的。”香兒道,“王爺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過他是因為身份擺譜,白舍是真的心眼兒了得。”

石梅輕輕點了點頭,“是啊……”

“不過啊。”香兒道,“梅子姐,女人不能太主動的!”

石梅看了她一會兒,點頭,“是這麼回事。”

“對吧?”香兒坐好了講,“你看以前,你對王爺也是一心一意,一早就表露了你喜歡他,然後他就不把你當回事了,後來你看不上他了,他倒是反過來殷勤,男人麼,越是難到手的越好!”

石梅輕輕點頭,香兒說得對,白舍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也時常是給自己一些暗示。可是……石梅反復想過,白舍對她,就好像她逗小福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喜歡還是好玩兒。

可是相反的,他讓自己上深山過夜自己就跟去了,他大半夜的到自個兒院子裡來是說來就來的,自己還要配合著他來演戲……雖然白舍救過自己,幫過自己,現在也是一起查案子呢,但是不能就這麼被他看輕了啊。

正胡思亂想呢,門又開了,紅葉抱著小福子來了,“醒了啊?正想問你吃不吃飯呢。”

“嗯。” 石梅點頭,“這就起了。”

小福子從紅葉胳膊裡跳了下來,別看它胖乎乎的,但貓畢竟是貓,動作靈活得很,竄過來躍入了石梅的懷中,親昵地蹭她胸口。

香兒趕緊揪住它按到一旁,“哎呀,這貓要死了!好色的!”

紅葉笑問石梅,“跟咱們一起吃飯,還是和白舍一塊兒?”

石梅一愣,抬頭問,“為什麼跟白舍一起?”

“剛剛白宅那邊來人了,說白舍下午約了你出門,問你起了沒,晌午飯要不要一起出門吃?”

石梅立刻想起來,今日說好要去打野味的,但是轉念一想,又不好因為打野味就這樣輕易答應了,自己難道就值那一頓野味麼?

想到這裡,石梅搖頭,“我不去了……”

紅葉微微一愣,走過來問,“怎麼了?不舒坦啊?”

“沒有。”石梅小聲嘟囔了一句,“憑什麼他讓我去我就非得去啊。”

紅葉聽後呆了一會兒,隨後大笑,“哈哈!”

石梅看她,“笑什麼?”

“這丫頭,鬼心眼子還不少啊。”紅葉伸手去撥弄小福子那一根粗粗的尾巴,“這樣也好,半推半就的讓他自己琢磨去。”

“什麼半推半就啊?”

屋子外面,瓚玥也推門進來了,“霍姨叫人送了一盒子桂花糕來,味道好特別啊。”

“是麼?”紅葉伸手過去取,嘗了一口,“嗯,真的啊,比一品齋的還好吃呢。”

“她自個兒做的。”瓚玥坐下笑著道,“一會兒我上白宅去,跟她學這手藝。”

“我也去!”紅葉拍手,但是轉念一想,“哎呀……還是不去了,那個秦鰈太討厭了!”

“他老逗你,你不是看上你了?”香兒笑問。

紅葉連連搖頭,“我跟你們說吶,那秦鰈可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花蝴蝶,他勾搭的女人多了去了,是老手啊,我最不待見就是這種人了。”

“是麼?”瓚玥倒是意外,“看不出來啊,我覺得他挺風趣有趣呢,沒想到這麼個人啊。”

“嗯。”紅葉認真點頭,“你自個兒去陪霍姨吧,我打理香粉宅好了。”

“咱們給香粉宅的櫃子裡上東西吧?”香兒提議,“反正今兒個梅子姐也不出門,晾那白舍一天!”

“嗯!” 紅葉也點頭。

石梅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道,“不行啊,我得去。”

“哎呀。”紅葉有些不滿,“梅子,男人不能這樣慣的,剛開始要半推半就欲拒還迎,白舍那是只老狐狸!”

石梅笑了笑,“不是……你們知道不,橋老寬,是霍姨的弟弟。”

眾人都一愣。

“真的啊?”瓚玥皺眉,“難怪我看著霍姨好似有心事呢。”

“欲拒還迎什麼的,還是日後吧,先給霍姨找出殺害弟弟的兇手再說,輕重緩急還是要分清楚的呀。”石梅站起來,“不過,我要在家吃飯,還有,不跟他騎一匹馬了,也不對他笑了!”說完,起身換衣服。

瓚玥等人對視了一眼,都忍笑。

白舍弄了一罎子好酒,原本打算不與秦鰈他們一處吃飯了,帶著石梅上山打獵,烤肉就著酒吃。

沒想到的是,小席子來回話了,說我們小姐剛起,不出去吃了,半個時辰後門口見。

白舍看著小席子走了,有些摸不著頭腦,心中納悶,是忘了還是突然不想吃野味了?

“呵……”

這時候,一旁喝酒的秦鰈忍不住笑出聲兒來了,霍姨也是搖著頭吃東西。

“唉,給莊主盛碗飯唄。”秦鰈跟老管家打趣,“咱們莊主可是碰了一鼻子灰。”

管家也忍著笑下去準備吃食。

“都跟你說了,昨晚上那樣不妥,陳姑娘肯定生氣。”霍姨對白舍道,“你好歹先知會人家一聲啊,那是個姑娘,又不是什麼武林高手。”

白舍也有些無奈,“我不是拿不准那人會不會去麼,若是不去就讓她睡唄,去了……她也夠聰明的,一定能應對。”

“人家姑娘不那麼想啊。”霍姨搖頭,“她覺著你看輕她呢,那是公主啊,公主!”

白舍笑著搖頭,不明白……

“唉……不過啊,照我說呢,這香粉娘娘有本事。”秦鰈道,“咱莊主,那些武林美女們一個個想得直流口水吧,沒想到竟然還有人不買帳?”

白舍看了看他,道,“這也很正常的反應,有你說的那麼嚴重麼?”

“呵呵。”秦鰈湊過來笑,“莊主啊,功夫我是比不上你,不過女人呢,我見得比你多得多得多了……這招啊,叫欲拒還迎。”

“什麼意思?”白舍不解。

“很簡單啊,人家姑娘覺得跟你走太近了,自己有些太主動,日後要吃虧的,所以有意疏遠你了。”秦鰈道,“不過啊,她越是這樣,表示她越對你有意思。”

白舍聽完了秦鰈說的,想了想,問,“什麼意思?她討厭我?”

“不是啊!”秦鰈搖頭,“很明顯她喜歡你,所以疏遠你麼。”

白舍覺得講不通,問,“喜歡然後疏遠?什麼道理。”

秦鰈搖了搖頭,繼續喝酒,“算了,女兒家心思你這木頭腦袋不懂的。”

白哦舍微微皺眉,端著酒杯琢磨了起來。

……

石梅下了個決定,以後腦袋裡一過白舍的影子就趕緊將他趕走,別整天春心蕩漾似的,叫人看輕了。

安安心心跟瓚玥她們吃飯來,還喂了小福子三個大蝦,小福子如今已經不是喵嗚喵嗚地叫了,而是一直釀唔釀唔,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

飯後,石梅讓人牽來了一匹棗紅色的馬來。

這馬是之前她在一個酒樓門口買的。

當時,馬的嚼子裝得不太對,馬嘴角都裂開了,似乎是沒法吃東西,所以特別瘦。但是它還要拉一大馬車的東西,動作慢了些,被那趕車的農夫狠狠抽。

石梅看不下去,就花了十兩銀子將它買了下來,帶回府中治傷。養了不到半個月吧,這馬傷好能吃東西了,膘肥體壯,渾身的紅毛油光鋥亮,跟著了一團火似的特別精神,而且還很聽話,香粉宅裡眾人都特別疼愛它。

因為全身火紅又威武,所以紅葉給它取了個霸道的名字——火麒麟。

石梅牽著火麒麟,心懷惴惴地到了門口,心裡擔憂,不知道白舍會怎麼想。

可到門外打了個照面,白舍卻是一眼盯上了石梅的馬。

石梅看了看身旁的火麒麟,有些納悶,白舍看什麼呢?

白舍上來伸手拍了拍火麒麟的脖子,蹲下去看它的蹄子,就見它馬蹄上長著一圈鬃毛,還是卷著的,跟踩著雲彩一般。腹部有一圈圈的卷毛,好似長了鱗甲,忍不住一挑眉,“火麒麟!”

“你怎麼知道它叫火麒麟?”石梅好奇。

白舍一笑, “這馬就叫火麒麟,你花多少銀子買的?這可是千里名駒。”

石梅眨了眨眼,道,“十兩銀子……”

白舍站住了,看著石梅,那眼神,像是在看汪汪叫的小福子。

白舍一雙眼睛跟能勾魂似的,石梅經不住他看,雖然暗罵自己不爭氣,但是臉頰還是紅了一片。

“秦鰈想要這樣一匹火麒麟想了小半輩子了。”白舍對石梅說,“他若是開價跟你買,你跟他要一萬兩黃金!”

“啊?” 石梅睜大了眼睛,“一萬兩?”

白舍點點頭,笑道,“到時候咱們三七開。”

石梅失笑,“火麒麟紅葉很喜歡的,我準備以後給她做嫁妝,誰花多少銀子我都不賣的。再說了,你怎麼這樣啊,他是你兄弟,你跟別人聯手敲自家兄弟竹杠。”

白舍聽後愣了愣,隨即給了石梅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問,“你自己能騎馬?”

“嗯,我會的。”

白舍點頭,“不過沒關係,今日咱們不進山裡。”

“那去哪兒?”

白舍靠近一步,低聲對石梅道,“我手下得著了些關於玉佛的線索,咱們去找找,不過,先要甩掉那幾個跟屁蟲。”


33.江湖趣事,旁敲側擊

石梅一聽到白舍說跟屁蟲,就微微皺了皺眉,莫非秦項連還在派人跟蹤自己?

“這次應該不是官府的人,是江湖人。”白舍伸手,扶著石梅上了馬,自個兒也上馬,和石梅一同往前走。

“要怎麼甩掉他們?”石梅問。

白舍想了想,“他們無非是想知道我們有了什麼線索,不如帶著他們繞繞?”

“繞繞?”石梅有些不明白。

“帶你去玩兒吧?”白舍突然道,“我聽秦鰈說,皇城有不少好地方,挺有意思。”

石梅一愣——玩?

於是,白舍先帶著石梅去戲園子聽了幾段曲子;再去一品齋買了一張小巧的七弦琴;然後去五味閣吃杏仁豆腐,喝了一壺碧螺春;又上了畫舫到湖心小憩了一會兒;傍晚的時候去了書齋買書;然後又逛了花市買了兩盆芍藥和一盆牡丹;最後還去脂粉鋪子給瓚玥她們每人帶了些胭脂水粉……

掌燈時分,白舍帶著石梅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了頓飯,打包了大大小小十來個食盒好吃的,分別送回香粉宅和白宅。

天都黑透了,兩人才牽著馬,悠閒地逛回了香粉宅,各自回府。

石梅進了門還納悶呢……這個,究竟算是查案子、擺脫跟屁蟲……還是只是單純的瞎逛?

香兒就看到石梅帶回來了大包小包的東西,還一臉的茫然。

瓚玥和紅葉帶著一群姑娘在院子裡吃東西呢,見石梅回來,都問,“這是去查案了,還是去玩兒了啊?”

石梅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歪著頭琢磨……白舍這唱的是哪出啊?

第二日。

白舍依然來找石梅,這次,他倆改了逛城西的古廟,燒香求籤,還去了趟古玩街,從頭走到尾就花了整整一下午,買了好些東西,又吃了飯,回家。

第三日。

看戲聽曲子,外加去成衣鋪買衣裳。

……

到第四日一大早,石梅賴在床上不肯起來了,摟著小福子滾來滾去嘟囔“好煩哪!”

“煩什麼?”瓚玥正坐在桌邊給香兒的繡板畫花樣子,笑著道,“你看,有白舍那麼個大美男陪著逛街吃飯買東西,來去護送還幫著付錢,天下多少女人想都想不來。”

“銀子是我自己付的。”石梅嘀咕,“我才不花他的銀子。”

“那誰知道啊。”紅葉拿著個小扇子搖啊搖,“都是事後你給他送白宅去的。”

“那在街上他掏銀子動作太快。”石梅認真道,“我都算了還回去了,才不要不清不楚的。”

“可是啊,梅子姐。”香兒突然道,“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白舍跟你是一對兒了!”

“啊?”石梅謔地坐了起來,問,“全京城都知道啦?”

“那還不知道啊。”瓚玥搖頭,“你倆大模大樣滿城晃,出雙入對說不是一對誰信啊?”

“可不是麼。”香兒點頭,“昨兒個小席子告訴我,太后派人給白舍送了根八寶白蛇皮的軟鞭,那意思像是對他很滿意呢。”

“白舍見過太后了?”石梅有些不相信。

“哦,這倒不是,你們倆那麼招搖連著逛了整整三天的街,不瞎不聾的都知道啦。”

……

石梅沉默半晌,一拍床鋪, “啊!中計了!”

眾人都看她,“中什麼計?”

“該不會……白舍是故意的?”瓚玥也似乎明白了過來,“這樣一來,全天下都知道你倆有什麼了。”

石梅摟著小福子在床裡生悶氣,難不成是真的?白舍又陰她了不成?怎麼之前就沒想到呢,真傻啊!

……

“我說莊主。”

白宅裡頭,秦鰈單手托著下巴,看白舍,“你也太行了吧,這種損招你都想得出來?”

白舍端著茶喝茶,“怎麼”

“你這算先下手為強?”秦鰈笑問,“這回整個武林都知道你和香粉娘娘出雙入對,白家未來莊主夫人浮出水面了啊。”

白舍一挑眉,沒吱聲,看了看天色後,叫來了一個下人,讓他去香粉宅問問石梅,“今兒個什麼時候出門。”

下人跑去問了,不一會兒回來,臉上有些尷尬。

白舍抬眼看他。

下人乾笑了兩聲,道,“少爺,陳姑娘說……”

“說什麼?”秦鰈很感興趣地問。

“說,辦正經事就去,玩兒不去了。”下人回答。

秦鰈笑了,“這丫頭反應夠慢的啊,這會兒才明白過來。”

“所以說她有趣麼。”白舍一笑,對下人道,“去回吧,今兒個是辦正經事了,讓她穿得漂亮些。”

下人又跑回去回話了。

石梅聽了挺納悶,心說……辦事幹嘛要穿漂亮些?

但沒法子,就當是為了霍姨,這正經事要緊,石梅只好可著漂亮地打扮起來。

紅葉在一旁說,“你還別說,白舍這一折騰也有好處。”

“什麼好處?”

“以後跟著你們的人能少一些,誰知道你倆又上哪兒玩去呢?對不對。”

“這倒是。”石梅點頭,心裡頭卻疑惑,用得著使這法子麼?

吃過晌午飯出門,石梅穿了一身窄腰窄袖的胭脂色長裙,純白絲絛在腰間繞了,兩頭環過臂彎還能掛下來半截,微風一吹飄飄搖搖的,特別好看。紅色結繩在腰側紮了個芙蓉結,掛下兩枚輕巧石碧來。褶裙外罩一件纖質髾裙,腳上一雙與髾裙同色的繡鞋,手上提著個錦袋,看起來似乎瘦了些,也明豔精神了許多。

白舍微微一挑眉,似乎對石梅這個裝扮很是滿意,見她想要叫人牽馬出來,便阻止道,“今日不用騎馬,我準備了車子。”

石梅瞄了車子一眼,問白舍,“去哪兒啊?”

白舍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石梅只好不問了,正準備上車,就聽到身後,“喵嗚”一聲。

回頭一看,只見小福子蹲坐在門口,對著她輕輕地晃動著毛茸茸的尾巴。

“小福子,你怎麼出來了?快些回去。”

“喵~”小福子又叫了一聲,像是也想跟著去。

石梅猶豫了一下,白舍見了就道, “帶上吧,坐車不要緊。

石梅聽後,想想也是,帶著小福子可以不那麼尷尬些,起碼眼神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時候,還能瞧瞧它。就回過頭,對小福子伸了伸手,小福子立刻撲了上來,石梅抱它進了馬車。剛坐穩,就見白舍也進來了,對趕車的車夫說了聲城南,下人就一馬鞭子抽過去……馬車前行。

白舍坐到石梅身邊,這馬車不小,但是也不大,兩人並排,肩膀能靠到一起。

石梅懷中的小福子,還扒著她的胳膊伸出爪子去,撩撥逗它的白舍。

“我們去哪兒?”馬車走了一段路,石梅開口問白舍。

“去參加個人的葬禮。”白舍開口。

“啊?!” 石梅大驚,“你……你怎麼不早說呀,我穿了一身紅。”

白舍微微一笑,“那又怎麼了?”

“你……”石梅也不知道白舍跟她打趣呢還是怎麼的,只是急著道,“人家喪事,我穿得跟辦喜事似的,你剛剛還說讓我穿漂亮些。”

白舍抬眼打量了一下石梅,點頭,“這樣是挺漂亮。”

石梅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想又很是生氣,埋怨一般地看白舍,不知道他究竟搞什麼鬼,要讓自己難堪麼?可白舍對自己一向很好,應該不是這種人啊。

又過了一陣,馬車在南城門附近的一座莊園前停了下來。

白舍撩開車簾,要拉石梅下馬。

石梅從窗戶往外面了一望,就見人家莊子的大門口,真的掛著好大個白燈籠,上頭一個碩大的“奠”字。石梅鼻子都皺起來了,人家辦喪事,她穿一身紅過來不說,還抱著只貓……太過分了,便不願意下馬。

白舍在車門口看她,道,“沒事,下來。”

石梅縮在馬車裡搖頭,那意思像是說——不去!

白舍無奈,上了車,伸手拉她。

石梅拗不過他,只好被拉下了馬車,出門一看,傻眼了。

就見那莊園門口掛著的“奠”字燈籠有好幾盞、赤黃白綠什麼色兒的都有……更離譜的是,房檐下頭還掛著彩帶,兩邊兩幅紅色的對聯,寫著“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橫批是“死得好!”

石梅呆在原地,心說著誰這麼不靠譜啊,如此辦喪事?!

白舍帶著她往裡走,就見門口攔著好幾個膀大腰圓的大漢,進靈堂的人隊伍排得不短。那些守衛一個個地看,穿得太素的一律直接趕走,花花綠綠那些個倒是恭恭敬敬請進去,更要命的是進去的還每人給個紅包。

“這是辦喜事還是辦喪事啊?”石梅問白舍。

“你看牌匾。”白舍提醒她。

石梅仰起臉看了看,就見這宅子闊氣,牌匾上碩大一個 “癲”字。石梅看得笑了起來,“這主人是有些癲,怎麼如此辦喪事?”

“武林之中有四門、三魔、二聖、一尊。”白舍給石梅解說, “都是武功高強地位顯赫的武林世家。四門你之前聽說過了,是四大門派。而三魔,我上次帶你去山裡找的那個是瘋魔,這裡這個喪事喜辦的是癲魔,還有一個狂魔。”

“哦……”石梅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啊,那這癲魔給誰辦喪事啊?”

“據說是他媳婦兒。”白舍笑道,“這癲魔的媳婦兒是出了名的河東獅,癲魔被她折磨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她死在前頭了,就表示他可以出去鬼混了,所以要慶祝一下。”

石梅哭笑不得,“這人怎麼這樣缺德?”

“不缺德怎麼能叫癲呢?”白舍一笑,“他發帖子來的時候說了,每人讓帶上個漂亮的女伴,不然不准進門。”

石梅看了白舍一眼,“那你鬼刀門,沒有姑娘麼?這是你們江湖的事。”

“都沒你漂亮。”白舍淡淡道,“江湖中美人比較少。”

石梅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心裡挺中意的,“你這麼說,不怕得罪武林裡那些女中豪傑?”

白舍微微一聳肩,“無妨,我比較喜歡不練功的,文靜的女子。”

石梅心裡琢磨了一下,自己好像也算挺文靜吧,還是靠譜了……白舍這麼說什麼意思呢?

兩人順利地進了門,才發現裡頭人頭攢動,碩大的院子裡擺滿了桌椅,幾乎坐滿了人。

石梅看了一眼,有些吃驚,“這位癲魔在武林裡頭人緣很廣麼?那麼多人來陪他胡鬧啊?”

白舍微微一挑嘴角,“都說了今兒個是正經事。”

石梅一愣,抬眼看白舍,“正經事情?這裡有玉佛的線索?”

白舍一點頭,湊到石梅耳邊低聲說,“據說癲魔老婆生前有幾樣寶貝,如今他都要轉手,其中一樣,是半尊玉佛。”

 

34.意外收穫,身處險境

“他要怎樣轉手?”石梅問,“賣掉麼?”

“估計不會那麼簡單吧。”白舍微微一揚眉,“這老頭癲狂得厲害,誰知道會不會搞出什麼花樣來,說不定看誰順眼就送給誰了。”

“這樣也行啊?”石梅吃驚看著白舍。

“嗯。” 白舍低聲在石梅耳邊說,“不過我知道這老頭喜歡美女,看到美人他就心花怒放,所以帶著你來比較好。”

石梅臉微微一紅,心說,難怪還特地讓自己打扮好看些呢。

同時,石梅就覺得四周圍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好多人都看著自己呢。特別是一些拿著刀劍的江湖女子,好似對自己有些敵意,就往白捨身邊退了退,心說……怎麼了這是?

白舍見石梅往自己身邊靠,就低頭問她,“累不累?坐一會兒?”

石梅搖頭,瞅著身旁一個女俠打扮的姑娘咬牙切齒看著自己,跟要上來踹一腳似的,石梅看了看一旁若無其事的白舍,在心中哀歎,這男人是禍害呀。

正這會兒,就聽到人群微微一震騷動,前方的擂臺之上,走出來了一個身材瘦高的白鬍子老頭,石梅仰臉看那老頭,很精神一人啊,樣子吊兒郎當,痞裡痞氣,似乎很沒正經。

“嘿嘿嘿。”

那老頭上了台,掃視了台下眾人一眼後,先就詭異地笑了起來。

石梅覺得這老頭笑容有些猥瑣,再加上他因為媳婦兒死了那麼高興,跟覺得他不是好人了。

那老頭邊笑邊環視了一下四周,道,“哎呀,來了好些江湖朋友啊,真是給我老癲頭面子。”

眾人都不知道該擺一張什麼臉出來聽那老頭講話,畢竟,喪失還一副喜事的派頭……

“那老婆子今日總算是他娘的死了!”癲魔拍著胸脯哈哈大笑,“老頭兒我今天開始就要過逍遙自在的日子了,哈哈。”

有幾個好事的問他, “唉,老頭,你打算怎麼逍遙自在啊?”

“嘿嘿,我啊,先要找個天下第一的美人,給我當老婆!”老頭嘿嘿笑著。

那些江湖人都起哄,“老頭,你看看你那一把白鬍子,你看的上人家美人,人家憑什麼跟你啊?”

癲魔哈哈大笑起來,“老頭兒我有錢,嫁妝好啊!我有件寶貝,關係到天大的財富。”

江湖群雄聽著,眼珠子都亮了亮。

石梅問白舍,“是玉佛麼?”

白舍皺了皺眉頭,低聲說,“有古怪。”

“嗯?”是沒不解,哪裡古怪?

同時,只見癲魔拍了拍手,就有隨從走上來,呈上了一個匣子。

老頭打開匣子,對眾人道,“各位,請上眼。”

眾人都仰起臉瞧著。

就見那匣子裡頭,有半尊白玉佛像。

石梅心說,果然,就也盯著那玉佛仔細看起了。

白舍問她,“能不能看明白是真是假?”

石梅盯著白玉佛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看不太出來,離得有些遠。”

白舍點點頭,拉著石梅到身前,雙手放在她肩膀上,低頭在她耳邊說,“仔細看看,如果是假的,咱們就走了,去查另一條線。”

“哦。”石梅一聽還能查另一邊,就期盼這邊的玉佛最好是假的,在這裡總覺得周圍目光不善,冷颼颼的寒氣逼人。

癲魔身後的隨從,拿著盒子在擂臺上轉了一圈,給眾人看這半尊玉佛。

癲魔道,“這半尊玉佛,行家都知道是幹什麼用的,我也不多說了,中原武林那麼多門派,各位美女如果有這個自信,覺得自己當得上這武林第一美人的,就上來,不嫌棄我這老頭子的,就跟我成親,這尊玉佛,我作為聘禮,雙手奉上,哈哈。”

武林群雄面面相覷,原本看到玉佛眾人都有些心動,但是,一來此佛真假難辨,二來,要得著這玉佛還要犧牲掉一個美人……就算真有武林第一美人,給這麼個糟老頭子,也有些太浪費了吧。

想著這些,眾人就都有些猶豫,尤其是各個門派的女弟子也都不樂意,自己青春年少又美貌,怎麼能嫁給這種糟老頭子。

石梅伸長了脖子看著,隔太遠了,看不清楚那玉佛身上的紋路。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走,白舍想拉住她,但是很多人都在往前擠,一時沒拉住。

白舍微微皺眉,往上走,而偏巧這會兒,不知道是誰突然推了石梅一把……

“哎呀。”石梅還抱著小福子呢,她怕松了手小福子掉下去會被人踩到,趕緊摟緊了往前踉蹌幾步,而人群又恰巧這個時候一分開……石梅就走了出去。幸好是站穩了,抱住小福子站在了人群外。她見小福子沒受傷,松了口氣,又左右看看發現自己在人群外面了,趕緊往後退。

而這時候,就聽後頭有幾個丫頭喊,“呦……這位姑娘,看來是想要那玉佛啊。”

石梅愣了愣,回頭看,卻聽臺上癲魔笑了起來,“嘿嘿,這位小姑娘,你抬頭讓老頭子我看看,看你這身段,可是不錯。”

石梅微微皺眉,回頭看了那老頭一眼,心說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這麼不尊重啊。

而石梅這一回頭,癲魔可是看著石梅正臉,倒是愣了愣,揉揉眼睛,一臉的驚駭。

白舍在後頭看到癲魔的表情了,也是一愣,略微一琢磨,覺察出了些蹊蹺來。

在場武林群雄也都竊竊私語起來,有些人問石梅的來路,有些人則是覺得可惜,這麼個美人怎麼能配給那樣一個老頭呢?

偏偏還有幾個江湖人在一旁起哄,說讓老頭趕緊要了吧,便宜了,但癲魔卻是盯著石梅,一臉狐疑地看著,那眼神,讓石梅也有些疑惑了……癲魔像是讓她嚇著了似的,自己長得有那麼嚇人麼?!

白舍見石梅被擠出去了,知道是有江湖人整她,也怪自己沒看緊她。想要上前去救,卻被前頭幾個人攔住了,白舍見攔住自己的是女人,也不好推搡,只是皺眉。

老頭盯著石梅,看了良久總算是回過神來,收起驚駭神色微微一笑,“這位美人……哪個門派的?”

石梅想了想,覺得好不容易走近了,乾脆看一看他的玉佛,就問,“你的那尊是玉佛麼?”

眾人都一愣,不解地看石梅。

石梅眯起眼睛,道,“我打遠了看不清楚,就看到白白一片。”

“姑娘,你眼神不好啊?”旁邊一個武林人士問。

“嗯。”石梅點點頭,裝著眼神不好,眯起眼睛看那玉佛,道,“是不是玉佛?別是拿玉豬玉狗的來糊弄吧?!”

武林人士都笑,有些江湖女子剛剛看石梅和白舍走得近都很不服氣,不過如今一看,覺得這丫頭是不是有些傻啊,還抱著個貓,眼神還不濟……卻不曾想,石梅是裝的。

癲魔也沒多話,從身後隨從手裡接過了玉佛,遞過去給石梅看,道,“美人,看看吧,是不是玉佛?”

玉佛到了眼前,石梅一眼就看明白了……這玉佛的佛胎的確是白的,不是貘玉,但是太白了!也不是陳玉。

為了幫著白舍找這尊玉佛,石梅特地研究過,還找了個玉器行的老闆詳細詢問了關於玉器的常識。一般來說,越新的玉越不值錢,越陳的玉越珍貴。這個陳字雖然簡單,卻是有很大的門道在裡面的。

癲魔給她看的餓這半尊玉佛,既不是那有毒的貘玉假佛,也不是真的玉佛,而是……後來偽造的另一尊假佛!還是現在的人做的。

石梅看出來玉佛是假的之後,立刻沒了興致,轉身就要走。

見石梅轉身走了,癲魔倒是不高興了,就問,“唉,小姑娘,這玉佛不要了麼?”

石梅搖搖頭,道,“不要了,你騙人,那個哪裡是玉佛,是個與菩薩。”

眾人都忍著笑,這丫頭眼神也忒不好了,要不然就是個傻子。

這時候,石梅總算是看見白舍了,趕緊鑽進人群裡頭。白舍拉著她到了身邊,石梅就見他雙眉微蹙,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癲魔抬眼,看了看石梅又看了看她身邊的白舍,微微一笑,“哦,玉菩薩啊……”

“沒事吧?”白舍低聲問石梅。

“沒事。”石梅搖頭,湊到白舍耳邊低低的聲音說,“假的!”

白舍一挑眉,臉上露出了然神情來,拉著她就走了。

兩人順利地出了府門,石梅卻發現身後似乎有人跟著,“呃……”

“沒事。”白舍微微一笑,對石梅眨眨眼,“另一條線而已。”

石梅一愣,原來白舍早就算計好了啊。

兩人上了馬車,白舍吩咐趕車的,“走吧。”隨後放下了車簾。

馬車往前趕,石梅扒著車窗沖後面看,就見癲府裡頭,有幾個人追了出來,見他們車子走了,就又回去了。

“那些事什麼人?”石梅問一旁的白舍。

“癲府裡的人。”白舍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突然一笑。

“你笑什麼?”

“誤打誤撞。”白舍開口,“今日可能有好線索。”

“什麼線索?”石梅要問,卻見白舍對她“噓”了一聲,示意——周圍有人。

同時,他們的馬車拐進了一處小巷子,就停了下來,趕車之人挑起簾子,低聲道,“莊主,有人攔路。”

白舍輕輕挑起嘴角,石梅摸不著頭腦,現在是要怎麼樣呢?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了一陣熟悉的笑聲,“嘿嘿……”

石梅聽著耳熟,這不是癲魔的笑聲麼?

白舍低聲說了一句,“原來是他啊。”

“誰?”石梅疑惑。

白舍轉眼看她,語調平靜,“殺你的那個人。”

石梅一驚,睜大了一雙眼睛看著白舍。

白舍伸手輕輕捏了捏她下巴,“要我給你報仇麼?”

石梅低頭不語,白舍這樣說,他知道自己不是陳栻楣了……腦袋裡就有些混亂。

白舍見她犯迷糊了,便出言提醒,“之前,爭奪玉佛的還只有江湖人。”

石梅點了點頭,不解地看他。

“官府並沒有參與,知玉佛秘密的也只有江湖人。”白舍冷聲道,“既然只得到了半尊玉佛,那麼一定想要得到另外半尊……”

“哦……”石梅立刻明白了,“得了半尊玉佛的人,一定想要另外半尊,也就是說,只要有半尊玉佛出現,不是兇手,就是兇手也關注的人……所以我一露臉,那兇手一定會盯上我的。”

“嗯。” 白舍滿意點頭。“不過沒想到竟然是那癲魔。”說完,就站起來想要出去。

石梅趕緊拉住他胳膊,“你小心些,那老頭看著挺陰險的!”

白舍一愣,伸手捏了捏小福子的耳朵,說了聲“放心”,就出來轎子。

石梅趴著馬車的窗戶往外看,感覺耳朵燙燙的,說來也奇怪,白舍明明掐的是小福子,她卻覺得像是自己被掐了似的。

馬車前方,癲魔正站在一處圍牆之上。

見白舍出了馬車,老頭就一個縱身躍了下來,嘴上道,“哦……我說這小娘子那麼大膽子還敢擱我面前說眼神不好呢,原來找了好大一座靠山啊。

白舍冷眼看癲魔,“喬老寬怎麼死的,你知道麼?”

癲魔嘿嘿一樂,摸了摸下巴,道,“嗯……像是讓我一掌打死的吧。”

石梅聽得真切,變了臉色,這老頭,是胡說八道呢,還是真的?

“嘿嘿。”癲魔卻始終是一臉的笑容,問白舍,語調含著些挑釁,“怎麼樣啊?白莊主,要給兄弟報仇麼?”

白舍看了他良久,臉上卻是沒動聲色,又問了一句,“誰殺了喬老寬。”

“都說了,讓我一掌打死的。”癲魔道,“怎麼的?不信啊?”

“不信。”白舍緩緩地搖了搖頭,“你沒這膽子也沒這本事。”

癲魔臉上神色一變,顯出幾分陰森來。

同時,石梅就聽身後一陣腳步聲響,回頭,只看到有一隊人馬,至少十幾人一同持著兵器趕來。那些人將石梅和白舍他們團團圍住。

白舍略看了一眼,臉上有些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舍。”

這時候,那癲魔開了口,“我知道你鬼刀門在江湖上沒怕過誰,你白舍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我這糟老頭子,你未必放在眼裡。只不過麼,今兒個你來的不是時候,幫的人也不對,所以啊,得把你和你這小情人的命留下。”


35.工於心計,小心提防

石梅就見上來的那群人穿著差不多,將馬車圍住後,中間兩人側身一讓,從他們身後,有一個穿藕色長衫收口箭袖的年輕男子走了上來。

這男子白淨俊秀,體貌單薄,石梅不禁皺眉,這男人怎麼穿藕色的衣服啊,看著有些娘娘腔。

男子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舍,又看了一眼車窗裡探出頭來,和小福子一起好奇張望的石梅。

“原來是白莊主。”那年輕臉上的笑意更盛,對白舍一拱手,“許久未見,傅四在這兒有禮了。”

白舍臉上原本沒什麼表情,可聽到此人自報傅四後,卻是一皺眉,略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解。

石梅看得清楚,白舍好像認得那個傅四。

癲魔老頭見那年輕人跟白舍寒暄上了,就道,“唉,傅四公子,你與他多說無益,那半尊玉佛必然在他手裡,這個丫頭也是大有來頭,直接將兩人抓了,一問究竟即可!”

石梅微眉,心說,這姓傅的很厲害麼?為什麼老頭說得他好像能打贏白舍似的,那麼囂張。

“唉,癲老莫要如此。”傅四笑著擺擺手,拿腔作調地說“白莊主在江湖上也是有地位的人,武功卓絕,在下三年前曾慘拜在白莊主手下,可不想自討苦吃了?”

石梅更納悶了,這傅四怎麼句句都好似話裡有話,而且腔調真的娘娘腔!她這輩子什麼都不怕,就怕男人娘娘腔,一聽到就全身起雞皮疙瘩。

“那是他走運!”

石梅邊聽邊尋思,冷不防癲魔老頭喊了一聲,“傅四公子不必顧慮,就算一人拿不下他,你我合力……”

“喂,你要不要臉啊老頭。”石梅忍不住了,對那癲魔說,“你意思是打不過就群毆?這種事情你們使個眼色不就好了?何必拿出來說,都一把年紀了還沒皮沒臉。”

癲魔雙眼一瞪,臉上卻有些尷尬。

“哈哈。”那傅四笑了,看著石梅點頭,“姑娘說得好,江湖人講究單打獨鬥,怎麼好群毆,比武麼,講究光明磊落。”

石梅見他陰陽怪氣的,不明白什麼意思?好似又是含沙射影的。

“白莊主。”傅四對白舍拱了拱手,“說起單打獨鬥……自從三年前敗給莊主之後,在下可是花了一年才養好傷,這次若是要切磋,你可手下留情啊。”

白舍不語,石梅見他眼中流露出淡淡厭惡來,心中更是疑惑。

“呵。” 癲魔不屑地一笑,“傅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誰不知道,當年白舍贏你是因你先受傷,白舍乘人之危勝之不武,而且之後你多次邀他出戰他都不敢應戰,足可以看出他根本打不贏你。”

石梅聽著不悅了,白舍才不是那種人!心中著急,白舍見了那傅四之後,似乎就有所顧忌,該不會有什麼隱情?

正想著,石梅就見白舍對她使了個眼色,那意思似乎是要她下車,石梅就抱著小福子過去了。

白舍對那趕車的一點頭。

趕車的調轉馬頭,快速離開。

眾人也未加阻攔,畢竟,一個車夫沒什麼要緊,白舍和石梅留下便好。

石梅忽而想起那日那個女鬼跟她說過,什麼傅家四少爺,貌似也是武林四大門派之中的一家吧,和那個端家一樣很有些地位。

白舍又看了眼傅四,低頭對石梅說,“抱緊那貓。”

石梅不太明白,不過就算沒事兒她也是下意識地抱緊小福子的。

只是,白舍的話音剛落,石梅就感覺腰上一緊,被白舍攬住了,縱身一躍。

石梅大驚。

就聽那癲魔上前一嗓子,“想跑?!”

白舍見老頭追來,縱身帶著石梅往他頭上躍過,動作極快,老頭一驚……好輕功!傅四也是一皺眉。

癲魔回頭,想要抬手去擋,不防白舍踩著他胳膊借力輕鬆躍上了房頂。石梅還迷迷糊糊,就覺得自己在空中掄了兩個圈,已跟著白舍上了房頂,再往下一看,那癲魔跳著腳罵,“白舍,你想做縮頭烏龜麼?”

石梅看到那傅四一臉得意,白舍卻似乎並未看見,帶著她,轉身離開。

“哈哈哈。”身後,傳來了癲魔囂張的笑聲,“白舍,你竟然連交手都不敢,什麼鬼刀,笑煞我也!”

石梅氣得臉通紅,那老混蛋可惡!

抱著和自己一樣暈的小福子,石梅直到雙腳落了地,才回過神來。

被白舍鬆開後,石梅就嘟囔,“那老頭真氣人!”

白舍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好似並不在意。

石梅琢磨了一下,剛剛白舍怎麼不跟他們打呢?莫非是因為對方人多?又想起那傅四得意忘形的樣子,更是有氣。

“回去吧。”白舍對石梅道,“今日不查了。”

石梅看出他臉色不好,就問,“你怎麼了?”

白舍一揚眉,示意沒什麼,帶著石梅往回走。

石梅看出他必然有隱瞞,就問,“你剛剛幹嘛不跟他們打?那老頭太囂張了。”

白舍搖頭,不說話。

石梅更好奇了,她隱約覺得,白舍原本的確是想要教訓那老頭的,並且也沒把他放在眼裡,莫非是因為忌憚那傅四公子?可剛剛那人也說了,他是白舍手下敗將啊。

石梅小跑跟上白舍,小聲問,“跟那個傅四公子有關?”

白舍頓了頓,道,“她不是傅四,是假扮的,叫傅穎,傅四的妹妹。”

“啊?”石梅明白過來了,“難怪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裳,還娘娘腔,原來是個姑娘,她能打過你?”

白舍搖搖頭,“她功夫很差,不過有些鬼心思,癲魔大概是讓她唬住了,所以相信她是傅四。”

“那你幹嘛讓她?”石梅不服。

白舍一挑眉,“我不打女人。”

“你……” 石梅歎氣,“你不怕那癲魔出去亂說壞了你名聲?”

“無所謂。”白舍說這話的樣子還真挺無所謂的,說得石梅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了。

想了想,石梅又問,“也就是說,傅眉和傅四,都打不過你的是不是?”

白舍點頭,“嗯,差遠了。”

石梅看到他神色後放下心來,也對,之前紅葉跟她說過,白舍的功夫登峰造極,乃是百年一遇的武學奇才,不說天下無敵也差不多了,老一輩都沒幾個能打得過他,新生代就更不用說了。

石梅本還想問問剛才老頭說的勝之不武的事情,但是白舍不言不語的似乎有心事,她也就不問了,跟他肩並肩往前走。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白舍問,“累不累?我去租匹馬?

“不用。”石梅笑眯眯搖頭。

白舍見她笑臉,微微蹙眉,道,“那老頭害你之事,我會幫你查的,只是今日不方便……”

“行啦。”石梅大大方方拍了他胳膊一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麼,遲早跑不了他的。”

白舍點頭,卻聽石梅突然說,“這會兒回去還早呢!要不然去打獵?”

“現在?”白舍一愣。

“嗯,去吧!”石梅高高興興轉回身往城門外走,白舍追上,“很遠,不弄匹馬?”

“不用,我走得動,大不了走不動了你背我。”石梅原本說笑,滿以為白舍會跟以往一樣答應一聲,不料白舍沉默了一會兒,說出一個字來……“重。”

石梅當即火往上撞,白舍說她胖!上次說她秤砣這次又說她重,氣死了!

可此時,白舍已經去不遠處的驛館租了匹馬,帶著石梅上馬,往遠山趕去了。

路上,石梅鬧脾氣不理白舍,白舍還是面無表情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不知道他是有意氣人,還是呆勁又犯了。

進入山林,白舍突然開口, “真正的傅四那個人,你若是以後碰到了,要小心提防。”

石梅一愣,抬眼看白舍,心裡高興,白舍要跟她講自己的事情了麼,就問, “說詳細些?”

白舍沉默了一會兒,道,“江湖上,傅家很有地位,傅老爺子對我爹有救命之恩,我還得管他叫聲伯父。”

“哦。” 石梅點點頭,難怪不跟姓傅的過不去了。

“傅家原本有三子兩女,大女兒和五女兒,當中夾著三個兒子,只是傅家二公子和三公子都死了。”白舍說著,看了看遠處,“傅二和傅三人其實不錯。”

“怎麼死的?生病麼?”石梅覺得惋惜。

“說不上來,巧合、江湖仇殺,總之死得叫人看不出破綻來。”白舍的話有些意義不明。

石梅微微皺眉,白舍的意思,似乎對兩兄弟的死有懷疑。

“那只有傅四沒死麼,他很厲害?”

“三兄弟裡頭,屬傅四的武功最高。”

“高到什麼程度?”石梅問。

白舍有些為難,問,“怎麼形容?你又不懂功夫。”

“嗯……這樣吧,如果你是老虎,就拿老虎、豹子、小福子來比較。”石梅說著,仰臉看他。

白舍失笑,想了想,道,“功夫排名上,他與秦鰈差不多。”

“那麼厲害啊?”石梅吃驚。

白舍也吃驚,“你知道秦鰈很厲害?”

“嗯。”石梅點頭,“紅葉說過他很厲害的。”

“可事實上,傅四的功夫比不上秦鰈。”白舍道,“江湖排名這種東西,糊弄小孩子用的……不過總的說來,傅四算個高手。”

“武功很高,如果人很壞的話,那就更糟了。”石梅擔心。

“傅四是江湖上少有的完全沒有不好風評的人。”白舍卻是說出了讓石梅吃驚的話,“忠孝仁義又能幹,在江湖上評價可比我高得多,秦鰈是公認的人渣,就更不用說了。”

石梅忍笑,“怎麼會,你倆人都很好啊。”

白舍坐在她後面,見小福子伸著爪子撥弄石梅肩膀上散落的黑髮,就幫她將頭髮抽到後面來。

石梅耳朵又不爭氣的紅起來,正好小福子的肉墊子一掌拍過來,石梅捏住它的兩個爪子,問白舍,“既然風評那麼好,幹嘛要小心提防?”

白舍搖了搖頭,“人好、評價也好,但是感覺不好。”

“感覺?”石梅仰起臉看他,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白舍認真對她說,“這世上完全沒有缺點的人是不存在的,會隱藏自己缺點的,都是很危險的人。”

石梅愣了愣,點頭,“嗯,這話在理!”見白舍有些憂心,就拍拍他,“不用擔心,我也不是江湖人,不會有什麼牽扯的。”

白舍點頭,“希望如此。”

石梅見白舍並不介意說這事情,就問, “那……剛剛癲老頭說你曾經跟他比武的事情,怎麼回事?”

白舍愣了愣,道,“哦,那年是傅老爺子金盆洗手,發請帖過來讓我們去參加,到了傅家後,傅四說要與我切磋一下,我沒在意,便答應了。可沒想到比武那天,竟然來了很多江湖人觀戰,而且外界傳揚說,是我約傅四比試。”

石梅蹙眉,“怎麼這樣說?明明是他約你啊!”

白舍依然無所謂地搖頭,“比試的時候,傅四輸了,還挨了我一掌,我當時並沒用內力,然而傅四卻被打吐血了。”

石梅睜大了眼睛。

“後來才知道,傅四前幾天帶著人去剿滅一幫山匪,被山匪以多戰少打傷了,是帶傷跟我比的。”白舍說著,卻又補充了一句,“可我並沒發現什麼不妥,按理來說,如果真的受了重傷,我一交手就能發現。

“裝的唄!”石梅一笑,“我明白了,為此,外界風評就變成了你不仗義,而且是你去的傅家跟他比試,聽起來就好像你逮著他受傷的機會,趁機與他比試一樣。”

白舍點了點頭,“大概就是這樣吧。”

“他是踩著你往上爬呢。”石梅冷聲道,“這人心機重。”

白舍一挑眉,也沒多說什麼,石梅又問,“然後呢,你就這樣算了?”

白舍看她,不解,“不然要怎樣?”

石梅皺眉,“那你就這樣任憑他踩著上?要出頭幹嘛利用別人,得報仇啊!”

白舍笑了,看了看遠處,問石梅,“要山雞還是兔子?”

“什麼山雞兔子。”石梅替白舍鳴不平,她最恨這種人,白舍也是,平時那麼精明,關鍵時候吃啞巴虧還不當回事。

“你幹嘛不教訓傅家人?”石梅更不悅,“還不接受他的挑戰,就是因為這點,傅四更能借題發揮了?”

白舍搖了搖頭,道,“傅四如今是傅家單傳,當年打傷他的事情,我爹很不樂意,令我以後無論如何不准跟傅家人動手。”

石梅皺眉,這爹真是的……不過很意外,白舍竟然還會怕他爹,就問,“那……你爹現在在哪裡?老家?跟他說說理麼。”

白舍笑了笑,“那得去下麵找他了。”

石梅明白過來後趕緊道歉,“過世了麼?我不該亂問的。”

“無妨,人總是要死的。”白舍又問石梅,“要山雞還是要兔子?”

“嘿嘿。”石梅突然仰臉對白舍笑了笑,白舍就有些不好的預感。

……

果然,在抓了兩隻兔子之後,白舍又去抓了一直山雞回來,到河邊清理乾淨。

石梅摟著小福子,給兩隻兔子喂草葉,準備帶回家養去。

這野山雞烤熟後鮮香至極,石梅吃得嘴角油乎乎,讚歎,“嗯,好香啊,咱們下次帶上瓚玥紅葉他們一塊兒來吧。”

白舍點頭,就聽石梅突然有些豪邁地道,“唉,白舍。”

白舍頭一回聽她直呼自己姓名,有些意外,轉臉看她,就見石梅笑眯眯道,“下次若是再遇上對付傅四的事兒,你帶上我吧,我給你出頭。”

白舍臉上帶出笑意來,“你如何給我出頭?”

“將你的聲譽討回來啊!”石梅道, “對付這種人我最有招了!你父命難違我不要緊啊,咱倆那麼熟了,沒理由別人欺負你我不幫忙,是吧?”石梅說著,伸手在白舍的肩膀上一拍。

“啪” 一聲,兩人都愣住……

石梅趕緊將手抽起來,再一看,白舍雪白的衣服肩膀上,一個油乎乎的爪印。

白舍看著那顯眼的五個指頭印子,神色複雜。

石梅剛想說個抱歉,忽然……就聽到遠處傳來了刀劍的撞擊之聲……再仔細一聽還有喊殺聲,有人打起來了!

白舍辨別了一下方向,牽過馬翻身上馬,伸手拉石梅。

石梅伸出手去才發現手指頭還是有油,左右看了看沒地方擦,擦裙子上又不捨得。最後靈機一動,在小福子白白的肚子毛上蹭了兩下。白舍哭笑不得地拉她上馬,小福子則是一臉委屈地去舔肚子上的毛。

循著刀劍之聲走入了林中,遠遠就看到林中的空地之上,兩幫人正在交戰,打得難分難解。

石梅一眼認出來,其中一方正是那日在湖心亭吃螃蟹時遇上的……端家人。

……

 

36.暗流洶湧,小別掛心

“怎麼打起來了?”石梅瞧著雙方你死我活的樣子,不像是小打小鬧的。

“嗯……有趣。”白舍臉上閃過一絲興味。

石梅仰臉看他,“哪裡有趣?”

“傅家人和端家人。”白舍淡淡道,“他們兩家是世交,怎麼反目成仇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石梅問,“不像是逢場作戲呀。”

白舍一挑眉,“有可能。”

“那你去不去幫忙?”石梅看了看兩邊的情勢,似乎傅家的占上風一些,因為人多。

端硯護著自己女扮男裝的妹妹,和家匠一起節節敗退。

就在這時候,小福子可能是聽到了刀劍相加的聲音,“喵嗚”一聲,將腦袋埋進了石梅的咯吱窩裡,不看!

這一聲,也驚動了正在交戰的雙方。

“呵呵。”

石梅就聽到一個略有些熟悉的笑聲傳來,一人從林中隱秘處走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白莊主,我們一天內碰上了兩回,真有緣啊。”

石梅循聲望過去,見正是剛剛假扮傅四的傅穎。

傅穎手上搖著一把象牙股的摺扇,指著端硯的妹妹,對屬下眾人道,“給我教訓那丫頭。”

石梅記得,那姑娘好像是叫月兒。

端硯功夫算是不錯的了,處處保護月兒,月兒也急,“哥,你別管我!”

石梅自小被人欺負慣了,總惦念著,若是有個哥哥就好了?

若是有個哥,她爹也不會因為她是個女娃兒弄得陳家無後而遷怒於她。有了哥哥,被欺負的時候還會幫她出頭,就跟端硯保護妹子似的。石梅越看越羨慕,就有些向著端家,不希望他們吃虧。

見端家落了下風,石梅忍不住對傅穎道,“多打少什麼能耐,有本事單打獨鬥!”

傅穎有些吃驚,轉臉看石梅,“你也會功夫?”

石梅搖頭,“我不會。”

“那就不是江湖人了。”傅穎冷笑一聲,一指月兒,“這死丫頭剛剛在那癲魔老鬼面前拆穿我的身份,害我經營了半個月的計畫都泡湯了,我不抓住她狠狠扇一頓嘴巴,難消心頭之恨。”

“哥。”月兒見情況對自己不利,就對端硯道,“你們都別打了,她不就是要打我麼,我讓她打!”

“不行!”

一旁一個端家的家匠擋住了要衝出去的月兒,“我端家的小姐不是讓人打的!”

石梅覺得這月兒性子挺爽直的,年紀也小,難怪長輩和哥哥都很疼愛她。

白舍看了一會兒,撥轉馬頭準備走了,石梅拉住他袖子問他,“不幫忙呀?”

沒等白舍說話,就聽傅穎笑了,“唉,小美人,白莊主可不能跟我傅家人動手啊。”

石梅覺得她太囂張了,就有些不服氣。

白舍見石梅沉著臉,就低聲在她耳邊道,“知道教訓一個囂張的人,用什麼法子最好麼?”

石梅不明白,抬眼看他,白舍淡淡一笑,“先將他捧到最高,再讓他重重落下來。”

石梅聽出白舍話中有蹊蹺,再仔細一看,就發現端硯手中的劍始終沒出鞘,而且……臉上也是從容不迫,不像是亂了方寸的樣子。

轉念一琢磨,石梅心中了然,也覺得這傅穎太過驕橫,應該受些委屈,就對她說,“唉,我說傅穎。”

傅穎抬眼看她。

石梅一笑,“你會武功麼?”

“笑話。”傅穎笑得傲慢,“我傅家人,連燒水的伙夫都是會功夫的!”

“那你的功夫有沒有那月兒厲害?”石梅有些輕視地看她,“怎麼就躲在人後,讓一大群大男人去圍攻一個小姑娘?”

端硯看了石梅一眼,臉上沒動聲色,眼中卻是有一絲笑意閃過。

月兒聽到了,立刻舉著劍對傅穎道,“傅穎,有本事你跟姑奶奶單打獨鬥,別在人後裝縮頭烏龜!”

傅穎臉色一寒,“端明月,你那三腳貓功夫,還以為我怕你?”

“那你來啊!”

石梅坐在馬上看熱鬧,心說,哦,原來叫端明月啊。

“來就來!”傅穎伸手拔出劍,就見寒光一閃……林中跟打了道閃電似地。

石梅一驚,問白舍“她的劍好像很好!”

“那是傅家傳家寶輪回劍。”白舍低聲道,“是傅四的劍。”

“那她有寶器在手,豈不是佔便宜?”石梅替端明月擔心起來。

“刀劍這種東西,不是好就占上風的。”白舍搖了搖頭,“要自己能駕馭得了,若是用一把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劍,適得其反。”

說話間,就見端明月也抽劍出鞘,上前迎戰傅穎。

傅穎武功霸道,舉刀就砍,咄咄逼人。相比起來,看著比傅穎要魯莽的端明月卻是以守為攻,以退為進,步步緊逼,漸漸占了上風。

石梅不明白起來,再看傅穎的神色,似乎很著急。

“傅穎用不了那把劍,那劍太凶,劍氣反噬了……還有,你看看其他人?”白舍提醒石梅。

石梅轉眼一看,就見端硯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還擊,那些傅家家匠竟然無一能匹敵,一下子敗下陣來。

“哦……”石梅算是明白了過來,“傅穎一定注意到了,發現自己中了端硯的計,情勢急轉直下,所以慌了手腳戰不過端明月了!”

白舍點點頭。

“那這樣下去會怎麼樣?”石梅問,“傅穎會輸麼?她的性格,如果吃了虧,會找端家人的麻煩吧?

白舍笑了,“你看人還挺准,放心吧,都說了是世交,必然點到為止。”

白舍的話音一落,就見端硯已經制服了端家的家匠,悠悠喊了一嗓子,“行了,月兒,別再戲弄傅家五小姐了。”

端明月立刻一收劍,跳出圈外,見傅穎累得噓噓帶喘狼狽不堪,心中甚是得以,跑回了端硯身邊,“哥,你真有辦法。”

“你別跑,還沒分出勝負呢!”傅穎輸得不明不白,自然不服,還要再追,卻聽林子裡有人說話,“穎兒,技不如人要認啊,怎麼耍賴皮?”

傅穎一聽就滿臉通紅,跺著腳對林子裡嚷嚷,“你還說,你妹子叫人欺負了!你竟然看熱鬧!”

石梅也往林子裡看過去,就見緩緩行出了一匹黑馬來,馬上端坐著一個黑衣男子,二十多歲,白淨面皮,看起來很斯文。

“四公子……”

傅家家匠立刻上前跪地行禮。

石梅一聽到“四公子”三個字,立刻就仔細打量了那人一眼,原來這就是真正的傅四啊……

這傅四,還真如白舍說的,一眼看上去是個十分好的人。

石梅這陣子跟著白舍見了不少江湖人,大多江湖人身上都有股戾氣,跟刀子似的,越是功夫好的越明顯。這傅四卻是不同,看起來特別斯文純良。

書評了一陣,石梅覺得若是論英俊,傅四比起白舍差遠了,可這人勝在不張揚,氣度長相很親和。

石梅正看著呢,就感覺馬頭微微一撥,抬眼,就見白舍微垂眼簾,看她。

“那個是傅四啊?”石梅問,“他本名叫什麼?”

“在下叫傅酩之。”

傅四的耳力似乎極佳,遠遠回了石梅一句。

石梅一愣,這麼遠都能聽到麼?

回過頭,就見傅四拱手對白舍微微一禮,“白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說完,又對端硯一拱手,“端兄,家妹疏于管教,得罪了。”禮數很是周全。

端硯對他一笑,沒說話。身旁月兒看著傅四,傅四也對她行禮,“月兒姑娘身法精進了不少啊。”

端明月臉上微微一紅,樣子立刻矜持了起來,石梅看得明白——哦,小女兒家情態出來了。

“四哥!那個女人知道那半尊玉佛在哪兒!”傅穎到了傅四身邊,指著石梅說。

“哦?”傅四轉臉,打量了一下石梅,笑問,“姑娘怎麼稱呼?”

“哥……那是有名的香粉娘娘,聽說過吧?”傅穎說話調子有些古怪,剛剛石梅激她跟端明月過招害她出醜,因此她有些懷恨。

傅四對石梅點了點頭,“原來是公主。”

“什麼公主啊……寡婦而已。”傅穎嘟囔了一句。

石梅微微皺眉,真氣人!明明就是黃花閨女還要被講成寡婦。

“喂!”站在傅穎一旁的端明月剛剛被石梅幫了,覺得她人不錯,而且她又有意與傅穎作對,就道,“我說你嘴裡放乾淨些行麼?”

傅穎橫了她一眼,端明月瞧見她似乎針對石梅,眼珠子一轉,突然笑了起來,“哎呀,我聽說香粉娘娘天香國色,今日一見,果然比那些自稱武林第一美人的凶蠻女子高貴脫俗很多啊。”

端硯在她身後站著呢,無奈搖了搖頭,傅穎臉色難看,但端明月顯然不肯甘休,接著說,“唉,真是人比人得死啊,是不是真美人,一定要比了才知道!”說著,還看了看白舍,“嗯,這樣坐在一匹馬上,才相配麼。”

端明月見傅穎一張臉板著,越說越開心,身後端硯拍拍她肩膀,道,“來,喝口水,一人說了那麼多,不渴啊?”

端明月皺了皺鼻子瞪他一眼,不說話了。

這傅穎在江湖上挺有些名氣,因姿容出眾家事顯貴,被稱為武林第一美人。

傅老爺子原想將她許配給白舍,不過白舍沒要。後來她比武招親發了帖子,白舍也沒去,氣得她將招親都取消了。白舍兩次拒婚讓傅穎很沒面子,因此總跟人說白舍的不是,這次好些人傳說白舍戀上了香粉娘娘。傅穎聽了覺得難以置信,本想來奚落白舍幾句,沒想到見了石梅,果真好個美人兒,心中更添賭。

“哈哈。”傅四笑了起來,跟石梅打趣,“公主莫怪,你把武林美女們的夢中情人給獨佔了,也難怪她們跟你急了。”

“哥!你說什麼呢!”傅穎臉通紅,憤憤跑到後頭去了。

石梅臉也紅,看了看白舍,白舍卻沒有否認,說了聲“告辭。”就帶著石梅走了。

“唉,白兄,家妹說的半尊玉佛……”

“我們並沒有玉佛。”石梅搖頭回答他,“我也不知道玉佛的事情,都是江湖人杜撰。”

傅四聽後,輕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白舍牽著馬走了,留下傅家人和端家人繼續說什麼,也懶得管。

石梅見後頭人都看不著了,懷中小福子也趴著睡著了,就轉回臉看白舍。白舍不說話。石梅覺得他似乎有什麼心事,這人什麼都挺好的,就是別人看不透他想什麼。

兩人一路順順當當回到了香粉宅門前,就見大門口已經在鑿浮雕了,是許賢給畫的圖,那日石梅看了,很精細。

白舍馬剛到,秦鰈就從白宅裡頭出來,臉色是少有的嚴肅,對白舍一使眼色,白舍微微皺眉,將石梅放下,“我先回去。”

“嗯。”石梅點頭,“有什麼要幫忙就叫派人叫我。”

白舍點頭,臨走,又回過頭補了一句,“我剛才跟你說的,你記住了,多加小心”

石梅一挑眉,“哪句?”

白舍一臉無奈,卻見石梅壞壞一笑,“知道啦,跟你鬧著玩兒呢。”

白舍搖頭回府了,秦鰈跟他進屋,“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有些情況……”

接下去的話,被白宅關上的大門擋在了裡頭,石梅聽不到。回過頭……就看到紅葉和瓚玥正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看她呢。

“你倆……”

“唉,我倆站在這兒可好一會兒,只是啊,你都沒瞧見我們,眼裡只有白舍呀。”兩人拿石梅打趣。

“哪有。”石梅抱著小福子進屋,大致將今日所遇到的事情都說了一通。

“傅穎?!”紅葉樂了,“江湖上誰都知道她對白舍有意思,被拒了好幾次了,小梅子你完蛋了,那傅穎必然恨你。”

“梅子,你又不是江湖人,別再摻和這些事兒了。”瓚玥有些替石梅擔心,“對了,剛剛查哈克派人來了,問那早生貴子的香粉做好了沒。”

“哎呀!”石梅大驚,將懷中打盹的小福子交到了一旁香兒手裡,往香坊跑了,嘴裡連道,“糟了糟了,忘記了!”

……

午後,石梅在香坊裡頭忙到深夜,按照陳栻楣留下來的醒腦香,做了幾包香粉出來。這香可以抗拒迷藥、提神醒腦,點上一爐子,保管一晚上都不會犯困的。

次日,她派人將香給查哈克送去了,不忘說一聲,只是些提神的香料,至於能不能成功,姑且一試吧,她也不很肯定。

可沒想到的是,第三日查哈克就派人送了大量的金銀財寶來,說是成了!他昨兒個與美人圓房了。

石梅等都覺得納悶,這麼容易就好了麼?不過這一篇也就揭過去了,誰都沒曾想到,這一筆,為日後埋下了多大的禍端……

隨後幾日,石梅突然清閒了下來,白舍再沒來找過她,瓚玥每日去霍姨那裡學烹飪,回來後說,白舍沒在白宅,似乎出了遠門。

石梅偶爾發呆還會胡思亂想,但很快就因香粉宅開張而忙得焦頭爛額了。

一轉眼四五日過去,香粉宅終於是可以開門做買賣了。

此時,整個京城都將公主開鋪子的事傳得沸沸揚揚,聽說賣的還是香粉這種稀罕玩意兒,城中百姓都好奇不已。

開門第一日就來了好些人,大多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

紅葉一張嘴將香粉誇了個天花亂墜,鬧得那群小姐們暈乎乎,再加上瓚玥將香粉都用漂亮的盒子裝了,還定制了一批精美的小手爐,大受推崇。沒幾日,端著小香爐出行就成了京城小姐們的新規矩。

三天下來,石梅和瓚玥紅葉他們一算帳,掙了個盆滿缽滿。這下可好,連家裡丫鬟婆子的月錢都漲了好幾倍,各個喜笑顏開。

買賣好了,就意味著香粉宅裡頭的眾人更忙。日子就過得也快,以至於石梅歇下來想起白舍的時候,已經半個多月沒見了。

“白舍還沒回來麼?”這一日外場難得清閒,三個丫頭坐在鋪子內閣閒聊,石梅問瓚玥。

瓚玥搖頭,“沒,我昨天去霍姨那兒還特地問了呢,霍姨說白舍去了黔貴,橋老寬的案子有進展了。”

“是麼?”石梅聽了也覺欣喜,總算有線索了啊。

正說話間,就聽到外頭有姑娘傳話,“紅葉姐,有客到了。”

紅葉趕緊起身出去,石梅和瓚玥左右無事,也抱著小福子去外頭幫忙。

繞過屏風挑起珠簾到了外場,石梅看到來人就是一愣。

來的是兩個人,一個黑衣男子,一個穿藕荷色長裙的姑娘——之前見過,傅四和傅穎。

石梅心中咯噔一下,這兩人上這兒來做什麼?!

“買賣做得不錯呀。”傅穎四周打量著,見鋪子裡好些精美玩意兒,畢竟是丫頭心性,就湊過去看。紅葉給她介紹了幾種最近最好賣的熏香,傅穎立刻中意了,買了好些,還挑起了香爐來。

傅四對石梅微微一禮,“公主。”

石梅有些後悔出來了,但現在也沒法回去,只好笑著招呼,“公子不必多禮,我姓陳。”

“陳姑娘。”傅四也沒多禮讓,開門見山道,“在下有件事情,想請陳姑娘幫忙。”

石梅心說,你倒是真不客氣,進門就說要幫忙啊。

“什麼事呀?”香兒在一旁給奉茶,“我家小姐很忙的,若是太麻煩或是太難,咱們可不幫。”

傅四點頭,“這個自然,並不是太麻煩的事,只想請陳姑娘幫我辨識一下這東西。”說著,傅四從袖袋中取出了一枚木片來,交給石梅,“我想知道,這木片有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石梅伸手接過來,入手覺得很輕……這是木片麼?拿到眼前看了看,雖然樣子很像木片,還有年輪在上頭,但是手感比一般木頭要軟。

“這可不就是快木頭麼?”瓚玥也過來瞧了一眼。

“能不能看出是什麼木頭?”傅四追問。

石梅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說實話,這東西她從未見過,也許陳栻楣能一眼辨認出來,但是她沒這能耐。

“唉,公子你這是為難我家小姐吶?”香兒道,“該找個木匠問”

“就是。”傅穎端著香爐過來了,“哥,早說了就一塊普通木頭,別研究了。”

傅四卻是不死心,對石梅道,“……木頭上有香氣。”

“是麼?”石梅拿到鼻端聞了聞,就聞到一股特殊的味道,類似於麝香,比麝香要清淡……

將木片交還給傅四,石梅道,“傅公子,這也許是木片,也有可能是曬乾的藥材,你不如拿去藥鋪詢問一下?我實在沒見過這個。”

傅四收了木片,點點頭,跟石梅道謝,隨後付了銀兩就帶著傅穎離開了。

石梅見人走了,站在原地想了想,轉身回香坊,查起了書。

陳栻楣用來記錄藥材和香料的筆記有厚厚好幾摞,石梅一本本地看過去,直到掌燈時候,還真查到了一個類似的。

她細細地讀完了那一篇筆記後,皺起了眉頭。剛剛傅四拿著的木片應該是魔香覃曬乾後的樣子!

魔香覃是一種有毒的蘑菇,曬乾後就好像是木片一樣,還帶有淡淡的香味。這東西一旦過水煮開了,樣子跟蘑菇差不多,味道鮮美,但是有劇毒,那湯喝一口就得七竅流血而亡。魔香覃也能做香料來磨粉製作熏香,功效顯著,能讓人產生幻覺,是稀釋珍書,很少見。

石梅覺得這東西非同小可,想通知傅四讓他別亂用,可是哪裡找人去呢?正在犯難,就見香兒風風火火地沖進來,“梅子姐,不得了了啦!”


37.無中生有,飛來橫禍

“什麼不好了?”石梅見香兒著急上火,就知道定然出了什麼不好的事。

“紅葉姐說,有人來砸場子。”香兒回答。

“啊?”石梅聽著覺得挺嚇人的,心說,我這裡又不是什麼武官,還有砸場子一說啊,就問,“誰啊?”

“是都尉茗傑。”香兒回答。

石梅一愣,眉頭皺了起來,“都尉茗傑,豈不是茗福的兄長?”

“就是啊!”香兒跺腳,“那人可討厭了。”

“他怎麼砸場子?”石梅問。

“他說他要升官發財粉!”香兒嘟囔,“說要聞了那香粉,就能連升三級的,這不是找茬是什麼?!”

“啊?”石梅倒是笑了起來,“他還真敢來撒野,我好歹也是公主,他不過是個都尉。”

“梅子姐,他這叫狗仗人勢”石梅撇撇嘴說,“茗傑的妹子是茗福,四王爺的妾,他姐姐可是靜妃。”

“靜妃?”石梅想起來,她聽皇太后說過,如今皇上身邊有幾個寵妃,誰先有孕誕下皇子,就是皇后人選,其中有一個就是靜妃茗靜。

“茗傑是個草包!”香兒道,“就是仗著茗靜得寵,又加上茗福是王爺的妃子,所以橫行霸道。他武功很差的,杜威一職不過是他姐妹給他討的閑差,人也好色!很討厭!”

“梅子。”這時候,瓚玥也跑了過來,“紅葉正對付茗傑呢,你看怎麼辦?紅葉暴脾氣,說不定一會兒就將他打出去了。”

“別啊。”石梅擺手,“茗傑擺明是來找茬的,打他不正中下懷。”

“呵。”瓚玥冷笑了一聲,“不是茗福攛掇他來的,就是秦項連授意!”

“我去見見他。”石梅換衣服。

“唉。”瓚玥攔住要往外走的石梅,“要你親自出馬呀?你說什麼想法,咱們幫你對付,或者讓忠伯打發了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石梅無奈搖頭,“我在這兒開鋪子,遲早有人上門鬧事,躲不是辦法,咱們一塊兒去,見招出招,讓他以後都不敢來!”

“好!”瓚玥想了想,也是這麼個道理。

於是,兩人帶著小香一起,往前廳去了。

此時時候已晚,香粉宅鋪子裡早就沒其他客人了。

紅葉坐在正坐喝茶,應付茗傑,已然有些不耐煩了。

茗傑是個好色之徒,見了紅葉紅衣紅唇,好個豔麗美人兒,便嬉皮笑臉。

香粉宅裡頭,有不少大內侍衛,還大多是女的,看到他那樣子就上火,最好一會兒石梅能下令揍這混蛋一頓。

紅葉更是有氣,祖***,你看吧!一會兒老娘把你眼珠子都挖出來!

正這時候,就見珠簾一挑,石梅和瓚玥進來了。

石梅換了一身公主妝容,華貴端莊。

茗傑以前倒是沒怎麼見過陳栻楣,就老遠看一眼,而且總聽茗福說她多麼不好。今日一見……茗傑心裡嘖嘖了兩聲,哎呀,我那妹婿王爺是傻了啊還是怎麼的?!這麼大個美人竟然捨得休了。這陳栻楣跟茗福若是比在一塊兒,茗福就得扔啊!茗靜都不如她貌美。坊間也有流傳,說陳栻楣其實並非皇太后養女,而是親生……茗傑暗暗點頭,看來是不假!不然的話,怎麼的皇上也得把她收了做妃子吧,幹嘛便宜了秦項連。

“都尉大人。”石梅給茗傑淺淺一禮。

茗傑趕緊還禮,“茗傑參見公主殿下。”

石梅臉上沒什麼笑容,顯得很嚴肅,茗傑心中一愣——呦,是有點公主至尊的范兒啊。

“呵呵。”茗傑笑了笑坐好,對石梅道,“我聽聞,公主的香粉乃是神物,功效卓著。上次給查哈克藩王的那個早生貴子粉,竟然治好了他的頑疾,唉,聽得我是羨慕不已啊!所以麼,本都也想跟公主討要一些香粉……當然,只要有功效,價碼隨便開。”

石梅暗自好笑,心說你靠自己的能耐賺過錢麼!還裝闊,不過她也沒動聲色,只是低聲問,“都尉想求什麼粉?”

“哦,本都……”

“唉。”石梅沒等他說到正題上,就道,“都尉大人,所謂入鄉隨俗,我這香粉宅可有幾條求香粉的規矩。”

“哦?什麼規矩?”

“我這裡有三不求。”

茗傑一愣,“三不求?”

“名利財。”石梅一笑,“這三點不能求。”

茗傑一方面看著石梅笑顏如花,心裡通通直跳,另一方面……這石梅一句:“名利財”將他那升官發財粉就給回絕了……沒法求了啊!

茗傑也稍稍有些小聰明,就想著,大不了不求名利財,乾脆,我求個我姐姐得皇子的。想到這裡,挑起嘴角得意一笑,道,“哦,那本都……”

“唉,都尉。”石梅又打斷了他,“我還沒說完呢,除了這三不求,我還有三不沾呢。”

“啊?”茗傑納悶,“三不沾?”

“廟堂、江湖、皇室。”石梅伸出食指輕輕擺了擺,“跟這三洋沾邊兒的,我可不沾染。”

“這個……”茗傑抓耳撓腮,心說,那得龍子也說不出口了。

茗傑暗暗讚歎,你個丫頭腦袋挺好使啊,不過沒關係,這除了廟堂江湖皇室,還有別的呢,我求我年輕十歲!看你能不能辦到。

想到這裡,茗傑道,“那,本都求……”

石梅沒等她說完,又擺擺手,笑道,“都尉,您又性急了,還有呢。”

“還……”茗傑張著嘴,“公主,您這規矩真多啊。”

“唉,沒辦法麼。”一旁瓚玥搖了搖頭,“這裡是天子腳下,京城能人眾多,香粉宅雖然是御賜的牌匾,但這牌匾砸下來,總也有砸不死的人。我們幾個不過是柔弱女子,不多定些規矩,難道等著人欺負找茬麼?都尉大人,你說是不?”

“呵呵。”茗傑乾笑,心說——呦!難怪茗福總上自個兒這跳腳罵人來,這倆丫頭了不得。想罷,茗傑對石梅點點頭,“公主,您這總共多少條規矩,乾脆一次說完了吧。”

“哦,不多了。”石梅道,“還剩下四不保、五不怪。”

茗傑不學無術,聽著一愣一愣的,心說哪兒那麼多規矩,就問,“哪四不保五不怪?”

“四不保是生老病死。”石梅一笑,“這生老病死乃是天命,若是求與這四條有關的,我盡力而為,但是靈與不靈可不保證,畢竟,還有很多外因的。

茗傑嘴角抽了抽,就聽石梅接著說,“五不怪是貪嗔愛欲癡。世人皆逃不過這五樣欲求,若是求了香粉,因為自己的貪嗔愛欲癡而沒見著效果,那也怪不得我香粉宅,怪用的人自個兒。”

茗傑聽後,半晌才乾笑著問,“那公主這香粉……究竟管什麼呀?”

“哦。”石梅認真道,“都尉大人,不瞞您說,我這兒還真沒來過多少男人來過,大多是女客。”

茗傑咳嗽了一聲。

“就算是男主顧上門,也是買了香粉回去給女兒家用的。”石梅接過香兒手中睡醒了正在鬧騰的小福子,揉了揉它耳朵,小福子立刻安靜了下來。

“我這裡的香粉,功效不小,但大多是些兒女情長的東西,比如說熏香裝扮、陶冶身心、解乏保養……那是有奇效的。”

茗傑聽著也有些難堪,這陳栻楣好厲害啊,遠不是眾人口中那個潑婦棄婦啊,自己還沒開口刁難,話就都讓她堵回去了。

石梅見他樣子似乎為難了,就對瓚玥點點頭。

瓚玥到了後面,取來一個精緻的錦盒。

石梅捧過去交給了茗傑。

茗傑趕緊伸手接,就見裡頭是一個精緻的小香爐。

“這個……”茗傑抬眼看石梅。

“這個香爐是我香粉宅這段時日賣得最好的。”石梅道,“將軍拿回去送心愛之人吧,哪日她得閒,來我香粉宅看看,我給她挑幾款好的香粉,可保容顏,養身養神。”

“呃……”茗傑倒是不知道該怎麼找茬了。本來,讓他一個好色之徒來教訓刁難一個美人,這難度就很大。且石梅言語尊重不卑不亢,給足了自個兒面子還送了香爐主動示好,這要是還找茬,那豈不是沒面皮!

茗傑有心思想打退堂鼓了,回頭,卻見一旁一個姑娘瞪了他一眼,對他使眼色。

這丫頭是茗福身邊兒的,香兒認識,心中了然,定然是茗福知道自己哥哥什麼德行,派來盯著的。

茗傑也有些無奈,之前茗福找他時,說得挺嚴重的!說秦項連如今是被陳栻楣迷昏了頭了,現在那架勢,若是陳栻楣肯回到他身邊,將她倆休了秦項連也肯定點頭。

茗傑心中有數,秦項連勢力雄厚,如果茗福能夠扶正,那將來好處多多!畢竟,宮中佳麗三千,靜妃雖然得寵,但始終不是最寵的那一個。自己只是個小小的都尉,若是茗福再失了勢,那豈不是兩座靠山化為烏有?!

茗福這次讓他來,除了刁難石梅外,還讓他想法子將石梅趕出京城,讓她走得越遠越好,別再在秦項連眼前晃,或者趕緊找個人嫁掉!

茗傑眼珠子一轉,心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與其給了別人……想到這裡,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石梅,不如乾脆給自己留著?

紅葉在後頭看著皺眉,這茗傑,真不會看眼色,屬於給臉不要臉的貨!

石梅給了香爐,覺得茗傑要是還有些見識就應該知難而退了,大家和和氣氣好相處。就抱著小福子回來了,卻聽茗傑歎了口氣,“唉,公主啊……不瞞你說,這香爐雖好,可是不知道該送給誰。”

瓚玥忍不住笑了起來,“都尉,聽說你府中有妻妾數十人呢,還是說你覺著香爐一個不夠?我們這裡是小本買賣,不如你讓她們都來挑,我們按本錢賣?”

“唉……王姑娘有所不知啊。”茗傑放下香爐,笑呵呵站起來,道,“我家中妻妾雖多,但是沒有特別中意的……這世間美人易得真情難求啊。”

石梅微微皺眉,你知道真情難求還納那麼多妾?真情都是一份換一份的。

“我今日與公主一番暢談,覺得甚是投緣。”茗傑笑著對石梅道,“日後,我們還常來常往,多親多近啊。”

石梅微微皺眉,心說誰要跟你親近了!

瓚玥和紅葉也聽出門道來了,這茗傑真不要臉啊。

香兒在一旁有些受不了了,覺得香粉宅裡幾位姑娘都是好人,幹嘛被這樣的臭男人看來看去,還肖想意淫,直接派人打出去得了!

一旁一直陪著不說話的忠伯,也抬眼看了看茗傑,對一旁小席子使了個眼色。小席子就從後門出去了,不一會兒,有個丫鬟進來稟報,“公主,驍勇侯派人送了兩車彩錦來,說是雲南錦繡,給公主做披肩。”

沒等石梅開口,就聽忠伯道,“唉,讓怎麼送來的就怎麼送回去,咱們公主不收這禮。不就是上次給他臉見了他一面麼,怎麼總送東西來?!來求親的人多了,不差他一個侯爺的。以後你們聽好了,一書以下的都別帶進來,不是王公貴族的禮一樣不許收。當然……對面白宅的不算啊,那可是武林大門派,公主喜歡結交的三種人,一種是大英雄,一種是一方霸主,還有一種就是學富五車的有志之士。”

“奴婢知道了。”小丫鬟趕緊跑了,出門到後頭就拉著小席子笑。

“咋樣了?”小席子問。

“哎呀,忠伯就差指著那茗傑的鼻子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小席子冷笑一聲,“他可不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麼,趕緊走了還則罷了,不然,一會兒我帶著兄弟去揍得他娘都不認得他!”

“出什麼事了?”

正說話間,房上落下了一個人,此人叫吳常,乃是鬼刀門高手,負責保護香粉宅安全的。

他剛剛見有一個當官的來了,好久都沒出去,但是又不好偷聽,就問小席子。

那個小丫頭趕緊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吳常聽後微微皺眉,點頭轉身走了。

小丫鬟拉著小席子問,“唉,會不會找人收拾茗傑去了?”

小席子伸手摸了摸下巴,一笑,“沒准,白莊主不是沒在麼……”

忠伯含沙射影一番話,說的茗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向來耀武揚威,如今一想,自個兒不過是個小小都尉。不是英雄不是霸主更沒學問,還打公主的主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哎呦,這話聽著,跟挨了窩心腳似的。

這時候,就又有個下人上來稟報,“公主,隔壁白宅派了人來,說送東西。”

紅葉趕緊道,“快請。”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穿著白裙腰間系紅色絲絛的姑娘走了進來,這身打扮石梅他們認識,是霍焰門下火焰堂的高手。

就見那姑娘給石梅送上了一份點心,道,“公主,三當家的讓我來問問,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茗傑一聽就一蹦,天,鬼刀們三當家的?難怪沒人敢動香粉宅了,原來江湖人還給撐腰呢。

茗傑是個膽小的,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美人雖好但命更好啊,就站起來,拿著香爐道,“呵呵,公主既然有事要忙,那我也不耽誤了,告辭,下次再來光顧。”

石梅笑著點頭,“都尉慢走。”

忠伯趕緊往外送,心說,快滾吧。

宅子裡,紅葉見人走了,呸了一聲,“給臉不要臉!”

“陳姑娘。”那火焰門的姑娘對石梅道,“霍姨說,若是下次再有不三不四的人來找茬,直接告訴我們,我們暗地裡收拾他。”

石梅很是感激,讓人給回禮,拉著她道謝。

香兒湊過來問,“唉,姐姐,你們白莊主還沒回來吶?”

石梅臉一紅,瞪了她一眼,那姑娘捂嘴笑道,“我們莊主有急事,趕去黔貴了,不過就快回來了,臨走還吩咐讓我們照顧香粉宅,別讓人找麻煩。”

“真是有心了。”瓚玥上來道謝,姑娘坐了會兒吃了些點心就告辭了,香兒抱著小福子跑出去送她。

“梅子。”瓚玥道,“茗傑來者不善,那對兄妹看來日後會找麻煩。”

“應該不會是秦項連搞的鬼吧?”紅葉問。

“難說。”石梅搖了搖頭,“以後大家還是謹慎小心些。”

眾人都點頭,各自散去。

……

茗傑的馬車行在回府的路上,此時天色已晚,路上行人不見。

茗傑單手托著下巴搖頭,這陳栻楣真是個美人啊,可惜身份太高,攀不上啊……回去還是跟茗福好好商量一下,要不然就算了吧。

正想著,馬車突然“咯噔”一下停住了,隨後,外頭傳來了“嘭嘭”幾聲,還有家匠和丫鬟們的叫聲。

茗傑一愣,挑起簾子往外看了看,就見一個家匠撞到了窗戶口。

“嘖……怎麼路都走不穩啊?!”茗傑推了他一把,卻感覺手上粘糊糊的,低頭一看,一手鮮血。再一看,那家匠已經直挺挺倒地,脖子上一道大口子。

茗傑倒抽了一口涼氣,就覺得全身冰涼小腿肚有些轉筋。良久,他戰戰兢兢撩開門簾子往外一看……就見白影一閃,寒光對著他就射過來

“啊!”

……

茗傑慘叫一聲,被人一劍穿心,隨後頭顱砍下,屍體倒在車上,腦袋咕嚕嚕滾出老遠。

“啊!都尉被殺啦!”剩下的家匠們四散奔逃。

站在馬車前面的,是一個帶著斗笠遮住了臉的白衣男子,他手上拿著一把銀刀,在茗傑衣服上擦了擦血跡,冷笑了一聲,一閃,沒了蹤影。

第二日清晨,皇上就聽到靜妃哭著沖進了寢宮,拉著他的衣袖哭軟在地上,說是弟弟茗傑被人害死了。

而秦項連也一大早得到了消息,說城東大馬路上發現了屍體,茗傑被殺了,逃回來的家匠說,茗傑昨晚上去了香粉宅,回來的時候,被一個武功高強,拿著銀刀的白衣人殺死了,身首分離,死狀極殘。

“哥啊!”茗福一聽就大哭大鬧起來,鸞璟兒她們趕緊勸。

秦項連蹙眉沉吟,“白衣人?銀刀……”

而香粉宅裡頭,石梅一大早起床,正在床上與小福子逗著玩兒呢,就見香兒沖了進來,“梅子姐,了不得了!”

“怎麼又了不得了?”石梅哭笑不得,“香兒,你別一驚一乍……”

“梅子!”

這時候,瓚玥也跑了進來,“衙門來人了,說茗傑昨晚上回去的路上,讓人殺了!”

“什麼?!”石梅一驚坐了起來。

“說是白衣銀刀……一刀斃命身首分家的。”紅葉也跟了進來,“梅子,會不會是……”

“不會的!”石梅眉頭緊鎖連連搖頭,“白舍不會這麼無聊也不會那麼兇惡。”

說完,她起身下床換衣服,道,“走,我們去見衙門的人,問問詳情。還有,誰也不准提白舍和白衣銀刀,這世上白衣銀刀的人多了!”

眾人都點頭,跟著石梅出去。

 

38.一擊即中,栽贓陷害

石梅帶著眾人到了前廳,就看到衙門口的捕快首領王華站在香粉宅前廳等著,見石梅出來了,他趕緊上前行禮,“王華見過公主。”

“王捕快不必多禮。”石梅請他起來,問,“我聽說,昨日都尉大人遇害了?”

“不錯。”王華臉上神情凝重,石梅也知道這事情不好辦,茗傑好歹也是皇親國戚,死在他地頭上了,他多少得負點責任。京城的官兒可不好當,特別是這種捕快小官,誰都不能疏忽,又誰都不能得罪。

“王捕快是來查案的麼?”石梅問。

“對……不知道公主,有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王華問得頗巧妙,“我聽逃走的王家人說,行兇的是一個白衣銀刀、武功高強的男子!”

石梅微微皺眉,反問,“家人沒有看清楚長相麼?”

“沒有。”捕快搖頭,“那人二話不說直接誒殺了都尉,不是劫財,就像是私怨!”王華說著,話鋒一轉問石梅,“對了公主,茗都尉為何夜至香粉宅?”

石梅笑得無奈“不瞞你說,我也鬧不明白,大概是都尉大人客氣,我這香粉宅開張到現在他未曾來過,這次趕巧了路過來賀一聲吧,他也沒說什麼要緊的話,寒暄了幾句,我送了他一個香爐,他便走了。”

“哦?”王華聽著也覺得有些蹊蹺,就問石梅,“昨兒個,茗傑大人,有沒什麼失禮的地方麼?”

石梅搖頭,“我並不覺得哪裡失禮,我與茗傑大人也算相熟,雖然未曾謀面,但聽人說了他不少事情,此人愛開玩笑,因此他說什麼我都不會往心裡去。”

王華一挑眉,看一旁茗府的家匠。

那些家匠報官的時候,說的是茗傑來石梅這裡,出言似乎冒犯了公主,後來白宅有人來了,都尉大人就走了……路上就讓人行刺身亡,早有傳聞白宅的白舍與公主關係曖昧,又是白衣銀刀武功高強,因此都懷疑說是白舍幹的。

然而與石梅一番話下來,王華心中咯噔噔直跳,這公主大人不簡單吶,一句話都沒往上挨著,堵了個嚴嚴實實。

若是遇到普通人,他還能嚴厲逼問幾句,可這是公主,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啊,心裡琢磨著著……這事情,最好能有個地位高些的來辦。

正想著,就聽到外頭有車馬聲響,一人用尖尖細細的嗓音喊了一聲,“四王爺、王妃到……”

紅葉和瓚玥對視了一眼,暗叫不好,秦項連這時候來幹什麼。

石梅倒是沒太吃驚,她早就猜到,秦項連必然來趟這渾水,茗福也必定與自己不能干休。

果然,就見門口馬車停下,車簾一挑,秦項連走了下來,而身後的茗福披麻戴孝,哭著跟進來。

紅葉一看就火了,新鋪子紅紅火火剛開張,彩綢還掛著呢,這茗福竟然披麻戴孝就來了,這鋪子以後誰還敢來?!茗傑死了不假,可他指不定得罪都少人呢,拿香粉宅出氣麼?這王府人真是大王八配癩蛤蟆,每一個好貨!

石梅自然知道紅葉不樂意,伸手拉住她,示意她——忍耐!

紅葉看著憋屈,去一旁站著不說話了,以免火爆脾氣上來,給石梅添亂。

瓚玥和石梅交換了一個眼色,要小心應對。

秦項連走了進來,身後鸞璟兒扶著哭成淚人的茗福。

石梅心中也知道,茗福這眼淚是真的,畢竟是親生的大哥。可是話又說回來,茗福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茗傑為什麼會來香粉宅?是為給她出頭!

秦項連進到宅子裡頭,以往,石梅見著他還會先給他行個禮,然而這次,石梅只是直視他並未行禮。

但是這也無可厚非,畢竟,論身份兩人是差不多的。

“王爺。”王捕快一見秦項連來了,趕緊行禮,心說,這回好了,王爺對上公主。

秦項連見石梅臉上並沒什麼表情,也有幾日不見了,竟然覺得陌生起來。不過轉念一想也是,他對陳栻楣早已沒有印象了,而眼前的這棵“金枝玉葉”,可不就是不熟麼。

石梅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今日秦項連來肯定沒按好心,鸞璟兒是來煽風點火的,茗福則是恨自己入骨了。這三人今日必然刁難自己,香粉宅內所有人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一個人是有免死金牌能得罪這三位的,也就是說,今兒個是孤軍奮戰,需要速戰速決才行。

想到這裡,石梅從香兒手裡接過了小福子,道,“你們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吧,這兒我陪著就好。

眾人一愣,紅葉皺眉,一旁瓚玥對她使了個眼色,紅葉咬牙,瓚玥給眾人道了個別,拉著紅葉和眾丫鬟走了。

香兒自然不放心石梅,石梅對她一挑眉——去吧。

香兒只得轉身走了,忠伯倒是留下了,畢竟是老人兒了,而且還是太后跟前的,站在這兒不說話,也能壓壓陣。

出了廳堂,紅葉就開始罵人,“那幫人什麼意思,好不容易做起來的買賣,非要來攪黃了啊!”

“就是呀,我們留著公主一個人對付他們麼?”其他幾個丫鬟也有些不舍。

“放心。”瓚玥安慰眾人,“梅子有自己的法子!我們這時候別給她添亂。”

“要不然,我們去求太后吧?!”香兒一拍手。

“對對!”好些丫鬟都點頭。

“去不得。”

這時候,就見房上有人躍了下來,正是霍姨。

“霍姨?”瓚玥等都有些吃驚。

霍姨擺擺手,笑道,“這事情扯上皇太后可不明智,你們也都別急,我們先看看小梅子怎麼處理。”

姑娘們只好不說話了,躲到屏風後面聽著。

……

見石梅將人都打發走了,秦項連倒是頗為意外,別說,這一招看似減弱了聲勢,但事實上是高招,石梅一個人應對,自個兒就不好插手……否則顯得王府欺負她香粉宅了。

石梅坐下,有下人來奉茶。

後頭瓚玥只叫人送上了兩份茶來,一份給了王捕快,一份給了石梅。

秦項連有些尷尬,石梅也不請他坐,輕輕揉著小福子的腦袋,問,“王爺是路過?”

秦項連摸了摸下巴,到了一旁的客座坐下,道,“我來查茗傑的死。”

石梅問,“帶著兩位夫人一起查案麼?”

茗福抬眼恨瞪石梅,“我非要找出殺我哥的兇手,將他碎屍萬段。”

石梅不錯眼珠回看她,點頭,“是啊,這世間沒什麼比親人更重要的了,也不知道茗都尉為何會造次橫禍。我今早就在想,茗都尉究竟為何突然造訪我香粉宅?如果他不來,不路過那一帶,不知道會不會就倖免於難了呢?該怪那兇手,也該怪老天爺,你說老天怎麼就偏偏讓都尉無緣無故來了我這兒!”

石梅一番話,說的茗福臉色慘白,鸞璟兒何其聰明,而且原本茗福的氣也是她鬥起來的,本來以為這次茗福來,必然與石梅拼命……沒想到石梅來了個先聲奪人,將茗福的氣焰一下子壓下去了。如今茗福心中已生了心魔,千怪萬怪,都怪自己氣迷了心,讓自家哥哥來找石梅的麻煩,才會遇到這種事。

鸞璟兒見情形不對,就在一旁勸她,“茗福,現在什麼都別想了,抓住兇手給都尉報仇才是正經!”

茗福一聽,像是突然醒過來了,抬頭,“對!白舍呢!你讓他出來,一定是他殺了我大哥!”

石梅抱著小福子,有些疑惑地看她,“白舍?”

“呃……” 王捕快也看到在場的情勢了,王府那兒三個人,這兒呢,就石梅一個姑娘,這楚楚可憐的,若是傳到皇上皇太后耳朵裡,還當自己幫著欺負公主呢,因此稍微偏向了石梅一些。他細聲細語給石梅解釋,“都尉府的家匠說了,看到殺人的人,白衣銀刀,功夫了得啊,所以我們也懷疑,會不會是白舍。”

石梅一笑,“既然懷疑是白舍,為何不去對門白宅問問?而是來我香粉宅?”

“我們剛剛去問了,門倌說白莊主不在。

“白舍大半個月前就出了遠門。”石梅點點頭,“要過些時日才能回來呢,你可以去查一查,如果昨晚他在外地,那便不會是他。”

王華點頭,卻聽秦項連道,“白舍武藝高強,就算身處外地,來一趟也是自如。”

石梅心中暗笑,問秦項連,“王爺,能打過都尉府的那些家匠麼?”

秦項連一愣。

就聽石梅又問都尉府那些家匠,“你們那麼多人加一塊兒,能打贏王爺麼?”

幾個家匠自然連連搖頭,趕緊說王爺武功蓋世,別說他們幾個人,就算再加上幾倍,也打不過王爺啊。

石梅看秦項連。

秦項連心中已經明白了石梅用意,但他是個什麼性子什麼身份,怎麼可能承認打不過幾個家匠,因此只得點了點頭。

石梅回頭又問王華,“王捕快,白舍的功夫你見識過麼?”

“……呵呵,白莊主是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我要是和他交手,哪命還能在?沒交過手,只有耳聞。”

石梅點頭,又問家匠,“你們看到白舍殺人了?”

“兇手戴著斗笠呢,看不清容貌,但是……”

石梅沒等他們說完,就歎了口氣,打斷他的話,略帶捕快地站起來,“王捕快。”

“呃,在。”王華心說,這香粉娘娘好氣派個人兒啊,他曾有幸遠遠見過皇太后一眼,那威嚴的架勢正經挺像,難怪太后喜歡她了。

石梅開口,“這兇手不是白舍。”

“他是你想好的,你自然護著他了。”茗福也是氣糊塗了,開口就罵,“我看是你們合謀殺了我哥。“

石梅挑起嘴角一笑,“茗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今日你傷心欲絕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就憑你披麻戴孝站在我香粉宅裡,我就能治你的罪。”

茗福惱羞成怒,一旁秦項連瞪了她一眼,她才咬牙稍微收斂了些

石梅見茗福的氣焰被壓下去了,就道,“你見識過白舍的功夫,也認識他這人的吧?”

茗福不做聲。

石梅轉眼看王華,“首先,白舍功夫極好,至少比王爺好了不是一點半點,王爺都能殺光所有的家匠,他幹嘛把人放走?其次,若是蒙面,就表示不想暴露身份,可蒙了面還穿著白衣拿著銀刀,是怕人不知道他是白舍麼?王捕快,你覺得一個如此蠢的人能當上天下第一莊的莊主?!”

“這個……”王捕快乾笑了兩聲。

“這世間白衣銀刀的人何其多?”石梅說得理直氣壯,“我香粉宅與白宅是對門,我與白舍也是朋友,白舍是個英雄,不會做這種藏頭露尾的事情,這事情很明顯是栽贓。王捕快,沒有證據別胡說,我這兒就算了,白宅裡頭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隨便能得罪的,小心人家跟你討說法。”

屏風後面,眾丫頭們聽到了都覺得解氣。

霍姨也是點頭。

而同時,房上還有不少白宅的高手在聽呢,眾人對視一挑眉——做莊主夫人太合適了!

而大廳之中也是風雲變幻,在場所有人都不傻,其實一聽到家將門說,晚上行刺的白衣人戴著面具,就知道有蹊蹺了。

“你自然向著他說話,我哥哥就白死了麼……”茗福還要爭辯。

石梅搖了搖頭,道,“茗福,我明白你喪兄心痛,但是你也是知書達理的人,你是想隨便找個你恨的人給你哥抵命,還是想找出真凶為你哥報仇?殺害都尉大人,可能是私怨,更可能是沖著你們姐妹和你們姐妹的靠山,未必是沖著其他不相干的人去的,你仔細想過沒?!”

茗福一震。

石梅接著說,“茗傑為何來我香粉宅,有多少人知道?要殺他需要在路上伏擊……這都像是早就計畫好的,你與其來我這裡找線索,不如好好想一想有什麼可疑的人,讓王爺給你查清楚。怎麼該撒潑的時候撒嬌,該撒嬌的時候卻撒起潑來?”

“咯……”

這聲音是王捕快嗓子裡發出來的,他知道這樣不對,但還是很想笑。

屏風後面紅葉和瓚玥她們都捂著嘴。

石梅抬眼看了看鸞璟兒,道,“你既然是未來王妃,人也聰明看得透徹,就應該好好勸勸你這妹子,怎麼盡拿她當槍使?”

鸞璟兒臉上一紅,看石梅,“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石梅說得直接,“是人都能聽明白。”

“你……”鸞璟兒看王爺,“王爺!”

秦項連看著有趣,頭一回覺得女孩兒吵架都那麼有意思。

石梅也看了秦項連一眼,他從進門那一刻起,眼裡就流過很多情緒,有不懷好意的、算計的、覺得好笑的、探究疑惑的……唯獨沒有的,就是對茗福喪兄的那份心疼。

石梅暗自歎息,這種男人,情愛來得太容易,所以完全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尊重。

“公主說得有理。”王捕快也是個機靈鬼兒,早就看明白情勢了,茗福和石梅以前都是王府的,大概有私怨。這次,很可能是茗福攛掇茗傑來找麻煩。這陳栻楣那麼厲害的脾性,自然不會吃虧,茗傑無功而返,卻在路上被人暗算了。那兇手裝成了白舍的樣子,蒙面陷害……但是這究竟是針對白舍、公主、王爺、還是茗福、甚至是靜妃、皇上……這就不好說了。

“瞄~”正這時候,小福子在石梅懷中叫了一聲。

石梅揉了揉它的脖頸,低聲問,“餓了?”

“喵。”小福子蹭了蹭石梅,叼著她衣袖似乎要與她玩耍。

石梅拍拍它胖乎乎的腮幫子,卻是始終沒有笑……畢竟茗福新喪了大哥,人在這兒傷心欲絕呢,她不是沒心所以笑不出來。

“王捕快,有勞你查案了。”石梅對王捕快道,“茗傑是朝廷命官,又是皇親國戚,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來人知會就行。”

“不敢不敢!”王捕快趕緊還禮,跟石梅告辭,就要離去,臨走,還問茗福,“呃,王妃,要不要去認一下屍體?還有隨身物品?”

茗福眼中有淚,抹了一把點頭,起身要跟去,鸞璟兒來扶,茗福則是下意識地避開了,她心中已然讓石梅那一句“當槍使”給點醒了……對啊,她折騰什麼?!就算整死了陳栻楣,未來王妃是誰?!是鸞璟兒不是自己!

眾人跟著出去,秦項連輕輕擊掌,“公主,厲害。”

石梅本來很想對他說,其實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他,男人若不是因為女人為他爭寵沾沾自喜,經常勸解平日裡又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至於出那麼多亂子的。可是轉念一想,跟他費這唇舌有什麼用?他又沒有心,便對忠伯道了一聲,“送客。”就轉身往後走了。

秦項連笑著追問,“白舍究竟有哪兒好?他的確英俊多金,然而他有的我也有,我還有尊榮地位,你為何會挑他不挑我,這點我始終不明白。”

石梅看了他一眼,“王爺怎麼冤枉好人?”

秦項連一愣,石梅笑,“是王爺不要栻楣的,好馬不吃回頭草。”

“可這還有一句兔子不吃窩邊草呢。”秦項連笑著指了指對門。

石梅一笑,“所以白舍不是兔子,我也不是。”說完,頭也不回走了,忠伯含笑走過來送客,這一仗贏得漂亮,石梅聰明地選從茗福這裡下手,一擊即中。

……

皇宮的御花園裡頭,有一個侍衛一五一十地將香粉宅發生的事情稟報了太后,皇太后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臉看一旁的茗靜,“靜妃,你覺得呢?”

靜妃比茗福可是聰明很多,她沒因為這件事情找皇帝,皇帝最怕皇太后,這事情容易讓他左右為難,因此直接來找了太后。如今也聽出來了……這事情是有人有意要害她哥,試圖陷害動機不純,這可非同小可。

“太后……是不是有人要害靜兒,連累了我兄長?”

皇太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白玉一般的胳膊,道,“既然事情與香粉宅無關,在我這兒哭什麼?找皇上那兒哭去啊。”

靜妃一愣。

太后拍了拍她肩頭,“這事兒你處理得不錯,不叫我和皇上難做,我定然會記住,皇上也會感你聰慧,定然幫你徹查。快些去吧,好好養著身子,我還等著你給我抱龍孫呢。”

靜妃原本一直因為石梅和茗福不睦,擔心皇太后與她作對,如今倒是一個契機,起身給太后行禮,轉身就走了。

太后見人走了,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滿意地笑了。

京城外的官道上,白舍和秦鰈匆匆往回趕。

剛到城門口,就一個白宅的家匠騎著馬沖出來了,見了他們就說,“莊主,你可回來了。”

白舍皺眉,“怎麼了?”

家匠將剛剛從霍姨哪兒聽來的細節都說了一遍給白舍聽。

秦鰈聽了哈哈大笑,拍著白舍的肩膀,“哎呀,趕緊謝謝人家去。”

白舍聽後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想什麼心事,想完後,竟然轉身走了。

“唉,你去哪兒啊?”秦鰈在後頭問。

白舍卻並未回答,騎馬飛奔著離去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


39.心意相通,直截了當

好不容易,算是打發走了那兩撥人,石梅坐在院子裡發呆。

紅葉和瓚玥也不去打擾她,上前頭張羅香粉宅的買賣去了,幸好那王捕快是個有些心眼的,知道幹早過來,沒什麼人圍觀,畢竟,這些小姐少用這些買賣,多是下午好些。

院中,香兒給石梅端來了朝食,石梅端著碗,心不在焉吃著。

香兒坐在一旁給小福子梳毛,問石梅,“梅子姐,你說,誰殺人嫁禍給白舍啊?”

石梅搖搖頭,她剛剛光顧著應對了,沒太在意秦項連的神色……不過,這次應該不是秦項連授意人做的,白舍有他的把柄,他就算要除掉白舍,也不會用那麼笨的法子來嫁禍。

另外,石梅覺得這次的是有些古怪……若是真要嫁禍吧,可以用更巧妙一些的方法。這次的嫁禍,破綻百出,似乎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有意而為之,究竟目的何在呢?針對誰?

“梅子姐?”

“嗯?”

石梅讓香兒叫醒了,抬頭。

“別啃啦,一會兒別把勺子吞下去。”

香兒語含促狹地說她,石梅才發現,自己一直叼著勺子呢,就些不好意思地將勺子放下來。剛想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就就見瓚玥急匆匆進來,“梅子,傅四公子來了。”

石梅聽了就是一皺眉,心說他怎麼來了?今日還沒過掉一半呢,就來了兩撥人了,都不是好相與的!

“你見不見啊?”瓚玥問,“不是要將那毒蘑菇的事兒跟他說麼?”

石梅想了想,問,“白舍回來了沒有?”

瓚玥搖頭,“不清楚,我正準備去白宅問。”

“那,我先去應付傅四,你幫我打聽打聽,白舍是不是快回來了。”

“好嘞。”瓚玥轉身跑了。

石梅打起精神往前廳去,準備應對那不知道為何而來的傅四。

……

“陳姑娘。”傅四在前廳等著,這次就他一人,傅穎並沒有跟來。

“四公子。”石梅對傅四淺淺一禮,“可是要買香粉?”

“哦,非也。”傅四一擺手,“我冒昧,想請陳姑娘幫個忙。”

“我一介女流,能幫你什麼?”

傅四一笑,“能否請陳姑娘幫我調配一種香粉。”

石梅心中自始至終都記得白舍對她說過的,提防著傅四,因此也不問他要做什麼香粉,只是略顯疲憊地推拒,“抱歉四公子,最近事多,我實在沒那個心思做香粉,若是公子不著急,日後吧?”

“當然可以,我不著急,三個月內能幫我做出來就行。”

“三個月?”石梅算了算日子,倒也是挺寬裕了,就問,“四公子要什麼香粉?”

“能讓人短暫失明的……”

傅四話一出口,石梅便沉下臉來,打斷道,“四公子,您要的不是香粉,那是毒粉了。”

傅四一挑眉,“毒與藥,本來便也沒有什麼界限,以毒攻毒,毒即是藥,藥不對症,良藥也是毒。”

石梅皺眉,這傅四還挺會耍嘴皮子的,不過還是堅決搖頭,“香粉宅,不會開這個先例,這種香粉我這兒沒有,我也不會做。”

傅四無奈歎息,“其實吧,江湖中,要毒瞎人的毒藥比比皆是,我為何要來跟陳姑娘求香粉,姑娘知道麼?”

石梅搖頭,心說,江湖事我不管,不過光憑著你要毒瞎了別人那一份心思,我就不待見。

傅四認真道,“我要輕微的,就是一晃而過的那種,讓人察覺不出來。”

石梅皺眉,傅四怎麼說話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心機呢?若不是白舍提起他心機深沉,石梅差點就懷疑她缺心眼了,就問,“什麼一晃而過?”

“就是紮看起來只是一愣神。”傅四索性給石梅抖了底,“不瞞姑娘,我要去抓個大盜,此人功夫高強我未必打得過他,但是輸了又沒面子,所以想使詐。”

石梅聽了也不知該說傅四齷齪呀,還是說他心直口快不拘小節,耍小計謀勝之不武似乎還理直氣壯的啊。

“對付惡人麼,不一定要硬碰硬的。”傅四似乎看出了石梅心思,無所謂地一笑,“我打不過他又想為民除害,所以只好使計謀啊。”

“你要對付的那人是誰?”

“他叫關落日。”傅四一笑,“江洋大盜,姑娘可以隨便找個官家的朋友問一問,十大惡盜之首。”

石梅聽後,想了想,“你容我幾天,我過些日子給你回復。”

傅四溫和一笑,“陳姑娘肯考慮就好。”說完,一拱手,“告辭。”

石梅讓香兒送客,傅四走到了門口,突然回頭說,“對了。”

石梅本想走了,停下腳步看他還有何話說。

就見傅四略一沉吟,道,“我大概知道,昨日殺茗傑嫁禍白舍之人是誰。”

“誰?”石梅趕忙問。

傅四卻是一笑,“嗯,等我回去琢磨幾日,才告訴陳姑娘。”

“你……”

石梅有氣,傅四算是要脅麼?!但是傅四已經笑著走了。

“梅子姐,怎麼辦?”香兒回來問。

“不理他。”石梅轉身往後走,“才不做那種東西,誰知道他用來對付誰,要是對付好人我就助紂為虐了。”

石梅快步往後走,懶得管你們江湖事,想獨自回香坊去,才走下臺階就聽到小福子“釀嗚”一聲。

石梅一驚,每次小福子叫得那麼親熱,都會遇到……

小福子的叫聲一過,石梅的眼前就落下了一個白衣人。

白影那一閃,石梅沒準備,離得又近,差點一頭撞上去,幸好那人伸手一扶她。石梅抬眼看……果然是白舍。

突然看著白舍,石梅倒是愣住不知該怎麼說了。

白舍也沒多話,先將一個包袱交給了她身後的香兒,伸手摸了一把石梅懷中的小福子。小福子許久不見白舍,自然是親昵地蹭著他的手。

香兒打開包袱看了看,是好些香料,見都沒見過。

“都是上好香料,我在山裡遇到了幾個專門采香的老農,就買了。”白舍說著,看石梅,“我聽說茗傑的事了。”

“哦……”石梅點頭。

白舍微微一笑,“多謝你。”

白舍說得乾脆,石梅臉上倒是尷尬了起來,白舍就這麼直接道謝啊……

見石梅沒出聲,白舍歪頭湊過去看她。

“哦,沒事。”石梅往旁邊挪了挪,“應該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栽贓。”

白舍點點頭,“我回去換件衣裳,一會兒出去吃飯?”

“嗯……”石梅還沒點頭,白舍又嗖一聲沒影了。

石梅歪著頭琢磨了良久,這江湖人真方便啊,嗖嗖來嗖嗖走,不用走門靠翻牆。

“梅子姐,這些都沒見過呀。”香兒給石梅看白舍送來的香料。

石梅將小福子交給了香兒,接過包袱隨手翻了幾樣,欣喜,“真的都是平日找都找不著的東西。”

香兒笑眯眯用胳膊肘蹭蹭她,“梅子姐,白舍挺惦著你呀,出門都給帶了那麼多香料。”

“咳咳。”石梅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讓香兒將香料都收起來,換了身衣裳,出門了。

門口,白舍已經等在那兒,還是一身白,牽著白馬。

石梅跑了過去,白舍沒上馬,而是和她並肩往前走。

“去哪兒吃飯?”石梅問。

“好地方。”白舍賣了個關子,邊走,邊問石梅,“最近有什麼事發生麼?”

石梅就撿著要緊的,都給白舍說了一遍,白舍摸了摸下巴,“傅四要對付關落日?”

“對啊。”石梅點頭,“說要讓人能晃神的香粉,使詐贏他。”

“關落日的是西北馬賊,最近到中原一帶活動,的確很倡狂。”白舍點頭,“你倒是可以做給他。”

“啊?”石梅還真覺得意外,“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麼?”

白舍想了想,道,“關落日到目前為止,帶著他的手下,大概洗劫了十來個村莊,死在他手上的老少婦孺,少說也有百十來人了。”

“……官府不管麼?”

白舍搖搖頭,“不是不管,官府為了剿滅他們,大概動用了上千人,死傷慘重還一無所獲,後來覺得還是用江湖人對付江湖人,就懸賞萬兩,要他人頭。”

“那麼值錢啊?”石梅點點頭,“傅四抓他不是為了錢吧?”

“名重於吧。”白舍聳聳肩,“傅家不缺銀子,但是殺了關落日,對名聲很有幫助。”

“我幹嘛幫他掙這名聲。”石梅有些不滿,“不給他做,或者做好了給別人。”

白舍笑了,“就算有法子讓關落日分心,這中原武林能要了他命的人也不多,傅四大概算是比較靠譜的一個,他能成事也不錯,為民除害。”

石梅看白舍,“你不是很討厭他麼?”

白舍愣了愣,轉臉看她,“你討厭他,是因為我討厭他?”

石梅看別處,“我沒說我討厭他啊,只是不太喜歡這做法……換做你呢?你會不會用著法子”

白舍想了想,還是很老實地搖頭,“估計不會吧。”

“對付仇人呢?”石梅我呢,“也不會?”

“我並沒有多少仇人,真正深仇大恨的沒遇到過,該死的也都殺了。”白舍無所謂地道,“不喜歡的,就不在意了。”

“不喜歡的不在意……那在意的就是喜歡的啊?”石梅邊問,邊側著臉看他。

白舍跟她對視了一眼,點頭,“自然,越喜歡的越放在心上。”

石梅點點頭,臉上帶出些笑意來,看前方,之後兩人都不說話,並排走著。

靜靜走了一段,石梅問,“你這次去黔貴,收穫怎麼樣?”

“對了。”白舍被石梅一提醒,想起了件事,“不說我還忘了……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哪些人是用香粉很厲害,跟你一樣精通的?”

這可問倒石梅了,她又不是現在的人,對香粉更是初入門,能知道哪兒有高手啊。

不知道也不能裝知道,石梅也沒有要騙白舍的意思,就回答,“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是很厲害……香粉只是略有瞭解。”

白舍點了點頭,並沒多問其他,只是接著說“那是個老婦人……我懷疑,橋老寬身上的香囊就是她做的。”

“那,橋老寬那日去見的女人是她?”

白舍搖頭,“估計是個年輕貌美的吧,橋老寬有個脾氣,醜的老的不見。”

石梅蹙眉,“真差勁。”

白舍笑而不語。

“你能不能打贏關落日?”

白舍挑眉,“那要打過之後才知道,有機會試試吧……”

“別啊!”石梅趕緊搖頭,“讓那傅四打去吧,咱們不趟這渾水。”

白舍失笑,石梅剛剛那聲咱們還挺順口的。

石梅則是自顧自說,“讓傅四去吧,贏了為民除害,虛名他愛就給麼,做了好事有名也是正常的。”

白舍一笑,翻身上了馬背,拉了石梅上馬,縱馬馳騁,直出了城門上官道,往南下去了。

“去哪兒?”石梅將被風吹起的長髮攏到一側,問白舍。

“去過鬼刀林麼?”白舍問她。

“什麼地方啊?”石梅皺眉,“名字那麼嚇人。”

“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不嚇人,很漂亮。”

“去哪兒做什麼?遠麼?”

“大概半夜的時候能到。”白舍道,“帶你去見我師父。”

石梅讓白舍鬧得有些無措,“去見你師父?那麼遠,你怎麼不早說,我帶些換洗的東西。”

“剛剛想起來的。”白舍單手抓著韁繩,“師父說過,有意中人就立刻帶去給他看。”

石梅瞬間臉通紅,她要是沒昏頭的話,剛剛白舍說的是“意中人”三個字吧?怎麼這麼隨口就說出來了

“你……怎麼不問問我啊?”石梅覺得有些被動,好像認識之後,白舍就一直說什麼是什麼,將自己吃得死死的。

白舍一揚眉,“師父說的是我意中人,沒說也要中意我的人。”

石梅愣住,就覺得心裡突了一下。

白舍挑起嘴角,“你慢慢想,不著急。”

官道上,好些路人都看到白衣白馬,風一般馳騁而過,馬上的男子很俊女子也很美……只是,那姑娘的臉色怎麼跟關公似的?

 

40.舊宅故人,似曾相識

石梅坐在馬上,白舍策馬狂奔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放慢腳步……此時,他們早已離開了官道,進入群山之中。

“你小時候住在山裡?”石梅看著四周濃密的樹林,好奇地問。

“嗯。”白舍點了點頭,“在這裡學功夫,很幽靜的一個地方。”

“住這裡?”石梅有些好奇,“吃住呢?自己打獵自己種地麼?”

“以前我師父和霍姨照顧,我只管著練功就行。”白舍說話間,撥轉馬頭,往山坡上走。

“霍姨那時候就跟你認識了啊?”石梅心說,難怪白舍那麼尊敬她了。

“那你師父還住在山裡?會不會不方便啊。”石梅自言自語,心說莫非跟說書人說的似的,老人家喜歡閑雲野鶴?

“無所謂了。”白舍淡淡一笑,“反正他也死了。”

石梅有些尷尬,白舍卻是一笑,“無妨,人終歸要死的,他算命長了。”

石梅突然好奇起來,白舍的師父不知道什麼樣子,性格會不會也很古怪,當然……他更好奇白舍的爹娘什麼樣子。不都說兒子像娘麼,他娘一定是個大美人!

想著,馬已經到了山坡之上,往下望去,就見山谷密林之中,真的隱約有一片宅子,看來很有些年頭了,院內草木已經長出院外,與茂密的林木混到了一起。

石梅回頭瞧了白舍一眼,“你很久沒來了麼?”

“嗯。”白舍點頭,“好幾年了。”

“你怎麼不來看看你師父。”

“都死了,我來了他也看不到。”

“那你幹嘛帶我來給他看。”

……

石梅原本只是隨口說一句,白舍卻是讓她問住了。

白舍向來處變不驚遊刃有餘,沒想到今天讓石梅這樣一句話倒是問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微微有些呆的樣子惹得石梅忍不住笑了出來。

沉默了片刻,白舍只好輕輕一拍馬屁股,下山。

馬兒往山下走,石梅嘴角挑得老高,心滿意足地笑。

白舍瞧著她的樣子像是只占了便宜的貓,也有些無奈……馬在宅子門口還隱約可見的石板路上停了下來。

白舍沒像以往一樣帶著石梅一起跳下來,而是先翻身下了馬,然後走到石梅面前,伸出手……讓她自己跳下來。

石梅有些尷尬,這樣子跟撲進白舍懷裡似的。

兩人一個馬上一個馬下地對視了一會兒,石梅扒住馬鞍子往下滑,白舍無奈,還是伸手將她抱了下來,問她,“你是不喜歡我呢,還是本來就性子強,喜歡反著來?”

石梅一愣,抬眼看他。

白舍將石梅放下,從馬上拿下石梅剛剛沒注意到的一個包袱,拉著石梅往裡走,“秦鰈說,你不理我就是對我有意思,我不太明白。”

石梅一張臉通紅,白舍怎麼這樣直接說話?這種話怎麼回答……

白舍說完了,卻是沒有等著石梅回答,而是伸手將大門外面的蛛網和亂草扒開,就見門上落了鎖。

白舍站在原地想了想——確定自己沒帶鑰匙來,就向兩邊的院牆望過去……只看了一眼,倒是愣了愣。

石梅瞧了一眼,笑道,“我來。”說著,伸手從腦袋上摘下發簪來,將門鎖拿起來對著鎖眼看了看,將釵塞進去,捅了兩下。

她歪著頭仔細聽鎖芯裡頭的動靜,就聽到輕輕的“哢噠”一聲,鎖真的打開了。

石梅將鎖抽出來,看白舍,那眼神像是問——厲害吧?!

白舍倒是有些意外,問她,“哪兒學來的手藝?”

石梅將簪子別回頭上,“小時候爹爹罰我就把我鎖屋裡,原先疼我的老媽子們會悄悄拿了鑰匙放我出去。後來讓爹發現了,就將鎖放到了裡頭,然後他再從窗戶出去,窗戶上的小鎖,鑰匙就他有。”

白舍微微皺眉。

“後來有個老媽子的兒子是鎖匠,跟我玩兒的時候教了我怎麼開鎖。”石梅說著,將鎖掛到了一頭的門環上面,推門要進。

白舍拉住她,讓她跟在自己身後,自率先抬腳走進了院子,先將亂草撥開,邊用刀在地上敲打了幾下。

“做什麼?”

“深山老林的,難免有蛇。”白舍伸手去抓石梅的手……一把抓住了手腕子。

石梅面上又紅了紅,倒是沒掙開。

白舍拉著她往裡走,問,“你爹為什麼不疼你?”

石梅笑了笑,“傅穎也不錯,你為什麼不喜歡呢?”

白舍愣了愣。

石梅卻幽幽說了一句,“喜歡不喜歡的……都沒有道理的。”

白舍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兩人穿過院子,後頭是一趟宅子,黑瓦白牆很是古樸,只是年久失修,窗戶上都是蛛網,窗戶紙也破了好些。

白舍指了指西跨院一間小屋,“我以前住那兒。”

“是麼?”石梅很感興趣地跑過去,見門沒鎖,就推開看了看。

嘎吱一聲木門打開時,裡頭揚起的灰塵就讓她咳嗽了起來。石梅本想進去看看,但是一想到曾經就是因為掃古宅子,房子塌了才上這兒來的,趕緊捂住了口鼻,生怕自己再打個噴嚏又回去了,她可不想再過之前的日子了。

白舍原先跟在她身後,但後來卻被一旁的水井吸引了注意力,走了過去。他朝井底看了看,又看一眼井邊的水桶,手指輕輕地敲了敲下巴,沉思不語。

“喂。”石梅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柄小木劍,問白舍,“你小時候拿這個練過刀麼?”

白舍回過神來,搖搖頭,道,“哦……這個是許賢的。”

“許賢?”石梅吃了一驚,“你們從小就認識的麼?”問出口了,卻又想到……之前許賢的確說過他們認識很久了。

“等下……許賢他會武功?”石梅實在難以想像那樣一個病怏怏的書生竟然會功夫。

“他第一眼一眼看上去的確不是很厲害的人。”白舍笑道,“不過你記住,千萬別得罪他那樣的類型。”

“那還真是真人不露相了。”石梅覺得納悶,“那他怎麼做書生呢?還是個宮廷畫師。”

“因為做宮廷畫師能滿足他的三大愛好。”白舍帶著石梅又到了前廳。

“哪三大?”石梅笑眯眯問。

“好紙、好筆、多美人。”白舍一笑。

石梅皺了皺鼻子,許賢也不是個老實的啊。兩人嘴上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著,石梅就感覺白舍似乎神色不對,兩人前前後後,將整個院子都轉了個遍。

最後白舍總算是在後院停下來了,盯著後門看了起來。

“白舍。”石梅輕輕拽了拽他袖子,問,“怎麼了?”

良久,白舍才壓低聲音,輕輕在石梅耳邊說,“好像有人……”

石梅一個激靈,就覺得全身汗毛直豎。

此時,天已經差不多黑下來了,密林之中,四周都是奇形怪狀的枝杈,尤為瘮人。

石梅扒著白舍問,“不是說這裡已經荒廢很久了麼?而且也不像有人的樣子。”

“那就是鬼?”白舍面無表情說得也輕鬆,“我師父平日倒是愛搞些個惡作劇。”

石梅驚出一身汗來,睜大了眼睛看他,“你別嚇人!”

白舍見石梅驚了,卻是笑,“放心吧,現在並沒有人……而是之前有人來過。”

“是正巧經過的獵戶,還是熟人?”石梅四外看了看,不知道白舍從什麼地方判斷出有人來過的。

“路過幾乎不可能,周圍的林子裡都有師父做的機括,有陣法在,誤入了最多繞出去,不會進到裡頭。”白舍說著,蹲下,伸手輕輕摘起一片草葉,遞給石梅,“看上面有什麼!”

石梅接過來仔細瞧,就發現草葉上有黑色的斑點……

“血?!”石梅驚呼而出,可不就是血滴在草葉上的樣子麼,再蹲下去看,就見滴滴答答落了一串。

“往那邊去了。”

兩人就順著草葉上的血跡往前走。

血跡在院子的後門口停了下來,石梅打開門往外走,剛走了一步,就感覺腳下一松……

“啊!”石梅驚叫了一聲,讓白舍一把撈了回來,就見後門口的地上,剛剛讓石梅踩到的一塊石板陷了下去,地上出現了一個坑……

“誰那麼缺德在門口挖坑?!”石梅有些不明白。

白舍用刀尖撥開了斷裂的青石板,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坑洞。

“有人埋了東西。”白舍順手將刀給了身後的石梅,想雙手將洞挖開看看裡面埋了什麼。

石梅正彎著腰看呢,見刀過來了,就伸手一接……可白舍的刀非常沉,石梅被往前一墜……直接撲了過去。

白舍正挖著呢,就感覺身旁“呼”一下子,趕緊伸手接了,果然是抱著刀的石梅一頭栽過來。

石梅虛驚一場,幸好被白舍接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

白舍搖了搖頭,想扶她起來,卻聽石梅“啊!”了一嗓子。

“怎麼?”

“那邊!”石梅突然伸手指著旁邊的一小片灌木,“那裡有東西。”

石梅還在白捨身上呢,那個角度,看過去似乎正是清晰。

白舍用刀撥開灌木……果然,就見有一個黑色的小匣子,半埋半露在泥地中。他過去將匣子挖了出來,想要打開。

“唉!”石梅趕緊阻止,“不能就這麼打開啊,萬一裡頭有什麼蹊蹺呢,畢竟,如果要藏起來,應該埋在地底的。”

白舍擺手示意無妨,指了指匣子旁邊的灌木,“本來的確是埋在土裡的,因為樹往外長才帶出了一些來,知道這坑挖來幹什麼的麼?”邊問,邊一指剛剛石梅踩到的坑。

石梅想了想,一拍手,“聲東擊西的!如果有人發現了,一定會去挖這個坑,而不會找灌木下面!”

白舍點了點頭,輕輕打開了那個匣子……匣子是陰沉木的,很結實也很重。這種木頭防蟲蛀也防水,用來藏東西最好。

石梅有些緊張,不過打開匣子後,裡頭並沒有出來毒針、毒氣之類的機關。空蕩蕩的,就一卷羊皮。

白舍將羊皮卷拿出來,打開一看,上頭畫著一幅圖……

“咦?”石梅湊過去看了一眼,莫名覺得眼熟。

白舍只能斷定這張羊皮應該是幅地圖,但是看不出具體是什麼地點,聽石梅驚詫,就問,“你認得?”

“眼熟……”石梅搔了搔腦袋,“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可是想不出來了。”

“無妨。”白舍將東西收了,讓石梅拿著羊皮,“慢慢想,反正要在這裡過一宿的。”

“這裡啊?”石梅有一點點在意,畢竟是荒郊野外的,還孤男寡女。

“天已經黑了。”白舍拉著石梅進屋後關上了門,“晚上走山路太危險。”

說完,他帶著石梅進屋收拾了房間,問她,“你住哪個屋子?”

石梅看了看那一排黑洞洞的小屋,還有外頭張牙舞爪的樹木,有些膽怯,晚上一個人睡麼?

白舍去井邊打水,邊道,“一會兒在屋門口撒上雄黃別忘了。”

“要那個做什麼?”石梅跟上去,邊看他包袱裡帶了什麼,就見是精緻的小盒子,應該是吃食。

“可以避蛇鼠,對了,晚上若是聽到怪異的聲音,記得叫我。”

石梅聽到“蛇鼠”已經脊背冒涼氣了,“還有什麼怪聲音?”

“都說了,我師父喜歡惡作劇……”

“你誠心嚇唬我啊。”石梅有些不滿地看白舍。

白舍從井裡打起水來,放到一旁回頭理直氣壯地回答,“是啊。”

“……”

“怕就跟我一間屋吧。”

石梅看別處,白舍提著水去廚房了,石梅就聽到遠處山林裡風吹樹杈沙沙直響,趕緊跟了上去,“等我。”

白舍進了廚房倒水,點灶台。

石梅看了看桌上罐子裡的鹽巴,聞了聞,“真的像是近期有人來過。”

“……是老寬。”

良久,白舍才回答。

“就是霍姨的弟弟……死了的喬老寬?”

白舍點頭,“那個坑,以前他挖過。旁邊那可灌木叫白桂,是辟邪的,他種的……在那裡刨了坑埋東西,別人沒法發現,但我如果想一會兒,應該會注意到。”

“這麼說,這東西是他藏了給你的?”石梅皺眉,“也就是說他死前來過這裡,可為什麼會有血跡。”

“也許……他根本不是死在端家禁地,一切都只是個陰謀。”

石梅立刻明瞭,“有人利用他的屍體出,而把你們和玉佛聯繫在一起?”

“事情應該很複雜,這塊羊皮估計是關鍵。”白舍看石梅,“好好想想,能不能想起來。”

“好的!”石梅認真點頭,站在一旁想了起來……這塊羊皮自己應該沒見過,但是羊皮上的圖案,真的似曾相識啊。

過了一會兒,就見水開了,白舍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籠屜來,用熱水洗乾淨。再將包袱裡頭的小盒子都拿出放入籠屜中,打開盒蓋……裡面果然是精緻的各色點心……

“點心?”石梅眨了眨眼,突然張大了嘴看白舍,“我想起來了!”


41.定情之物,峰迴路轉

“想起什麼了?”白舍看石梅。

“呃……”石梅猶豫了一下,又不開口了。

白舍有些不明白,有什麼事不能說的麼?

“這個……”石梅支支吾吾。

為何難以啟齒呢?事實上是,石梅想起來了——小時候家裡有一個籠屜,籠屜的背面用刀子刻了一幅很怪的圖案,她很小就開始刷碗了,所以不止一次看過。

據說,這籠屜是祖上傳來下來的,還是她陳家老祖宗的定情之物。

石梅記得,上面的確是畫了一幅古怪的圖,只是……似乎和羊皮上畫的又不太一樣。想到這裡,就盯著桌上的籠屜看了起來。

白舍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見是看著籠屜呢,以為她餓了,就說,“悶熱了就能吃。”

“不是……”石梅伸手將裡頭的點心盒子都拿了出來,捧起籠屜……覺得怎麼看怎麼像自己家裡的那個。

白舍有些想笑,石梅端著個籠屜,左看右看,就問,“很喜歡就拿回去吧。”

“不是……”石梅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將籠屜翻了過來,就見後頭有一個地方擋了一塊竹片,顏色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樣,石梅記起來了,就是在竹片的地方,畫著那幅圖呢。

伸手,石梅去摳那塊竹片,白舍見她舉動怪異,就幫她往外一掰那竹片,竹片被掰了下來,再看下面……有一幅圖畫。

石梅眼前一亮,“果然有啊!”

說完才發現說穿幫了,抬眼,白舍正疑惑地看她,問,“你原先就知道這籠屜上有畫麼?”

“嗯……”石梅哼哼了一聲,含含糊糊的。

白舍將籠屜拿起來看了看,想了想,將羊皮疊在籠屜上面,又拿開,反復機會,道,“哦……羊皮紙上的是路線圖,籠屜上面的是地形圖……應該就是在我們上次找佛像的大宇山。”

“那會是找那玉佛的路線圖麼?”石梅拿過來看,白舍見看著不方便,就道,“將籠屜拆了吧,那樣看著方便……”

“不行!”石梅趕緊搶走籠屜搖頭。

白舍讓她嚇了一跳,搖著頭問,“你究竟有多喜歡籠屜?回去我給你買個十個八個的,還是新的。”

“不行,就要這一個!”石梅抓著不撒手。

白舍看了她一會兒,問,“那點心呢?”

石梅琢磨了一下,在鍋子裡倒了水,拿了一個大點的竹笸籮扣在鍋裡,高出水面,將點心放上去,蓋上蓋子,讓它慢慢蒸著。

白舍挑挑眉,石梅還挺能幹的,這種活兒,可不是金枝玉葉會幹的。

鍋裡水很快就煮開了,咕嘟咕嘟直響,石梅捧著籠屜站在一旁,白舍站在她身邊打量著她,實在不明白這籠屜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

淡淡的水汽從鍋蓋上留的窟窿眼裡冒了出來。

白舍將蓋子打開,伸手拿裡頭的點心盒子。

“小心燙。”

石梅拽住他,將籠屜給他,轉身拿了個茶盤,掏出塊帕子疊厚了墊在手裡,將盒子一個個拿出來,放到了茶盤裡頭……做起家事來有條不紊,活兒也乾淨利索。

白舍伸手拿茶盤,將籠屜還給了石梅。

石梅就捧著跟他一塊兒,往外走。

到了院中,天已經漆黑了。

廚房裡剛剛亮著燭火不覺得,如今出來,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房間。

“去我那屋吃吧?”白舍問石梅。

“嗯。”石梅點點頭,跟著他進屋去,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覺得很嚇人,趕緊將門關上,上閂。

石梅進屋先搜尋一下地面,看看有沒有蛇蟲鼠蟻之類的。

白舍將桌子擦乾淨,放上點心,讓石梅過來坐下吃,外頭山風四起嗚嗚作響。

石梅覺得瘮人,忍不住問白舍,“為什麼要住在山裡呢?”

“清淨啊。”白舍隨口回答,邊用爐子熱酒。

石梅吃著豆腐盒子,覺得味美,又喝了一口熱酒,人也舒坦起來。

白舍又看了看她手邊的籠屜。

石梅順著白舍的眼神看過去,將籠屜藏到了桌子下面。

白舍微微眯起眼睛,笑問,“這籠屜怎麼了?你為什麼知道上面有圖?”

石梅心中思量……要不要將來歷告訴白舍呢?

白說了自己是他的心上人,但是畢竟認識的時間不久,這個秘密,她跟誰都沒有說過……要先告訴白舍麼?

可男人大多都靠不住的,自己也沒和男人相處過,萬一告訴他後,他嫌棄自己來歷不明,或者以後一拍兩散了呢。

見石梅猶豫,白舍就知道她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也不逼她,道,“算了,以後再說,吃東西。”

石梅有些歉疚,低頭繼續吃東西,心中翻來倒去,總覺得不是味兒,有些事情……該如何說才好?她原本只想著來這兒了天時地利人和,可以無牽無掛幹出一番事業來,做個真正的香粉娘娘,不再受人欺淩。可半道殺出了個白舍來,將她的計畫全盤打亂了。

大概跟從小的境遇有些關係,石梅總是小心翼翼的。她自然知道白舍好,但是……不敢賭。

兩人默默吃完了飯,石梅收拾東西,白舍見她將盒子都小心收起來,道,“扔了吧,別弄了,早些睡。”

“盒子很精緻啊。”石梅搖搖頭,“可以拿回去洗了放香料。”

白舍想了想,“哦……籠屜你也想拿回去裝香料?”

石梅斜眼看他。

白舍挑起嘴角,顯然是逗她玩兒呢,邊問“想不想洗澡?”

……

石梅臉通紅,恨死了,洗澡哪兒有衣服換呀,白舍這人什麼都自個兒做主意,都不跟她說一聲。

石梅站在桌邊,白舍坐在桌邊,兩人對視了良久。

白舍單手托著下巴有些無力地歎了口氣,秦鰈說的和霍姨說的,似乎對石梅都不太好使。

石梅見他茫然,心中又煩悶,白舍說了自個兒是他心上人,如果信他,告訴他,那就是拿自個兒的未來賭。白舍若是個靠得住的人……當然,現在看來,白舍真的很靠得住,自己這一把也許能賭贏。可話說回來,自己算什麼呢?借屍還魂還是死而復生?這種事情,誰會相信!

如果不相信白舍,不賭這一把,白舍可能會覺得自己對他真的不中意,若是就因為這個錯過了呢……錯過了白舍,自己會不會後悔?

石梅正猶豫呢,就感覺有人輕輕敲了敲她肩膀,抬眼,只見白舍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你別跟自己較勁了,慢慢想吧。”

石梅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跟自己較勁。”

白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搖頭,伸手拿了刀,“我去外面。”

“你去哪兒?”石梅以為白舍要走,趕緊拽住他袖子。

“我在門口。”白舍見她慌了就指了指大門,我不走,去外面守著,你自個兒睡。

石梅微微皺眉……拽著白舍的一袖子,道,“你來!”

白舍不解,讓石梅拉到了床邊。

石梅往床上一坐,白舍倒是吃了一驚,“要一起睡?”

“少胡說八道。”石梅拍拍床沿,道,“你也坐下。”

白舍倒是很聽話,放下刀,坐到她身邊。

石梅看他,想了想,道,“你不是說,帶我來見你師父麼?”

“他的墳在後山,明早再去,今天晚了。”白舍說著,微微皺起了眉頭。

石梅並沒發現白舍神情的變化,問,“我不是要騙你。”

白舍一愣,抬眼看她。

石梅和白舍雙目相對……白舍眼神清澈。石梅總覺得,他的神情跟一般人都不一樣。

大多數人的眼睛都有故事,有的是似是而非;秦項連的則滿是是非。而白舍最特別的地方,就是眼裡乾乾淨淨,似乎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會在第一次遇見的時候,覺得他呆。

可事實上白舍並不是呆子,不是他裝模作樣,而是他大多數事情都不在乎。

“你認真些。”石梅坐直了,低聲卻認真地說。

白舍微微一揚眉,含笑看石梅。

只是一個眼神的變化,石梅就覺得他整個人都不一樣起來,這種神情的白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見石梅像是正在做個決定。

白舍搖了搖頭,捏她下巴,“你不用急著說,我不逼你,你的過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石梅一愣。

白舍歎息,拇指指腹輕輕摩挲她的下巴尖,“你也是個呆的,我連你是陳栻楣還是陳石梅都不在乎,還會在乎別的麼?

石梅這回科室徹底愣住了。

“睡吧。”白舍放開她下巴,拍拍床鋪,卻是揚起了一層灰……

“咳咳……”兩人都咳嗽著蹦了起來,才發現,這被子除了灰,還有一股子黴味。

對視了一眼,兩人沉默良久,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舍。”石梅突然抓住他,“我有話告訴你……”

“噓。”白舍卻是突然一皺眉,將籠屜給了石梅,拿過包袱吹滅了蠟燭。

“怎麼了……”

石梅被白舍拉到床後,躲在了櫃子和牆壁的夾角處。

兩人剛剛躲好,就聽到“嘎吱”一聲。

石梅一驚,這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趕緊抬眼看白舍。

黑暗中,白舍就看到石梅一雙大眼睛盯著自己看,莫名又想起小福子來了,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揉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石梅瞬間耳朵滾燙臉通紅,用腳尖踹了白舍一腳。

白舍倒是讓她踹樂了,手指順著她耳根往下輕輕滑動,指尖接觸著脖頸,似乎是撩撥,微癢……

石梅全身不自在,臉燙得快燒起來了,單手抱著籠屜,另外一隻手將白舍的手掰下來。

白舍挑起嘴角不做聲,將她往自己懷中攬了攬,不跟她鬧了,讓她也別出聲。

而同時,外頭的動靜也響了起來。

“哐啷啷”幾聲,似乎那人踢到了什麼東西,隨後,就聽到了急促的喘息聲。

也不知道為什麼,石梅就感覺闖進來的那人似乎個子很大,而且還好像受了傷。

白舍也是一皺眉,單手輕輕一托石梅,往外一躍……悄無聲息地落了地。透過窗戶上的破洞往外望……只見地上趴這個人,正在掙扎著往前爬。

石梅也看了一眼,驚得倒抽一口冷氣捂住嘴巴——就見進來的果然是個大個子,但他的雙目閉著,發青,眼角有血……似乎是受了傷。

石梅這一聲抽氣雖然無聲,但是那人卻像是發現了,他一偏頭,問,“誰?!”

石梅有些歉意地看白舍,她闖禍了。

白舍卻是微微一搖頭示意沒事,同時,就見院子外面人影一閃——一個白衣人落到了院中,手中拿著一把銀刀,蒙著面。

石梅一看他的打扮就是一驚,立刻想到了那天殺茗傑的那人,傳據說也是這種打扮。

那大個子翻了個身往後挪著後退,石梅才看見,他腿上有傷。

白衣人舉著刀緩緩逼近,石梅就覺那人殺氣很重,令人生畏。

正在這時,就聽那大漢突然高喊了一聲,“英雄!我關落日今日落難,若是能救我一命,日後定然報答!”

白舍和石梅對視了一眼——關落日?!

白衣人聽了也是微微一愣,頭一偏,似乎側耳傾聽。

關落日接著喊,“喬老寬,是不是你還魂了來找殺你的兇手報仇!”

關落日的話一落,石梅就見白舍雙眼微眯,推開窗戶躍了出去。

石梅捧著籠屜,也打開門往外看。

那白衣人下意識地往後一撤,抬手抽刀,正正接著白舍的出鞘一刀……

石梅只看到黑夜之中寒光閃爍,心中點頭,所以說,真貨假貨一比就出來了!

那白衣人舉刀生生接了白舍一刀,就聽道“哢哢”聲響,他退後一步,轉身竄出了院子,飛快逃入了黑夜密林之中。

“嘡啷”一聲,斷掉的半截刀尖……落到了院中。

白舍輕輕收刀,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尖,臉色也冷了幾分。

“是哪路高人救了我?”

關落日坐了起來,雙手按住自己的腿。

白舍回頭,看了看他,低聲說,“白舍。”

“……鬼刀白舍?!”關落日精神一震。

白舍走到了他面前,“你知道喬老寬怎麼死的?”

關落日猛抬頭,“知道……你救我的命!”

白舍微微一愣,石梅跑到了他身邊,看著關落日,這人真兇惡,果然和傳言之中的一樣可怕。

“你救我的命!我就告訴你橋老寬怎麼死的。”關落日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啊。”黑夜之中,他一張臉上血肉模糊,本來就是滿臉的橫肉,這樣子更是驚悚至極。

石梅忍不住往白捨身後湊了湊——好嚇人。轉念一想,此人要白舍救他……可他是江洋大盜朝廷欽犯,白舍救了他會不會惹禍上身?

“怎麼樣?”關落日問,“白舍?喬老寬跟我說過,你是他的好兄弟,他小時候救過你的命!”

白舍微微一揚眉,“不用你提醒我。”

關落日聽著白舍口氣涼冰冰全然聽不出情緒,心中暗暗感歎……果然和傳說之中一樣。

“好。”白舍略想了想,輕巧地答應了他。

石梅下意識地抓住他胳膊抬眼看他。

白舍對她輕輕一擺手。

石梅只好在一旁等著不說話了。

關落日卻是欣喜若狂,點頭,“哈哈,你放心……我關落日今日是被人暗算了,我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定會感恩戴德!”說著,話鋒一轉,“唉,你旁邊是女人麼?給我洗洗傷口。”

石梅一皺眉。

白舍冷冷看了他一眼,讓石梅上屋裡呆著去。

石梅跑進去點了燈,坐在門檻上看兩人。

白舍走到關落日身邊,看了看他的雙眼,“被什麼傷的?”

“哦,藥粉。”關落日雖然是個粗魯漢子,但是已經明白過來了,笑道,“哦……原來不是普通丫鬟啊,得罪了啊。”

白舍沒說話,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刀傷,皺眉,抬手點了他穴道。

緩緩站起來,白舍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竹管,用火摺子輕輕一點……抬手往天上一拋。

一聲尖嘯直破雲霄……一個白色的光點竄上了中天,炸開……光華四射。

石梅仰臉看著,露出笑容來,和煙花一樣,好看。

 

42.江湖恩怨,趕盡殺絕

白舍的響箭扔出去後,就去井邊打了水,來到了關落日的身邊,準備給他洗傷口。

石梅跑過來,道,“我來吧。”

白舍攔住她,石梅是金枝玉葉,這樣不妥。

卻見石梅擺擺手,“沒事兒,我還喂過小豬宰過雞呢,這算什麼。”

“哈哈……”關落日聽了哈哈大笑,“丫頭有點兒意思,北方人吧,不跟南邊兒的那麼嬌滴滴?”

石梅瞪了他一眼,“誰說南邊兒的就嬌滴滴啊,我是江南生人。”

“是麼?”關落日點點頭,“明白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肯定是個醜娃子。”

石梅有氣,不跟他瞎掰了,擰乾帕子給他擦臉上的血跡,邊問,“你的眼睛怎麼了?”

“老子被那人暗算了,他灑了些不知道什麼粉,就成這個樣子了,挺疼。”

石梅仔細看了看,就見擦完了血跡後的臉上,有淡淡的黃色痕跡。

“那人是誰?”白舍問。

“我原先以為是你。”關落日倒是直言不諱,“不過他灑那屁粉的時候,老子才知道不是你白舍了。”

石梅給關落日洗乾淨了眼睛後,站在一旁琢磨,陳栻楣的筆記上,有一篇是關於毒藥的,其中有一種毒藥,叫黃糜子,是一種古怪的黃色草藥,磨成粉後灑在眼睛上。會讓人眼上下的脈絡全部堵塞,眼內充血雙目失明,皮膚也會變黃。但是這種黃糜子有天敵,就是鹽巴。只要用鹽巴洗過了眼睛,不多久就會複明,眼睛上的痛感也會消失。只是雙眼會模糊半個月之久,漸漸才會完全清晰。

想到這裡,石梅覺得也許能治好,就問他,“唉,關落日。”

“呦,丫頭翻天啦,敢直呼我名姓?”關落日用涼水帕子捂著眼睛,這樣沒那麼灼熱刺痛了,還有心思跟石梅耍貧。

石梅道,“你剛剛說讓白舍救你的命,你就告訴我們是誰傻了喬老寬,是吧?”

關落日點點頭,“是啊,怎麼?”

“我要是治好你的眼睛,算不算救了你的命?”石梅話一出口,喬老寬一愣,問,“丫頭,你能治好我的眼睛?老子認你做娘都行啊!”

“呸。”石梅啐他一口,“誰要你那麼大的兒子。”

關落日乾笑。

“正經問你,行不行?”石梅問他

“行!”喬老寬趕緊點頭,“只要你真能治好了我的眼睛,我就告訴你。”

“說話算話!”

“我已經說過了,關某人雖然不算好人,但一言九鼎,道上混的兄弟都知道,不信你問白莊主。”

石梅看白舍,像是問——要不要救他啊?

白舍點點頭,救不救關落日,原本就沒什麼關係,最主要是知道殺喬老寬的兇手。

石梅就去廚房拿了一罐鹽巴來。也不知道放多少好,索性往鹽巴罐子裡舀了一瓢水,拿根筷子攪了攪,覺得挺勻實了,就舀了一勺給關落日喝,“唉,你嘗嘗。”

關落日以為是解藥,一口喝了,“噗啊……什麼啊,那麼鹹。”

“鹹就對啦!”石梅用帕子沾了鹽水,給關落日洗眼睛。

其實她也是蒙的,行那是走運不行就算了唄……可是一遍鹽巴洗完,關落日就喊,“唉,小丫頭,再給來點兒,真不疼了。”

白舍也挑眉看石梅——就是鹽巴麼?

“嗯。”石梅點頭,道“關落日,你中的藥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奪命歸天散!”

“奪命歸天散?”關落日心說我行走江湖那麼久,怎麼沒聽說過。

白舍也是不解地看石梅,石梅對他一個勁眨眼睛——騙他的!

“我這可是用天鹽在給你洗眼睛,你多謝老天有眼讓你遇上我吧,這一兩天鹽要百兩黃金呢!”石梅瞎編,白舍在一旁搖頭。

關落日則是吃驚,“天鹽是個什麼鹽……難怪那麼鹹呢。”

“天鹽是長在天山之巔一種極稀罕的花兒的花蜜,這花蜜不是甜的是鹹的,所以就叫天鹽了,稀世珍寶啊,專門治療眼睛的!”

“這麼神?!”關落日吃驚不已,“丫頭,你是神醫?”

“不算。”石梅道,“總之我給你用了一斤天鹽了,一兩一百兩,你總共欠我一千六百兩金子,給你打個折,一千五百兩。”

“呵……”關落日倒抽了一口涼氣,“我哪兒來那麼多銀子賠你啊?”

石梅眯起眼睛,“所以啊,你除了要告訴我們是誰殺了喬老寬,還欠我們個人情。”

關落日挑挑眉,道,“行,你說吧,要我幹什麼?殺人還是放火?”

“誰讓你殺人放火了。”石梅想了想,“日後告訴你,先欠著。”

關落日無所謂地點頭,“好!”

石梅聽他答應了,就對白舍握拳——敲到竹杠了!

白舍無奈搖頭。

很快,石梅給關落日洗乾淨了傷口,關落日急不可耐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朦朧,可以看到模模糊糊的光亮,不像剛剛那樣一片漆黑了。

“嘶……還是看不清楚啊。”關落日皺了皺眉頭。

“那是的,要等半個月才能好透呢。”石梅將鹽巴罐子藏了起來,正這時候,山間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

石梅問白舍,“是秦鰈他們來了麼?”

白舍卻是皺眉,“不是……”

“是官兵!”關落日冷冷道,“這種聲音老子可熟悉……都聽到鎖鏈晃蕩了。”

石梅一驚,心說肯定是剛剛那冒牌白舍叫來的,他就是個小人!這下麻煩了,關落日是朝廷欽犯,白舍還有茗傑這人命官司在身呢,若是被發現了,很難脫掉干係。

所幸謂急中生智,石梅見白舍已經握刀準備應對了,突然拉住他,問,“還有白衣裳沒有啊?

“有……”白舍點頭,“衣櫃裡有我師父的。”

“把他扶進來。”石梅說著跑進屋裡翻櫃子。

關落日被白舍扶進了屋裡。

石梅已經翻出了一套白衣裳,給關落日穿上,還將一塊白布扯成了條,一圈圈繞在關落日腦袋上。

“唉,這是幹嘛?”關落日就感覺自己整個頭都給蒙上了,更頂了個桶似的。

石梅將他的頭髮都散下來披到前面,道,“一會兒若是有官兵來,你就裝鬼!”

關落日愣了愣,哈哈大笑。

“別樂了。”石梅將他推倒門邊讓他站著,一會兒嚇唬官兵玩兒。

白舍帶著石梅躲到了床後。

不多會兒,果真就聽到有人走了進來……剛才關落日進來時將院門撞開了,還沒關上呢,在山風之中是嘎吱嘎吱地響著。

進來的官兵有十幾個,手上拿著明晃晃的大刀,緊張地四周張望著,顯然很是害怕。

石梅手上拿著籠屜緊張地瞧著,關落日就站在房門口呢,門虛掩著。

“喂……這裡真有人?”

“剛剛那人不是說了麼……唉,大人也是,大晚上地趕我們來。”

“不說是朝廷欽犯麼?抓到了可有重賞。”

“別丟了性命就好啊,這裡躲著的怎麼可能有善茬。”

“那是什麼?”

其中一人眼尖,一指關落日所在的門口,同時,就聽到“嘎吱”一聲,大門似乎被風緩緩吹開,這麼巧,一陣山風卷過……就見一個人站在門後呢,一身白,沒眼睛沒嘴…一頭亂髮隨風飄著。

“娘啊!”其中幾個膽小的官兵嚇得聲嗓音都拔尖了……同時,就感覺有什麼東西砸中了腦門,哎呀一聲仰天摔倒。

那是白舍在裡頭,用碎石打他們。

山風呼嘯之中,就聽關落日嘶啞著嗓音喊,“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啊!”

害怕這玩兒啊,是會一個個影響的,有時候兩人一起撞鬼,一個是被鬼嚇死的,一個是被同伴嚇死的……

那些衙役中有的膽大有的膽小。

不過這種時候,黑燈瞎火深山老林,爬出來個小白人兒對自己說還我命來……是人都得嚇死。再加上同伴一叫一逃跑,衙役們嚇得真魂出竅,轉身就嚷嚷著作鳥獸散了。

等人走了,石梅和白舍也出來了,關落日哈哈直樂,連道有趣。

白舍看了看牆頭,就見此時,已經蹲了幾個人。

這回倒是嚇了石梅一蹦,白舍擺手,“別怕,是秦鰈。”

石梅才看明白,果真從院牆上跳下來的,是帶了幾個隨從的秦鰈。

秦鰈落到了白捨身邊,“這招夠高的啊。”

白舍對他指指關落日。

秦鰈湊上去看,“這是誰啊?”

“關落日。”白舍話音一落,秦鰈也是一愣,“關落日?”

“唉。”石梅問關落日,“你看,眼睛我也給你治好了,你該說了吧,喬老寬怎麼死的?”

關落日低聲一笑,“小丫頭,你精明我也不傻啊,半個月才好全呢,我得等眼睛全好了才能告訴你。再說了,我要逃過仇家追殺,就得找人保護,鬼刀門這麼大座靠山,我可不會放過啊。”

石梅見他得意,眯著眼睛說,“你再得意,別忘了還欠我個人情呢,小心我讓你當牛做馬!”

“呃……”關落日大嘴撇了撇,摘下頭上的布條,心裡鬱悶,這丫頭鬼精鬼精的,這回可是被拿住把柄了。

“你們先帶他回去。”白舍說著,對秦鰈一招手,到一旁低聲吩咐了幾句,秦鰈一一點頭,和手下一起帶著關落日悄悄回白宅了。

人走後,四周又恢復了安靜。

石梅看看左右,白舍走過去,關上了院子的大門,邊撿起了那半片刀劍。

兩人一返回了屋中,重新點起燈火關上了門,到桌邊坐下。

“這刀怎麼藍光?”石梅問,“是淬了毒藥麼?”

“嗯。”白舍點頭,“這種刀甚歹毒,將毒藥放進鐵汁中一起鍛造,毒會滲進刀裡,若是被它刀砍傷,不一定致死,但肯定行動緩慢,傷口麻痹。”

“難怪剛剛關落日走路都不方便了。”石梅自言自語。

白舍點點頭,“這次多虧你激機靈。”

“是那些衙役笨麼。”石梅道,“那個假扮你的小人也是,找了那麼幾個膽小衙役上來,就算不裝鬼嚇唬他們,他們也不是你的對手。”

“他要的只是那些衙役看到我而已。”白舍淡淡道,“只要那些衙役看到我護著關落日……那麼明日肯定滿城風雨,說我袒護朝廷欽犯。”

“那個白衣人究竟是誰啊?”石梅不明白,“為什麼像跟你有深仇大恨似非要假扮你?”

白舍搖搖頭沒接這茬,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剛剛好像有話沒說完。”

“呃……”石梅面上一紅,所謂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那陣子衝動勁兒過去後,就提不起精神來了。

“忘記了,下次記起來再說吧。”石梅將籠屜放到枕頭片,躺下準備休息。

白舍湊過去看她,“真的沒有?”

“嗯……”石梅被白舍勾了兩下,心氣又起來了,開始較勁,覺得白舍再問一句,估計就要說。

可白舍沒趁勝追擊,見石梅不想說,也就不計較了,脫下外衣來給她蓋上,靠著床柱,守著她休息。

……

次日清晨

“啊!”

白舍正在院中的井邊洗臉,就聽到屋中石梅大叫,回頭望去,只見大門一開,石梅拿著籠屜叫著就沖出來了,哪兒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端莊。

白舍攔住還要往外沖的她,問,“怎麼了?”

“老鼠!我睜開眼睛看到有一隻老鼠跟我對視。”石梅暴躁。

白舍點點頭,“哦。”

“哦?!”石梅睜大了眼睛,“你就這樣把我留在裡面?萬一我被老鼠咬了呢?!”

白舍又變回了一副呆樣,石梅更加暴躁。

白舍給她打了水,“這裡是山裡,有耗子正常。”

石梅鬱悶地捧著水洗臉,就聽白舍道,“一會兒我們上山拜完師父就回城,到城裡吃早飯,不餓吧?”

石梅覺得還行,就搖搖頭,洗漱完後稍微整理了一下,被白舍牽著手拉走了。


43.欲為敵者,必先友之

清晨的山谷頭裡,沒有了夜晚的詭異,取而代之的是鳥語花香。

“白天還挺宜人的麼。”石梅讚歎地四周望著。

“晚上人多的話,也不會覺得嚇人。”白舍一笑,又看了一眼石梅手裡的籠屜,似乎始終很是在意。

石梅不說話,讓白舍牽著手,往山上走。

路並不是多遠,很快就看到了前放山坡上隆起的兩個小墳包,還有墓碑。

石梅歪過頭細細地看了看,就聽白舍說,“師父是正當中的一個,旁邊是師娘。”

“哦……”石梅很想問問其他的是誰,但是轉念一想,問來又有什麼意思呢,反正只是來讓白家師父看一眼的。

“哎呀。”石梅一拍手有些遺憾地說,“你不早說一句,好帶些素頭紙錢來,看老人家怎麼能不帶禮物。”

此時,兩人已經到了墳前,白舍聽聞此言微微一笑,“每年都燒很多,怕是花不完的。”

石梅到了墳前就想拜拜,白舍拉住她,問,“做什麼?”

石梅有些不解,“拜拜啊。”

“我師父說了,不是誰都能拜的,白家媳婦才可以。”

“呃……”石梅臉通紅。

白舍笑著指了指地上的方磚,“拜不拜?”

石梅不做聲,心說才沒那麼容易被你騙了去。

白舍笑而不語,站在原地往遠處望瞭望,對石梅說,“走吧。”

“就這樣簡單?”石梅倒是吃驚。

白舍一笑,“你又不肯拜,你若是拜了,那麼咱們久一點,跟老頭多討些聘禮。”

石梅耳根子也紅,推了白舍一把。

白舍讓她推了一把還真是吃了一驚,丫頭還有些脾氣。

“走了。”石梅推完了,見白舍吃驚樣子,很有些爽氣,轉身牽著白馬往山下走了。

白舍摸了摸剛剛被石梅推了一下的胸口,微微一笑……跟著她下山去了。

上了官道,白舍就聽石梅說餓死了,於是加快速度往回趕,到了城裡最好的茶莊,上樓要了石梅最喜歡的蟹黃包和小餛飩。

兩人坐下邊吃邊聊,此時酒樓裡人不少,眾人天南海北地扯著,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傅四公子要為大家捉拿關落日,為民除害了。

石梅微微皺眉,看白舍。

白舍卻是沒動聲色,低頭認真吃東西,仿佛沒聽到一般。

石梅想了想,往他身邊靠過去一點點,小聲問,“聽到了麼?”

白舍挑眉看她,問,“你肚子叫?”

石梅瞪他一眼,白舍失笑,“傅四?”

“嗯。”石梅認真點頭,“你不覺得奇怪麼?傅四跟我求的香粉還沒到手呢,怎麼就敢放出話去說要收拾關落日呢?!如今關落日受了傷眼神兒還不好使,肯定打不過他啊。”

白舍點點頭,“嗯。”

“嗯?”石梅盯著他看,“你就這點反應啊?!”

白舍失笑,“那你想怎樣啊?拉出馬來找傅四大戰三百合?”

“呃……”石梅索性不理他了,心說就是個呆的,讓傅四耍陰招陰了都不知道。

白舍伸過手,輕輕將石梅嘴角的湯汁擦去,低聲道,“吃飽了我送你回去,這是江湖事,別摻和進來。”

石梅抬眼看他,眼神可憐兮兮的。

白舍以為她誤會自己嫌她煩,趕緊解釋,“我不是那意思……”

石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狡黠一笑,問,“那是什麼意思啊?”

白舍愣了良久,見石梅笑眯眯繼續吃小餛飩,也明白過來了,覺得納悶,石梅怎麼就開始耍弄自己了呢?剛剛那一推將氣勢推出來了不成?

石梅吃完了自己眼前籠屜裡的幾個蟹黃包,伸手過去悄悄夾了白舍眼前的一個。

白舍將籠屜往她眼前推了推,問,“夠麼?再叫一籠?”

石梅搖搖頭,就是要吃白舍的。

白舍無奈……按照秦鰈之前說的,石梅不理他是因為對他有意思,那現在開始處處跟他作對,算什麼呢?情投意合了?

兩人正吃著呢,見旁邊的桌子也來了人,坐下後,就有人打招呼,“白兄、陳姑娘,這麼巧?”

石梅仰臉看……心說,說曹操曹操到啊,眼前人不就是傅四麼。

白舍轉眼看了看傅四,只是輕輕一點頭。

傅四笑著坐下,他對過坐著的就是傅穎。

傅穎跟小二點了菜之後,一眼瞅見石梅手裡的籠屜了,不解問,“幹嘛拿個籠屜?”

石梅眨眨眼,“嗯……我還要帶點點心回去。”

“拿籠屜裝啊?”傅穎有些哭笑不得,心說這姑娘真是腦袋不太好使。想罷,抬眼看白舍,就見他正將自己眼前剩下的最後一個蟹黃包放到石梅的眼前,伸手叫夥計再來幾籠。好叫石梅放在籠屜裡頭,帶回去給紅葉他們吃。

石梅吃最後一個包子的時候,就看到傅穎一直在瞧著自己,有些不自在,心裡嘀咕,看什麼啊?沒見過美女吃一籠不夠再多吃三個的麼?吃兩籠又怎的?!

夥計端了熱騰騰的包子過來,尷尬地給石梅裝到了大籠屜裡,白舍付了銀子就想帶石梅走。

卻聽傅四道,“白兄,午後有空麼?”

白舍看他,“何事?”

“哦……約了幾個英雄商量對付關落日的事。”傅四一笑,“若是能得白兄相助那就太好了。”

白舍微微一笑,“沒空。”

傅四似乎也猜到了,點點頭。

白舍就拉著石梅下樓了,上馬……回香粉宅。

傅穎喝著湯,歎氣。

“幹嘛唉聲歎氣的?”傅四笑著問。

“那個陳栻楣什麼地方好啊,雖然人是很漂亮,可是看起來呆呆的。”傅穎似乎很不滿,“花瓶一個。”

傅四一笑,“你們女人才喜歡不漂亮又聰明的女人呢。”

“什麼啊?”傅穎皺眉。

“男人都喜歡漂亮又呆的女人。”傅四喝了口茶,“再說這陳栻楣可不呆,她沒有小聰明,倒是有大智慧。”

“切。”傅穎讓傅四說笑了,“還真能誇出花兒來,有大智慧也不會委身給秦項連然後鬧得和離了。”

“這點我倒是一直很困惑。”傅四輕輕托著下巴,搖頭,“陳栻楣不像是會做出那麼多荒唐事的人啊,莫非有什麼隱情?”

“哥。”傅穎皺眉,“你不是對她也感興趣吧?我跟她肯定處不來的!”

傅四微微一笑,“我不是對她感興趣,我只是對白舍喜歡的感興趣而已……難道你不是?”

傅穎狠狠瞪了他一眼,低頭不說話,悶悶不樂地吃東西了。

“這樣子不行的。”傅四拿一根筷子輕輕敲了敲傅穎的茶碗,“你若真喜歡,就搶回來,白舍可是人才,他這樣的妹夫我是求之不得。”

傅穎臉上一紅,“不知道你說什麼。”

傅四笑了笑繼續吃東西。

傅穎想了想,卻是抬起頭來看他,問,“哥,我還有機會沒有啊?”

傅四盯著自家妹子看了一會兒,問,“你究竟喜歡白舍什麼呢?”

傅穎冷笑一聲,“那你究竟討厭白舍什麼呢?”

傅四吃了一驚,良久才笑著搖頭,“嗯,這神情是有些傅家人的意思了。不過麼……”

“什麼?”傅穎托著下巴看他。

“要對付你的敵人。”傅四將筷子□了一個小籠包裡頭,看著濃濃的湯汁緩緩滑出來,挑起嘴角,“最好是先成為他的朋友。”

“嗯哼……”傅穎點頭,“就是因為這個你才老跟白舍稱兄道弟麼?可人家不搭理你怎麼辦?”

傅四臉色微微一寒,低聲說,“那就說明,這人你非除去不可。”

傅穎一驚,看著自家親哥。

傅四卻是哈哈大笑,給她夾了個蟹黃包,“逗你玩呢,快些吃吧,吃完有空去香粉宅坐坐,學學人家大家閨秀的樣子,最好再學學人家會打扮,漂漂亮亮的才嫁得出去麼。”

傅穎氣極,惡狠狠一眼瞪過去,低頭吃包子,卻是錯過了傅四眼中劃過的一絲狠戾。

白舍的馬在香粉宅門口停了下來,照舊將石梅抱下放到門口,道別後,轉身回白宅。

石梅歡歡喜喜拿著籠屜進了大門……就看到迎面香兒跑出來,“哎呦梅子姐你可回來了,再不會來我們要報官了!說白舍將你拐走了。”

石梅笑了笑,道,“給我準備紙筆,還有一個熟雞蛋和紗布!”

“雞蛋?”香兒莫名其妙,但既然石梅吩咐了,就跑去照辦。

進了院子,瓚玥和紅葉正畫東西和算帳呢,見她回來,也松了口氣。

紅葉蹦起來說,“白舍他什麼意思啊?沒送過門呢就敢帶著人姑娘上外頭過夜去!”

石梅搔搔臉,將蟹黃包拿出來放到桌上,讓兩人消氣。

瓚玥納悶,“哪來的籠屜啊?”

石梅笑眯眯拿著籠屜進屋了,身後跟著喵喵叫的小福子。

將籠屜放到了桌上後,石梅接過香兒送來的雞蛋和紗布,做了個拓印用的拓子。提筆蘸了墨汁後,淺淺塗在籠屜底部,輕輕鋪上一層厚宣紙。石梅用雞蛋拓子輕輕地按過去……不多久,一張拓印就做好了。

石梅小心翼翼地將拓印晾乾後,折起來裝進信封裡頭,叫來小席子,讓他送去白舍府中,親手交給白舍。

小席子跑去送了,直到回來稟報已經送到了,石梅才放下心。

“梅子,這什麼呀?”紅葉湊過來看。

石梅左右看了看,將門關上,幾個丫頭坐到床上嚼耳根子,將事情說了一遍。

“你說什麼?”紅葉和瓚玥一驚一乍,“白舍說你是他心上人,還帶你去拜他師父?”

石梅有些想笑,“你們怎麼不關心佛像……”

“佛像什麼的算什麼呀。”紅葉手一揮,帶起一陣淡淡香氣來,石梅聞了聞,是桂花熏香,真好聞。

“梅子!”紅葉認真問,“答應他了沒有?

石梅紅著臉摸摸頭,“我……什麼都沒說。”

“幹嘛不答應啊?”紅葉蹦起來,“先吃了再說啊!白舍一看就色香味俱全!”

石梅臉更紅了,急了推紅葉,“胡說什麼呢,要死了!”

瓚玥不跟紅葉似的是個虎的,按住紅葉,“哎呀,你別逗她了。”說完,問石梅,“你覺得呢?中意麼?”

石梅答不上來,不過眼裡流出的淡淡笑意,還是讓瓚玥和紅葉明白了——有門!

“唉……”瓚玥點點頭,“也好,白舍算是個好歸宿。”

石梅抱著小福子在床上發呆,這從小到大都沒怎麼接觸個男人把,真不知道這種事情來了該怎麼辦。

正煩悶呢,就見香兒沖了進來,氣勢洶洶破門而入,“梅子姐!”

三個丫頭讓她嚇了一跳。

“哎呦。”紅葉拍拍胸口,“香兒,怎麼了?跟要和人幹架似的。”

“茗福又來了!”香兒跳著腳道。

石梅一愣。

“我去趕她走!”紅葉一想到茗福披麻戴孝來過香粉宅就有氣,“給她三分臉色還蹬鼻子上眼了?!”

“等等。”石梅怎麼可能讓紅葉打茗福,攔住了問香兒,“她來做什麼?”

“茗福說找你。”香兒道,“說是有話要跟你說。”

石梅想了想,點頭,“你給她奉茶讓她等一會兒,我換身衣裳就去。”

“你真要搭理她啊?”香兒本來還指望石梅讓她亂棍打出去呢。

“沒事兒。”石梅笑道,“等她撒潑了再打出去也行。”說完,就將眾人都攆出門,關門換衣服。

石梅關上了門,先四周找放籠屜的地方,最後盯上了房間角落裡的大樟木箱子,打開來將籠屜塞進了最下面,用衣服遮住。

都收拾完了,本想洗個澡,但肯定來不及了,就從櫃子裡找出了一件鵝黃的長裙換上,匆匆跑出去見茗福了……看看她這回,又有什麼是非。

 

44.漸入佳境,一步之遙

幸好,這次茗福穿著黑色的衣服,顯然是在給她哥守孝,但白色的裝束已經去掉,坐在那兒心事重重,非常憔悴。

石梅倒不是同情她,只是覺得她也怪不容易的。本來想著氣焰稍微囂張些,也該給茗福些教訓了,可如今一看……覺得還是算了。

“茗福?”石梅進屋後,見她發呆就叫了她一聲,在她右手邊的客座上並排坐了,“找我有事?”

茗福抬頭看石梅,見她客客氣氣的,倒是也有些意外。

“我想問你一件事。”猶豫了一會兒,茗福還是開了口。

“嗯。”石梅端著香兒送上來的茶喝了一口,看著茗福等她接著說。

“我昨日收拾哥的宅子,發現了一樣東西。”茗福說著,拿出了幾個香囊來,交給了石梅,“我在哥的屍體上也找到了一個,家裡還放著好幾個新的,是不是你這兒買的?”

石梅接過香囊一看就是一皺眉……和喬老寬身上香囊的款式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顏色。

石梅搖頭,“我這裡沒有這種款式的香囊。”

“能不能看出這香囊裡頭是什麼藥材,有什麼功用的?一個大男人戴著個香囊,感覺古裡古怪的,他還是貼身帶的。”茗福說得有些支支吾吾,畢竟是求石梅辦事。

石梅將香囊打開,往裡頭看了一眼,就見是幾個煉製好了的藥丸,有淡淡的香氣。

這可難倒石梅了,到目前為止,她只會分辨香料,這香囊已經做成香球了,要怎麼分辨呢?

硬著頭皮,只好倒出幾顆來聞了聞,石梅微微皺眉——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香球,但正如茗福所言,一個大男人用這東西太奇怪了。

“能不能給我幾日?”石梅問茗福,“這已經做成香球了,我必須將它化開,才能看出裡頭的香料,來推測功用。”

茗福見石梅肯幫忙,答應得還挺爽氣,就道了聲謝,站起來匆匆走了。

石梅將香囊收了起來,跑去後頭的香坊。她找了一個小瓷缽,倒上清水,放了一顆香球進去,等它化開。

石梅就那麼坐在凳子上,雙手托著下巴胳膊肘支著桌子盯著瓷缽裡頭的香球發呆。腦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漸漸地,白色瓷缽之中的水變成了紅色。

“誒?”

石梅站起來,她找了一根銀針放進水裡頭,沒多久銀針變成了黑色。

“有毒啊……”身後有人問她。

“是啊。”石梅點頭。

“是燒出的香有毒,還是就是顆毒藥?”

“用來下毒要無色無味的比較好吧……”石梅摸著下巴琢磨著,“估計是燒……”說到這裡,覺得不對勁,誰跟自己說話呢?!

猛地一回頭,就見眼前白舍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啊!”石梅驚得一蹦,往後仰,白舍趕緊伸手撈住了,“小心。”

石梅站穩了盯著他看了會兒,伸手捏住他高挺的鼻子,“進來怎麼不敲門?

白舍將她手拿下來,想握一下,但是石梅抽走了,只得微微一笑,“你又沒關門。”

石梅眯起眼睛。

“我是從正門進來的。”白舍聳聳肩,“只是一路都沒人管我。”

石梅無奈,香兒他們怎們也不告訴她一聲白舍來了,好尷尬,幸好剛剛沒有胡言亂語。

“你來做什麼?”石梅問他。

“羊皮圖和籠屜上的圖案對上了……我想按著路線去找。”

“嗯。”石梅點頭。

白舍看她,“你去不去?”

石梅有些猶豫,“嗯……又要進山啊?”

“這陣子肯定會很煩,還不如出去散散心。”白舍伸手捏了捏跳到桌上對他晃尾巴的小福子。

“煩什麼?”

“傅四找了人抓關落日。”白舍無所謂地道,“到時候難免折騰。”

“這樣啊……”石梅想了想,“我要先進趟宮看看我母后,等我出來咱們再去?

“好啊,我送你去。”白舍說著想要拉她的手走。

石梅伸手抱了小福子,轉身跑了。

白舍笑了笑,在香坊等她。

不一會兒,石梅換好了衣服回來了,這次換了一身收袖的長裙,看起來輕便利索。兩人出門到了皇宮外,白舍在門外等著,石梅進去見太后。

太后見了石梅,就笑,“可委屈你了,為娘這次沒給你出頭,沒受欺負吧?”

石梅倒是愣了愣,才明白過來太后說的是茗傑的事兒,趕緊搖頭,“沒事,我能應付得過來的,母后別為這事情上心。”

太后欣慰點頭,見石梅急匆匆的,就笑,“最近都沒心思上我這兒來了,是忙著和白舍在一塊兒吧?”

石梅有些不好意思,坐下挨著太后,給她剝荔枝吃。

“白舍人不錯,有沒有江湖兒女跟你爭呢?”太后突然問。

石梅愣了愣,想起傅穎來了,就道,“嗯……應該有的吧,我之前見了一個,聽說他很多人喜歡。”

“江湖之中人心險惡,你這麼聰明不用我多囑咐什麼。”太后將石梅拉過來,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你自己小心謹慎別讓人暗算了,特別防著小人,知道麼?”

“嗯。”石梅趕緊點頭,心裡覺得怪怪的,怎麼太后突然這麼說,莫不是知道了什麼對自己不利的線索?就問,“太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太后微微一笑,從一旁的石頭桌子上,拿了一張奏表遞過去,“你自己看。”

石梅一看那明明晃晃的錦緞面,還有那大大的奏字,就知道這是送皇上批閱的奏表。接過來打開一看,那可真是越看越心驚……

這是一份匿參,參奏的是白舍私藏大內欽犯關落日,圖謀不軌。

“這……”石梅胸中一動,難道那日假扮白舍的白衣人還是個當官的不成?怎麼這麼快奏表都有?!

“這是今早,有人半道截下來交給我的,這能截下一次未必能截下第二次。”太后搖了搖頭,“你要知道,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你既然是我閨女就要小心……我可能會連累你,就好像你可能會連累白舍似的。你若是真喜歡他,也要好好護著,別讓人趁機欺負了去。”

石梅一聽,頓時豁然開朗,一直以為那白衣人走的是江湖路數,冒充白舍是私怨。可如今被皇太后那麼一點,她立刻明白了!白衣人沖著白舍去、沖著茗傑去……多多少少都和自己有些關係,莫不是正對的是皇族?!

“這幾日是必有風波。”太后低聲對石梅說,“你告訴白舍,這事情留在江湖裡,別扯到廟堂,進了廟堂他就進了陷阱,想出來就難了。樹大招風,這次很明顯是江湖人和朝中什麼勢力聯合利用你倆的關係發難呢,最後目標沒人看得清,小心啊。”

石梅聽得心驚動魄,可顯然白舍對這事情估計不足,也是……這人向來對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不屑一顧。

“太后,怎麼樣才能不扯到廟堂?”石梅心裡著急得很,一時也沒了主意。

“唉,將計就計啊。”太后端著她下巴仔細端詳著,點頭,“這冒名頂替誰不會啊?穿一身白衣裳拿把銀刀,誰都是白舍!有些事情過猶不及,你明白的,弄巧成拙,弄拙了就成巧了,是不是?”

石梅一拍手,“明白了!”

太后笑著喝茶,“白舍這女婿我還挺滿意的,但願她能護著你一世平安,那我也安心了。”

石梅心中感動,果然有娘就是不一樣,關鍵時候總是替女兒想在前面。

……

白舍在皇宮門外等得並不久,石梅急匆匆跑回來了,上馬就說,“現在不能去山裡!”

白舍納悶,“為何?”

石梅將其中的利害關係細細地講了一遍給白舍聽。

白舍皺起了眉頭,他何等聰明,已經是心中通透,“我明白了……咱們回去吧。”

可兩人剛到香粉宅前的巷子外,就看到白宅門口有不少官兵。

石梅趕緊拉著白舍進了一旁的巷子裡,“關落日藏在哪兒了?”

白舍低聲道,“我派人送走了,不在白宅裡頭。

石梅點頭,“那咱們現在就安排?”

白舍點頭,兩人先繞道進了白宅後門,白舍與秦鰈商量了幾句,秦鰈就說了聲“明白了”,轉身就跑了。

石梅和白舍又繞到另一邊,回到了香粉宅裡頭。

紅葉她們正著急呢,見人回來了,趕緊道,“梅子,來了好些官兵,非要說白宅私藏朝廷欽犯。”

“霍姨不讓人進門。”瓚玥也著急,“兩邊僵持不下了,怎麼辦?”

白舍要出去,石梅拉住他,“我去,你按我說的做。”

白舍一挑眉,紅葉和瓚玥都吐舌頭,石梅真行啊,鬼刀門莊主讓她當小孩子使喚。

“聽到沒?”石梅還有些凶。

白舍點頭,“好。”

石梅就去換了身衣服,出門了。

石梅帶著忠伯和香兒到了門口一看,果真亂糟糟的。

“誰在香粉宅前喧嘩?”忠伯喊了一嗓子,“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

果然,這一嗓子讓雙方都安靜了下來,為首一個官員走了過來,給石梅行禮,“副統領劉海見過公主。”

石梅也鬧不清楚他是個什麼副統領,只是點點頭,“劉大人為何在此喧嘩?”

“公主,有人報官,白宅私藏匪首關落日,我們前來捉拿,但白宅之人禁止我們進入。”

“笑話。”霍姨冷笑一聲,“我鬼刀門是你們說進就進的麼?”

“大人有沒有什麼憑證?”石梅問劉海,“總不能有人說就帶人查吧?”

“,昨夜有人看到白舍和關落日在一起,不止一人。”

“昨夜?”石梅搖頭,“不可能,昨夜白舍一直在我香粉宅內。”

“呃……”劉海尷尬,問,“公主……能作證?”

石梅點頭,“自從上次有人冒充白舍殺了茗傑大人後,我香粉宅附近進場有不明人物徘徊,白舍就暫住在我宅子裡了,保護香粉宅安全,也為了能抓住那冒充之人。”

“……”劉海尷尬地點頭,心說差點想歪了,還說公主怎麼這麼隨便呢。

“那白莊主現在也在香粉宅內?”

“他昨日的確與一個白衣人相遇了,就是假扮成他的樣子……白莊主現正在休息。”石梅說著,對香兒道,“去看看白莊主醒了沒,若是醒了就請他過來,告訴他,那假扮他的人又出去作惡了。”

“是,公主。”香兒進去了。

不一會兒,白舍緩緩走了出來,腳邊跟著一扭一扭的小福子。

“呃……”劉海倒是有些不好辦了。

“霍姨。”白舍對霍姨道,“讓他們搜。”

“莊主?!”霍姨皺眉,“鬼刀們怎麼能說進就進。”

白舍淡淡一笑,“擅闖我鬼刀門者殺無赦。讓他們進去,如果能找到關落日,就治我的罪。若是找不到,江湖規矩辦。”

劉海僵住了,有些猶豫,回頭看石梅,就見石梅似乎不高興,道,“劉大人,你是信不過我麼?”

“呃……”

劉海左右為難。

正在這時候,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就見不遠處來了一支人馬,為首的是傅四,身後帶了一眾江湖人。

“唉,你們官府的人幹嗎?”有幾個江湖人扯著嗓子喊。

石梅拽了拽白舍的衣角,看他——真巧啊!

白舍輕輕點頭,的確巧

傅四到了門前,下馬對白舍抱了抱拳,問,“出什麼事了?”

劉海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石梅問,“各位英雄來我香粉宅麼?”

傅四笑了,給石梅行禮,“驚擾公主了,我們是來找白兄的……對了,這是出了何事?”

“你們來的正好。”石梅可不忘私藏欽犯那邊靠,憤憤不平地說,“近日總有人假扮白舍行兇作惡,是在可惡!”

“有人假扮白莊主?”傅四身後的幾個江湖人都皺起了眉頭。

白舍並不說話,傅四眼神之中閃過一絲驚訝,看石梅。

正這個時候,遠處跑來了一個校尉,“劉大人,了不得了!”

“怎麼了?”

“有人在東山發現了關落日。”

“是麼……”劉海看了看白舍,心說,幸好剛剛沒進鬼刀們查案啊。

“對了,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人呢。”校尉繼續說,“是個白衣銀刀的蒙面人,他們現在還跟官兵打著呢,那人自稱是……”

“是誰?”劉海看他

“是……白舍。”官兵看了白舍一眼,說得有些無奈。

……

“誰這麼下作,竟然冒名頂替,膽敢敗壞鬼刀門的名聲?!”霍姨喊了一聲,那些江湖人也譁然,覺得此事的確用心險惡。

“走,我們去抓關落日!”幾個江湖人都騎馬往東山趕去。

傅四挑起嘴角笑了笑,對白舍道,“白兄,要不要也去抓關落日?”

白舍無所謂地道,“你們去吧,我沒興趣。”

“白兄不好奇是誰冒充?”傅四反問。

白舍並不說話,拉了石梅問,“餓不餓,吃飯去?”

石梅臉紅,這兒還好些人呢,白舍這樣會不會太曖昧了些。

“咳咳。”劉海自然看出來了,心說,乖乖,原來白舍果真是公主的小情人,這可得罪不得,趕緊帶著人走了。

傅四也只好一笑,走了。

石梅瞪了白舍一眼,抽回手。

“你不用裝了。”白舍認真對她道,“秦鰈跟我說,你會打我了就表示我成功了。”

石梅抽了一口氣臉通紅,“你怎麼什麼都聽秦鰈的?”

白舍搖頭,“基本上是他什麼都聽我的,不過這方面他比我有經驗。”

石梅轉身要回屋,白舍拉住她,“去我那兒。”

“幹嘛去?”石梅讓白舍拉進了白宅。

“有東西送你。”白舍拉著石梅往裡走,穿過長長的回廊,到了院中,還是那一地的泡桐花,還有那空空的涼榻。

“這次多虧你。”白舍先給石梅道謝,“不然我鬼刀門可能有大麻煩。”

“是我母后有先見之明。”石梅看了一眼兩人拉在一起的手,又想起了那個籠屜……如果是定情物的話,那白舍就真的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咯。

正胡思亂想,白舍拉她到了一旁的亭子裡,“給你準備了些東西。”

石梅進去一看,哭笑不得,就見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籠屜。

“你……”

“你好像特別喜歡籠屜。”白舍道,“我讓人找了些,雖然不明白它們哪兒好看,不過既然你喜歡,要不然我給你用籠屜搭個房子?”

石梅氣急,踩了白舍一腳。

白舍低頭看著雪白的鞋面上有一個黑乎乎的鞋印子,挑眉看石梅,“你的意思是我又成功了。”

石梅讓他氣笑了,“你別跟著秦鰈亂學!我還是喜歡呆一點的。”

白舍點頭,“嗯,所以我還是很成功的。”

石梅磨牙。

白舍拉著她雙手往自己懷中帶了帶,低頭靠近過來。

石梅抬眼看他……

落花、流水、涼亭、對望,還有那麼一點點帶著花香的微風,似乎一切都剛剛好。石梅深吸一口氣剛想閉了眼,卻聽院子門口突然傳來官家的聲音,“莊主,傅穎來了。”

石梅就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氣死!

睜開眼看,白舍也是有些尷尬和不滿,“我打發她走……”

白舍沒說完,石梅推了他一把,轉身跑了。

白舍揉了揉讓石梅狠狠推了的胸口……這也算另一種成功?


45.手足無措,方寸大亂

石梅氣悶地往外走,迎面正遇上了傅穎。

傅穎似乎早就料到石梅在這裡,也不尷尬,只是微微一笑,“陳姑娘也在啊?”

石梅笑了笑,“這就走了。”

“唉,等等。”傅穎拉住她,石梅瞧瞧她略顯親昵地拉著自己手的樣子,有些彆扭,心說我跟你有那麼熟麼?前兩天不還看得我挺討厭麼?

“我大哥擺宴,叫我來請白大哥,你去不去?”傅穎笑得那個俏麗啊,俏得石梅都快不認識她了,心說這傅穎性格不是老成持重形的麼?怎麼一下子又變成可愛嬌憨形了?這性子還能跟香粉一樣自動調配不成?

“你也一起去吧?”傅穎低笑,“哥說最好把你也請來,江湖上不少名門正派都想結交香粉娘娘。”

“呵呵。”石梅乾笑了兩聲,心說我又不是江湖人,才不趟那渾水呢。不過轉念一想,白舍也去啊……這傅穎和傅四都不是好鳥,尤其是那個傅四啊,這節骨眼上擺個什麼宴會,別是一群人聯合起來算計白舍?

石梅正猶豫著要不要去,白舍從院子裡走了出來,見石梅還沒走,就走到她身邊,拉過她說,“留下吃飯吧?東西我一會兒叫人送過去,那房子你還要不要了?”

石梅腦袋擰不過彎來了,愣了愣才明白過來白舍說的那堆籠屜,一時間也哭笑不得,抬眼看他。

白舍對她笑了笑,石梅心裡咯噔一下,白舍怎麼笑得那麼含情脈脈呢?

傅穎看在眼裡,可不如石梅這般痛快,她轉過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調整好了又回頭,對白舍道,“白大哥,一會兒我哥要在喜壽閣擺宴,宴請了天下英雄,讓我來給你送張帖子。”

白舍微微皺眉,接過帖子看了看,見也沒寫什麼名目,就問,“擺的什麼宴?”

石梅心裡頭嘀咕,鴻門宴吧。

傅穎一笑,“,這宴是傅家和端家一起擺的,端硯也會去。好像是想請江湖群雄幫忙,具體的要去了才知道,大哥沒具體跟我說。”

白舍一挑眉,將帖子還給了傅穎,道,“我不去了。”

石梅睜大了眼睛,心裡覺得好笑,自個兒還替白舍擔心他被人算計吃虧呢,沒想到白舍這直腸子,人家請帖送上門了,他還不去。

傅穎似乎也猜到了,不過送出手的請帖還被退回來,是在是尷尬不已,只好笑了笑,轉過來,單手挽著石梅的胳膊,“梅子,那只有你陪我去了?”

石梅聽她叫自個兒那一聲梅子驚出一身冷汗來。平日也就紅葉和瓚玥這麼叫自己,同樣的名字不同的人叫那可有大區別,紅葉瓚玥叫自己梅子的時候,聽著心裡暖呼呼的,傅穎叫了心裡毛毛的。

石梅是個實在人,不喜歡來這套。

以前在一起生活的姐妹家人,特別是那些老媽子們,真疼她的叫她聲心肝兒,她特別開心,可是那些裝樣子或者心懷不軌的管她叫聲寶貝兒,她就全身哆嗦。傅穎也是,明明不熟,剛剛還陳姑娘呢,現在就梅子了。

白舍倒是有些意外,不明白為什麼石梅要去,莫非這次牽扯到了她?

石梅見白舍疑惑,怕他不明真相答應下來,趕緊笑著將胳膊抽回來,道,“傅姑娘,我不是江湖人,不摻和這事兒,晚上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不去了。”

說著,拉了白舍,“你不說蓋房子麼?走。”

於是,白舍配合地被石梅拉走了。

傅穎還想說話但兩人走得頭也不回,忍不住就皺氣了眉……怎麼這兩人都這麼不會做人?!

一旁官家慢悠悠走過來,對傅穎一抬手,來了一句,“傅小姐請。”

傅穎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出了門,趕回去告訴傅四,白舍他們不給面子,不肯來。

石梅拉著白舍到了香粉宅,看著傅穎走了,石梅就要回去了,白舍跟她進屋,問“傅穎也請你了?”

“是啊。”石梅點點頭,“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還有啊,你不覺得傅四很奇怪麼?那個白衣人假扮你,官府的人剛來,他也來了,還帶著那麼多江湖人,趕巧了也不能巧成這樣吧?”

白舍心不在焉點點頭。

“你不覺得奇怪麼?”石梅見他沒表示異議,有些好奇,“他擺明瞭陷害你居心叵測啊!”

白舍微微笑了笑,“管他呢。”

“你不能這麼不理會他們,人家以為你好欺負蹬鼻子上眼呢!”石梅嘟囔著,顯得很有些不平,白舍笑而不語。

回到了香坊,白舍忽然指著桌上的那一盤子黑色水,問,“就是剛剛那個紅色的……”

“哎呀,怎麼會變成黑色啊!”石梅趕緊用夾子和紗布,將裡頭完全溶解後的藥渣都過濾了出來,濾除了好一些碎末,石梅注意到了一種黑色的小花,還有一條古怪的蟲子腿。

將有毒的藥水挖了個坑深埋起來,石梅回來,找了個蒲團側身坐在一個大樟木箱子邊,開始翻裡頭的筆記。

白舍將跑來蹭自己的小福子抱起來,走到了石梅身邊也坐下,看著她翻書。

“是這個。”石梅翻到了一頁,上頭畫著一些黑色的小花,與藥丸裡頭融出來的一模一樣,就對白舍道,“這是鴆薊草,狠毒很毒的!”

“是毒藥?”

“對啊,這一小朵花若是吞下去就死定了,如果用火燒了聞香味,會讓人全身麻痹不能動彈。”石梅說著,又換了一本書翻了翻,找出了一頁,上頭畫著一隻蟲子。

“這裡。”石梅認真道,“這蟲子叫剜蠱,也很毒,人若是被它碰到了,就要將被碰到的皮肉剜掉才行,不然擴散全身就死定了。這蟲子燒成香會有很香的味道,甜絲絲的,但是聞了之後,會讓人全身火燒一般疼痛。用這兩種藥來配香粉,不用問啊,用意歹毒!”

白舍一直看著石梅認真分析香粉,沒說話。

石梅說完了,見白舍看著自己,就問,“怎麼了?”

白舍搖搖頭,伸出手指輕輕整理了一下她額前的劉海,低聲道,“我原先以為女人認真辦事大概都是咄咄逼人的樣子。”

石梅一愣。

白舍笑,“大概是從小跟霍姨在一起造成的。”

石梅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來,霍姨的確是很有氣勢,辦起事來說一不二。

石梅笑完了,抬眼,就見白舍還在看自己,隱隱的,心裡頭有燙燙的感覺。

“剛剛……傅穎來的不是時候。”白舍伸手輕輕點了點石梅的下巴,“要不要繼續?”

石梅腦袋裡又空白了,眼前還是白舍越靠越近的臉……依然是氣氛、感覺、距離都剛剛好,關鍵是人也對……石梅緩緩合上眼。

卻聽到脆生生一記,“梅子姐!梅……”

香兒從外面沖了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啊!”大喊了一聲,轉身就跑,“我沒看見……”

石梅今天被澆了第二盆冷水。

白舍挑眉也有些無語,良久才道,“這回不怪我……”

石梅臉通紅,這回香兒肯定要去說了,一會兒紅葉和瓚玥肯定要問……關鍵是還沒親著,氣死!

想到這裡,石梅有氣,鬱悶地站起來想去桌邊收拾,但是沒走開,手上一緊,讓身後的白舍拽了一把。

石梅一愣,回頭身子卻是向後一倒……一下子栽進了白舍懷中。

白舍還坐在桌邊呢,懷裡小福子早就乖巧地跑了……石梅坐在了白舍腿上,抬眼,就見他微笑,“事不過三……這次誰來都不等了。”

石梅睜大了眼睛,聽了白舍的話腦袋更空了,見他靠過來,趕緊很沒種地將雙眼一閉裝死人……

然而,石梅等了良久沒等到白舍親上來……她也沒讓人親過,覺得莫不是已經親完了?就睜開眼看一下。

哪知道白舍正等著她呢,見她一睜眼,挑起嘴角。

石梅立馬知道中計了,可也沒招了……清清楚楚看到白舍低下頭來,唇上微涼……事後石梅琢磨了一下,覺得大概是自己臉太紅嘴巴太燙了吧,所以白舍親下來倒反而是涼的了。

雙唇相碰到一處,石梅心中卻是莫名地急了起來,剛剛就是有些忐忑,如今卻慌了,心跳極快。那種感覺說不上來,石梅覺得可能自己這樣坐著有些擰,壓到某根筋脈了還是什麼?腳麻……頭皮也麻。

長長一吻結束,石梅微喘看著白舍。

白舍見她膚白唇紅,兩頰還有淡淡紅暈,原本就生得極美,如今更是說不出有些撩人,心中升起些憐惜來,對著她笑。

石梅見他笑了,笑意直滲到眼底,心中更慌了,又有些不甘心,就這麼讓親去了,從來沒被親過,太便宜他了……可是總不能親回來找便宜。

正胡思亂想呢,白舍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往她腰眼處輕輕一放,驚得石梅趕緊蹦了起來,跌跌撞撞往一旁跑。

白舍讓她逗樂了,見他跟只驚了的貓似的,趕緊道,“怕什麼,小心腳底下……”

可惜白舍說晚了,石梅退後幾步,一腳不小心踩住了小福子的尾巴。

“咪咦嗷嗚!”小福子全身貓毛都炸開了,叫了一聲竄到一旁,跳到桌上卷起來尾巴小心地舔——好痛。

石梅讓它驚了一下,往旁邊一閃碰翻了一旁的桌子,桌上的茶杯茶壺散落了一地,還帶翻了兩個凳子。

石梅一屁股摔在地上……還好白舍眼疾手快一腳踹過了那個剛剛她坐著的厚厚的蒲團來。

石梅堪堪坐在了蒲團上,沒受傷,人也傻了。

再看周圍,桌翻椅倒一片混亂。

跳上桌子舔尾巴的小福子也終究是掉了下來,它蹦到了石梅懷中,坐下繼續舔尾巴。

白舍看著石梅坐在蒲團上,懷中一直胖貓,有些狼狽地揉了揉屁股,耳朵緋紅,腦袋裡只蹦出幾個字——反應真有趣。

良久,院中好奇湊過來看熱鬧的眾人就聽到白舍哈哈大笑的聲音,以及石梅惱羞成怒沖出來,徑直沖回自己房中關門落鎖的情景,也都愣了。

窩窩囊囊往被子裡一鑽,石梅看趴在枕頭邊上跟自己對視的小福子,伸出手指戳了它一下,“都怪你,丟死人了!”

 

46.暗藏禍患,荒山野嶺

晌午的時候,瓚玥來找石梅了,說是王將軍來了,想買香粉。

石梅一愣,問,“哪個王激昂軍?”

瓚玥有些無奈,“我那本家,將軍王昊,你若不想見,我去打發了。”

石梅搖頭,“這有什麼不想見的?我去就好了。”

“你別跟他多聊,他這人沒正沒經的!”瓚玥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

石梅聽出了些不對頭來,問,“有什麼不對麼?”

“我那個本家是個麻煩的主兒,和秦項連混在一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最好色,我怕他沒眼色,以為你離了秦項連就沒靠山了,來占你便宜。”

“呵。”石梅可是讓她逗樂了,“有這事兒?”

“可不是。”瓚玥低聲道,“你可小心應對,這人手上挺有些勢力的,我爹都讓他三分,和秦項連又要好,最好別得罪了。”

石梅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換了身衣裳,帶著香兒一塊出去。

香粉宅的前廳裡,果然是坐著一個高大的武將。

石梅從屏風後面繞過去,就見這王昊和秦項連差不多年歲,不過樣貌可是實在不敢恭維……說他鼻歪眼斜目光不正,那還是輕的,簡直沒法看。

石梅暗自搖了搖頭,希望是自己以貌取人了,這人能位居將軍要職,估計是內藏錦繡的吧。

“公主殿下。”王昊見石梅出來了,趕緊站起來給她行禮。

石梅也對他一禮,開門見山問,“王將軍要買香粉?”

“是啊。”王昊笑得別有深意,“想請公主,給我個英俊瀟灑粉。”

石梅失笑,心說,你啊,還英俊瀟灑粉呢,給你十斤麵粉,你和勻了先將臉上的坑抹平再說。

“公主?”

石梅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王將軍,世間並無此種粉,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能隨意更改。”

“可我這樣貌實在太醜,如今都沒個人肯看上我……唉。”王昊無奈歎氣。

石梅納悶,“將軍沒有妻妾?”

“沒有。”王昊趕緊搖頭,“無妻無妾……公主啊,你要知道,你別看我長得難看,但絕對不會做那種仗勢欺人強迫別人嫁給我的事,就憑著緣分亂撞吧。”

石梅笑著點頭,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至於他究竟是真是假話裡是否有話,石梅也懶得計較。

“公主,我這樣貌真的沒有香粉能治?”

石梅搖頭,“真的沒有。”

“唉……”

王昊長歎一聲,就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征戰沙場的豐功偉績。

石梅聽著彆扭,心說你才多大,近幾年也沒打過什麼仗,有今日的權勢還不是靠著父輩的福澤,只可惜一代不如一代。

石梅雖然討厭他,但也不能板起臉轟他走,一旁的香兒一個勁地對她悄悄做鬼臉——煩死了這人!

王昊說了半日,石梅只是在一旁喝茶也不插話,心中明瞭,看來這香粉娘娘對自個兒沒什麼意思。王昊就納悶了,那鸞璟兒怎麼派人去跟他說能得著便宜,石梅還暗示過對他有意思呢?

石梅見王昊沒聲兒了,也心中打鼓,王昊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

正想著,就見前廳進來了人……石梅抬眼一看,白舍來了。

白舍原本在家中,有盯梢的看不過眼的鬼刀門弟子跑回去跟他說——來了個醜將軍,可能對石梅有非分之想,很討厭。

白舍怕石梅吃虧,就過來看看。

石梅見他來了,心裡頭咯噔一下,也怕他一個不痛快動手宰了王昊,就站起來,先穩住他。但石梅的確是直性子,與白舍那麼熟了還彼此好感,她做不出不認識的樣子,只是笑問,“你怎麼來了?”

一聽語調就軟了幾分,可見白舍跟別人不一樣。

白舍問石梅,“吃飯去麼?霍姨做了好吃的。”

“……”石梅答應著邊看王昊。這會兒,稍有些眼力見兒的估計自個兒就告辭了,可王昊就是不走,心裡頭還糾結了,鸞璟兒是不是騙他呢?這香粉娘娘有個小白臉情人啊!呦,看這好相貌,往處一站兩人那叫一個登對。

“這位是?”王昊非但沒走,還站起來,想認識一下白舍,心說……你小白臉好看頂什麼用?我有身份,男人樣子重要還是銀子重要?這事兒女人們最清楚。

“這是……”石梅想給白舍介紹一下,白舍卻是沒聽,看了王昊一眼,道,“王昊麼,皇城西南駐軍的將領,隸屬秦項連部下,每年中飽私囊,克扣糧餉就達上萬兩之多。”

“我,這個……”王昊的臉騰一聲成了紫紅,可張嘴牙齒打架說不上話來,尷尬地指著白舍。

石梅想笑又忍住了,伸手拽了拽白舍的衣袖,低聲道,“別瞎說。”

白舍點點頭,轉臉看了看王昊挑起嘴角,“那其他的就不說了。”

王昊抽了口氣,他的確是私下裡不乾不淨的手段掙了不少銀子,這若是讓皇上知道了非撤他的職不可,讓秦項連知道了更糟,估計人頭不保。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王昊趕緊給石梅行了一禮,告辭離去了,心中十分怨恨鸞璟兒。這女人怎麼回事?無冤無仇竟然騙自己來此處受辱?轉念一想,這不是恰恰說明鸞璟兒也知道了自己那點兒事,這如果告訴了秦項連,他命休矣啊!

王昊來得莫名去得慌張。

石梅摸不著頭腦,“究竟為什麼來?”

“對你有非分之想唄。”白舍冷笑,“還用問。”

石梅盯著他笑,“吃醋啊?”

白舍坦然點頭,“是啊。”

石梅臉上又有些紅了,白舍每次都回答得直白,越是直白就越叫人不好意思。

“對了,你怎麼知道王昊的事情?還有上次秦項連私藏兵器的事兒?”

石梅換了個話題,認真問白舍。

“鬼刀門開在京城,我自然要摸一摸底細,特別是秦項連這個人,包括他的底細、手下、妻妾……連他有影衛什麼時候換班我都知道。他若是讓你不痛快,你告訴我,我幫你幹掉他。”

“別瞎說。”石梅忍不住笑,“不過也幸好你這招,那王昊日後鐵定不敢來了,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出現,還胡言亂語?”

“你想知道?”白舍叫來了一個鬼刀門的弟子,讓他跟著王昊去,打聽一下線索。

王昊的事情石梅疑惑了一會兒也就放下不擔心了,最後還是讓白舍拉去白宅吃了飯,眼看著下午了,石梅想起來傅四還開個什麼英雄大會,準備抓關落日……會不會暗地裡也合謀暗算白舍呢?

“咱們去英雄大會看看吧?”

“什麼英雄大會啊。”白舍有些不屑,“英雄不會紮堆算計某個人的。”

說著,拿出了那張畫好的圖紙,“相比起來,我更想去找玉佛。”

“好啊。”石梅說了聲“你等我一會兒”,就轉身進屋了

不多會兒,背了個包袱,出來了,“走!”

“這次真走?”白舍有些意外,“我算過路程了,順利的話也得要至少兩天。”

“嗯。”石梅點頭,“我和瓚玥他們說過了。”

白舍也回去知會了一聲,拿了包袱和石梅上馬。

兩人剛準備走,就見瓚玥和紅葉過來封門,門上貼了條兒,說是有事出門,休息三日。

白舍疑惑地看石梅。

“王昊這次來鐵定不簡單,他與秦項連太近,到時候別來找麻煩。”石梅坐在白舍馬後,“所以索性關門三天,大家什麼事兒都別管就行了。”

“你想得還挺周道。”

“那是,我們走吧”石梅摟住白舍的腰,動作還挺順,感覺了一下,嗯,腰很細不過也很有勁。

白舍逗她,“不害羞了?”

石梅捶了他一拳頭,白舍笑著一甩韁繩……馬兒歡奔而去。

瓚玥和紅葉也帶著香粉宅的大大小小,去城郊的園子裡住下了。那是王家老宅,有溫泉和花園,是避暑用的,平日無人居住,眾人上那兒休息三日,吃喝玩樂不問世事,樂得個逍遙自在。

放下眾人不提。

王昊怒氣衝衝回到了自家府宅,越想越氣,就想要親自登門去質問鸞璟兒,但畢竟那是王妃,自己是什麼身份?

暗氣暗憋,於是就記上鸞璟兒的仇了,又一想,如果是鸞璟兒亂編的,那還好今日沒得著陳栻楣啊,不然王爺豈不是要翻臉?他之前還聽人說王爺對陳栻楣舊情複燃了!

王昊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書房裡轉磨磨,有人進來了,“哥,你做什麼呢?”

進來的女子很年輕,美豔動人,叫王蓮悅,是王昊的堂妹,與瓚玥也是本家,這姑娘自幼父母雙亡,王昊一直將她帶在身邊照顧,兩人雖不是親兄妹,但感情很深厚。

王昊是個老粗,妹妹卻是極聰明,就將今日之事都說了一遍給她聽,讓她給琢磨琢磨。

王蓮悅聽後皺起了眉,“哥……這是什麼道理?那鸞璟兒想要害你不成?”

“我也想知道,可是問不著啊!”王昊抖了抖手。

王蓮悅眼珠子一轉,“哥,你能不能請到王爺和鸞璟兒一同來咱們府裡頭?”

王昊一愣,“請來做什麼?”

“你就隨便想個法子麼,吃飯飲酒什麼都行,你和王爺聊著,我來陪著鸞璟兒,套套她的話。”

“嗯……”王昊考慮了一下,點頭,“這主意好。”

“另外……”

“另外?”王昊見妹子扭捏似乎還有話說,就盯著她看。

王蓮悅猶豫了一下,紅著臉說,“陳栻楣讓四王爺休了,王爺也沒立鸞璟兒做正室,不是麼?”

王昊微微一愣,見妹子臉面含羞眼生情愫,驚了一跳,“你……你想嫁王爺?”

“嗯。”王蓮悅點頭,“我覺得四王爺未來必成大器,只是他身邊那幾個女人不行。鸞璟兒裝菩薩,茗福是個傻子,陳栻楣已經跟王爺散了,我不必她們任何一個差啊。”

“好妹子,有出息!”王昊一拍手,“只要你有這心,哥怎麼的也幫你實現這心願!”

王蓮悅笑著點頭,於是,兩兄妹暗地研究了一番,而這一切,都讓屋頂上白舍派來的鬼刀門弟子,聽了個一清二楚。

……

白舍帶著石梅騎馬進到了大宇山。

入山前,白舍和石梅下馬先休息了一下,石梅看到不少鬼刀門弟子進了山,安心了不少,白舍看來有充分準備。

這時候,那個派去盯梢王昊的弟子來了,對白舍和石梅說了探聽到的消息。

……

“鸞璟兒挑唆王昊來找我的?”

白舍將馬留在了山外給鬼刀門的弟子帶走

石梅和他徒步慢悠悠地往山裡走。

石梅可想不通了,“這不合情理啊,對鸞璟兒沒有好處。

“也並非是鸞璟兒親自找的王昊,而是讓人帶的口信。”白舍提醒。

“鸞璟兒是被冤枉的?有人借了她的名義用了她的下人?”石梅覺得能做到這事兒的人可不多,秦項連、茗福?總之……這事情暗藏玄機了,可別又生出許多波折來。

石梅心事重重往裡走,白舍突然伸手一攔她,“噓”了一聲。兩人躲到了一旁的灌木之中,白舍低聲對石梅說,“有人!”

石梅睜大了眼睛看白舍,貼著他耳朵問,“這路線只有我們知道啊,別人怎麼進來的?”

白舍感覺著耳朵上石梅的吐息,轉臉捏捏她下巴,“下次再在我耳邊說話,我就當你讓我親你了。”

石梅臉上一紅,見白舍樣子挺囂張的,伸手要去捏他耳朵,白舍抓住她胳膊兩人差點鬧起來,卻聽到了清晰的說話聲。

白舍趕緊將石梅往懷中一拉,躲到樹後,捂住她嘴。

石梅則是聽出……說話的人,聲音好熟悉啊。


47.似曾相識,密林深處

石梅和白舍隱藏在灌木之中,只聽到小徑之上有腳步聲響,似乎不少人在走動,其中一人冷聲發問,“完全沒有線索,你不是在騙我吧?”

石梅一聽這聲音就是一皺眉——冤家路窄,不是秦項連麼?!

白舍對石梅做了個眼色——秦項連果然對這批財寶覬覦已久。

“當日我跟蹤喬老寬到此,玉佛的確就在此處,只要放出人馬去找便可。”

這次回話之人的聲音,白舍和石梅都從未曾聽過,而且此人聲音相當沙啞,像是嗓子受了傷,這若是晚上聽著了,還挺嚇人的。

說話間,已經能透過灌木叢,遠遠看到說話人了。

只一眼,石梅和白舍就是一愣……只見秦項連和一個白衣人走在一起。而這個白衣人,正是之前假扮白舍追趕關落日的人……至於殺死茗傑的是否也是他,就不得而知了!

石梅皺起了眉頭,看白舍——沒理由啊!秦項連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白舍也輕輕搖了搖頭,大概其中有些蹊蹺,秦項連現在跟他在一塊兒,不代表真正雇兇殺人的就是他,說不定是那白衣人趕去投靠的。

“再找找吧!”秦項連吩咐屬下,“留意附近有沒有腳印山路之類!”

“是!”秦項連的侍衛就四散找開了。

石梅想了想,對白舍眨眨眼。

白舍看她。

石梅指指那白衣人,指指這兒,又指指別處,擺擺手,比了個四字!石梅是想說,既然白衣人在這兒,而傅四這會兒正開什麼英雄大會呢,那就是說,假扮白衣人搗亂的並不是傅四咯!

白舍見她緊著比劃,其實早就看明白了,佯裝不知。

石梅有些急,嘴巴動口型,說傅四,舉四根手指擺啊擺。

白舍微微挑起嘴角,單手輕托起她下巴湊過去親……

石梅氣急,推了他一把,袖子拂過草叢,發出了一些聲響。

“什麼人?”那白衣人突然警覺了起來。

石梅趕緊不動了,鬱悶地看白舍——怪你!

白舍捏捏她下巴,那樣子,像是在逗小福子……

石梅深吸一口氣,以免自己情緒一激動,又鬧出聲響來。

然而那白衣人顯然是疑心頗重,就開始四處尋找起來。

秦項連似乎挺不待見他這樣子的,搖了搖頭,“這深山老林,有些鳥獸是正常的,幹嘛疑神疑鬼的?”

“王爺,有一句話叫小心駛得萬年船。”那白衣人突然從腰間的兜子裡拿出了一把碎石,對著樹叢彈射起來……

他看來內力深厚,這一片片地彈過來,射中了不死即傷!

白舍伸手輕輕一把拉住石梅,將她往自己懷中一帶,伸手護住。

這回,白衣人和秦項連都聽到了怪聲,一起朝這裡看過來。

白舍袖子一卷迎面而來的碎石,反手一甩……碎石就按照原路反射了過去,秦項連和那白衣人不得不一閃躲避。

趁此時機,白舍也不戀戰,抱起石梅縱身一躍上了樹梢,躍向遠端。

秦項連看了個真切,皺眉……石梅怎麼在這兒?!

而那白衣人則是大叫起來,“抓住他倆,他們知道路!”

那些侍衛自然不會聽從他一個外人的命令,都看秦項連。

秦項連輕輕點頭,道,“別傷著公主,至於其他人,殺無赦!”

“是!”一群侍衛都追了過去。

只可惜,秦項連這殺無赦的命令出口了,也得他的手下有這能耐追上白舍才行。而且白舍並非單獨前來,還好些鬼刀們的弟子呢,紛紛使用暗器阻攔。

秦項連的侍衛一看情況有變,都選擇留下保護秦項連。

白衣人似乎非常忌憚白舍,道,“這次決不能讓白舍活著離開!”說罷,自己抽刀追過去了。

秦項連一皺眉,下令,“跟著他!”

……

白舍帶著石梅躍出一陣,見大隊人馬肯定追不上來,也不躲避,落到了林間平地之上。讓石梅站穩了,白舍抬手抽刀一刀揮出……

同時,林中白衣人沖了出來,挺刀襲來直砍白舍。

白舍架開他襲來一刀,回身手腕外旋……手中鬼刀在空中打旋後由斜刺裡射出,路線詭異。

那黑衣人堪堪躲過,白舍已然一擰身面對於他,手中握著鬼刀斜向上撩起……寒光閃過,白衣人急速退出,但石梅還是聽到了“刺啦”一聲。

就見那白衣人低頭看了看胸前,一道口子……幸虧帶了護心鏡,沒傷著皮肉,但是護心鏡上還是出現了一條劃痕,觸目驚心。

白舍微微一揚眉,“我認識你?”

那白衣人一驚,轉身就想逃。

白舍哪裡肯放他,上前一步掄出一刀。刀式剛起,那白衣人就往後一仰,回手就是一刀,原來剛剛他那一逃是虛的。

可他後仰起原本以為一刀可以刺到白舍,身後的白舍卻是蹤跡不見……

原來白舍那一追也是虛的,將計就計。

白舍一個縱身躍到了他身前,單腳落地回身對著他腰腹就是一腳。

“唔。”

那白衣人悶哼了一聲飛出老遠,重重摔倒了地上。

石梅就見他蒙面的方巾上出現了一片殷紅,可見是吐血了,白舍這一腳夠狠的。

白舍落回了地上,突然盯著那白衣微微皺了皺眉頭,踏上一步。

白衣人一手捂臉,另一隻手一抖……卻是對著石梅抖的。

白舍暗道一聲不好,飛身朝石梅撲了過來。

石梅只聽到不遠處草叢中還有人喊了一聲,“小心……”白舍已經到了她跟前。

當時場面有些混亂,石梅先是見寒光一閃朝自己來了,白舍似乎動作更快將自己撲到。

剛剛到倒地,就看到有一道藍幽幽的光從自己眼前閃過,釘進了一旁的樹幹上面。

另外,剛才喊小心的是沖出樹叢的秦項連,現在摟著自己的是白舍……不過,拋開著一切不說,石梅最最真切地感覺到的是——身子下的地面往下一陷,然後一空。眼前的樹、石頭、灌木都隨著自己一起往下落,天旋地轉,仰起臉看到的……是深谷。

“啊!”石梅大叫了一聲,聲音發悶,因為讓白舍快速摟緊懷裡了。

白舍單手拿刀,一手摟著石梅在空中打了個轉,提著一口氣往旁邊的石壁躍過去。

借著石壁的力,白舍帶著石梅下落。

石梅現在不敢看下面,抱著白舍心說不管了……應該死不了,不然就沒有後來的我了!

也幸虧白舍內力深厚,盯著下方的情形,山谷也並非萬丈深淵,不然他這一口氣可就不夠用了……

而讓白舍松了一口氣的是,他低頭已經能看到粼粼波光,一旁的岩石峭壁之上有水流下,形成一個瀑布,瀑布下一個水潭!

白舍松了口氣然後再深吸一口氣,摟著石梅就聽到“轟”一聲,水花四濺。

石梅感覺落入水中那一下還挺疼的,雙腿有些麻,隨後就是徹骨的冰冷——這潭水好冷啊。

兩人落入潭中沉下去老多,白舍沒有放手,停止下沉後立刻游水快速緩上浮,“嘩啦”一聲出了水面後,兩人都開始喘氣。

石梅剛剛沒準備,還嗆了口水,不停咳嗽。

“沒事吧?”白舍有些歉意,剛剛情況緊急,喚氣來不及告訴石梅一聲。

石梅搖頭並未在意。

歇了片刻,白舍一個縱身出了水潭,跳到岸上,輕輕將石梅放下,自己也坐在旁邊長出了一口氣。抬頭望瞭望,四周密林環繞,一旁有瀑布,後頭紅楓片片,偶爾幾聲鳥鳴……倒還真有那麼點世外桃源的意思,只是現在兩人都濕透了跟落湯雞似的,也沒那雅興欣賞瀑布美景。

“冷不冷?”白舍問了句沒用的話,因為石梅已經凍得小臉刷白了。

白舍快速去撿來了乾柴和枯葉堆了一對,幸好山谷之中這些東西倒是不少,只是掏出火摺子來,卻發現浸水了。

石梅從腰間的小包裡掏出了火摺子遞過去,是幹的。

白舍接過來倒是有些意外。

“包的裡子是羊肚做得,不漏水,我在裡頭放了很多香粉。”石梅縮成一團,“凍死了。”

白舍趕緊吹燃了火摺子,將篝火點起來。

火光一起,瞬間暖和了一些,然而四周沒什麼遮蔽,也架不住山風吹,石梅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白舍去林間砍了幾棵細長的樹枝過來,在篝火邊搭起了一圈衣架子,把包袱裡濕掉的毯子拿出來,晾到上頭。

石梅和篝火都被圍在了衣架子裡,四邊跟搭起了個小帳篷似的,暖和了不少。

“唉。”白舍伸手進來,“濕衣服脫下給我,我給你晾起來,你的包袱呢?”

石梅搖搖頭,“好像下來的時候丟了。”

“那可能沒濕。”白舍接過石梅的濕衣裳在外頭掛著晾,又點起一堆篝火來烘衣服,邊仰著臉四外尋找,按照剛剛下來的路線……

很快,白舍在峭壁中段,一棵往外橫出的藤蔓上發現了石梅的包袱,躍上去摘下來。本想問問石梅是不是這個,往下一看……剛剛忘了給石梅搭個棚了,這會兒往下看倒是風景獨好。

梅子幸好還穿著褻衣呢,仰起臉一看,臉通紅嚷嚷,“不准看!”

白舍只好轉開臉往一旁跳了下去,將包袱遞進去給石梅,“快換上,別著涼了。”

石梅翻出包袱裡頭的衣裳,快手快腳換了,站起來探頭往外望。

在另一堆篝火邊,白舍光著膀子正往衣服架子上搭衣服呢。不過褲子似乎還是有些濕。

“誒。”石梅叫了他一聲。

白舍回過頭,看了看她,“換好了?”

“嗯。”石梅點點頭,從包袱裡拿出一塊小毯子來,“幹的,你拿去披著。別凍著。”

白舍過來接,石梅轉開臉給他毯子,白舍接了,低聲道,“你看吧,我不怕你看。”

石梅耳朵又紅了些,斜眼瞥他。

白舍將毯子披上了,摸了摸晾著的衣裳,覺得可能要過一陣子才能幹,就在外頭等。

“你進來麼?”石梅問他,“外頭怪冷的。”

白舍點了點頭,進了衣架圍起的帳篷裡頭,往石梅身邊一坐,用一根樹枝輕輕地撥了撥篝火。

“哎呀!”石梅突然想起來,“那張圖呢?”

白舍拿起一堆爛紙來給石梅看。

“怎麼辦?”

“無妨。”白舍伸小指輕輕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都記住了。”

“那就好,”石梅松了口氣,“我記得籠屜上的畫!你能記住地形就行。”

白舍依然好奇地看石梅,“你究竟為什麼那麼喜歡籠屜?”

“不是喜歡籠屜。”石梅覺得白捨身上不涼反而還溫柔,就下意識地往他身邊挨了挨。“那個籠屜,不一樣的。”

“它長得比別的籠屜好看?”

石梅猶豫了一下,“……我告訴你也行,不過你不見得相信。”

“說來聽聽。”白舍繼續撥弄火堆,石梅鼓起勇氣剛要開口。

“莊主!”

斷崖之上落下了幾個鬼刀們的弟子。

白舍望瞭望天,站起來,“在這兒呢。”

鬼刀們弟子見白舍和石梅都沒事,也松了口氣。

“那白衣人受了傷,秦項連留下人尋找公主下落,其他人暫時撤退了。”鬼刀們弟子回稟。

白舍點頭,“別跟他們發生衝突,你們按照原計劃行事,等到那些官兵都走了,我們再行動。”

“是。”眾人散去,空穀之中,又恢復了寧靜。

白舍回頭看石梅,石梅又沒精打采地蔫了,顯然猶豫了一下錯過時機,又沒勇氣說了。

白舍也不去逼她,坐在她身邊,拿出包袱裡的食物來。

這些點心都用精緻的八角木格子密封裝著,沒進水,白舍將格子放到火上烤了烤,拿過來打開,熱騰騰讓石梅吃兩口,再喝一口烈酒。

烈酒裡頭放了薑絲,一口喝下去又辣又嗆,不過遍體升起暖意來。

石梅暢快地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舒服了好多。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有鬼刀們的弟子過來稟報,“莊主,人走了。”

白舍點頭,讓他們準備,就起身換了衣服收起包袱。

石梅正準備弄滅篝火……卻聽到遠處的山林裡頭傳來了,“篤篤篤……篤篤篤”的聲音。

“你聽到沒?”石梅拉住白舍問。

白舍也皺眉望向林間。

“是不是鳥兒啄樹的聲音?”石梅自個兒安慰自個兒。

“嗯……”白舍想了想,“除非那鳥兒的嘴長得跟榔頭差不多。”

石梅心裡頭一抽,“那是什麼鳥啊?”

白舍側耳又聽了聽,道,“像是有人在用木棍敲木頭。”

“敲木頭幹嘛?”石梅吃驚,腦袋裡將之前聽過的所有牛鬼蛇神都想起來了,山妖鬼母什麼的。

“去看看吧。”白舍要往那裡走,石梅拉住他,“我隨便說說的,說不定真有長得像榔頭的鳥呢。”

白舍見她膽小,搖了搖頭,攬著她往前走,“我在呢,怕什麼。”

於是,兩人借著入暮時林間灑下的最後一絲光亮,循著聲響,向樹林深處走去。

 

48.樹中老怪,無理要求

石梅心不甘情不願地讓白舍拖進了林子,循著那詭異的敲木頭聲音走進密林深處。

兩人緊著走了一段,聲音也是越來越清晰,“篤篤篤”,不會錯,木頭敲木頭才會發出這種聲響。

“白舍。”石梅拉著白舍小聲問,“我們這樣走進去,會不會迷路?”

白舍搖了搖頭,“這林子也不算密,樹不高,不用擔心,大宇山的地勢我熟悉。”

石梅雖然是放心了些,但還是感覺陰森森的,特別是大晚上黑燈瞎火,還有怪裡怪氣的聲音。

漸漸走到了聲音發出的地方,兩人站定之後四外尋找,沒看到人也沒見到鳥,聲音倒是停止了。

石梅覺得後背直冒涼氣,抱著白舍的胳膊問,“怎麼沒聲音了?”

白舍低聲說,“估計它看到我們了。”

石梅一個激靈,即便知道白舍嚇唬自己呢,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白舍伸手敲了敲身邊的一棵大樹……側耳聽聽,又敲了敲,似乎發現了什麼問題,正在疑惑,就聽到……

“呀啊!”

石梅這一嗓子石破天驚,就在白舍耳邊響起來了,震得樹上原本歇了的鳥兒都驚飛大片。

白舍只覺得耳朵嗡嗡直響,睜大了眼睛看石梅,兩人離得挺近,就見石梅臉都白了,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怎麼了?”白舍見她像是要不行了,伸手扶著她問。

“有人抓著我腳……我腳!”石梅聲音是從嗓子眼冒出來的,白舍皺眉低頭一看,就見石梅的右腳在樹邊……樹根處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從裡頭伸出了一隻乾柴一樣的手來,正抓著她腳脖子。

“是什麼啊?!”石梅不敢動,“還是熱的?”

白舍一聽熱的!那就應該是活人的手了,莫非樹裡頭有人,他蹲下去觀瞧,伸手指一點住了那只手手腕處的氣門。

手果然一松,石梅抽出來就躲到白舍後頭去了,弓著身子也去看那洞穴,就見手縮了回去。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低頭……就見黑漆漆的洞裡頭,探上來了小半張臉,一雙昏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兩人。

“呵……”石梅抽了一口涼氣,“咯……”

白舍回頭,石梅捂著嘴,“咯……打……咯,打嗝……”

石梅也不知道是剛剛被嚇了那一下還是倒抽一口涼氣時喝進了一口涼風,竟然打起嗝來。、

原本陰森的林子裡,從樹洞冒出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足夠嚇人,可偏偏這個時候石梅開始打嗝了……可怕的氣氛一下子沒了。

白舍幫她拍拍背,石梅也沒好。

“……有醋沒?”石梅難受得要命,臉通紅覺得不好意思,就想著喝一口醋最解大打嗝了。

白舍搖頭,將水囊給她,喝口水估計會好。

可石梅連喝了兩口都沒好。

正這時候,只聽到山洞裡頭傳來了一陣桀桀的笑聲,跟老梟叫喚似的。

兩人都一愣,往樹洞裡看進去,果見是那樹洞裡的怪物在笑。它陰測測地看著石梅和白舍,眼珠子咕嚕嚕轉著,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有那麼點不懷好意的意思。

石梅和白舍一時也忘了該怎麼反應,盯著它看了良久,白舍突然開口問石梅,“不打嗝了?”

石梅一愣……真的好了!

石梅剛松了口氣,就見白舍突然抽刀出鞘……對著樹幹一刀揮過去。

“哢嚓”一聲,寒光一閃的同時,那高樹一分為二。只見樹幹已經中空,直通地底有一個小小的地洞,剛剛那個怪物已經蹤跡不見,看來是鑽到地洞裡頭去了。

白舍側耳辨著地底的聲音,緩緩退開一步,石梅也往後推了一步,突然就聽地底傳來了“噗”一聲。

石梅感覺腳下一動,有什麼東西拱了起來,隨後腳腕子一緊。石梅一驚——又來啊?!

又有人抓住了她的腳,並且往下一拉。

“轟隆”一聲,地面出現了一個大坑……石梅被整個拉了下去。

“啊……”

黑漆漆的洞穴很深,石梅直接摔了進去,上頭白舍也跟下來。

“嘭”一聲,石梅摔到了一堆軟綿綿的乾草之上,雖然不像地面那麼硬,也將石梅摔了個夠嗆。

“哎呦……”石梅伸手去揉自己的腰,有些摔懵了。

同時,身邊白影一落,白舍也跟了下來,“沒事吧?”

“沒……”石梅搖搖頭,才發現周圍竟然是亮的,有燈光。

白舍見石梅沒事,扶她站起來,抬頭看向前方,就見他們正身處一個昏暗的洞穴之中,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隻到人腰眼那麼高的乾瘦老太婆。

白舍見過不少長相怪異的人,包括一些練功練出了毛病的畸形。不過這老太婆估計是太老了,看她的樣子跟個樹妖似的,實在是讓人不快。

石梅也覺著是不是遇上老妖精了,怎麼長這模樣。

老太婆上下打量了兩人幾眼,又怪笑了起來,張了張嘴,“嗯……好。”

石梅聽著她的嗓音特別沙啞,差點又倒抽一口氣,捂著嘴讓自己緩緩。

白舍問,“你是什麼人?”

“好……好久沒說話了。”老太婆啞著嗓子咳嗽了好一會兒才將聲音弄穩妥了,接著說,“好久沒人來了。”

石梅疑惑,莫非只是住在山裡的老太婆麼?

白舍心中提防,這老婆子不是泛泛之輩,就憑著她剛剛徒手破地而出將石梅拉下來的手段,功夫內力就不會差!開始回想,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麼?

“你住在山裡啊?”石梅問,“老婆婆怎麼稱呼?”

老太婆抬眼看了石梅一眼,認真端詳,又伸手捏了捏自己那張松松的臉皮,笑呵呵道,“小丫頭你可真好看吶,年輕貌美的……老婆子我跟你換一換吧?我這張皮子太老了,你那張借我穿穿。”

石梅驚得睜大了眼睛,躲在了白捨身後,心說,是個要剝人皮的老妖精!

“哈哈哈。”老太婆見石梅害怕了,就仰著臉笑了起來。

白舍不太相信魑魅魍魎那一套,見只不過是個久居山中的老婆子,也無心打擾她,拉著石梅道,“走吧。”

“慢著。”老太婆阻止了兩人,“娃娃,來得容易去得可難,給我把這嫩丫頭留下,老婆子我好久沒吃肉了。”

石梅眉頭都皺到一起去了,老婆子真要剝她的皮不成啊,這會兒還要吃肉。

白舍冷了臉色,看了看那老婆子,“不行。”

石梅點頭,對的對的,不行呀!

老婆子笑了笑,雖然這笑起來比哭還難看,“行啊,她不能留下,那你留下吧!”

石梅趕緊搖頭,心說那也不行啊!

“呵呵。”老婆子涼絲絲地說,“我在宮裡頭,也算什麼美人兒都見過,你這麼俏的男人少見,我喜歡,留下吧。”

石梅拉著白舍,心說這老婆子失心瘋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白舍見石梅一副護食樣子挺有意思。

“總之啊,男也好女也好,你們得給老婆子我留下一個來,陪著我過下半輩子。”老太婆幽幽地說著。

白舍微微皺眉,這老太婆剛剛說什麼宮裡?而且舉止態度,似乎有些來頭。

石梅小聲嘟囔了一句,“還下半輩子呢……”

“……你個丫頭嘴巴挺壞,自己掌嘴!”老太婆吩咐一聲。

石梅來氣,心說你上這兒來擺什麼譜啊,深山老林的。

“唉…… 如今的後生啊,一點兒規矩都沒有。”老婆子絮絮叨叨自言自語,邊對著旁邊說,“皇上啊,你說這丫頭你喜不喜歡?喜歡就留下吧。我看她腰細屁股圓的,一定好生養,乾脆收了她。唉,也是我們不爭氣啊,就生不出龍種來,不然咱們也不用亡國嘍……”說著說著,哀傷起來,唔唔地哭。

石梅聽得真切,轉念一想,不對啊,當今皇帝年紀不大,應該不會有那麼個妃子,莫不是前朝的?前朝年紀也太大了……再前面一朝的?可若真是妃子,怎麼淪落到這裡了呢?

白舍似乎想要說話,石梅突然拉了拉他,對他眨眨眼,示意——自己有法子!

白舍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等著石梅處理。

石梅往前探了探身,問,“娘娘千歲?”

“嗯?”老婆子還真轉過臉來了,有些茫然地看她,“你認識我?你是誰啊?”

石梅見這法子奏效了,就笑眯眯道,“我是小梅子啊,以前伺候過您的宮女,娘娘忘記了?”

“小梅子?”老婆子仔細琢磨了琢磨,恍然大悟狀“!你是老家的小梅?跟我進宮的那個?”

石梅心說,宮裡丫鬟大多都是梅蘭竹菊呢,看來有蒙對了,就接著說,“是啊娘娘,皇上呢?”

“皇上……”老婆子看了看身邊空空的凳子,歎氣,“皇上沒在這兒了,說出去找寶藏,就再沒有回來了,有了寶藏就能光復我朝了。”

石梅對白舍挑挑眉——哎呀,真的是以前的哪個皇帝的妃子啊,也不知道是邊陲小國還是前朝正統,總之有來頭啊!

白舍見石梅樣子挺篤定的,無奈搖了搖頭,伸手捏她下巴,“傻丫頭,這老太婆逗你玩兒呢。”

……

石梅一愣,就聽那老婆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直笑得石梅覺得她那一身老骨頭快散架了。

這會兒,石梅也知道老婆子耍弄自己了,而白舍明明知道,也不告訴一聲,害她自作聰明,讓人瞧了笑話。

見石梅不老高興的,白舍咳嗽了一聲,問老婆子,“你是想告訴我們,你知道當年寶藏的秘密?”

老婆子點點頭,“嗯,都說傻媳俏婦兒配俊賊郎君,果然不假。”

石梅聽著臉紅心裡還不痛快,說她傻,真氣人!

“你們會找到這兒來,是有高人指點吧?或者是看了什麼圖了?”老太婆慢條斯理地說,“只是這山裡來了不知道多少波人了,沒一個是走到最後的,包括當年那個死鬼皇帝。不過麼,小子你的功夫是來了那麼多人裡頭最好的,說不定你能有法子,所以……我可以告訴你地方在這兒,不過麼,你的給我老婆子幫個忙!”

白舍想了想,問,“幫什麼忙?”

“這丫頭……”

“免談。”白舍沒等老太婆說完就搖頭,要石梅那是絕不可能的!

“呵呵。”老太婆壞笑了起來,“你想錯啦,我可不像要她的皮子,就算扯下來我也穿不上去啊。”

石梅問,“你想我做什麼?”

“簡單。”老婆子看了看石梅又看了看白舍,“要不然,你倆先親個嘴兒我看看。”

石梅好險又要打嗝了,一臉驚駭地看著她,“什麼?!”

“沒聽到?”老太婆笑了笑,“食色性也麼,老太婆我想當年也是個風流人物,偏偏困在這深山那麼老些年,寂寞無聊。我都老皺皮了,所以不為難那小哥親我了。嗯,你們親個嘴給我看看,也算讓老人家我高興高興,怎麼?不肯?”

“可以。”

“不肯!”

白舍和石梅同時開口,兩人對視了一眼,石梅臉通紅,有些懷疑地看白舍,“……這人,你埋伏的?”

白舍失笑,搖頭。

“老色婆!”石梅嘟囔了一句。

老太婆瞅著石梅害臊了,挑了挑眉,“丫頭,別抱怨了,你也不吃虧!”

石梅瞄了白舍一眼。

白舍原本定然不屑跟這老婆子講什麼條件,可這會兒,不答應可有些對不起自己,就微微一笑,將石梅拉過來,低頭……

石梅這次沒之前那次那麼緊張了,倒是感覺被親得挺實在的,紅著耳朵強裝鎮定。

這吻也比之前要纏綿得多,老婆子似乎滿意,笑得更嚇人了。


49.愛恨情仇,心煩意亂

白舍親完了一下並沒放手,似乎想來第二下,石梅瞄了他一眼,就見他眼中含笑,下意識地往外推了推。白舍也不勉強,放送了些,卻是沒放手。

“嗯……”老婆子越看越滿意,笑道,“唉,看年輕漂亮的人兒親熱就是舒服,看的老婆子我也年輕了不少歲啊。”

“你看夠本兒了,那就告訴我們怎麼找玉佛吧。”石梅道。

“沒那麼容易。”老婆子想了想,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道,“我啊,有個仇人,你們把她帶我這兒來,我就告訴你們!”

石梅一皺眉,“帶你的仇人來,你要怎樣?”

“我啊,我要挖出她的心肝脾肺,拔光她的牙,剝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把她的脖子掰斷,剁碎了頓一碗十全大補湯來喝……哈哈哈。”

石梅聽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說,這才是真正的怨婦啊。

“怎麼樣?”老婆子冷冷一笑,“這事情也不是很難的,找到她,告訴她,我在這兒,她自己都會飛過來。然後啊,我要你……”說著,指了指白舍,“幫我廢了她的武功!”

白舍不置可否地看了看石梅。

石梅輕輕搖搖頭——不行啊,傷天害理的。

“丫頭。”老婆子似乎看出來了石梅的心思,指了指白舍,問她“這男人好不好?”

石梅臉通紅,又來了!

“我也曾經年輕過,這樣的男人,天底下太少了,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拼了性命地想要搶麼?”老婆子歎了口氣,“如果有一天,有個人搶走了他,再殺了你扔在這荒山老林裡喂野獸,害得你人不人鬼不鬼,大好的青春年華老去,像只老鼠一樣活在地底,眼看著自己一天天衰老……你恨不恨,嗯?!”

石梅一皺眉,老婆子的仇人,莫不是搶了她的情人,然後將她關在這兒讓她自生自滅?難怪恨成這樣。

“她應該住在黔中鬼狐林裡,進鬼狐林的路可是艱險,不過對於你應該不難。”老婆子看了看白舍,微笑,“你們要做的很簡單,只要在鬼狐林喊上一嗓子,‘老妖婆,想要解藥麼?你的對頭還在大宇山裡頭等著你呢!’她自然救回來。”

石梅聽後心裡咯噔一下——又是在黔貴一帶麼?

“你不信我也可以,不妨先去找找,”老婆子很有資訊地看白舍,“這玉佛的所在不是那麼簡單能找到的,就算你翻遍了整座大宇山也是找不到。但是只要你幫我完成了心願,我就告訴你怎麼找!要快啊,我年紀大了,活不了多久,一旦我死了,那天大的富貴就只能跟這我陪葬了。”

白舍沉默了一會兒,拉著石梅轉身走。

“你這算答應了,還是不答應?!”老婆子追出一步。

白舍回頭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歡被人威脅。”

老婆子一愣。

就見白舍依然表情淡漠,“話我可以幫你傳,不過廢武功什麼的,你們自己過招不是更好。”

“你敢跟我談條件?你不想要玉佛了?!”老婆子面目猙獰,石梅覺得此人性格相當霸道。

白舍一笑,“我本來就不想要玉佛,如果玉佛真那麼難找到是件好事。而且,是你求我吧?因為你根本離不開這樹洞。”

“你……”老婆子一臉驚駭地看著白舍,“臭小子,挺精明的啊!”

白舍的嘴角微微上揚,“同不同意你自己看著辦。”

……

“好!”老婆子深吸一口氣,“你把話傳到,其他的我自己來!”

白舍點頭,拉著石梅一躍,出了洞穴回到了地上。

此時……林間還是一片漆黑。

“為什麼說她不能離開樹洞?”石梅有些不明白。

白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棵大樹,“如果我沒猜錯呢,這棵樹是很罕見的樹棺。”

“樹棺?”石梅從沒聽過,就問,“那是什麼?”

“知道什麼木頭值錢?”白舍問。

“嗯。”石梅最近倒是對這方面做了不少研究,“陰沉木、檀木、紫楠木這些千年老樹的木頭特別貴重。”

“這些用來做棺材都是上品。”

“這倒是。”石梅點頭,“這種樹天然就防腐的,屍體放進去。過了千百年還是和最初放入的時候一樣新鮮……不過真有那麼神麼?”

“大多有些功效吧。”白舍指了指眼前這棵高書,“不過用來做棺材,真正最好的樹……是棺材樹。”

“棺材樹?”石梅覺得聞所未聞。

“我聽師父說起過,棺材樹百年難得一遇,一般樹齡都要到千年以上。這種樹很特別,死人在他樹身裡頭養一養——可能會復活。”

“什麼?”石梅連連搖頭,“死人還能復活?”

“我只是聽傳說,說是死人能承繼樹的精華,和樹同體成為樹的一部分,所以就算活過來了,也要和樹待在一起,如果分開了,很快就會死。”

“還有這種事……啊。”

石梅聽得入神沒注意腳下有個凹陷,一滑,摔了個結實。

揉了揉摔痛的屁股,石梅抬起頭,白舍在她身邊蹲下,“摔著沒?”

“還行吧。”石梅要爬起來,白舍乾脆伸手將她抱起來。

“我自己能走的。”石梅看了看下頭黑漆漆凹凸不平的路,其實腳底板已經有些痛了。

“這裡晚上很多蛇蟲鼠蟻,你要自己走?”白舍問她。

“嗯……那就這樣好了。”石梅笑了笑,欣然讓白舍抱著出林子。

“那我們怎麼辦?”石梅問,“是接著在大宇山找,還是去黔中找那樹婆的仇人?”

“我覺得能找到的可能性不大,這兒的地形的確比想像之中的要複雜。不如這樣,我們到河邊休息一夜,明天天亮再找找。如果找不到,那就去黔中幫她帶個話,我倒是挺好奇她們過完恩怨的。”

“嗯,我也是……”石梅聽後,抬眼看了看白舍。

“怎麼?”

“你一個人去黔中啊?”石梅問。

“可能帶著秦鰈一起。”

“那我能不能也去啊?”

白舍一愣,“你也去?跟我出遠門?”

“嗯。”石梅點頭。

白舍一挑眉,“那好,我不帶秦鰈了。”

石梅伸手搔搔下巴。

這時候,就聽到不遠處有人歎了口氣,“唉……什麼叫見色忘義啊,這個就是啊。”

石梅一驚,只見秦鰈落到了他們的身邊。

此時,白舍已經走回了潭邊的柴火堆旁。

秦鰈掏出火摺子來將篝火點燃,“關落日我藏起來了,這幾日不會出來鬧事,應該會好好養病。”

白舍點頭,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將石梅輕輕放下,“傅四他們怎麼樣了?”

“呵,幸好你沒去。”秦鰈調侃道,“那群人太做作,我都想吐了。”

“他們在一起討論什麼啊?”石梅皺起眉頭。

“都是些有的沒的,傅四好像知道關落日不敢來似的,囂張得很。現在武林群雄都覺得關落日怕了他,而你怕了關落日,他已經是武林的頂樑柱了。”秦鰈頗為不屑地說,“如今京城聚集起來的江湖人越來越多,大多都是沖著他來的,想要跟他一起抓了關落日,好博得名利。傅四野心挺大,估計想要將傅家堡弄成武林第一大幫派什麼的。”

白舍聽了倒是沒身那麼特別表示,“對了……傅四一直都在,沒離開過麼?”

“中途離開過一次。”秦鰈回憶了一下,“不超過一盞茶的時候,估計上茅房吧。”

白舍皺眉,低頭不語似乎是在想什麼。

秦鰈也不打擾他,到了石梅身邊,撩開袖子給石梅看,“唉,你看看!”

石梅不解,低頭看了一眼,就見秦鰈胳膊上有抓傷還有淤青,雖然不嚴重,但可見是受傷了。“

白舍有些納悶,“你遇到什麼高手了,傷成這樣?”

“不是高手,是女人啊!”秦鰈一下子激動了起來,跟石梅告狀,“你們香粉宅那個紅葉啊,我好心好意幫她抓貓,她說我偷貓,我不過怕她摔倒扶她一下,她說我摸她屁股佔便宜,這一通撓我,我行走江湖那麼多年都沒挨過揍!”

石梅聽著樂了,問,“你沒還手吧?!”

秦鰈撇了撇嘴,“我怎麼可能跟個女孩子斤斤計較?”

白舍聽到了,想了想,問,“她罵你沒?”

“罵了,可凶了。”秦鰈點頭。

“那她打你了?”

“證據在這兒呢!”秦鰈伸手。

白舍看後伸手一拍他肩膀,“你成功了!”

“哈?”

“你自己說的,打你罵你了就是成功了。”

秦鰈張著嘴的樣子實在讓人覺得痛快。

石梅捂著嘴跑到一旁的篝火邊取暖去了。

“對了。”白舍對秦鰈道,“你幫我去查件事情。”

“什麼?”

白舍湊過去,在秦鰈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秦鰈一愣,抬眼看他,“你……說笑呢?

白舍搖頭。

“怎麼可能?!”秦鰈皺眉,表情難得嚴肅了起來,樣子有些凶。

石梅以為他和白舍吵架了,仰臉看著。

“我不信。”秦鰈搖頭,“你確定?”

白舍聳聳肩,“我只是懷疑,你要是也懷疑就去查清楚,我也不希望是真的。”

“行。”秦鰈轉身就走,想了想,又回頭問石梅,“對了小梅子。”

石梅轉臉看他。

“紅葉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弱點?!”

石梅眨眨眼,“什麼弱點?”

“好比說怕蛇啊,不吃肥肉啊,或者喜歡的東西啊之類的?!”秦鰈眯著眼睛問。

“你想幹嘛?”石梅皺眉看他,“紅葉是我好姐妹,你不准欺負她!”

“我不是欺負她,不過呢,這個丫頭要是再不教訓教訓估計就要翻天了!”秦鰈認真道,“我是為了她好!”

石梅想了想,道,“弱點呢,我才不會告訴你,不過,你要是送錢給她,她一定會高興的。”

“?”秦鰈皺眉,“送錢?珠寶首飾麼?”

“嗯~”石梅搖搖頭,“就是錢呀,真金白銀,紅葉最愛存錢了,她每個月都給那些死去的兄長家裡送銀子的,還有以後自己的嫁妝都在存。”

“……”秦鰈點了點頭。

白舍坐下來,用樹枝撥了撥篝火,看秦鰈,“丫頭心腸不錯,你別去招惹。”

“什麼叫招惹。”秦鰈接著問石梅,“那她現在肯定存了不少錢了?”

“嗯……應該不少吧。”石梅想了想,“不過呢,她最喜歡的嫁妝還是火麒麟了。”

“唉……”白舍趕緊攔,但是慢了一步,讓石梅說出來了。

“什麼?!”秦鰈站在原地張大了嘴盯著石梅,“什麼火麒麟?”

石梅這才想起來,白舍說了,秦鰈想要一匹火麒麟都快想瘋了,敲他一萬兩他估計都肯買。

“什麼火麒麟啊?”秦鰈轉而問白舍,“是不是真的?香粉宅裡頭有火麒麟?”

“你不准動啊!”石梅著急了,“那是紅葉的嫁妝她很寶貝的,還有啊,火麒麟認生人的,你靠近它它肯定咬你!”

“真有火麒麟?!”秦鰈一臉欣喜若狂別的什麼都沒聽到,轉身就跑了。

“喂!”石梅見他跑了,趕緊拉住白舍,“他會不會回去搶紅葉的馬啊?”

“嗯……”白舍摸了摸下巴,“很有可能。”

“完了。”石梅捶了捶腿,“紅葉肯定提著劍殺他!”

白舍笑,“那不是更成功。”

石梅斜眼看他,伸手捧住他臉轉過來對著自己“誰跟你說被打就是成功了?!要女孩兒溫柔地對你笑那才是成功!”

白舍聽後,伸手按住地面順勢往下壓,石梅仰起臉看他,“幹嘛?”

白舍指端輕輕將她背晚風吹起的髮絲撂倒耳後,“女人真難懂,秦鰈說,你們說不要就是要,說要的時候最好別繼續。”

“哈?”石梅不解。

白舍盯著她看了看,“然後你說的和他還不一樣,不過你是女人應該你更有道理。”

“是啊!”石梅認真點頭,“這種事情呢,一定要順其自然你情我願的。”

“我的確情願啊。”白舍面無表情點頭,石梅一驚——糟了,白舍是不是困了,開始變呆了,這人呆了通常就一根筋。

“那你給我個標準。”白舍靠近石梅,低聲問,“什麼樣子的叫溫柔對待,好讓我有個數,別會錯意做些你不高興的事。”

石梅覺得自己也呆了,好像不太明白白舍的話,“怎麼做樣子?”

白舍捏捏她下巴,“比如說,什麼叫溫柔的笑,笑一個我看看。”

石梅莫名就產生了某種幻覺,白舍用極俊的臉在耍流氓,說著天下流氓都會說的一句話——給大爺樂一個。

想到這裡覺得有些可氣,石梅踹了他一腳,推推他,“別鬧!”

白舍一挑眉,漸漸靠近,“我明白了,原來這就叫溫柔對待……看來你平日都對我很溫柔。”

“呃……不是。”石梅覺得中了某個圈套。

白舍的氣息卻是弄得她耳側滾燙,只聽那人低聲問,“你,要不要嫁給我?”

……

再看石梅,之間她全身僵硬地盯著白舍。

白舍見她又瞪圓了一雙眼睛,剛想親上去,突然就見石梅捂住耳朵,隨後。

“啊……”一聲慘叫。

白舍讓她嚇了一跳,不過石梅此時受到的驚嚇更加大。

同時,四面埋伏著準備休息的鬼刀們弟子也聽到動靜了,跑出來一看,就見篝火邊,白舍壓著石梅,石梅抱著腦袋大叫。

眾兄弟對視了一眼……心說當家的終於忍不住準備霸王硬上弓了?這地方不錯啊!

白舍歎了口氣,坐起來扶著額頭,問石梅,“剛剛那算你溫柔還是我成功?”

石梅坐起來,捏住兩隻通紅的耳朵搖頭,“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不知道!”

“你是誰啊?”

“不知道!”

白舍揉了揉眉心,看石梅,“睡吧,你好像很累。”

石梅趕緊枕著包袱蓋上小毯子睡下。

白舍怕她冷,拉她過來靠在懷中,她倒也沒掙扎,不過身子僵硬倒是真的。

白舍靠在身後的岩石之上休息,望著頭頂的夜空,莫名想到了小福子抱著腦袋在被子裡喵喵亂叫的樣子,覺得好笑——真不坦白。

 

50.弄巧成拙,難兄難弟

次日,石梅聽著山中鳥兒的脆鳴聲蘇醒過來,還沒完全醒就覺得脖子疼,半邊身子還有些麻。

“喂。”

“嗯……”石梅翻了個身,揉脖子。

“脖子疼?”

“嗯。”石梅剛哼哼完,就感覺有人捏了捏自己的脖子。

感覺還挺舒服的,石梅緩緩睜開眼,就見白舍看著她呢。

“你肯醒了?腿好麻。”

石梅才發現自己躺在白舍腿上呢,瞬間覺得尷尬,趕緊爬起來。

白舍捶捶自己的腿,“餓不餓?”

“嗯,餓的。”石梅點頭,就見白舍遞上了熱騰騰的點心來。

“哪兒來的啊?”石梅接過來放下,先跑到水潭邊掬起水洗漱。

“早上兄弟們去買了,聽說昨天秦鰈讓紅葉從別院宅子裡打出來了。”

“咳咳……”石梅正用水漱口呢,聽到白舍的話,嗆住了,一個勁咳嗽,“秦鰈真的去偷火麒麟了啊?”

白舍笑了笑,伸手對著不遠處輕輕一招手,一個鬼刀門的兄弟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到他們身邊,“莊主。”

“你今早聽到什麼了?”白舍讓他跟石梅說。

“,霍姨說,昨晚上二當家的回來就溜去紅葉姑娘他們的別院看火麒麟,那馬烈性得很,追的二當家滿院子跑,後來叫紅葉姑娘發現了。然而二當家的說要買馬,紅葉姑娘說不賣。王姑娘就在一旁勸架,說這是紅葉姑娘的嫁妝,不能送人的。二當家的一聽是嫁妝,腦子都沒過,拉了紅葉姑娘的袖子就說要娶她。紅葉姑娘後來真惱了,拿著刀追了二當家兩條街……”

石梅氣得跺腳,“秦鰈怎麼那麼過分啊,為了匹馬要娶人家,他把紅葉當什麼!”

白舍搖了搖頭,起身也到水潭邊洗漱,“別氣,秦鰈就是瘋了些,應該沒壞心思,霍姨會教訓他的。”

“我得回去勸勸紅葉,別看她平日大大咧咧,其實心思很細的,這回一定很生氣。”石梅洗了臉坐到篝火邊吃東西,邊問白舍,“對了,咱們是不是還去山裡找找?”

“嗯……”白舍剛要點頭,那鬼刀門弟子就說,“莊主,秦項連的人就在山外呢,這次帶了更多的人來,據說還有一部分是皇城軍。那秦項連非說你拐帶了公主進山,然後造成墜崖了。”

“好個惡人先告狀啊!”石梅皺眉,“他怎麼顛倒黑白說啊,不是他的人打我們,我們能墜崖麼?!”

“一會兒估計他們就搜山了。”

“快些吃。”白舍對石梅說,“我們先他們一步行動!”

“嗯!”石梅點頭,吃了幾口,就和白舍一起進山按照路線圖去找玉佛所在的地址。

果然那老樹婆說得不假,這山裡地形複雜,而其似乎經過了不少變遷,有些平地竟然已經成了山丘……根本無從下手。

“之前是不是塌陷過啊。”石梅喃喃自語,“怎麼地形走勢都變過了。”

“這一代墳墓眾多。”白舍想了想,“的確有可能因為盜挖太過猖獗,而造成塌陷,改變了地形。”

“那我們……”

“再去一趟黔中吧。”白舍打老遠看到有皇城兵馬搜山而來,帶著石梅躲入了林中,“你不是想知道那老樹婆和她仇人的事麼?正好去查一查。

石梅想了想,點頭,“是。”

眼看著那些官兵就快來了,白舍抱起石梅躍下山崗,跟她一通抄小路,離開了大宇山……回香粉宅。

石梅從馬上下來剛進了宅子,就聽到香粉宅裡紅葉罵罵咧咧發脾氣,“那個秦鰈真不要臉,氣死我了!”

“你們都回來了?”石梅跑進去,見瓚玥等人都在,就問,“不是還在別院麼?”

“哎呀,別提了。”瓚玥搖頭,“昨晚上秦鰈騎了火麒麟,火麒麟就發起蠻來跑了回來,紅葉追回來,所以我們也追回來了啊,鬧到天亮。”

“真的啊?!”石梅湊過去拉住紅葉的手,“對不起啊紅葉,我說漏嘴了,才讓秦鰈知道我們有火麒麟的。”

“不怪你,這人跟個瘋子似的,他遲早會知道。”紅葉憤憤地說,“真氣人啊,竟然還滿大街喊……”紅葉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跺腳。

“喊什麼啊?”石梅問瓚玥。

瓚玥壓低聲音說,“那個……秦鰈說要娶紅葉,這樣就把火麒麟陪嫁了。”

“這麼過分啊!”石梅覺得秦鰈太不像話。

“什麼火麒麟陪嫁,分明是要姑奶奶陪嫁才是!”紅葉越想越氣,踢翻了旁邊的石頭凳子,“混蛋,我還不如一匹馬呢,這樣羞辱人!他做夢都別想,再讓我看見他,閹了他!”

石梅和瓚玥都一驚,心中都埋怨秦鰈不知輕重,紅葉這回可不是氣死了麼。

正說著,就聽到外頭忠伯跑進來,“小姐,白宅送嫁妝來了。”

“啊?!”石梅和紅葉同時開口,“誰說要嫁了,不嫁!退回去。”

瓚玥看了看紅葉又看了看石梅。

石梅臉上一紅,想著應該不是白舍那麼不靠譜,肯定是秦鰈,就趕緊挽住紅葉的胳膊,對忠伯說,“秦鰈親自送來了?”

“可不是。”

“我去教訓他!”石梅提著裙擺往外走,紅葉氣哼哼回屋去了。

門口,果然秦鰈興匆匆站在那兒呢,不遠處的白宅門口,白舍抱著胳膊無奈靠在門邊,房頂好多鬼刀門弟子,都看熱鬧。

石梅有氣,出去見到秦鰈了,沒等他開口就問,“你什麼意思啊?”

“我提親啊。”秦鰈道,“想娶紅葉。”

“紅葉嫁了火麒麟不陪嫁。”

“那怎麼行?”秦鰈趕緊搖頭。

石梅眉頭一皺,冷冷看秦鰈,“秦鰈,你什麼意思?”

“呃……”

石梅平日一貫笑眯眯的,除了偶爾和白舍板板臉,對誰都特別客氣,秦鰈還是頭一回見她變臉。

身後,白舍笑著搖頭,進屋去了。

“秦鰈,你看不起我香粉宅的人啊?!”石梅高聲質問,“火麒麟再好再名貴,它也是一匹馬,是畜生,你為了一匹馬就讓紅葉嫁給你,你準備怎麼樣?將馬養在馬廄還是將紅葉養在馬廄?!”

“呃,我不是……”秦鰈臉上尷尬,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心說,完了,好像是沒想清楚。

再看鬼刀門那些看熱鬧的兄弟們,嗖一聲都沒影了。

“我敬重你們鬼刀門都是大俠,可你這事情也做得太不靠譜了!”石梅道,“你這麼大張旗鼓的,讓街坊鄰居怎麼看?傳出去,你讓紅葉以後怎麼抬頭做人啊?在你眼裡她就不如一匹馬麼?!”

“我……”

“來人啊!”石梅喊了一聲,“給我打出去。”

……

於是,秦鰈灰溜溜讓人趕了出去,心裡也挺懊惱,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真是件了火麒麟就昏了頭了。

剛回白宅還讓霍姨一把揪住了耳朵,“要死了你,這種事情你也想得出來,打死你都是輕的,我讓莊主給你行家法,你給我背著柴禾去給紅葉姑娘負荊請罪去!”

“行了別打別打……嘶。”秦鰈連連擺手,“我沒說她不如馬啊,我就是覺得她也挺好,娶她回來,再帶匹火麒麟就更好了。”

“哎呀,你真該打啊!”霍姨追著秦鰈好一頓打,秦鰈最後索性找了個地方眯起來,不敢出門了。

在屋裡反省了一陣,秦鰈覺得,別說,這事兒若是換做石梅或者瓚玥,別人鐵定不敢。

紅葉平日大大咧咧的,看起來很豪爽像是江湖兒女,所以眾人難免稍微看輕她一些,如今想一想,是怪不得勁的。

石梅扔了棍子讓人關門,憤憤回去了,紅葉見石梅真讓人打秦鰈,氣早就消了,不再鬧彆扭,聽說石梅他們要去黔中,想了想,說也想跟去。

石梅一琢磨她在這兒挺悶的,別又和秦鰈鬧起來,就點頭答應,“不過,瓚玥一個人留下來麼?”

“沒事兒的。”瓚玥道,“霍姨過來陪我,或者我去陪霍姨都行。”

“是啊梅子姐。”香兒笑眯眯道,“我也能陪著瓚玥姐姐。”

石梅一愣,眯起眼睛看看她,對她鉤鉤手指,“小妮子,你不以往就想著跟我出去玩兒,怎麼有這麼好的機會出門都不去啊?”

“嘿嘿。”香兒臉一紅。

石梅莫名,就見一旁瓚玥對她使了個眼色,看了看不遠處往裡張望的小席子。

“……”石梅心中有數,原來是這等好事啊,便也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不多會兒,白舍來了,來告訴石梅為了避人耳目,今晚香粉宅後門見,悄悄動身。

而白捨身後,還跟著蔫頭耷拉腦袋的秦鰈。

紅葉轉身就走。

“唉,等等。”秦鰈湊過去,給紅葉行了個禮,道,“紅葉小姐,我秦鰈平日是不拘小節關了,不過這次的確太過分了,我反省過了,該罵也該打,你……別氣我,我給你賠罪。”

石梅點點頭,心說這還差不多。

紅葉斜眼看了看他,見他真來跟自己賠罪,心中早就不氣了,秦鰈可是鬼刀門二當家,自己算是很麼呢。

秦鰈見紅葉臉上淡淡的,以為她還在氣呢,趕緊道,“那個,我沒說你不如馬啊……就算沒火麒麟,我也肯娶你的,你那麼漂亮我又不吃虧。”

“你……”紅葉臉通紅,推了他一把,“沒救了你!”說完,轉身跑進屋了。

秦鰈站在院子裡摸摸頭回頭看眾人,“說她漂亮都不對啊?”

石梅搖頭,就聽身邊白舍突然心事重重地說,“糟了。”

“怎麼了?”石梅轉眼看他,想問他什麼糟了。

白舍有些擔心地說,“秦鰈自己都玩不轉,我一直都聽他的,難怪你不肯嫁給我。”

白舍說話聲音不低,身邊香兒等都聽見了,倒抽一口冷氣。

石梅也臊了個大紅臉,伸手推了白舍一把,“你們白宅的人都有病。”說完,轉身跑了。

白舍被推了一把,回頭有些怨念地看秦鰈——看,都是因為你吧?

秦鰈站在院中扶額,心說,算了,跟著白舍去黔中吧,這京城沒法待了!


51.啟程遠行,小人相隨

當夜,眾人啟程遠行。

白舍預備了一輛比較舒適的馬車停在香粉宅的後門接了石梅和紅葉,鬼刀門的一個弟子趕車,拐彎抹角找小路出城,往南行去。

石梅和紅葉坐在馬車裡。

紅葉還在為秦鰈的事情不高興,石梅也勸她,“葉子啊,秦鰈是有些混不吝,不過應該沒有什麼壞心的,你別生他的氣了。”

紅葉點了點頭,此時天色也晚了,兩人先躺下休息。

第二天清晨,石梅聽到了外頭傳來喧鬧聲,似乎是身處熱鬧街市之中,又躺在軟綿綿的床鋪上,感覺很奇妙。

“嗯。”石梅打了個哈欠爬起來,見紅葉正扒著車窗往外看呢。

“看什麼?”石梅湊過去問她。

“你醒啦?我們到了個市集,好像出京城了。”紅葉笑著說。

石梅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已經大亮了,覺得腰酸背痛的,突然想到白舍前天晚上也沒睡好,昨晚上又騎馬趕路一定累了,不如和紅葉出去騎會兒馬,或者找個客棧落腳,讓白舍休息一夜。

想到這裡,石梅撩開馬車的簾子。

紅葉也順著車門往外看,只見前方並排行著兩匹馬,一匹白色,馬上坐著白舍,一匹火紅……正是紅葉的火麒麟,她這次特意帶來以免被秦鰈偷走的……而坐在馬上的,正是秦鰈。

“呵……”紅葉倒抽了一口冷氣,石梅趕緊攔住,“葉子,忍耐啊,吸氣吸氣!”

紅葉哪兒還忍得住啊,對著外頭一嗓子,“秦鰈!”

秦鰈在馬上坐著正和白舍聊天呢,掏掏耳朵,“唉你說怪不怪,又聽到那丫頭魔音貫耳了,肯定是被她念慣了。

“你說什麼?!”紅葉聽得真切吼了一嗓子。

秦鰈聽著不對,這幻覺怎麼這麼真實啊,回頭一看,“死丫頭?!”

“你才死丫頭,你給我下來!”紅葉趕緊跑到外頭,“誰讓你騎我的火麒麟了!你走開!”

秦鰈瞪白舍,“你怎麼不說她也來了?”

白舍一臉無辜,“我沒說她不來。”

“你……我以為就你們倆!”

白舍笑了笑,“就我們倆我怎麼可能帶著你一起來?!”

“呃……”秦鰈愣了,摸下巴,“這倒是。”

紅葉站在馬車邊,指著秦鰈,“你走開,馬是我的,不讓你騎!”

“別那麼小氣。”秦鰈有些不捨得,拍拍火麒麟的脖子,“我好不容易跟它處出感情來……”

“不管!”紅葉怒瞪他。

秦鰈歎了口氣,道,“好,那我坐馬車。”

還沒走白舍就一把揪住他,看了看馬車裡頭的石梅。

“行啊,那乾脆你那匹馬給我!”秦鰈氣不打一處來,“你進去陪你那公主去。”

秦鰈肯了看石梅。

石梅在車子裡呢,想著……該不會要和白舍單獨一輛車吧?帶紅葉來,就是為了避免尷尬的。

白舍卻是已經一個縱身落到了馬車上面。

秦鰈無奈地上了白馬,紅葉回到了火麒麟背上,怒目瞪他。

秦鰈自知理虧,就嬉皮笑臉地道,“唉,笑一個麼,這麼好看一人兒,老闆著張臉做什麼。”

紅葉轉開臉不睬他,伸手摸火麒麟的脖子,嘴裡念念有詞,“火麒麟,你別讓他騎,他是流氓。”

秦鰈無語,仰臉望天,真是世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白舍進了馬車。

原本石梅和紅葉一起待在馬車裡不覺得擠,可白舍進來後,石梅忽然就覺得馬車小了些,而且也暖和了些。

兩人對視了一眼,白舍不知道石梅還生不生自己的氣了。

馬車停了一下,紅葉和石梅找了個無人的巷子洗漱了一下,回到馬車繼續趕路。

已經有鬼刀門的弟子送來了熱豆漿和小籠包。

石梅接過來,往外看,就見紅葉沒要豆漿,啃一張餅繼續跟秦鰈對視,就回頭看白舍,“你吃不吃?”

白舍搖頭,“吃過了。”見石梅坐在門口,就對她招招手。“外面風大,到這裡來吃。”

石梅往裡頭挪了挪,白舍坐到她身邊,給她拿著小籠包的籠屜。

“這裡是哪裡?”石梅喝著豆漿,只覺得暖和舒服。

“平安鎮。”

“那離京城不遠啊。”

“嗯。”白舍點頭,“昨晚沒趕得太快。”

“你累不累啊?”石梅問白舍,“找個客棧休息一下?”

“現在還不行。最好是離開了平安鎮趕上兩三天的路再說。

“。”石梅點了點頭,吃了一個小籠包,只覺得一口湯從薄嫩的皮子裡冒出來,滿口生香,而且還不燙。

石梅覺得好吃,嘴裡嚼著,就用筷子夾了一個塞進白舍嘴裡。

白舍接了,石梅臉也紅了……平日在香粉宅裡頭和那群丫頭們鬧慣了,吃著好吃的就往別人嘴裡亂塞,這回弄錯了。

白舍見石梅給自己吃東西了,覺得她必然是不生氣了,就伸手幫她擦去嘴角的湯漬。

石梅看看他,接著吃東西,兩人相處很融洽。

秦鰈在外頭往車子裡看,皺眉……白舍比自己行啊,看石梅多溫順,果然還是和品種有關係,裡頭那只是小黃鶯,外頭這只是母老虎。

秦鰈想著想著就嘟囔出來了。

“你說什麼?!”紅葉白了他一眼。

“沒什麼,我誇你有性格。”秦鰈趕緊賠笑。

紅葉伸手揉了揉脖子,昨晚上睡在車裡,她怕擠著石梅,所以一晚上側著睡,偏偏石梅還跟只貓似的,晚上睡覺喜歡往暖和的地方湊,於是就枕著她的胳膊睡了一宿,她也不敢動,生怕把她吵醒了。看她累得那樣子,就知道那晚在林子裡沒睡好,石梅不比她練武之人身體底子好,這次出遠門,別病了。

“咳咳。”

秦鰈見紅葉不停揉脖子,就道,“怎麼,睡相不好落枕啊……”

紅葉不跟他多計較,摸著火麒麟的背毛往前走。

石梅吃完了小籠包,湊出去,就有鬼刀門的弟子過來接籠屜。

石梅笑眯眯對他說,“謝謝。”

秦鰈在前頭看到了,回頭又看了看紅葉,“唉……”

紅葉氣惱,秦鰈真討厭!

石梅也聽到了,回到車裡道,“秦鰈幹嘛氣紅葉啊。”

白舍想了想,“這算是秦鰈的一貫方法吧,不過好像對紅葉行不通。”

“本來想帶紅葉來散心的,這回肯定更氣了”石梅歎氣。

“這大概也叫緣分吧。”白舍翻了個身躺下,頭枕著石梅的腿。”

石梅驚了驚,不過看看車子就這麼點大,白舍這樣睡腿才能伸直,應該會舒服點。

白舍靠了一會兒就睡著了,閉著眼睛沒了聲響。

馬車出了縣城,就沒有平整的青石板路了,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山路。

車子有些顛簸,石梅被白舍枕著也不能動,靜靜地坐著翻書……翻了一會兒,視線不自覺地就落到了白捨身上。

轉臉看了看車門,不知道門簾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沒人能看到,石梅就索性盯著白舍看了起來。

白舍的確是極好看的,石梅單手托著下巴細細瞧著,手指頭又不自覺地去摸摸白舍散落在她手邊的黑色長髮。

之前她就發現了,白舍的頭髮還挺軟的。石梅見過的男人很少,只知道她爹的頭髮很硬,所以脾氣很壞,生氣的時候很嚇人。不過白舍不會……雖然他功夫很好,一刀就能要人的命。但是他從來沒亂髮過脾氣,特別是對自己說話總是輕聲細語。

石梅想著想著,手指頭又摸上來了,戳了戳白舍的耳朵,又戳了戳面頰……這人,很乾淨也很漂亮,和往日看見的男人不一樣。

正在發呆,就聽白舍低低的聲音說,“我睡著的時候你會摸……那為什麼醒著的時候為什麼不摸呢?”

石梅哄著耳朵收回了手指頭,白舍已經睜開了眼睛對她笑。

“你又醒啦?我以為你睡著了。”

“剛剛的確睡著了。”白舍揉了揉脖頸,“睡得很好。”

石梅低聲道,“那你再睡一會兒,累了那麼多天。”

白舍爬起來,靠在她身邊,“夠了。”

石梅見他清醒了,倒是不自在了起來,自言自語,“不知道瓚玥她們怎麼樣了。”

“霍姨搬過去和王姑娘一起住了,你放心吧。”白舍說著,有些遺憾地說,“早知道把那只胖貓也帶來。”

“小福子啊?”石梅笑了起來,“我很早就想問你了,你為什麼那麼喜歡小福子?”

“很想你……”

白舍脫口而出,就見石梅的眼睛眯了起來。

白舍立刻想到……秦鰈好像跟他說過,不能說女孩兒像花以外的東西。

“喂。”

這時候,馬車的簾子被撩起來,秦鰈問,“出了平安鎮了,我們往南還是往西南走?”

“往西南走比較快吧?”石梅問,“往難走不是繞了個遠道?”

“不一樣。”白舍手指輕輕一擺,“往南走大多是官道,雖然繞遠些,但是路比較好走,而且沿路有城鎮還有官兵。西南雖然快,但是大多是山路,山匪流寇多。”

“這樣啊……”石梅也覺得應該謹慎些。

“往南走吧。”白舍指了指南邊官道,“我們也不趕路,無所謂快慢。”說完,拉著石梅又進馬車裡頭去了。

秦鰈不無羨慕地看了看車子裡有說有笑的石梅和白舍,歎氣,是啊,這兩人你儂我儂的的確不著急,一路遊山玩水也就到了黔中了,自己這兒可是對著只母老虎水深火熱。

越想越沮喪,秦鰈抬頭望過去……紅葉騎著火麒麟迎風站在最前面,回頭看他,“你好慢,走不走啊?!”

秦鰈一挑眉,紅衣紅馬,的確是佳人,就是性子差了點。

想罷,催馬上前,與紅葉並排帶著馬車往前走了,上了南面官道,趕往黔中。

一路還算順遂,並無發生事端,轉眼小半個月過去,離黔中也不遠了。

這天,馬車到了辰州府一帶,天已入夜,眾人就選了一家客棧落腳。

白舍等剛進客棧,石梅就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這香氣特別清新淡雅,又不似檀香那樣濃重,就問過來招呼的夥計,“夥計,這是什麼香味?”

“,幾位是外地來的吧?”夥計笑道,“這是奇異香。”

“奇異香?”紅葉不明白,“是一種香粉麼?”

“只是這裡產的甘草而已,直接放在香爐裡頭點,我們這幾乎家家戶戶都用這種香的。”

“是麼。”石梅覺得香味特別,就打聽了哪兒有賣。

據夥計說滿大街藥材鋪都有,白舍給了他些銀子,讓他去買個十斤八斤的來裝在馬車裡。

這邊飯菜上來,眾人舉筷。

“噝……”石梅吃了兩口就開始要涼茶喝,“好辣啊!”

“這一帶濕氣重,都是辣味的。”白舍見她吃不慣,讓夥計去再做幾個沒有辣的菜來。

“看來……這地方不只濕氣重,人還雜。”坐在床邊的秦鰈突然開口。

眾人順著他眼睛示意的地方望下去……只見二樓的窗臺下就是大馬路,路上一隊人馬匆匆跑過。

為首一個,正是多日不見的傅四。

“傅四怎麼會在這裡?”石梅有些疑惑。

“黔中一帶是端家的地盤,傅家並沒有多少勢力,不會是正巧路過的。”白舍放下酒杯給石梅夾菜,“別理他們,我們趕我們的路。”

 

52.黔中怪習,林中怪敵

眼看著天已入夜,眾人決定在辰州府休息一夜,明兒個一早再上路。還是那句話,他們不著急,樂得清閒。

只是到了客棧要房間時,卻遇到了些麻煩。

這辰州府也不知道怎麼了,不准情侶留宿,總之成雙成對的男女都不准住店。

白舍他們是兩男兩女,找了三家客棧,都不給房。

“唉,掌櫃的,你們什麼道理?”秦鰈有些不樂意了,本來一路就讓紅葉欺負得夠嗆,如今還不讓住店!他扯著老闆不依不饒,“憑什麼不讓住?誰說兩男兩女就非要是情侶?”

“呃……”掌櫃的看了看眾人,問,“挺般配的,不是情侶麼?”

白舍一挑眉,覺得挺順耳的,秦鰈也對紅葉說,“唉,他說咱倆挺配。”

“去!”紅葉白了他一眼,跟掌櫃的說,“我們姑娘和姑娘住,他們兩個爺們一起住,有什麼不對的?!”

掌櫃的很是為難,“姑娘,你就饒了我們吧,這辰州府有個習慣,不能留成雙成對的情侶過夜,要不然,你們趁著天還沒黑再趕趕路,去前頭的黔州吧。”

人家不給住,眾人也沒轍,只好接著趕路。

“怎麼回事啊!”紅葉想不通,“情侶怎麼了?這天底下情侶多了去了,出雙入對還犯法不成?”

白舍和石梅坐在馬車裡,撩開車簾,觀察四周的行人。石梅注意到,這裡的人打扮很古怪,一男一女走在一起的,女的大多都穿著男裝。

“似乎真的沒有情侶一起出來的。”石梅低聲問白舍,“不知道怎麼回事。”

白舍想了想,就派了個手下去探聽探聽。

不多會兒,手下回來了,回答頗為有趣,“據說這種風氣已經行了十多年了,情侶不能見光,本地人連成親都不敢放炮慶祝,都是暗地裡偷偷摸摸進行的。”

“為什麼?”眾人都不解。

“據說這一代有個妖怪,總在黔中一帶活動,最討厭人家情侶出雙入對,誰家有情人終成眷屬讓他知到了,必來作惡。輕點兒可能燒掉幾間房,重點兒的家破人亡也是常事。所以當地的情人都不敢說自家恩愛,見人就吵架。”

這規矩讓白舍他們聽了只覺哭笑不得。

“那是什麼妖怪?”石梅好奇,“怎麼如此不講道理。”

“當地人都說不知道,據說是個老妖婆。”

所謂入鄉隨俗,有著規矩那就只好繼續往前趕路,不出意外,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石梅他們也沒走到黔州,而是在一處小樹林裡頭落了腳。

天氣轉冷,石梅和紅葉坐在車裡吃著白舍他們做的烤肉,白舍和秦鰈坐在車外烤火喝酒。

石梅不多會兒就靠著紅葉睡著了,朦朧間,就聽到白舍問秦鰈,“查得怎麼樣了?”

“沒消息。”秦鰈回答,“不過也沒有證據。”

白舍喝了一口酒,淡淡歎了口氣,“希望是我弄錯了。”

石梅靠著紅葉漸漸進入夢境,還在疑惑著——什麼弄錯了呢?

夜幕漸濃重,四周只有串串蟲鳴之聲。

石梅睡得正熟,就感覺有人搖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紅葉。

紅葉將石梅搖醒後對她做兩個噤聲的手勢,示意——看外面!

石梅算是徹底醒了過來,就聽到傳來刀劍相接之聲,覺立刻醒了,坐起來從車窗縫往外看,就見篝火邊正有兩人在打鬥,白舍和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個子極矮,三寸丁一般,一頭亂髮,身上穿著破爛,布片都拖出老長來了,樣子看不真切。石梅心說,這深山裡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見他裝扮古怪,若是獨自遇上定然要覺得是個鬼的……不過想起之前在大宇山裡頭見到的那個樹婆,這個倒也不算太怪了!石梅慶倖,還好白舍足夠強,似乎只要他在,無論到了哪兒都能無恙。

想到這兒,石梅忽然心裡頭咯噔了一下,坐在車裡單手托腮,想起了心事——白舍足夠強……有他在什麼都好辦麼?!

紅葉看著外頭戰況,心說這老妖怪功夫不錯啊,跟白舍竟然能打那麼久!她好武,看得入神,讚歎白舍刀法真是出神入化,那老妖怪已經只剩下招架之力了。

紅葉忍不住拍手,想要叫石梅主意看白舍的絕學,可轉過頭,卻看到石梅低頭蹙眉托著腮,似乎是有什麼事情困擾著。

“梅子?”紅葉輕叫了她一聲,“怎麼了?”

“嗯?”石梅抬頭。

這時候,就聽有人“哎呀”慘叫一聲。

石梅和紅葉回過神來往外看,就見那老妖怪被白舍一腳踹飛了出去。

這一嗓子雖然沙啞,但是眾人可都聽出來了,叫的是個女人,確切地說,是位老太太。

“好小子,真是後生可畏啊,哈哈哈!”那瘋婆子被打了,從地上坐起來不怒反笑,伸手一指白舍,“行了,我收你做徒弟。”

她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忍不住想笑。

紅葉是個潑辣的,從馬車裡探出頭來說,“唉,老婆婆,你都打不過他,還敢收人家為徒?!”

那老太婆站了起來,咯咯笑著看紅葉,“你這丫頭,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是那種會騙男人或者被男人騙的。”

“你……”這一句“被男人騙”還真說到點子上了,紅葉急了,“臭老太婆!”

石梅拍拍她背給她順氣,“別跟她一般見識。”

老婆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問白舍,“怎麼樣?我數到三你考慮考慮。”

白舍收起刀,沒搭理她。

“不識好歹,呸。”那老婆子還真不客氣,轉身走,嘴裡罵罵咧咧,“最看不慣的就是你們這些個,還想著白頭到老,做夢去吧,遲早有一天要各奔東西,情深不壽,孤獨終老!”

石梅聽得真切,覺得這老婆子忒惡毒了,無冤無仇就這麼咒人家,轉念一想,“喂!黔中一帶的年輕情侶都不敢出雙入對,是你在作怪?”

“嘿嘿嘿。”老婆子站住了,回頭瞧瞧石梅,“是又怎麼樣?小賤胚。”

“你怎麼罵人啊!”紅葉聽著來氣,“老妖婆!”

“我說老人家,你可缺了德了,都是你害得我們沒地方住。”秦鰈此時正蹲在石梅他們馬車的頂上,問老婆子,“對了,你住山裡?知道鬼狐林怎麼走麼?”

老婆子一愣,皺眉,“你們去鬼狐林做什麼?那地方除了老鬼和狐狸,可沒別的什麼東西。”

“我給人帶個話。”石梅隱約覺得這老婆子似乎和那老樹婆有些相似之處,就試探著說。

“什麼人?帶什麼話?”

“你若是知道,就告訴我們怎麼走,問那麼多做什麼?”秦鰈似乎並不待見她。

老婆子冷笑一聲,“後生仔,這天下遲早是你們的,可現在還不是呢,做人別那麼狂,鬼狐林不是那麼好走的,你們若是告訴我實情,我說不定還能給你們指指路。”

“你知道京城的大宇山麼?”石梅抓住空擋問。

老婆子一愣,“你說什麼?!”

老婆片子此時的神情像是聽說有鬼在身後似的,臉刷白,張大了嘴瞪著一雙眼連氣都透不過來了,“你說什麼?什麼大宇山?!誰讓你帶話來的,說啊!”

紅葉蹭蹭石梅,低聲說,“她肯定知道些什麼,試試她!”

石梅看了看車外的白舍,白舍輕輕點頭——有蹊蹺。

“大宇山裡頭的人還沒死,你記得她麼……”

“什麼?!”

石梅話沒說完,那老婆子卻突然瘋了一般狂奔向林子深處,嘴裡大聲嚷嚷著,“她沒死,她沒死……哈哈哈……”

只一會兒,人就跑沒影了。

留下完全鬧不清楚狀況的眾人面面相覷,半晌,秦鰈才回過神來,“怎麼了這是?”

“她好像很高興地跑了。”紅葉推了推石梅,“梅子,她怎麼了?”

石梅搖頭,“不知道啊……不過他好像不是老樹婆的仇人。”

“那瘋婆子。”秦鰈很不滿,“也不說鬼狐林怎麼走,還得繼續問。”

“算了,早點睡吧。”白舍看了看天色,走到篝火邊坐下,臉色卻是不太好。石梅注意到他的異樣,是剛剛受了傷……還是發現了什麼?

想到這裡,石梅伸手拽了拽他一袖子,“喂,我睡不著,去走走?”

白舍一愣。

秦鰈逗石梅,“丫頭,瘋了吧,大晚上深山老林的去哪兒走?小心遇到小鬼兒吃了你。”

“你不說沒人拿你當啞巴!”紅葉不錯過任何數落秦鰈的時機。

秦鰈見她不防備,伸手一挑她下巴,“是啊,我怕我不說話,美人拿我當啞巴!”

“你混蛋!”紅葉跳下來就去追秦鰈了,兩人又鬧起來。

白舍站起身,拉石梅下了車,到遠處走走,留下兩人在車邊追打。

“你不舒服啊?”石梅問白舍。

白舍搖搖頭,“沒,幹嘛那麼問。”

“……剛剛跟老婆子過招時,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我看你好像不高興。”

白舍倒是有些吃驚,石梅挺敏銳的!還是說她在意自己,這麼細微的事情都能發現?

“也不為什麼……她的功夫我曾經見過。”白舍遲疑了一下,對石梅說,“有個人用過。”

“誰啊?”

“那個假扮我的白衣人。”

“是他?!”那白衣人身份神秘,再加上他與秦鰈勾結還想要殺自己,石梅對他印象深刻,“對了,我也想到些事情。”

“什麼?”

“也是關於那白衣人的。”石梅認真說,“你覺不覺的,那白衣人從始至終都出現在你身邊,他所作的事情,總是都勉勉強強的,有的看著挺多餘,但是最終只一個!

白舍聽後眉間皺起,看向石梅,“你的意思是……”

“他把你徹底捲進這事情裡頭來了!”一臉嚴肅,“你想啊,橋老寬死了,你鬼刀門一開始只是為他報仇,後來案子越查越大,如今你變成找玉佛和寶藏了……想不管都有人逼著你管!”

白舍聽後盯著石梅看了一會兒,“你還挺細心的。”

“你早就發現了?”石梅松了口氣,“那你知道這次誰要害你或者利用你麼?”

白舍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對石梅說,“我懷疑一個人,不過現在還不肯定……一切等我們找到玉佛才能見分曉。另外,傅四會在這裡出現,也從一方面應正了我的猜測。”

“你懷疑誰,不能說麼?”石梅笑聲問。

白舍笑了笑,“我只跟我娘子說。”

石梅紅著臉踩了他一腳就走。

白舍笑著搖搖頭,臉上的笑意卻是漸漸淡去——這次的事情,絕不是那麼簡單。


53.冤家路窄,有利可圖

一夜再無波折,四人第二天大早起來,略作洗漱後繼續趕路。

出了林子依舊沿著官道走,前面不遠就是黔州府了,看起來也不是個多熱鬧的地方,或許是石梅他們來得太早了些。

進城,紅葉就說餓得慌,和秦鰈看准了一家好酒樓,就下馬沖進去吃飯。

石梅覺得,在某些方面,他倆其實還挺合拍的,如果性格合得來些,放下成見,在一起一定很開心。

剛上了二樓坐下,就聽到有人又驚又喜地說一聲,“白兄,這麼巧?”

白舍一聽聲音,就知道遇到傅四了,回頭看,果然,傅四坐在旁邊一桌,同桌的還有傅穎和傅家幾個隨從。

此時此刻,石梅他們只有一個感覺——冤家路窄!

白舍對傅四點了點頭,坐下點菜吃。

紅葉和秦鰈可不管這麼多,他倆早就餓壞了,叫夥計上菜,要了一桌大魚大肉,幾罎子好久,兩人大快朵頤。

別說,紅葉拿著碗和秦鰈對飲,伸筷子搶肉吃那架勢還真不含糊。

石梅在一旁幫著她倒酒。

“白兄也是來參加端老爺子的壽宴麼?”傅四突然問出口一句。

白舍一時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並不知道什麼端老爺子壽宴,本來與端家也沒深交,可如今若是不照著他意思說,他必然問為何突然來黔中,白舍平日向來不屑說謊,所以說實話行不通的時候,他基本就沒話說了。

就在白舍愣神那一會兒功夫,石梅突然臉上顯出些不滿來,半認真半撒嬌地對白舍說,“!你還說特地來陪我找香料,原來是打算參加人家的壽宴,我只是順便!”

白舍心領神會,石梅給自己解了圍了。

秦鰈笑著對正在吃東西的紅葉眨眨眼——看到沒,這才叫賢內助!

紅葉白了他一眼,心說這人有毛病!

白舍笑了笑,伸手輕輕摸摸石梅腦袋,低聲道,“真是特意陪你來的,沒參加什麼壽宴。”

石梅晃了晃神,心說,不用裝得那麼真吧?就敷衍一下不就行了麼。不過這當口,讓石梅一眼瞟見傅四對面坐的傅穎了,她正咬牙切齒看著自己呢,那姑娘平日一貫傲慢,今日可是難得一見的表情。石梅莫名覺得……還挺過癮的。

“。”傅四沒法子,白舍這語氣似只是在哄陳栻楣……男人哄女人麼,可以說真話,自然也可以說假話,自己無從追問了。

傅四打圓場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是我造次了,端老爺子的壽宴向來就幾家親戚一起過,我也只是受家父所托來送個賀禮,白兄應該不知道,公……陳姑娘不用多疑,莫冤枉了好人。”

石梅這才點點頭,跟白舍對視了一眼,心說這傅四真行啊,擺明瞭剛剛是要套話,這人真是無時無刻得防著。

“對了,幾位在哪兒落腳啊?”傅四卻似乎並不死心,依然佯裝關切地“無意間”詢問著。

石梅和白舍對黔中一帶都不算熟悉,又不能說出此行是去鬼狐林。

這時候,就聽紅葉突然開口,“我們住我大哥生前的別院,我與那端家有殺兄之仇,不願與任何跟他們有瓜葛的人多言,傅公子請吧。”說完,低頭吃飯。

秦鰈微微張嘴看著紅葉。

紅葉對他一挑眉——誰不會啊!你這沒見過世面的!

石梅一手輕輕拍拍紅葉的背,佯裝是在安慰他,另一隻手在桌下與她輕輕一擊掌——讓他們沒法再廢話!

秦鰈摸摸鼻子,白舍給他倒了杯酒,示意他——吃飯吧,這倆丫頭都不是省油的燈。

傅四讓紅葉搶白了一句,這回想再套近乎不可能了,除非承認自家跟端家沒關係,不過這也不太合適,又石梅有些歉意地對他笑了笑。

傅四輕輕歎氣搖頭,這兩姑娘一人唱白臉一人唱紅臉,非但沒法套話,還沒發生氣!

傅穎見白舍不時給石梅夾菜,兩人說話吃飯的時候總會對視笑笑,這這份親密顯然不是裝出來的,完全發自真心。傅穎就不明白了,石梅究竟什麼好的?白舍平日不苟言笑,怎麼就偏偏這兒看重她?雖然陳栻楣是很漂亮沒錯……可白舍並非那種見了美女走不動路的俗人啊。

傅四他們先吃完了告辭離去。

到了樓下一上馬,傅四就見傅穎面露不悅,無精打采,便笑問,“怎麼?吃醋啊?”

傅穎白了他一眼,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沒眼光!”

“?”傅四逗她,“誰那麼沒眼光,惹我妹子不開心啊?”

傅穎臉色更難看了,狠狠白了他一眼,“你還笑!”

“放心吧。”傅四拍了拍傅穎的肩膀,“白舍遲早是你的。”

傅穎有些不信,“你怎麼知道?”

“告訴你個秘密。”傅四想了想,“這個陳栻楣……其實根本不是真正的陳栻楣。”

“你怎麼知道?”傅穎大吃一驚,隨即一想,“!她可是太后的女兒,我就說麼,和傳言中的完全不同,就跟換了一人似的,原來是個假的。這可是欺君之罪啊,如果她還和真正公主的死有關,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傅四淡淡一笑,“我至今也沒發現她有什麼家人。”

傅穎愣了愣,“啊!對啊。哥,她如果只是個沒有背景的丫頭,香粉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被太后如此看中,莫非傳言說她是太后親生女兒,這是真的?天,這可是皇室醜聞啊,到時候,太后必然寧可舍了她,也不肯將自己這大把柄留在人間吧?”

傅四聽到後,突然搖頭,問,“穎兒,你真那麼喜歡白舍?”

傅穎臉上有些羞赧之意,“幹嘛那麼問?”

“……喜歡一個人會讓你被情感蒙蔽雙眼。”傅四將被風吹到肩頭的黑髮撥到後面,低聲告誡,“我無數次教過你吧……人要懂得審時度勢,不要被感情左右,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那才是聰明人。”

傅穎聽了,低聲道,“我不是說了麼……陳栻楣必死無疑了。”

“我們為什麼要置她於死地?”傅四反問,“留她在手上可以要脅皇太后,她的身份保持著受我們控制,比戳穿了讓她滿門抄斬更有利,她死了對我來說就完全沒有利用價值。”

“我……”傅穎不說話了,歎了口氣看別處。

“狠是好的,人不狠容易被人害。”傅四抬手,輕輕抽了馬屁股一下,“不過女孩兒太狠,可沒男人敢要啊。”說完,縱馬向前。

傅穎瞪了傅四一眼,只好收拾心神跟上,暗暗告誡自己千萬別自亂陣腳,陳栻楣,咱們走著瞧!

……

傅四他們離開後不久,石梅等也差不多吃完了。

“我們真的去你大哥的老宅?”石梅問紅葉。

“嗯……你們不介意的話,就去那裡住,不過應該很簡陋,我嫂子侄子他們都住在那裡。”紅葉低聲說。

“那正好啊,你很久沒見她們了吧,回家看看也好。”

“嗯……”紅葉似乎又觸動了心中往事,傷懷起來。

秦鰈付了飯錢在門口等,叫夥計將飲好的馬牽出來,就見石梅拉著紅葉出酒樓,白舍跟在後面。

紅葉眼圈紅紅、鼻頭也紅紅的,似乎在哭,委委屈屈上了馬車,石梅跟進去,不住安慰她。

秦鰈有些看傻眼了,心說怎麼了這是,那瘋丫頭還有哭的時候呢?

“走吧。”白舍上馬。

“……”秦鰈又往馬車裡看了看,正好紅葉抹了把眼淚抬頭,看到到秦鰈看自己,狠狠瞪了一眼,擋住臉將車簾子扯下,秦鰈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也上了馬,秦鰈始終很在意,湊到白捨身邊問,“唉,老大,那丫頭幹嘛哭?”

白舍茫然地看了秦鰈一眼,問,“誰哭了?”

秦鰈嘴角抽了抽,“算了……趕路吧。”

鬧得白舍倒是有些不明白,誰哭了麼?他怎麼沒發現。

馬車走了一路,紅葉就在馬車裡哭了一路。

石梅瞧著怪心疼的,“紅葉啊,你別哭了,見家人應該開心麼,他們不也來信說家裡很好,孩子們很想你?”

“可是幾位大哥都死了,要不是我遇人不淑讓那賤男人騙了,也不會這樣。”紅葉越想越是悔不當初,只覺得送多少銀子給那些家裡人都於事無補了。

“你別拿自個兒出氣了,你也說了,是因為你大哥想要證明自己是端家人,所以才被人利用做了替死鬼的。”石梅輕拍她背脊,“咱們一定要爭口氣,給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看!”

“嗯。”紅葉點頭,石梅給她抹掉眼淚。

此時,秦鰈正貼著車窗邊走呢,聽到了裡頭的對話後一皺眉,催馬到了白捨身邊,問,“唉,那瘋丫頭真跟端家有仇?”

白舍失笑,“你當她說笑啊?”

“我見她瘋瘋癲癲的,沒想到那麼重情義啊。”秦鰈不無讚歎。

“你若是心疼,就幫她報仇。”

秦鰈一挑眉,“你認真的?你別逗我,我真的想啊!”

白舍無所謂地一聳肩,“不妨一試。”

秦鰈眯起眼睛,“你打什麼主意?”

“你覺得傅四為什麼來這兒?”

“不說了給端老爺子賀壽……這也是藉口?”

“傅四以前見著我能避開就儘量避開,我這輩子如果不是身受重傷有可能會輸個他,估計他是不會主動來找我的。”白舍伸手輕輕拍了拍馬的脖頸,“這個人,無利不起早,現在武林幾大家族,就他和端硯死磕,兩人實力不相上下,但是端硯比傅四低調些,就怕到時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呵。”秦鰈笑著敲敲白舍,“唉,你這會兒清醒,不呆了?”

白舍斜眼看看他,“我是想法子讓你給你心上人報仇,不聽就當我沒說過。”

“聽!繼續說。”秦鰈趕緊攔住他,“你的意思是,那傅四沖著香粉宅來的?不是……沖著小梅子?!”

白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擺,“傅四不會那麼小家子氣,他這人向來好高騖遠,凡事喜歡看最高處!”

秦鰈一皺眉,“他該不會……”

“嗯。”白舍一點頭,冷笑著來了一句,“他看中的是石梅的身份,還有皇家的權!”

 

54.禍從天降,沉著應對

紅葉帶著眾人來到了她幾位兄長的老宅,宅子建得很漂亮,紅葉剛一敲門,就有一群小孩兒沖了出來,“紅葉姐姐!”

紅葉被小孩子們拉了進門,又有好幾個女眷跑出來迎接,頗為親熱

秦鰈挑眉看這紅葉哄著小孩兒,心說這丫頭現在倒是一副知書達理的樣子,敢情也不是不能溫柔啊,就唯獨跟自個兒在一塊兒的時候毛躁些。

白舍見這裡都是女眷,瞅了個空,拉著石梅到一旁,低聲說,“我們還是別住在這裡。”

石梅也有些顧慮,問了紅葉的意見,畢竟他們此行是非多多,還有傅四在附近,別到時候不小心連累了這裡的無辜。紅葉也同意,稍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去。

臨走,紅葉免不了又傷懷。

秦鰈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瘋丫頭這幾天一直在哭。

石梅見秦鰈似乎對紅葉有憐惜之意,就低聲對他說,“紅葉是好姑娘,你以後別氣她,她就會溫柔待你了。”

秦鰈搔搔下巴問,“那怎麼樣才叫別氣她?”

“就是她說什麼你是就什麼,她指東你不准往西,她讓捉狗不准攆雞,她讓投河不准上吊!”

秦鰈深吸一口氣,“那麼容易?!”轉身就追紅葉去了。

石梅笑了,就聽身旁白舍問她,“意思是,要言聽計從?”

“嗯!”石梅點頭,和白舍一塊兒騎馬往前,追紅葉他們去。

“可俗語不是夫唱婦隨麼?為何都要聽女孩兒的?”

石梅笑了笑,“你若真心喜歡這女孩兒,她讓你做什麼你自然都願意做。”

白舍皺眉想了良久,問,“按照秦鰈的意思,女人表示喜歡的方法是你說一她偏說二,成功就是她對你抬手就打抬腳就踹。可你又說男人喜歡的方法是言聽計從……同樣是人,為什麼男女待遇這麼不同?

石梅伸手,掐了白舍一下,“少駁字眼!讓你走你就走!”

白舍只好望望天,催馬往前走,不忘問一句,“那你的意思是咱倆現在這樣絕配?”

石梅心裡念叨了一句——呆子!

“你別總聽秦鰈的也別總聽我的,自個兒心裡怎麼想的就照做麼。”

“我上次做了,也說了,你打我了。”白舍一臉的無辜,“秦鰈其他的對不對我不知道,不過有一句話絕對是真的。”

“什麼?”

“這天底下最不講理的就是女人。”

石梅鬱悶,白舍這呆子,上次做了挨打了,未必這次做了也挨打——該呆的時候不呆,不該呆的時候,呆死了!

天黑前,眾人回到了鎮上,找了處客棧落腳。

街上大多是些江湖人,秦鰈略打聽了一下,都是附的江湖人來給端老爺子祝壽。

“好端端的辦什麼壽啊?”秦鰈壓低了聲音問白舍,“別是有什麼貓膩。”

白舍微微搖頭,“別管,我們去了鬼狐林後,立馬回京。”

這時候,夥計上來給眾人倒水,石梅問他知不知道鬼狐林怎麼走,那夥計手一抖,茶碗碰地上了,幸好白舍抬腳輕輕一踢……茶碗在空中翻了幾翻,落到了桌面之上,茶水也沒灑出來。

夥計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勸石梅他們千萬別入鬼狐林,那裡有吃人的妖怪,進去必然是有去無回的。

秦鰈打斷他,只問他路怎走,夥計無奈,給他們大致說了一下。倒是不遠,就是偏僻,七拐八拐的。

石梅拿了紙筆劃了張圖,夥計說沒錯了,眾人才收起紙筆來吃飯。

席間,就聽到不少江湖人串閒話,說什麼這次端老爺子大壽,可能要將家長之位傳給愛子端硯了、又說要將端明月嫁給傅四公子、可不少江湖女子都說端明月配不上傅四,總之就是眾說紛紜。

石梅和白舍他們聽著各路傳言,下飯正合適。

晚間,四人分開住,石梅和紅葉一間,白舍照舊和秦鰈一間,眾人進屋後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紅葉和石梅一人一個盆浸在熱水裡,舒服地喘了口氣。

“小梅子,這幾天累不累?”紅葉知道石梅不會武,關切地問,“腳上起泡沒?”

“我整天坐著馬車,怎麼可能累。”石梅在水盆裡泡著,只覺得解乏,“我有些想瓚玥和香兒她們了,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紅葉跟她對面對趴著,見石梅膚白如雪,兩腮淡淡一層粉色,貓兒眼一雙薄唇,嘴角含笑的樣子的確是個佳人。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子,不滿地皺皺眉,“便宜那白舍了,梅子,你還沒跟他睡過吧?”

“咳咳……”石梅驚得紅透了臉,趕忙回話,“怎麼會!”

“真的?”紅葉倒是不怎麼相信,“哎呀,白舍也夠柳下惠的啊,我還以為他總跟你在外頭過夜,早就那什麼了……”

“才不是!”石梅趕緊搖頭,“我們做的都是正經事。”

隔壁房裡,秦鰈貼著牆壁聽呢,白舍洗完了,換了衣服靠在窗邊,皺眉看他,“喂,你別那麼無聊行不行啊?”

“說你呢!”秦鰈指了指牆壁。

白舍微微一愣,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個翻身走了過來,靠在牆邊聽。

“你記住啊!”紅葉認真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白舍和秦鰈眼皮子都一抽,對視了一眼。

“自己盤裡的菜永遠沒有別人盤裡的香,你要是選男人,得將他制得服服帖帖才能嫁過去,還有啊,最最關鍵就是,成親之前千萬不能和他……那什麼!”

石梅紅著臉聽紅葉說了一大堆經驗之談,點頭,“我不會的。”

“白舍啊,好多江湖女兒喜歡的。”紅葉擔心,“你也不會些功夫,他是能保護你,可是如果他不在你身邊,光那些爭風吃醋的鶯鶯燕燕,就得把你活剮了!”

隔壁房裡,白舍聽完皺眉琢磨了一下,紅葉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的。

“光那個傅穎啊!”紅葉對石梅吐了吐舌頭,“你看她盯著你的那樣子,像是要活吞了你似的!”

石梅也有些無奈,“她既然那麼喜歡白舍,為什麼還幫著她哥害他。”

“傅四那人,原來那麼不是東西啊。”紅葉自言自語搖頭,“我原先只聽傳聞,真的看不出他是這種人,偽君子那是有懷疑過,但是真小人……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這表示很多江湖人都和你一樣。”石梅單手托著腮,“白舍比他清高,也容易得罪人,江湖上信白舍的人比信傅四的少,我怕他背後使壞!到時候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你這丫頭啊,你完了!”紅葉戳她腦門子,“張口閉口都是白舍!”

石梅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秦鰈不無羨慕地對白舍挑挑眉——不錯啊!

白舍淺淺一笑,重新坐回床邊靠著去了,只是這會兒他沒看書,而是想起了心思。

一夜並無事發生,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卻是整個縣城都炸開了鍋,滿大街的人都在喊——端老爺子死了!

紅葉和石梅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白舍和秦鰈閃了進來。

“大事不好!”秦鰈難得一臉的嚴肅,“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了!”

“怎麼了?”

原來,昨晚上端老葉子辦壽酒,左等右等老壽星都沒來,端硯就去請。好些人都跟著去了,就見端老爺子正和一白衣男子激戰。

眾人趕到的時候,正見那白衣人將端老爺子一劍封喉,手上拿著一尊白玉佛逃走了……

當時場面混亂,端老爺子臨死前,氣息奄奄地說了兩個字——白舍……便咽了氣

……

“他們冤枉人!”紅葉一聽就蹦起來了。

石梅一想“該不會又是那個假扮你的人?”

白舍搖頭,“不知……不過現在端家發武林追殺令要追殺我,我怕鬼刀門有事,所以我們馬上去鬼狐林,然後回京城。”

“好!”石梅答應,正收拾東西,卻聽秦鰈突然一拍手,“糟了,他們會不會舍遠取近?”

紅葉“哎呀”一聲,奪門而出,秦鰈也追了出去。

“怎麼?”石梅不解。

白舍臉色也難看,“我們昨日去過紅葉兄長的宅子,說不定……

“那些都是無辜婦孺,那些江湖人不會那麼兇殘吧?”

“那可沒准。”白舍拉了她也追了去。

到了宅子門口,就見四外靜悄悄的,紅葉沖上去就砸門,“嫂子,嫂子開門啊!”

秦鰈想要踹門,正這時候,門一開,紅葉的一位大嫂帶著兩個小娃娃,睡眼惺忪地看她,“唉,紅葉,這麼早啊?”

“你們沒事吧?”

她大嫂不太明白,宅子裡的其他婦孺也醒了,紛紛出來問,“出什麼事了?”

“大家沒事就好。”石梅拍拍紅葉,“謝天謝地。”

正高興呢,就聽白舍說,“梅子。”

石梅回頭看他。

“你和紅葉,陪幾位到房裡去等。”說著,對四周圍跟隨而來的鬼刀門弟子說,“保護宅子。”

石梅不解。

秦鰈也對她擺擺手,“進去吧。”

同時,只聽到林子裡有人用內力送出話來,“白舍,你與我有殺父之仇,今日我端家誓要殺盡你鬼刀門,為我爹報仇。”

白舍搖了搖頭,無奈一笑。

石梅往林中望,就見一群江湖人沖了出來,目測一下人數,至少有上百人。

紅葉氣悶,“那麼多人!”

秦鰈倒是笑了,低聲道,“沒一百人,誰敢在白舍面前大聲說話。”

“這麼神氣啊?”紅葉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對啊,跟白舍比起來,你好像弱了哦!”

秦鰈倒不介意,也似笑非笑回答她,“你說弱就弱被,你說什麼是什麼,以後我都聽你的,你指東我往東,你說捉狗我不攆雞,行不?”

紅葉臉上一紅,倒是不好意思說話了。

秦鰈心領神會——哦,這丫頭原來是只順毛貓,一摸順毛她就乖順了。

端硯到了切近,看看石梅和紅葉,“我只找鬼刀門的人,不會傷害其他,不相干的人請暫且離開!”

石梅看了看兩遍的情勢,這劍拔弩張的不是辦法,別讓人得了漁翁之利。想罷,石梅輕輕一拍白舍,踏上一步。

“可笑,一百個江湖人,腦袋加到一起都不如一個人的好使。”

眾人原本以為石梅會出來勸架,萬萬沒想到一下子將眾人都得罪了。

秦鰈在後頭搔搔腦袋,對白舍道,“唉,看不出來啊,這丫頭還有些脾氣。”

白舍則是不解地看石梅,覺得她必有計較。

石梅直直看了端硯一會兒,“你是聰明人,自己拍拍良心問問,這種明顯的栽贓嫁禍,你信麼?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你可別為他人作嫁衣裳。”

端硯一皺眉,這香粉娘娘好生厲害,一句話說到他心裡去了。他深知白舍為人,與端家無冤無仇,怎麼可能千里迢迢跑來殺人,如果有人陷害……萬一自己與鬼刀門的人拼起來,那可就便宜了傅四了。

“還有各位江湖前輩,莫被人利用了,這事若是是成了,冤枉好人你們就是助紂為虐,若不成,白白送死那可是該死鬼。”石梅擺著公主的架子,“我知道我公主的身份對你們江湖人不怎麼好使,不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白舍是我的駙馬,誰敢動他,就是滅門之罪。”

石梅此言一出四周譁然,紅葉扶額,秦鰈一個勁拽目瞪口呆的白舍的袖子,“成了!”

石梅忍著,臉上沒紅,耳朵通紅,心說起什麼哄啊,這叫緩兵之計!

“公主殿下好大的氣派啊。”傅穎冷笑了一聲,“可是端伯伯臨死前,明明說了白舍的名字。”

“笑話!他只說白舍,又沒說白舍殺人,說不定是讓端硯找白舍幫忙對付那些陰險小人呢?”紅葉嘴可叼,不像石梅那麼文氣,拿劍一指傅穎,“誰不曉得你們傅家和端家水火不容,上這兒來賀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還有你傅穎想嫁白舍都想瘋了,說不準是因愛不成生了恨,找人栽贓陷害呢。假扮白舍殺茗傑的人原本就有,整個京城都傳遍了,有證據的!”

這些江湖人原本也是虛張聲勢,誰也不想跟鬼刀門為敵,一聽這話,都竊竊私語。

秦鰈低聲在白捨身後說,“唉,下次吵架,記得帶這倆丫頭一起,太好使了!”


55.情投意合,不速之客

  紅葉和石梅兩人一番話,不說扭轉乾坤,但起碼也是先聲奪人了,那些江湖人剛剛腦門發熱,被兩個丫頭一番話倒是也澆滅了氣焰,澆清醒了神志。

  傅穎聽著紅葉的話,每一句都戳中自己的心窩子,咬牙切齒地看她。紅葉會武功,脾氣也不是個老實的,心說你瞪我我還瞪你呢,說完,一揚眉,回敬過去。

  白舍看了看眼前的江湖群雄,臉上依然沒表情,冷聲道,“我昨晚整夜都在客棧裡,沒去過端家,信不信由你們。”

  眾江湖人大多沒跟白舍打過交道,只耳聞此人在江湖上處事低調,幾乎不怎麼露面,並且聽說他為人孤僻,不喜與人來往,總有著一份神秘。然而鬼刀門勢力之大,不是一般人敢挑釁的,這次眾人之所以敢來,也是因為有傅四和端硯壓陣。

  可端硯自己心中明瞭,若是打白舍,他和傅四加起來一起上也是白給,別說還有個鬼刀門的二號高手秦鰈在了。

  再者所謂民不與官鬥,這香粉娘娘身份尊貴,而且還說白舍是她的駙馬,免死金牌上身了,誰都拿他沒轍。

  “端兄,白莊主說得也有道理。”傅四卻是改口說起了公道話來,“既然知道可能是有人茂名頂替,那就切不可衝動了,否則容易誤傷好人。”

  石梅聽後回頭看白舍,像是問——這樣好麼?

  白舍沒動聲色,也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端硯想了想,問,“傅兄有什麼好的提議。”

  “不如這樣,我們給白莊主些時日,讓他查明真相?

  石梅暗中計較,如果那人躲起來不見人,白舍在說定的時日裡抓不到人,豈不是不好交代。

  秦鰈冷笑了一聲,“傅公子,你也說了對方是假扮我莊主殺人,目的也許就是栽贓,如今目的達到了,自然會躲起來……人海茫茫,上哪裡去找。”

  傅四聽後,似乎考慮了一下,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問端硯,“二莊主說得也不是沒道理,端兄覺得呢?此時如何是好?”

  端硯沉默半晌,終於開口,“這樣吧,十日後,我會廣招武林同道和各位前輩前來參加我繼承家業的儀式。到時候,我希望白莊主也能來,給我和江湖同道一個交代。如果白莊主屆時能帶著假扮你的真凶一起來就更好了,非但可以為我父報仇,還能恢復鬼刀們的名譽……我們十日後再回”。

  說完了話,端硯轉身對身後眾人一擺手……離去。

  傅四等自然也不會留下,對白舍拱了拱手,跟著一起走了。

  人馬都走遠之後,紅葉松了口氣,“真是的……那個禍害就不能消停一會兒麼,都離開京城了還跑到這兒來,他究竟跟你們鬼刀門多大的仇怨啊。”

  “這次未必是那人。”白舍卻搖頭。

  “你怎麼知道?”秦鰈納悶。

  “上次他跟我過招後受了重傷應該還沒有痊癒,端老爺子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老頭,再說端家守衛森嚴,能夠成功潛入並且殺人逃走的……應該不會是個受了重傷的人。”

  “端老爺子臨死前,為什麼要叫你的名字呢?”石梅想不明白,不過好在還有十天的時間可以查明真相……可是此時甚麻煩,他們還要去鬼狐林報信,然後回到大宇山去找玉佛,路上就要至少十天的時間,怎麼趕都不可能來得及了。

  “要不然,將去鬼狐林的行程退到十日後吧?”紅葉出主意,“我們先抓住那個假冒的傢伙再說?”

  “不太好辦啊……這次很有可能只是拿錢替人辦事的閒散江湖人。”秦鰈往旁邊的上馬石上一蹲,“咱們這次是叫人擺了一道,得從長計議想個好主意。”

  隨後,紅葉的嫂子給死人在偏院找了個很安靜的小屋,讓他們談正經事。

  紅葉想坐,屁gu還沒沾到凳子,卻被秦鰈拉走了,“白舍,你們先想著,我們出去看看有沒有消息。”

  “你幹嘛啊?”紅葉被秦鰈拉出了房間,趕緊甩手,跟沾了臭蟲似的使勁蹭手腕子,“真討厭,別動手動腳的。”

  “你這丫頭怎麼一點眼力見兒都沒啊?”秦鰈搖搖頭,“沒聽著剛剛小梅子說了駙馬麼,駙馬呀!兩人可不得說清楚。”

  “小梅子是隨機應變吧!”紅葉還想進去,被秦鰈擋住,“唉,現在不准進!走,咱倆去查案子去。”

  “怎麼查……”紅葉跟著他出了大門,“難道滿大街找白衣人啊?”

  秦鰈愣了愣,突然盯著紅葉看了起來,“你這丫頭片子真聰明啊!”

  紅葉以為秦鰈調笑自己呢,可秦鰈卻是一拍手,轉身就興匆匆跑了,鬧得紅葉莫名其妙,只好追著喊,“等等我!喂!”

  等兩人跑遠了,樹林子裡卻走出了兩個人來。

  “哥,你真要這麼做?”

  “嗯,這次是最好的機會,我不像錯過,你聽啊吩咐去做。”

  “好!”

  ……

  紅葉和秦鰈走了,屋裡就剩下了石梅和白舍。

  兩人對面對在桌邊坐著。

  石梅一門心思幫著白舍想誰要陷害他,有什麼方法能洗清他的冤屈。白舍則是單手輕輕托著下巴,盯著石梅發呆。

  “唉?”石梅認真問白舍,“你說,這次的事情會不會和傅四有關係?”

  白舍沒動,依舊呆呆看著石梅。

  “喂。”梅子見他傻了,就伸手拽他袖子。

  卻聽白舍突然開口,“你剛剛說駙馬?”

  石梅愣了愣,立刻滿面通紅,“那個是隨機應變的。”

  白舍一挑眉,“你想始亂終棄?”

  石梅抽了一口氣,差點蹦起來,“說什麼呢你!誰始亂終棄……你了?!”

  “你當著大庭廣眾說我是你駙馬,我的名節給你毀了,所以你要負責到底,咱們來談一下成親的細則,比如說選個時間什麼的……明日怎麼樣?黃道吉日。”白舍敢情從剛剛開始就一點沒想端老爺子的案子,只想著怎麼成親。

  “哪兒能那麼快。”石梅臉上紅得厲害,“這種事情,要商量一下。”

  “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還商量什麼?”白舍一挑眉,“還是說你吃完了想不認帳?!”

  “我哪裡有吃!”石梅急了。

  白舍倒是很淡然,“你想現在吃麼?”

  石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白舍挑起嘴角,拉住她手,“你會吃麼?我教你?”

  “我才不要!”石梅趕緊蹦起來,虎視眈眈盯著他,“你別亂來啊,我還沒答應呢。”

  白舍輕輕歎氣,“你還真是難懂,你都不怕天下人誤會了,為什麼還不肯跟我成親?”

  “不是不肯。”石梅脫口而出,“你想想現在是什麼時候,咱們要把你的冤枉解決了才說親事麼!不然這種時候人心惶惶的哪兒能辦喜事?喜事一輩子就一次,我可是要辦得體體面面……”

  石梅說著聲音小下去,白舍的臉上則是現出笑容來,“原來是這樣,沒關係,我可以等,不過……”

  “不過什麼?”石梅仰著臉看已經到了自己身邊的白舍。

  “你這人說話向來不怎麼靠譜,為了避免你以後出爾反爾,我覺得應該先下點定金!”白舍慢悠悠說著,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石梅的耳朵垂,“你說呢?”

  石梅一聽有定金,有些好奇,“那你要給什麼定金?”心說莫不是有傳家寶送?

  可白舍確實二話不說,抱起她就往床上帶。

  “唉,你幹嘛?!”梅子趕緊掙扎兩下,揪住他胳膊。

  “下定金!”白舍認真說。

  “你……”石梅氣得不輕,臉漲得通紅,掙扎下來就賞了白舍的小腿肚子一腳,“你敢!”

  白舍茫然看她,“讓就讓不讓就不讓,什麼叫我敢不敢?我殺人都敢這輩子還沒怕過什麼,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不敢?”

  石梅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上來,讓這呆子氣樂了,“不行,這種事情成親之後才能做!”

  白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認真問,“什麼事情啊?”

  “就你剛剛想做的。”石梅臉上熱辣辣的,“女兒家要潔身自好,你也自重點!”

  白舍此時的笑意更濃,低頭湊過去,聞了聞石梅的發。

  石梅臉紅到脖子,白舍怎麼一下子就流氓了那麼好些,吃錯什麼藥了不成?!

  “秦鰈剛剛跟我說了。”白舍單手輕捏石梅的下巴,湊過去親啄她嘴角,為她解惑,“我現在可以放心大膽地調戲你,因為你心裡已經有我了。”

  石梅真相狠狠踹秦鰈兩腳,都教的什麼呀!

  白舍將梅子摟過來,沒怎麼用力,因為秦鰈囑咐他了——這種時候,想做什麼都可以做,但是小梅子如果反抗千萬不可以強迫她,不過她犯迷糊的時候,要加緊!

  果然,梅子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讓白舍摟過去又親了好幾下,覺得自己腦門冒煙,羞死了!

  “唉……”原本房中情意濃濃,白舍卻是長歎了口氣,“可惜啊,有人打擾。”

  石梅一愣,就聽門口有人朗聲說話,“白兄,打擾了。”

  梅子噌一聲就從白舍懷中竄了出去,白舍皺眉,過去抓住。

  石梅邊掙扎邊心說這回完了!不知道那人在外頭聽了多久,剛剛的都聽到了沒?哎呀,丟死人了。

  白舍拽她過來坐下,倒了兩杯茶,淡淡對門外人道,“進來說吧,就知道你會來。”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有一個人緩緩走了進來。

  石梅看了一眼心中納罕——怎麼會是他呢?

 

56.白衣怪人,目標不明

  進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端硯!

  這讓石梅很是不解,怎麼會是他呢?他不是剛剛還信誓旦旦要跟白舍勢不兩立的麼?

  “公主。”端硯對石梅也很是客氣。

  “端公子。”石梅趕緊給他還了一禮,可能是眼中那一絲疑惑太甚,惹得端硯笑了起來,“也難怪公主懷疑,的確是我臨時起意!”

  石梅看白舍,眼神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白舍微微揚眉,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讓她稍安勿躁,聽聽這端硯,究竟想幹什麼。

  “是這樣的。”端硯在桌邊坐下,道,“我父昨日的確遇刺身亡,但是栽贓嫁禍太過明顯,因此……我不相信是白兄所謂,所以我想與白兄合作!將那假冒之人騙出來,剛剛不過是我在演的一場戲!為的是不讓用心險惡之人懷疑。”

  “哦……”石梅算是明瞭了,勉強還算說得通,雖然還有很多讓人費解的地方,這端硯,怎麼對殺父仇人的判斷,都這麼輕率呢?不合常理!

  這是,就見端硯將一樣東西放到了桌上,“令我產生懷疑的,其實是這封信。”

  石梅拿過信看了看,只見上面只有草草幾個字——大宇山,小心四。

  “這是家父的筆記,但是信似乎沒寫完他就遇害了!”端硯說著,忍不住皺起眉頭,“這封信被我爹死死攥在手心之中,是我守靈時候發現的,因此我懷疑此事可能與不請自來的傅四有些關聯。

  “白兄,我始終覺得這事情與傅四脫不了干係,在繼承大殿之前,我會多方試探他。”端硯說著,就有些歉意,“但是為了不引起大家懷疑,只好先委屈白兄,背著黑鍋幾天。”

  白舍沒動聲色,喝了口水笑了笑,“我不願意,這黑鍋也已經安上了。”

  端硯點頭,“那也證明,對方不止是想害我端家,更有鬼刀門!”

  石梅沒具體聽他們談的什麼,只是細細地觀察端硯的神色。

  端硯較之傅四,看起來更嚴肅些,另外……石梅看不到端硯的喪父之痛,這點是叫她最最想不明白的。

  聊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功夫,端硯便起身告辭了。

  白舍略送了送他,回來,就見石梅雙手托著下巴,坐在桌邊發呆。

  白舍走過去,低頭,靠近她,看她眉眼。

  石梅轉臉,正對上白舍的眼,沒來得及反應,嘴上就讓親了一口。石梅趕緊捂著嘴瞪他……就知道偷襲,防不慎防了!

  白舍挑起嘴角,“這樣不擔心了?”

  “更擔心了才對!”石梅正色道,“你們這是唱的哪出啊?!我看不懂了!”

  白舍坐下,隨手捏著石梅一縷長髮把玩,“你覺得,傅四和端硯,兩個人怎麼樣?”

  梅子伸手從白舍手中將自己的頭髮搶回來,可惜白舍又去捏另外一縷。

  “傅四呢,他總給人城府太深的感覺,而且他老針對你,我很討厭他,所以感覺已經不能客觀判斷了。”石梅倒是說得坦白,“端硯我不熟悉,但是……你覺不覺的奇怪?他和他爹關係不好麼?為什麼我一點看不出他的悲痛。說他是男人要硬抗也就算了,可那個端明月,爹死了,做女兒的不是應該哭得稀裡嘩啦的麼?我爹那麼不疼我,我都覺得他若是死了,我一定會大哭一場。他們兄妹兩未免也太鎮定了。”

  白舍挑起一邊嘴角,伸手握住石梅的手,“聰明!”

  “嗯?”石梅倒是看不出這有哪兒值得被誇聰明的。

  “這次的事情太突然了,想不想聽聽我的想法?”

  “當然!”石梅認真看白舍。

  白舍左右瞧了瞧她,倒是沒說正經事情,只是端著她的下巴皺起眉,“好像瘦了些啊,前兩天沒仔細看。”

  石梅聽到後,高興了起來,“真的?”

  白舍莫名,“說你瘦了還那麼高興?”

  石梅去包袱裡拿出一件很漂亮的長裙來,跑進屏風後面換上。這件裙子她特別喜歡,只是之前穿著稍微嫌窄一點,今天穿上剛剛好了,石梅高興——真的瘦了!

  白舍見石梅穿著漂亮長裙跑了出來,搖頭,“不穿更漂亮。”

  石梅臉通紅,推了他一把,白舍索性伸手一撈她,擁到懷中。

  石梅倒是讓白舍搞懵了,什麼時候開始那麼親熱的,就動了動,推他,“幹嘛?”

  “你都說我是你駙馬了,不是說好了負責的麼!我就等著事情了了成親。”白舍將她抱起來放到自己膝蓋上,“先抱會兒新娘子,總沒問題吧?”

  石梅腦袋嗡嗡直響——新娘子?!

  白舍見石梅低頭不理會自己,不過臉上有淺淺笑意,看得出來,還是滿意的,遂會心一笑。

  “對 。”兩人一溫存便忘了正經事,石梅回頭看白舍,“你的想法呢?”

  “是這樣。”白舍認真道,“我覺得,端老爺子可能沒死!”

  “啊?”石梅一愣,盯著他看,“可是很多江湖人都看見他死了!”

  “可以假裝啊!”白舍分析給石梅聽,“你也知道,傅四是不問自來的,然後我們也來了!”

  “嗯。”石梅點頭。

  “最近大家都齊聚黔中一帶,目的就一個!”

  “哦……他們是為了玉佛!”

  “橋老寬怎麼死的,死在哪兒的?”白舍冷笑一聲,“端家!所有事情的起因在哪兒?”

  “對啊,也是端家!”石梅越想越覺得端家最可疑。